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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絕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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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山也曾有一面之緣,只是顧顏對這種名門弟子,在潛意識裏就不願意多加親近,正想著要不要走開,這時蘇曼箭已經移開了視線,也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顧顏,她“啊”了一聲,說道:“你不是那位在桐洛山時的姐姐麽?”

她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並不像衛雲青那樣的故示親近,但是看起來卻讓人覺得很是舒服,沒有故示親近,也沒有隱藏起來的高傲,就是一絲發自內心的微笑,讓顧顏頓時覺得她的五官都變得明媚起來。

蘇曼箭走了過來,邊走邊隨意的說道:“那天見到你買走了落雲根,還覺得好生遺憾,還想著這次來衛國,要帶一件禮物回去給師尊呢。”

顧顏聽出她的話語,像只是在說一件小事,並沒有什麽威逼與脅迫之意,她還是第一次與蘇曼箭說話,只覺得很是舒服,全沒有衛玠那樣進退扭捏的樣子。心中不禁想到,自己認識了好幾個劍修,都是脾氣豪爽的人,看樣子這個小姑娘也不例外啊。

她臉上微微的含著笑,走了過去,兩個人站在一起,居然很是和諧,雖然沒說幾句話,倒像是相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顧顏雖然沒有蘇曼箭那樣明媚的姿容和顏色,但她的氣質沈靜,站在邊上,卻掩飾住了蘇曼箭有些鋒銳的光華,兩個人顯得很是合拍一樣。

蘇曼箭有些驚訝的說道:“那天匆匆一晤,還沒註意,你身上居然有幾分劍氣的味道,莫非也是學劍的麽?”

顧顏想起了顧夕朝與溫南秦,她的心中不禁有些悵然,就那樣的離開了歸墟海,那裏的朋友,卻不知道能何時再見了。她搖了搖頭,便將些微的回憶拋離了腦海之外,“我家裏有一位長輩,也是修習劍道的,已經到了結丹中期。只是他修的劍道,看上去十分淩厲,與你的有些不同。”

蘇曼箭微微的翹起頭,一副好奇的模樣,脖頸向上揚著,一雙眼睛在日光的映照下,閃著爍爍的光芒,略露驚訝的說道:“聽你說的,他似乎與雲霆師叔所修的劍道有些相似呢。難道也是藏劍山莊一脈嗎?”

顧顏微微的搖頭,“他遠在數十萬裏之外,而且也從未到過蒼梧,以後,恐怕也不知道何時再見了。”

蘇曼箭看出了她流露出來的懷念之色,也能感受到她心底一絲微微的傷懷,卻不是悲淒,那是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像是對一種美好事物的懷念,卻不耽於此意,而只是把它放在心中存放而已。她不禁有些驚訝起來,以顧顏的年紀,居然能把心境修煉到這樣的地步,她不禁對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女修有些刮目相看。

顧顏從自己的心緒中擺脫出來,對著蘇曼箭笑道:“那天實在是失禮了,只是我要落雲根是有大用的,奪了姑娘的心愛之物。”

蘇曼箭搖搖手,很不在意的說道:“不過是一件物事罷了,我倒覺得,遠遠比不上交個朋友更讓人高興呢。我下山的時候,師父就跟我說,讓我在外多多的結交朋友,像姐姐這樣的人,如果我師父見到了,也一定是歡喜的。”

顧顏有些悠悠的說道:“我也想有朝一日,能去中原,見識一下九大派,見識一下馳名蒼梧的雲池劍尊。”她向著蘇曼箭笑了笑,“我來自天脊山脈之東的神州大陸,那裏是一個修仙的貧瘠之地,修士們過得十分艱難,所以連元嬰修士都沒有,能夠修到結丹,便是一個地域中的強者了。像蒼梧這樣,元嬰強者們雲集,實在是不敢想象的啊。”顧顏對自己的身世,很少和人說過,但今天見了蘇曼箭,也許是因為對劍修有一種天然的好感,對她也顯得親切起來,把以前很少對人說的心裏話,都說了出來。

兩個人隨意的閑談著,居然都生起了一種知己間惺惺相惜的感覺,兩個人站在沈香殿之外,那座極為巨大的牌坊之下,蘇曼箭用手指著上面說道,“顧姐姐,你知道嗎,當年我師父在還沒煉成元命之劍,修成劍尊的時候,就曾經來過這裏。”

一般修士要升級的時候,要度天劫結成元嬰,而劍修則要更進一步,用體內的元氣,煉成元命之劍,就如同普通修士的元嬰一樣,可以脫離本體,飛游四海八荒,否則,就算是修成了元嬰,但沒有煉成元命之劍,在劍修之中,卻仍然稱不得劍尊。

顧顏有些驚訝的說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東南是荒僻之地,原來尊師當年也曾到過的啊。”

蘇曼箭笑了笑,“我們藏劍山莊,講究得是出世修仙,入世修劍,劍之一道,畢竟來自於戰場,來自於殺伐之間,如果不沾一絲煙火氣,那麽修成的劍也是極為脆弱的。我師父當年,走遍了蒼梧各大地方,就連極北的天池,最南方的小南極光明鏡,他都是去過的。所以他才能在凡塵中入世而出世,煉成自己獨有的元命之劍。”

顧顏若有所思的說道:“我聽說修劍之道,要先藏鋒而後利銳,尊師也是如此嗎?”

蘇曼箭拍了拍手掌,“不錯。我師父在下山之前,曾經在洗劍池前停駐了九年,結廬而居,每天在池中洗滌自己的藏劍。下山之後,心境才更加圓融。他在衛國,曾經呆了近十年,也是那時,他認識了衛家的東陽祖師,那時候兩個人修為相若,也算是朋友,我師父遇險的時候,東陽祖師還曾幫過他的忙,所以這次我下山來,才會到衛國拜見,算是還當年的故人之情。”

顧顏看著她平靜的面容,不知道她說這番話,是不是意有所指,她與衛玠之間的關系,到底是表面上看上去的兩情相悅,還是其中會有什麽隱情呢?

衛玠站在自己的書房之上,臉色極為冷峻的看著身邊的衛雲青,對跪在他對面的那個錦衣少年,視而不見,臉色十分的難看,像是強壓著怒氣一樣的說道:“雲青,你帶這個人來幹什麽,難道不知道他是魔教中人嗎?”

他的話聲剛落,跪在對面的陸雲已經不停的磕頭,“與魔教勾結的,只是小人的父親,小人對此是毫不知情的,而且陸家現在也已經將小人凈身出戶,不再算陸家子弟,從此兩不相幹,只是想一心一意的投到公子門下,萬望公子成全”

衛玠冷著臉說道:“你當初身為陸家的公子,如今卻是一介平民,我收留了你,又有何用?”

陸雲叩頭說道:“陸家畢竟是東南一地執牛耳的大門派,雖然不能位列東南九姓之中,但實力也差不多少,公子不想更好的掌控陸家,為將來執掌衛家打好基礎麽?而且……”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公子不想知道當日在棲雲山的詳情麽?”

衛玠的眼睛一亮,但隨即便轉過身去,冷冷的說道:“雲青,這件事你來處理,我先走了。”

衛雲青仍然是面無表情的躬身答應,而陸雲的眼睛裏卻閃出了一道寒芒,他咬牙切齒的在心中說道:“那個女人害我的,我一定要連本帶利的拿回來”

345章 生變

當衛雲青再來拜見衛玠的時候,兩個人已經不是在書房內會面了,而是在衛玠內院中的一間密室之內,兩個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衛玠沈聲說道:“陸雲所說的就是這些麽,你覺得會不會有假?”

衛雲青微微弓著身,說道:“屬下已經將他的說話,經過多方的消息加以印證,應該不會有假。細節上可能會有出入,但主要的事情,諒他也不敢撒謊。 ”

衛玠站起身來,緩緩的在室內踱著步子,沈吟著說道:“陸家這幾個人,果然是老狐貍啊,在給我的信中,都沒有提起遇九嶷鼎的事情。 嘿,不過他們以為這事情是真的麽?碧霞宗有九嶷鼎的傳聞,早有多少年前就有了,當年引起碧霞宗勢微的那埸大戰,根子上來說,不也是為了這件事麽,就連元嬰修士都出過手,最後不也是落個一無所有的下埸麽。 ”

他連連的冷笑了幾聲,“嘿,九嶷鼎啊,古修士以之定鼎山川,煉化妖獸之寶,是這麽輕易得的麽?”有些秘辛,他身為丹鼎派的弟子, 多少知道一些,但卻不好對衛雲青這個管家出口,即使他是自己的心腹。衛玠停頓了一下,又說道:“陸雲說,那個女修,用自己本身的火靈,煉化了陸旋璣的血影?”

衛雲青點了點頭,“那埸比鬥,在場的只有三個人,陸博遠大概回去也只和兩個兄弟說了,這也是陸雲推測出來的,畢竟當時她用一面不知名的寶鏡對抗景陽鏡,卻是大家親眼得見的。 ”

衛玠沈吟看說道:“魔教的血影分身之法,結丹修士也不敢試攖其針鋒,這個女子有些手段啊。”他擡起頭,眼中炯炯有神的說道,“所以她憑這個,就敢挑釁衛家的威嚴是麽?”

衛雲青心中顫了一下,低聲說道: “陸雲與那位女修是有仇怨的,畢竟是她全數破壞了陸旋璣的大計,也把他們父子推進了萬劫不覆的境地。所以他的話,公子……”

衛玠打斷了他,淡淡的說道:“你覺得我不該輕信,為了一件小事,把他收歸門下,與人結仇是麽?”

衛雲青低看頭,不置一詞。 衛玠說道:“雲青,看事情要看遠一些。陸雲這個人,畢竟是陸家嫡子,而且他與陸旋璣有勾連,如今東南風起雲湧,如果收歸他在門下,我們就能更好的應對將來的變故與魔教的勢力。至於他有私心,那有什麽關系,強者振臂一呼,應者雲集,誰能如雲青你一般的心底無私?只要他盡心為我辦事,有些許私心算得了什麽,我也能駕馭得住他。 ”

衛雲青的心中一戰,全心全意的拜服道:“公子深謀遠慮,雲青自問不及。 ”

衛玠得意的一笑,“至於那個女修,說到底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不過是有幾樣秘法罷了。如果她願意歸順,自然最好,否則的話,順手鏟除了,也沒什麽要緊。我要她明白,衛家公子的威嚴,也不是她一個小小的散修能夠挑釁的,碧霞宗,哼哼!”他的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神色,言語中洋溢著無比的自信。這衛都,這東南六國,就是他衛家的後花圈,讓他予取予求,還有什麽能阻擋他?

只是,衛雲青的心中,總覺得有一絲不安,卻不知到底來自何方。但是,他卻不敢輕易的說話,來觸及衛玠的黴頭,而且,連他自己也覺得,衛玠的自信,並不是狂妄,在東南六國之中,自從幾十年前的那一埸變故之後,還有什麽,能阻擱住衛家稱雄呢,只要東陽祖師度過這一次的天劫,成功結嬰,那麽,衛家就必將翺翔於九天之上,連帶著他們這些衛家的仆從,也會跟看雞犬升天。他的眼中不禁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陸雲,這個被陸家趕出來的無根浮萍,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棋子呢!

顧顏與蘇曼箭在沈香殿前暢談了一番,這才分別。

雖然兩個人談得很是投機,但顧顏也覺得,蘇曼箭似乎有什麽話,並沒有和她全盤拖出,看她對著沈香殿時的那副表情,顧顏就總覺得她的目的,似乎並不是那麽簡單。

不過她也並沒因此而有什麽心拮,畢竟兩個人只不過是初識,她自己就有很多秘密,又有什麽理由要求別人一定要對她推心置腹?兩個人交往,貴在相知,既然覺得投緣,那麽顧顏覺得,日後總還會有見面的機會,想想在蒼梧,自己似乎也交到了不少朋友,似乎倒比神州和歸墟海時要多上一些,莫非是蒼梧的修士們多了,所以交朋友的機會也變大了?

她回到衛家的時候,已經是近入夜了,天空依稀的布著星辰,有淡淡的月光照下來,見到廊前有兩道層層的影子,衛選夫婦正站在那裏,說著些什麽。見到顧顏回來了,都過來問安。

衛選夫婦自從那天得知了顧顏的真正身份之後,就對她十分的恭敬,倒讓顧顏感覺到別扭,畢竟她與衛昭儀可還是平輩論交的,只是這是修士間的規矩,如果拒絕了,倒讓這兩個人為難,所以平時也不怎麽和他們說話,只是自己靜修。這時見到衛選臉上有些不忍,便問道:“是發生了什麽事麽?”

衛選“啊”了一聲,說道:“倒沒什麽,只是今天去城外公幹,見了那個衛七,他在城北的靈石礦中做仆役,那裏的工頭很是嚴厲,與他又有些宿怨,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說起衛七的名字來,還是不禁的有些唏噓。

顧顏淡淡的說道:“也不用太過心軟,他坑害令夫婦的時候,可也絲毫沒講同出一姓的情面,換個位置想想,說不定今天去靈石礦的,就是你們兩個了。 ”

衛選的臉上一凜,衛夫人在身後掐了他一下,“你這個人就是心軟,那樣的小人,可憐他做什麽?不要打擾前輩的清修了,我們這就離開算了。”

顧顏看著他們兩個的背影,微微的嘆了口氣,衛選畢竟還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想必是有同族的親戚托到他,讓他在顧顏面前賞個薄面放那衛七一馬,這種小事,對顧顏來講,原本是無可無不可的,但那樣的小人,如果放出來,徒然給衛選添了麻煩,顧顏可不想日後還要再幫他料理,還不如早些鏟除後患更省事一些。

她見兩個人回房休息,便也回自己的靜室。這些天,她一直用靈藥滋養著自己的經脈,夜深無人之時,便遁入混沌空間中,用紫炎晶布下的聚靈陣修煉,慢慢汲取著空間中渾厚的靈氣。體龘內的靈氣充盈,已經不下於結丹之時。只是經脈受損的厲害,卻還要慢慢的恢覆。顧顏估計,如果服用了避塵丹之後,再有一年的時候,便能回覆到她剛結丹的舊貌了。 她靜靜的看看著浮在空間之中,泛看七彩光芒的那個玉匣,在通過傳送陣的時候,這個玉匣自動的關閉了,裏面的琉璃金幢又被重新封存起來,不知道再度結丹之時,能不能打開?她的思緒有些紛亂的飄散著,忽然間,她的腦海中傳來了一個訊息。顧顏一皺眉,那是她刻在驚天圖上的神念印記,這時候突然被引發,難道是黃道人的那邊,出了什麽事情?驚天圖是她歷經艱險,從古戰埸中得來的,也是極寄希望的法寶,絕不能隨便落在旁人的手裏。她雖然因秦封的緣故對黃道人也很信任,可也不能擔保會出什麽問題。顧顏飛快的起身,推開了靜室的門,錦雲碟同時已出現在她的腳下,隨後一道白光便沖天而起,飛快的向著黃道人所在的道觀而去。

這時夜色已極濃了,濃重的烏雲將月光完全的遮蔽起來,一道白光如經天長虹一般,在極少有修士飛行的衛都之外顯得格外醒目,所以顧顏是用朱顏鏡遮住了自己的樣子,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趁著這茫茫夜色,有一隊的人馬,飛快的場從端明府的後門出去,為首的正是衛雲青,在他的身後,跟著的是整個的二十四位築基修士,而他們所去的方向,赫然也是與顧顏一樣。

在他的身後,是一位身材高高瘦瘦,穿著道裝的修士,但臉上布滿了戾氧,看上去很是兇殘。 只是他說話的聲音卻有些陰柔,像是女人一樣。

“四管家,公子這次吩咐我們‘玄’ 字房聽你的調遣,不知道在衛都之中,還有什麽人敢不聽衛家的話?”

衛雲青並沒回頭,他知道這個執掌“玄”字房四大衛隊之一的隊長衛千羽,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這次是有公子的手令,才能夠調他出來,除此之外,這“天地玄黃”四字房的衛士們,對府裏的人,一向都是冷眼相看的。這些修士,就如同豢養的死士一樣,也有個好處,便是只聽號令,卻沒有那麽多的好奇心。他淡淡的說道:“我只是聽公子的命令,去捉一個人,把他擒回衛府問話,千羽兄照做就是了。 ”

衛千羽冷笑道:“這是我等最拿手的,兄弟們,向前突擊,不擒住對手,絕不罷休!”

346章

346章

這一隊修士,在衛都之中,並沒有用飛行之術,但他們行走的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就到了黃道人那個小院的門外。不用衛雲青吩咐,衛千羽的手下,已經分別護住了四周的各個方向,衛雲青冷笑了一聲,上前扣門。

門環被他“啪啪”的叩響了幾聲,便“吱呀”一下子開了,黃道人睡眼惺松的從裏面探出頭來,嘟囔著說道:“大半夜的,是誰擾人的清夢……”看到外面幾十名修士殺氣騰騰的目光,他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你們這是做什麽?”

衛千羽冷笑了一聲,他的目光中像是帶著刀子,看人一眼,就要挖下幾條肉來一樣,衛雲青倒是和顏悅色的說道:“我想請問一下,這裏是不是住著一位少年,前些日子由桐洛山而來的?”

黃道人這時顯得清醒了許多,身上也不再有酒氣,他警惕的看著衛雲青,“你是什麽人,找他做什麽?”

衛雲青道:“我是衛府的四管家,衛家公子有些事情,想找他去問一問。不知道那是閣下的什麽人?”

黃道人說道:“那是我師侄,你說的公子,就是衛玠麽?”

衛千羽及其身後的修士們,聽到他直呼衛玠的名字,頓時怒目而視,衛雲青倒是毫不在意,他淡淡的笑道:“不錯,公子相請,不知令師侄可否移駕?”他的臉色慢慢的轉冷,“這裏是衛都,公子要請上門的客,似乎還沒聽說過有被拒絕的。”

黃道人謹慎的說道:“衛玠要我師侄過去,想幹什麽?”

衛雲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也沒什麽,只是聽說令師侄前些日子曾經在桐洛山呆了一段時間,後來又去沈香殿,找那些賞金獵人兜售寶物,上下其手,大發其財,如今事情敗了,有人找他算賬呢,公子怕有人汙了衛都的名聲,特意找他來問個清楚。”

黃道人的臉色一變,“我聽說今天沈香殿被封了,想必就是你們公子下的手筆,我師侄是個小孩子,何德何能,勞衛公子動問,還是他牽扯到了什麽事情裏,讓你們公子必須要得之而後快?”

這時黃道人身後一間屋子的門忽然開了,言歡揉著眼睛,探頭探腦的問道:“師叔,出了什麽事啊?”

衛雲青冷冷的說道:“閣下如果不擡手,就休怪我們動粗了。”言歡這時才摸清楚狀況,“是衛玠叫我去?天哪,那是個壞人,我可不想去找他,我還是趕緊跑吧”

衛雲青喝道:“在衛都敢玷汙公子的人,就是找死”他伸手去推開面前的門,而黃道人則飛快的喝了一聲,“言歡,你回去”劈手一甩,又把大門甩了回來。

衛雲青的手抵住了門板的邊緣,勁力輕輕一吐,那扇門就被震了個粉碎,但本人並沒有向前,而是冷冷的說道:“千羽兄,這裏的事情交給你了”

衛千羽早就在那裏摩拳擦掌,在他看來根本就不用衛雲青那麽多廢話,只要來個痛快就行了,喝了一聲,“分出十二人守住四面,其餘的人隨我來”他則一馬當先,飛快的沖了進去。

身後的十二名修士跟著他沖進來,剛一進門,他就覺得滿天的煙塵四散,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什麽都看不見,不知何時,他們居然已經陷入了陣法當中。

衛千羽是執掌玄字房四隊之一的首領,他腦子一轉,就知道黃道人在這裏布下了陣法,那扇門其實就是一個引子,當門板被震破,陣法便隨之生效,他暗暗罵了衛雲青一聲“老狐貍”,但仍然一往無前的向前直沖。

他們這些修士,身為衛家的護衛,就等同於衛家的死士,主人有命,如果不能達成,回去就是要受懲戒的。所以他身後的十二名修士,依然隨著他向前直沖。

黃道人這時已飛快的退到了院子的中庭之後,他一把抓住了言歡的脖領,“你這小子,究竟幹了什麽,惹得衛家人大半夜的來拿你?”

言歡哭喪著臉說,“師叔,我哪有什麽本事,不過是東混西混騙人吃喝罷了,難道我在桐洛山時騙過衛玠嗎,還是因為我沒把落雲根給他,就懷恨在心?可是他也沒認出我來啊,完了完了,這回讓那個姐姐害慘了”

黃道人慨然的說道:“不管怎麽樣,你是我的師侄,我不能眼睜睜的讓你落到人家的手裏,能擋一時是一時罷”他兩只寬大的袍袖忽然間便飛舞起來,如同一只大蝴蝶一樣,輕飄飄的,無數閃著靈光的符篆就從他的袖中飛了出來。一片一片的向著前方飛去。

衛千羽帶著人沖到了中庭,忽然間一揮手,“停”身後所有的修士都令行禁止,齊刷刷的停了下來。他皺著眉說道:“陣法不過是普通的幻陣,但上面卻有源源不絕的靈力加持,不是一時所能攻破的,布鶴形陣”他冷笑著說道,“外面還有十二個人守護著,這兩個人絕對跑不了,既然他用陣法困住我們,就先破掉他的陣法再說”

十二名修士呈扇形散開,他們的手同時結著符印,然後吐氣開聲,念著咒訣,十二個人整齊劃一的動作,讓人感覺到這不是修士之間的鬥法,而是戰場上戰士們的比拼。這也是衛家特有的訓練死士之法,這樣訓練出來的修士,遠非一般的同級修士所能抵禦。以這二十四個人的實力,就算遇到兩名結丹修士聯手,他們也能夠全身而退。要知道,在整個衛國境內,結丹修士的數量,也不過就是幾十人罷了。而衛家天地玄黃四房,像這樣的小隊,卻足足有十六個。而這些護衛隊,卻都聽衛玠的一紙調令,可見衛家深厚的實力,是多麽強大。

黃道人的臉色有些蒼白,他一口氣也不知道扔出了多少張符篆,然後飛快的沖回房內,收拾了一個小包裹,便沖出來,可是臉上馬上又變得苦了起來,“外面還有十幾個人圍著呢,這些家夥,是想來個甕中捉鱉啊。”

他嘆了口氣,“你師叔這一輩子沒什麽本事,只是會畫上幾張符篆,連你師父都看不起我,這一次,恐怕也幫不上你了。”他拉著言歡,兩個人孤獨的站在院子的中庭,面前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不停的湧動,顯然陣法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而在天空之中,分占黃道十二宮方位的十二名修士,正面無表情,冷冷的看著他。他們每人手中都拿著一件法器,像是布陣之寶。面色冷峻,十二個人聯起來,顯得殺氣騰騰。

言歡吐了吐舌頭,“師叔啊,不然我跟著他們去好了,雖然衛玠和我的師父很不對付,但畢竟有同門之誼,我想他不會把我殺掉的吧。”

黃道人沒說話,衛家人,就是這衛都的主人,焉知他們這次來,不是為了秦封的事情?他這個人雖然本事不大,但卻講義氣,出賣朋友的事情,是萬萬不肯做的。正想著什麽辦法,哪怕與他們同歸於盡都行,這時他忽然覺得周圍的靈氣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本來被十二個死士用殺氣緊緊鎖住的這片空間,忽然出現了一道縫隙。

他揚頭向天,就看到空中有五道流光,像是鬥大的流星一樣,正飛墜下來。強大的壓力,把這嚴密的殺氣之網,硬是震了一道縫隙出來。他拉起言歡,喝了一聲:“走”飛快的向上空沖了過去。

空中站著一個端莊的少女,只是臉上像是罩了一層朦朧的霧氣一樣,讓人隱隱約約看不真切。正是顧顏,她得到了附在驚天圖上的神念傳信,便馬上趕來,為了避免麻煩,事先用朱顏鏡上的秘法遮蔽了面目。而她在剛一到了黃道人所在院子的上空,馬上就感到了一種極為淩厲的殺氣。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十二個站在空中,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死士。

她那天在桐洛山,與秦封聯手的時候,也曾經對付過這種大門派豢養的死士,這種人出手毫不容情,而且聯手如一,幾乎沒有破綻,要想對付他們,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先發制人。所以她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劈手就將五座旗門擲了出去。

五座旗門在上空連成一體,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陣法,從上空一下子壓下來,這種強大的外力,讓陣法破開了一道縫隙,黃道人也十分機敏,趁機就沖了出來。

顧顏將他們兩個人,接引到了錦雲碟上,言歡已經大叫道:“你怎麽會來?”

黃道人已經認出了她的身形,有些慚愧的說:“多蒙你相救,只是那張陣圖,我還沒來得及修補好……”

顧顏冷然道:“這時還說這些做什麽,脫身要緊”她掉頭便要走,但那十二名死士的速度極快,眼瞅之間,他們的陣法就變了層次,形成了一個圓圈,把顧顏等人緊緊的包圍在裏面。這時下面那片白霧也漸漸的散開了,衛千羽的手中執著一桿長槍,冷冷的看著上面的三個人,“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顧顏淡淡的說道:“這兩位是我的朋友,不知出了什麽事情,要衛家親自來人鎖拿他們?”她的聲音平淡而幹澀,這也是朱顏鏡遮蔽面容的秘法所產生的效果之一。讓人根本無法從她的聲線中去辨別身份。

衛雲青這時才走了出來,他揚起頭說道:“那個少年自桐洛山而來,在前些日的鑒寶大會之中,桐洛山發生了一些事情,與衛家有涉,這個少年可能就是當時的見證之一,公子想要找他,問個清楚。”

顧顏的心中一跳,衛雲青的意思,是只奔著言歡一個人了,如果這時候她拿了陣圖,脫身而走,想必這些人也不會阻攔,但是,黃道人是秦封的朋友,言歡又與她相識,更是黃道人的師侄,秦封卻是與她曾共歷生死的,如果這時候她不顧而去,那麽將來兩個人又有什麽面目相見?顧顏為人,有時候看上去可能有些功利,但她有自己做人的準則和信條,卻不是會一味逐利,隨波逐流的。今天這兩個人,她也護定了她低聲說道:“道長,請將陣圖給我。”

黃道人以為顧顏想要脫身了,他的臉上露出一絲黯然的表情,還是把陣圖拿了出來,說道:“這張陣圖上,我刻上了很多的靈氣紋路進行修補,可惜時間還短,但應該比以前要強上一些……”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張大了嘴巴,顧顏接過這張陣圖,她的手在空中微微的一作勢,陣圖就旋轉了起來,然後頓時間殺氣盈天,這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女修士,居然是要與衛家正面硬撼。秦封什麽時候,結交了這麽不得了的朋友?

言歡則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口中喃喃的說:“真是帥啊,這才是高手的風範”

顧顏接過陣圖之後,就感應到裏面的殺氣穩固了很多,不再像先前一樣,顯得破漏百出,一旦駕馭不住,裏面的殺氣就會溢出來,造成兩敗俱傷,黃道人的修為雖然平常,但在修補陣圖這方面,卻真是有獨到之處的。

她向黃道人投出了一個謝意的眼神,手指在陣圖上不斷的指劃,周圍的兵戈殺伐之氣漸起,森森的殺氣撲面而來,就像是重臨那個古戰場一樣,金戈鐵馬,血海滔天,層層幢幢的影子不斷而來,把那些死士們都逼得不停的向後退去。衛千羽勃然大怒,他與手下紛紛沖了上來,怒喝道:“不過是一個陣法,就把你們逼退了嗎,衛家的死士,只論勝敗,不論生死”他大吼了一聲,“聽我的號令,結蛇形陣”

二十四名死士一下子散開,在空中星星點點的散布成了一個極不規矩的形狀,就像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長蛇,然後他們每個人都拿出了一個銀色的圓盤,拿在左手,然後高高舉起,映著淡淡的月色,每個人的身上都泛起一層白光,而他們結陣的威力,也陡然間增長了不少。

顧顏露出了一絲笑意,“引太陰之力?果然有些意思。就看我能不能壓得過你罷”她一揮手,將陣圖遙遙的拋了出去,然後便從懷中取出了朱顏鏡。她將手掌按在鏡面上,似乎是在感應那斑駁的古鏡上,來自於遠古時的遙知。

陣圖在空中自行的飄浮著,一層層的煞氣從上面發散,仿佛是屍山血海層層疊疊,而那些死士們在太陰之力的庇護下,卻硬是向前挺進,把層層的煞氣都擋在了外圍,包圍圈越縮越小。

言歡大叫:“快出手啊,不然我們就要被抓住了”黃道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讓他禁聲。如果他猜得沒錯,顧顏應該是在體悟一種新的法門,這個時候,卻是最忌有人打擾的。

顧顏用手撫著上面一層層的紋路,然後臉上露出了笑意,她低聲的吟著:“北鬥星移銀漢低,何人愁思夜城西。青槐陌上行人去,明月樓前烏夜啼……”

顧顏用手在鏡面上輕輕的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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