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好久不見

關燈
施世澤還是死掉了,心臟病,心肌梗塞,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半截了。

施夫人自從他不斷往家裏帶孩子之後,已經不怎麽樂意見到他了,也不太和別人社交,心裏清楚自己怕是形象很荒謬。

施世澤分財產的手段很高明。

家裏帶回去的那幾個基本上是平分,最年長的那個,生了好幾個小孩,想多分點財產,不過也沒差別。

宋予揚的那一份則以商業買賣的形式轉讓來。

交稅是肯定要交稅,但總是比遺產稅或者贈與稅要低的。

施夫人分到的大頭多是不動產。

老話常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其實說的就很對,伴隨著科技和網絡的發展,所有事情都會留下痕跡。

身體記憶可能只是對疼痛這一部分有下意識的肌肉記憶。

但是互聯網,則是好事壞事都能傳千裏的地方,它的影響力是不可控的。

很多細節的東西,甚至不需要曲十安吩咐下去,就已經有人整理好了發過來。

施世澤的死和宋予揚有沒有關系,顯然是不在曲十安的考慮範圍內,反正沒人報警找法醫,面子上沒問題,他就當沒問題。

滿打滿算,從宋予揚說希望施世澤三五年內死到他真的死掉,也才將將滿三年。

不是三天,也不是三個月,是整整三年,春夏秋冬來了又去的三年。

是一個說漫長倒也不是那麽漫長的時間。

曲氏一直發展得不錯。

他不是愛冒險的人,只是仗著公司的底蘊,幹什麽來錢,就趕去分一杯羹,規模大開展起來也比較容易占到一大塊市場。

生態公園的系統開發得也很順利。

曲十安幾乎每個季度都總要往G省去開幾次會。

都說西北是苦寒之地,可能是他不常去吧,倒也覺得還好,就是常駐在那的工程師團隊多少有點吃苦。

能建生態公園的地方,風景確實是好。

要是能安安穩穩混到退休,他也願意找個風景區附近的小房子過日子。

年紀越大,就越來越覺得年輕人的拼勁很可貴了,員工和企業總是相互成就的。

他沒有多吹噓或者奠定什麽亂七八糟的企業文化宣傳,反正就是多發錢,找優秀的員工,按照國家法律規定放假,加班就給加班費,但不鼓勵加班。

只要不用給宋小少爺操心鶯鶯燕燕的破事,曲助理就是個中規中矩的生意人而已。

中規中矩,竟然也是值得稱讚的事情了啊。

.......

今年曲十安36歲了,還是一個人,在三環外的小別墅過生日。

上海的氣候管理越來越好了,四季的變化緩慢而分明,近些年都會下雪了。

而且是那種很大的雪。

曲十安總是一個人,覺得非常自在,連過生日也是自己過。

因為血液粘稠導致的心臟供血不足,他已經沒有吃蛋糕的習慣了。

年紀大了,空調也開得大,房子大就換成了中央空調,修修補補順帶了就裝修了一圈。

怕甲醛,又放了兩年才住進來。

一晃,就是36歲了。

上海沒有很高的山,只有小山坡。

曲十安站在閣樓上看這座小山坡,竟然覺得非常渺小。

雪的顏色是純白的,他們總是在相近的日子裏不斷到來——整個華夏大地都在下雪。

山上的樹葉山花都被冰層包裹,驚心動魄的美麗被這樣凍住,人聲之外,沒什麽動靜。

綿綿不斷的雪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織成了閃閃發光的帷幕,它使不能移動的事物都面目模糊。

落雪的聲音如同腦海裏憑空出現的白噪音,填滿了世界的縫隙。

冬日的正午和夏日的黃昏一樣。

他生命裏的暖陽早已遠去。

兩只貓和一只狗狗也都被他一起帶來休假了。

其實都不過是土狗,沒什麽品種的,是二十來歲的時候,宋予揚總喜歡在路上救助小動物,又不想往家裏帶,曲十安這人多少有點愛管閑事,偷摸著就帶回來了。

一晃眼,都算是長壽的小動物了。

兩只貓,一只是三花,叫大花,另一只是異瞳的白貓,叫球球。

狗倒是長毛狗,一身黑色的皮毛,被曲十安養孩子一樣帶大的,雖然說是科學餵養,但也還是油光水滑的,取了個名字叫芝麻。

曲十安能活多久,是有些說不準,但也就是這幾年了。

芝麻是肯定活不了太久了。

時間對於世間萬物是平等的,不管怎麽活著,都有死去的那一天。

..........

宋予揚也35歲了。

他本人對於這個數字倒是沒有什麽感覺,舍棄了平時的玩樂圈子之後,甚至已經不那麽在意維護自己的個人形象。

也是這樣默默地過了幾年之後,他才恍然大悟一樣明白,為什麽曲十安以前總是提醒他,不要成為別人的談資。

資歷和年齡沒有關系,挫折和成功也沒有必要聯系。

別人飯桌上的笑料都是經驗教訓,你飯桌上的推杯換盞、興師動眾只為了睡到一個廢物美人,是不是有夠傻逼的?

只是大家都不會說的,就看著你玩。

反正當面是沒人說壞話,背面也只是傳傳八卦,不會有人明確地表明什麽態度。

這麽簡單的道理,他還是到了三十幾歲才明白。

除了曲十安,根本不會有人和他說這些。

好在宋予揚也不是什麽不敢重新開始的人,所以還是硬著頭皮略過了以前犯過的錯。

往後做事,就再不往之前那種範上捎帶了。

現在施世澤死了,他才有底氣再來見曲十安。

經歷過了這麽多事,他覺得曲十安對他是真的好,是不是拿他當替身暫且不論,至少他還願意在他面前裝一裝,沒把這事擺在明面上。

再者說,曲十安十幾歲開始,也沒有和別人暧昧過,雖然心裏不一定有他多少,但是也是好歹一路一起走過來的。

第三,曲十安對他一直都盡量是坦誠,能說的能勸的,都來過,只是他那時候年輕不懂事。

現在他想回頭,應該也不算太晚。

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其實已經多少有點胸有成竹那味兒了。

........

宋予揚開車帶著生日蛋糕,一路從市中心開到三環外,腦袋裏全程都在腦補怎麽找話題還有認錯。

其實他兜裏還放著戒指盒子,想著要是曲十安還能被他打動,他就莽一波。

搞不好搏一搏,單車就能變摩托呢。

上海的購房限購已經開放很多年了,曲十安大概是從二十多歲開始就熱衷於收購上世紀的老房子。

有些買了就放著,有些裝修一下,還是自己偶爾會去住。

宋予揚遠遠地就看到雪地裏稀稀拉拉的一片房子,互相之間隔得很遠,曲十安的那套周圍種了好幾棵樹,樹的枝丫葉片上都積滿了雪,房頂上也是。

走近了看,曲十安正巧坐在陽光房裏給狗狗梳毛。

他沒怎麽註意那條狗,倒是怕曲十安會冷。

沒幾步就走到了門口。

他沒由來的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猶豫了好一會才敲了敲窗子。

曲十安其實餘光早就看到他了,沒有意外地擡起頭,咧開嘴一笑,笑容裏沒有什麽實質性情緒。

宋予揚其實想說生日快樂,可是真的見到曲十安的那一刻,卻是有點不知道說什麽。

他應當說對不起,但是此時此刻,他只是看著自己從小魂牽夢縈的人——確認他一切安好,就非常開心了。

曲十安握著狗狗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他才回神。

“這狗挺可愛~”

“是嗎?你也這麽覺得哈。”

他笑著應承了一下,心裏卻已明白,宋予揚這混蛋,已經一點都不記得這條小狗這麽來的了。

涉及到情感上的是非對錯,總有冗長的拉扯。

宋予揚道歉道得蠻認真,甚至自己把自己說得流眼淚。

但是沒有什麽動人的地方。

曲十安認真看了看他的眼睛,好像也沒有求人的意思,說的確實是陳述句。

出於某種奇怪的心態,近些年來他已非常討厭人情往來,還有應付別人堆疊的過於飽滿的情緒,例如低眉順眼的乞求,受寵若驚的笑容。

他比較青睞平淡的默契,而不是自以為是或者自欺欺人。

但是他沒有說這些,而是笑瞇瞇地問宋予揚,還有沒有什麽要問,既然要解決問題,就一定要坦誠,免得以後又是一輪一輪地相互試探。

宋予揚看著他的臉色,試探問道:“你對施雲,是怎麽看的呢?”

“是個勉勉強強還算可以的人,以前應該算是前輩吧,曾經感到過非常感激。現在已經沒什麽感覺了。”

“那你為什麽之前會選擇我呢?”

他其實一直對曲十安的選擇感到納悶,表面上他只是靠錢和花言巧語玩得很開的花花公子,除了長得像施雲,應該沒什麽值得曲十安忍受的致命優點吧。

曲十安抿了一口茶,喝得急了些,舌尖都有些被燙到,礙於還要回答問題,就囫圇著咽下去了。

“應該也是從羨慕開始的吧,後來有點依戀,舍不得放你走啊就,說不清楚,還是挺感激你這麽多年,也沒有像攆走別的小美人一樣膩了就攆我走,敷衍我還挺認真。”

他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好像也沒有什麽感覺了,他甚至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去原來的那種感覺的。

不過也沒什麽意外的,他甚至覺得,不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凡是人,就不可能完全不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