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郁氏一族,將要動手了!……

關燈
季明燁坦然的站在席間, 接受眾人的道賀。

前來赴宴的人中,那些真心為季明燁登科而高興的,譬如納蘭慧容和劉章延, 季明燁一一敬過。

杯盞相碰,彼此眼中都閃著希冀的光。季明燁此次成功登科, 他們便知道,離郁氏一族倒臺、季明燦和納蘭氏大仇得報, 又是近了一步。

而那些利益與季明燁相沖, 乃至於不死不休的,譬如郁王兩家,則是對季明燁言辭謹慎的同時又加以試探。

兩方臉上都帶著笑意,但連酒杯都不肯碰在一起,唯恐對方做了手腳。

而剩下的泛泛之交中, 不乏曾經貶損和斥責過季明燁的所謂“正派人士”。

曾經,當季明燁還在侯府老老實實給季輔康當兒子時,他們或許會稱呼季明燁為一聲燁二爺, 見面還要奉承一兩句, 可當季明燁被趕出侯府失了庇護時,他們改換了嘴臉,爭著上前來踏上一只腳。

為的不過是顯擺自己不畏權貴, 敢於直言。

季明燁看著這類人, 只是笑一笑, 連正視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京城中最不缺的便是趨炎附勢,拜高踩低的人,這種人的好惡來得直白又簡單,所以季明燁心中並不在意。

季明燁敬完了三場,回到了林紙鳶的身邊。

林紙鳶本來只是在裏間招待女眷, 可季明燁執意讓她出來,與自己一同參宴。

也只有見到林紙鳶,季明燁才能深切的感覺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如果沒有林紙鳶在,他的一生會變成一場無任何希望可言的覆仇之旅。

若成不了事,他會在外面漫無目的的流浪,若成了事,他在祭告了兄嫂的亡靈後,同樣無處容身,沒有歸途。

可林紙鳶在這裏,在他的身邊,便是給了他一處可以永遠停靠的港灣。

此處即是心安。

京中人人斯文,飲酒也是含蓄,季明燁喝了數杯卻毫無醉意,但他看著林紙鳶忙碌的背影,便很想醉上一醉了。

季明燁帶著笑意,高大的身子一點點軟下來,開始往林紙鳶的身上靠。

林紙鳶正在與季明燁暖酒,忽然感覺背後十分沈重,回頭一看,就見季明燁已是半倒不倒的歪了過來。

林紙鳶忙伸手將他穩住,有些擔心的問道:“可要喝些醒酒湯?”

季明燁搖了搖頭,笑嘻嘻的說道:“不用,你扶著我些便好。”

林紙鳶見季明燁眼中毫無醉意,知道他只是趁勢耍賴,便放下了心來,隨他賴去。

她剛剛也在內室中接受了貴女命婦的讚譽,其中還有不少郁氏籌辦的賞梅宴上的熟臉,林紙鳶最是不慣這樣的虛與委蛇,還好季明燁將她叫了出來。

她在一片喧嘩中平靜了內心,只是不斷的調配著人手,好讓這次的宴席能夠順利進行下去。

直到日頭西斜,賓客才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林紙鳶暗自松了一口氣,剛想要同季明燁回世安院,卻是在宴席之中,發現了一個別樣的身影。

季輔康獨自一人坐在賓客散盡的首席上,面前是歪倒的酒盞,滿頭銀發在夕陽的籠罩下暴露無遺,更顯衰老。

他已是醉酒,高大的身子佝僂了起來——也許,他早就佝僂了身軀,只不過是平日裏強撐著腰背,所以才沒那麽明顯罷了。

可即便醉成這樣,他也能將目光牢牢的鎖定在這一邊,對著林紙鳶背後的季明燁微笑,這微笑中飽含期待和讚許,笑得十分持久。

林紙鳶看著面前這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心中不知為何,居然聯想到了林全安。

若她以現在的模樣回到林家鎮,只怕林全安也會這樣沖她笑,也許也能笑得這樣真誠與可憐。

可是父親對子女的傷害,真的能憑借著這樣的一笑,就消弭了去嗎?

林紙鳶擰起了眉,回頭看去,發現季明燁也看到了季輔康的醉態,他的臉色,也同林紙鳶一樣,覆雜且凝重。

下一刻,季明燁收回了眼光,拉著林紙鳶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裏。

***

季明燁牽著林紙鳶的手,走回了世安院。

這一路,季明燁走得踉蹌,倒像是真醉了一般,林紙鳶幾乎有些扶不住他,約莫走了兩刻鐘的功夫,才終於看到了世安院的匾額。

林紙鳶已然力竭,剛想扶季明燁走進去,可季明燁站在了院門口,卻是不肯再往前走了。

“紙鳶,我父親從未對我這樣笑過。”

季明燁擰著眉頭,細想了一想,又笑道:“估計連我大哥,都不曾看到過父親這樣的笑臉。”

季明燁伸出手指,遙遙的從匾額上一個字一個字的點過去,口中輕輕念叨出聲:“世—安—院,多好的名字。紙鳶,如果我現在說,我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們家,真如同這院子的名字一般,世代安康,父親,母親,兄嫂,還有你我,永永遠遠的在一起,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懦弱?”

此時的季明燁,消弭了平日裏的淩厲和不羈,他撒著手站在那裏,語氣軟糯得像個孩童,看著匾額的眼中已然有淚。

林紙鳶心中一動,她走了上去,摩挲了季明燁的脊背,笑道:“世人誰不希望家庭和睦,平安喜樂,何況今日我看著,你父親心中是有你的。”

季明燁身形似是一頓,隨即苦笑道:“可這樣的平安喜樂,終究是被我父親給毀去了。”

季明燁回頭,握著林紙鳶的手,輕輕拍了幾下:“紙鳶,我知道你是看我心中憋悶,所以這樣來安慰我,但我心裏是清楚的。

我父親今天的模樣,若是那不知內情的看到了,必然是見者下淚,可我心裏清楚,如今這一切,不說全錯在他,但也十之八九是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貪慕權勢,我的母親便不會不明不白的枉死,連我那不曾見過天日的小妹妹都不能降生。

如果不是他引狼入室,我兄嫂那樣和美的一對夫妻,又怎會年紀輕輕便命喪郁氏之手。

他若是知錯,若是有一點點悔改,就應當將郁氏一族繩之以法,至少是逐出府門,可他沒有,他還期盼著更大的權勢,要幫郁氏那不成器的侄子爭太子之位。”

季明燁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曾今我父母不過是小官之子,行走於行伍之間,看盡世人冷眼,為了權勢可以不顧一切,今天他如此待我,不過權勢已極後,施舍給我一點父子之情罷了。”

季明燁一邊說,一邊慢慢的坐了下去。

他在侯府喧嘩的慶賀聲中,坐在了世安院門前的草地上,呆呆的看著天上那一彎明月,像是在懷念過往不多的美好時光。

林紙鳶挨著他坐了下來,心中波瀾起伏,不能平靜。

她和季明燁,都是被父親辜負了的孩子。

天知道她曾經為了獲取林全安的認可有多麽努力。

前世,哪怕林全安亮出了茍舉人的聘禮,她都不相信父親會真的賣掉她,她寧願撞柱以死明志,也不願意和林全安直面對抗。

而季明燁從小闖禍到大,身上不知挨了多少家法,難道是一句生性頑劣可以解釋的?不過是為了獲取季輔康的一點點關註罷了。

當所有的希望破滅後,他們也迷茫過,絕望過,可他們沒有消沈下去,而是獨立了出來,站住了一方陣腳。

如今,季輔康真正的認可了季明燁,乃至於想立季明燁做世子,寧可冒著得罪郁氏一族的風險,也要保護季明燁,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只怕要消弭仇恨,就這樣順其自然的走下去,可季明燁經歷過最初的激動後,依舊能如此清醒,真是有十分難得。

可這難得背後,也有十分的悲涼。

將世事看得過於清楚,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更深露重,二人在世安院外坐了良久,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依偎在一起,十指交纏,感受彼此掌心的溫度,聽那歸巢的小雀兒,發出輕輕的鳴叫聲。

林紙鳶歪了歪頭,突然看到八目遙遙的走過來,對他們笑道:“原來你們在這兒看月亮呢,這上弦月有什麽好看的?害我好找!”

季明燁已經收斂了神色,此時見到八目走了過來,也能笑著說道:“你這小猴兒不是折騰那起子舞獅去了嗎,來找我們幹什麽?”

八目看左右無人,從懷中悄悄亮出一只白鴿,末了又從袖中摸出一封密信:“納蘭夫人和顏朗都給我塞了東西,我們快些進去吧!”

林紙鳶和季明燁一看,趕忙站了起來,走進了世安院,又避開了眾人,這才將信鴿上的竹筒解了下來。

只見顏朗的飛鴿傳書上寫道:“燕貴妃即將臨盆。”

林紙鳶和季明燁俱是一驚,燕貴妃寵冠六宮,照顧她的太醫也是燕家嚴格審查過的,所以燕貴妃的一應消息連納蘭家都探查不到,如今顏朗能將消息傳遞出來,實屬不易了。

季明燁又將納蘭慧容的密信展開來,只見上面寫道:“毒草已入藥庫。”

納蘭家與太醫院交好,特別是管生藥庫房的太醫,更是納蘭家的座上賓,納蘭慧容的消息定然是準確的。

這兩封密信結合起來,便能準確的傳達出一個信息。

郁氏一族,將要動手了!

林紙鳶趕緊看向了季明燁,只見季明燁笑道:“來得好!五日之後,我父親便要帶我入宮赴宴,到時候,我便將此事一舉揭發開來,不怕郁氏一族不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