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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林紙鳶臉上笑容更甚,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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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二刻,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各院裏的值夜丫鬟走出了院門,三三兩兩的結成一隊, 往下人的夥房用早飯。

其中有兩個穿紅衣和綠衣的小丫鬟見看四周無人,便在一處角落裏悄悄的咬起了耳朵。

小紅說道:“世安院裏的燁二爺, 居然一連半個月都在院裏閉門讀書,倒像轉了性子似得。”

小綠抿嘴笑道:“都成親了, 能一樣麽, 屋裏擺著個天仙似的二奶奶,自然舍不得出門了!”

小紅笑道:“你說這燁二奶奶,身量纖纖,看著就是個柔弱的,每日和二爺朝夕相處, 心裏頭怕是不怕?”

小綠想了想,說道:“反正我是怕的,每次看到二爺, 他都一臉兇神惡煞的, 和侯爺一個模樣,我都不敢說話,二奶奶在他手底下討生活, 也怪不容易的。”

小紅笑道:“你還可憐她!她小門小戶的出生, 每日金尊玉貴的養著, 手裏一點事都沒管過,單管伺候二爺就行了,就算受點委屈,也不算對不起她了!”

小丫鬟自以為無人,說得興起, 殊不知這番話已經一字不露的被轉角處的林紙鳶聽了個仔細。

琥珀氣惱道:“二奶奶,讓我出去撕了她們的嘴,好大的膽子,敢編排主子!”

林紙鳶並未接話,反而問道:“琥珀,你說季明燁,真有她們說的那樣可怕麽?”

琥珀看林紙鳶臉上無一絲怒色,心中奇怪,但還是答道:“二爺待二奶奶是極和善的,但我聽在內書房伺候的胭脂說,二爺離了二奶奶,就會...嚴肅一些,叫那些小丫鬟有個懼怕也好,省得她們一張嘴只是胡沁。”

林紙鳶回頭看著琥珀笑道:“他們沒胡說呀,我現在,可不就是什麽事都沒管,單管伺候季明燁麽?”

琥珀嘟起嘴巴,替林紙鳶生氣:“那...那也輪不到別人來說!”

林紙鳶笑道:“若我真是個不堪的,就是今日罰了她們,也難堵著府中的悠悠眾口。”

林紙鳶看了看天色,說道:“不過,也就到今日為止了,琥珀,走吧,去花廳!”

琥珀和祁佐祁佑兄弟倆連忙跟了上去,即使他們還不知道林紙鳶要去幹什麽。

林紙鳶大步向前,為了讓動靜足夠小,她連敞轎都沒坐。

這半月以來,林紙鳶已經將府中的路線分布,每月銀錢出入,各處管事人選摸了個大概。

最讓林紙鳶欣喜的是,她發現如今的管家趙雪齋,看著雖然不偏不倚,但對季明燁,其實是有意照拂的,只因季明燁對了趙雪齋的性子:不管經歷了什麽事情,心中還保留著一絲善念。

這絲善念不管對於囿於內宅爭鬥的季明燁,還是對於經歷過戰場廝殺的趙雪齋來說,都是難能可貴。

當初季明燁還在侯府時,由於性子橫沖直撞,常常因觸怒季輔康挨罰,都是趙雪齋從中周旋.

而季明燁當時不識好人心,還以為趙雪齋和郁氏是一路人,在一次沖突中生生將趙雪齋的胡子扯去一大片,現在想來,真是慚愧至極。

為此,這次回府後,不光是季明燁,就是林紙鳶都沒少給趙雪齋賠罪,助眠的蕎麥枕和各色湯藥,都是一輪一輪的往趙雪齋房中送。

本來林紙鳶只是感念當初趙雪齋對季明燁的照拂,不料趙雪齋本就無子,受了這番好意後竟然大為感念,對季明燁的新婦十分滿意之餘,還教了林紙鳶不少管家的法門,昨日,更是將一樁要緊之事告知了林紙鳶。

原來,此時已是十一月中旬,由於快到年下,所以府中已經開始籌備過年所使用的物品。

因為府中是趙雪齋管家,所以事情暫時還沒有分攤到各位女眷身上來,但就在昨日,林紙鳶給趙雪齋送湯藥時,趙雪齋有意無意的提到:府中往來送禮,人情花費一事,還捏在郁氏的手中。

郁氏的理由倒也充足,只說人情覆雜,事關侯府臉面,如果一概交由侯府中處理,難免過於生硬,各項禮品還是由他們自己采買為好。

本來府中就兩房人口,郁氏和王蘭香不會在這一項上過分克扣,損傷季輔康和季明爍的臉面,可如今季明燁回來了,送出去的禮自然也要備上季明燁的一份。

所以趙雪齋將此事對林紙鳶提點了一番,意思是要林紙鳶去盯著些禮品單子,防止郁氏那群人厚此薄彼,傷了季明燁的人脈。

林紙鳶聽後,立馬分派了八目盯著那邊的動作,待接到王蘭香要在花廳打點禮品的消息時,不知為何,卻是刻意延緩了些時日,直到今早才去查看。

***

待林紙鳶趕到花廳時,裏面已是燈火通明,金銀珠寶擺滿一地,數十個小廝正在忙碌,而王蘭香正在一旁指揮。

王蘭香側眼一瞥林紙鳶,心中嘲笑林紙鳶消息緩慢,嘴上說道:“嫂嫂來了,我們這裏已經差不多要忙活完了,所有的禮品都已登記造冊,只等最後封箱,一概都是妥當的,就用不著嫂嫂費心了。”

林紙鳶笑著走過來,說道:“人情往來是大事,是一點也錯不得的,弟妹既然已經忙完了,我再來核對一遍,豈不是更加妥當?”

王蘭香見林紙鳶要去翻檢賬冊,臉上毫不驚慌,嘴上卻是冷笑道:“嫂嫂,你從未經過這樣的大事,這賬本看不看得懂還兩說呢,何苦給自己找罪受,這大冷的天,還是回去為好。”

林紙鳶說道:“若有看不懂的地方,還望弟妹不吝賜教,若我沒有能力管這事,以後再不來就是了。”

王蘭香等的就是這句話,她側眼去看賬房,賬房對著王蘭香悄悄一點頭,王蘭香放了心,將賬本拿了過來。

王蘭香將賬本往外一遞,說道:“嫂嫂既然一定要看,那就看吧。我醜話可說在前頭,我做事向來妥帖,若嫂嫂挑不出錯來,還望嫂嫂以後莫要多事了,侯爺免去了燁二哥哥的問安,是讓燁二哥哥安心讀書的,而不是讓嫂嫂抽出空來,四處查檢的。”

王蘭香這話已經說得很是直白了,林紙鳶拿過賬本,一語雙關的說道:“那我只能不負弟妹厚望了。”

說罷,林紙鳶叫開賬房,獨自坐在堂上,對著賬本一筆一筆的核算起來。

只見林紙鳶十指翻飛,算得飛快,且條理十分清晰,從頭到尾一絲不亂,看得眾人心頭納罕,剛才還瞧不起林紙鳶的下人,此時臉上已帶有一絲尊敬。

王蘭香更是驚訝萬分,當初郁氏派去林家鎮的暗探,也曾對林紙鳶有過一些探查,其中就包括了林紙鳶在吳氏的刻意嬌養下,不通賬務,不善理家的消息。

至於後來林紙鳶苦學生意經,開設青玉綢緞莊等事,原本也是擺在臺面上的,只可惜但是郁氏已然撤去了暗探,所以對這些事並不知情。

侯府中的人情往來雖然覆雜,但也就一個月的賬目,林紙鳶花了大半天的時候,已經一一核對了一遍。

林紙鳶一邊核對一邊眉頭緊皺,王蘭香提供的這套賬本,竟然是嚴絲合縫,沒有半點錯漏之處,且送出去的禮毫不偏私,季明燁和季明燁的禮大多都是一樣的兩件。

王蘭香看林紙鳶的臉色越來越沈,愈加放心,忍不住出言譏諷道:“如果賬目沒出問題,可不可以請嫂嫂打道回府,不要在花廳中妨礙下人們做事了?”

林紙鳶算完最後一筆賬,擡起了頭,說道:“弟妹覺得,這賬目是真的沒有問題嗎?”

王蘭香嗤笑道:“嫂嫂,你不是都核算過了嗎,賬面都是平的,還能有什麽問題?”

林紙鳶指著賬本的一處地方,問道:“可為何這些禮品采買後,並沒有付錢,反而一直欠著錢款?”

王蘭香心中一慌,一時竟然答不上來。

賬房趕緊走上前來,說道:“燁二奶奶有所不知,侯府中采買,一向是記在各處店鋪的賬上,等到月末一齊結清的。”

林紙鳶看著賬房,冷笑道:“不是吧,先生,我早就查問過,月末結清僅限於日常開銷!侯府采買禮品一項,早就撥了款子到你們這裏,擺明了要你們錢貨兩清,你們為何不尊吩咐?”

賬房還想抵賴:“二奶奶,這早給晚給,不是一樣的麽?”

林紙鳶眼眸一寒:“你這話是騙鬼來的麽?難道雪齋先生來問你,你也這樣答?”

賬房咽了咽口水,一絲冷汗從背後滑了下來,心想今天這關只怕是過不了了。

林紙鳶憤然說道:“這樣數目龐大的銀錢支出,哪怕只扣下一月,也能在錢莊裏拿到三分利錢!這利錢本應該寫在賬面上充公的,可我翻遍了賬冊,竟然沒有找到這一項!”

賬房眼看不能推諉,只得拿眼去瞧王蘭香。

王蘭香眼珠一轉,竟然直接說道:“必然是奴才藏私,瞞下了這利錢!還好嫂嫂查了出來,要不然,這一遭就夠這奴才吃半輩子的了,來人,把這奴才拉下去,好生審問!”

那賬房聽了此話,不敢置信的去看王蘭香,剛想辯白,就被王蘭香惡狠狠的眼神盯了回去,再不敢做聲,任由人拖了下去。

林紙鳶又問道:“庫房的人在哪裏?”

此時的小廝哪還敢怠慢,那庫房管事聽見呼喊,快步走了上來,說道:“小的在這裏,二奶奶請問。”

林紙鳶指著賬本的幾處地方,說道:“瓷器,玉器容易損壞,所以報損重買還可以理解,怎麽這些獸皮,金銀器的損毀數目也這麽高?這是你們庫房的失職!”

庫房管事直直的跪了下去,叫起屈來:“侯府送出去的禮,必得完好無損,有一點瑕疵也不行的,庫房就是再精細,也不能一點錯處都沒有啊,還請燁二奶奶明鑒!”

王蘭香見狀,趕忙說道:“在侯府中做事的,金銀日日從手裏過,誰不打碎個水晶缸子琉璃碗,嫂嫂莫要小題大做,以免寒了眾人的心!”

林紙鳶深深的看了王蘭香一眼,點了點頭:“如此一來,倒也說得過去。”

還沒等庫房管事和王蘭香松一口氣,就見林紙鳶又說道:“那些損毀的禮品都堆在哪裏了,拿出來給我看看,若還能看,自家用用倒也無妨。”

庫房管事就像一條垂死掙紮的魚,被林紙鳶這一刀徹底給拍死了,他嘴巴張合了幾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讓他如何是好,如何去說?

說那些禮品早就被郁氏和王蘭香挑好的拿走了,但凡有空缺,便只說用損毀平賬?

庫房管事忍不住去瞧王蘭香,但見王蘭香頭擡得高高的,理也不理,心下當時一片慘淡,只能說道:“待我找來,給燁二奶奶過目。”

林紙鳶點了點頭,說道:“我記著的,你可莫要拖延才好,找出來立馬交給我!”

林紙鳶又轉頭對王蘭香笑道:“弟妹,你看,賬目果然是需要查檢的不是?”

王蘭香勉強笑了一笑,心裏一陣陣的發冷。

王蘭香一直以為林紙鳶不過是個繡花枕頭,空有個好模樣,這才勾得季明燁五迷三道,怎會想到林紙鳶有這般本事?若想到時,這賬本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拿出來了。

王蘭香和郁氏一直堅持要將人情來往這一項捏在手裏,就是因為這一項時間和銀錢都不固定,好從中提取抽成,貼補自家院子。

不然,單靠著府裏每月發下來的二十兩月例銀子,夠幹什麽用的,難不成要她們拿嫁妝去貼補嗎?

趙雪齋畢竟是外人,也不好對這一項的賬目細查,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想今日竟然被林紙鳶看出了其中蹊蹺。

王蘭香自家理虧,還不能多說什麽,只能放軟態度,一味賠笑。

林紙鳶查檢完畢,想今日收獲頗豐,自己延緩時日等著王蘭香一夥人做手腳,到最後一齊發難,果然是不錯,招數雖陰險了些,但是管用啊!

林紙鳶一邊感慨自己和季明燁越來越像了,一邊正要離開,突然,她的眼光被角落裏的那一堆錦盒吸引住了。

林紙鳶指著錦盒問道:“這些都是什麽?”

林紙鳶問話,立馬就有人來回答。

一個小廝說道:“這些都是已經封裝的禮物,只等送到各個府中的。”

林紙鳶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突然說道:“打開來看看!”

王蘭香臉上勃然色變,說道:“不可以!”

王蘭香之前看林紙鳶查看賬目,還只是為著不能抽成而難受,但錯處是大可往下人身上推的,還輪不到她自己去受罰,但她見林紙鳶要查看錦盒,竟然是慌了手腳,再顧不得許多,一把攔在了錦盒之前。

王蘭香怒道:“嫂嫂,這些禮物都是封裝好的,連印信都蓋上了,再打開來看多有不便。還請嫂嫂相信蘭香,這都是我看著盛放的,放一件,在禮物單子上劃掉一件,絕對不會有什麽問題!”

林紙鳶冷冷的看著王蘭香,心中已然有數。

林紙鳶開始查看賬目,發現不過是銀錢上有出入,再大的錯處也就沒有了。

依侯府的財力,這點兒貪|汙,根本不及九牛一毛,何須趙雪齋刻意出言提醒?

想必其中的陰私,還在別處。

林紙鳶見王蘭香攔著不讓查,便向祁佐祁佑打了一個眼色,他們兩兄弟等不得一聲,身子一側,就從王蘭香身邊繞了過去。

王蘭香還待阻攔,林紙鳶一把鉗住王蘭香的肩膀,生生將王蘭香掰了過來。

林紙鳶臉上笑容更甚,聲音卻是冰冷至極:“弟妹,此番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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