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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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不是為了生意上的事情,私生活上感情的來往,大多數都不像年輕時那麽上心了。

糊弄過去的手段隨著年歲的過去也有明顯地進步。

正好,可以創造更多的獨處機會。

能和曲十安說得上是朋友的人非常少——他不喜歡找圈子重疊的人,想盡力避開利益糾葛。

他不過紀念日,不收禮物,很少出席別人的婚禮或者什麽派對。

宋予揚簡陋又不識相地包攬了曲助理每個最需要紀念的日子,卻也沒說過愛他。

兩個卑微的鋸嘴葫蘆的愛情,到最後也沒有說出相互嫌棄的話,只是心裏各自覺得難堪。

說來說去,也就是求而不得這檔子事。

........

今年跨年,宋予揚還是定的在上海先去聽場音樂會,然後正好再就是年三十過了,北京京劇院還有經典劇目展演。

對於這個安排其實也是常規的。

曲十安自從不學大提琴了,就再沒聽過帶弦樂的音樂會了,所以只好去聽管樂的,單是管樂的呢,一般沒什麽小的,也就上海音樂學院賀綠汀音樂廳開過幾場。

運氣不好也就重大節日有個幾回。

再去聽京劇,同樣是因為曲十安喜歡,十幾歲的時候他就愛唱那個程派青衣,薛湘靈的扮相往上一拾掇,配上青春期的時候雌雄莫辨的聲音,少有人見過了還能忘的。

宋家本家在北京,不像曲家這樣家庭關系簡單,每年過年宋家人在什麽犄角旮旯窩著都惦記著回去在老爺子面前刷個臉熟。

要不說權力和利益總得沾點邊呢,反正宋家這能有點錢,主要就是站上點帶顏色的邊,兩三代有點腦子的後人經營下來,將才就熬出頭了。

宋予揚雖然不算是最聰明出挑的,也爭不過同輩的,但就是特別在老爺子喜歡,每年父母攆都會把他攆回北京。

“老子是真不想回去啊,他媽的那北方老混子喝酒,我是推也推不掉,倒也倒不了,笑還得笑個不停,直接進行一番酒桌勞動改造。”

宋小少爺每年都這麽抱怨,可每年都逃不開提前準備套詞,覆盤自己玩玩鬧鬧又一年到底幹了啥正事。

實話實說最煩的還是解釋為什麽不結婚,但是他不樂意在曲十安面前抱怨這個。

就怕曲十安嫌自己煩,要麽就直接善解人意到替他張羅完包辦婚姻直接給自己踹了。

曲十安從十二月中就開始替他準備禮物了,也是到月底才到位七八成,差不多到一月中還能全部準備好。

雖然沒辦法想象每年宋予揚到底是受了七大姑八大姨什麽罪,就這準備禮物的繁瑣,怕是已經可以管中窺豹了。

曲十安從來不在他抱怨的時候跟著一起抱怨,他的心態已經非常好了,好到對待所有要做的事情都只像答自己要交的卷子,不管字數長短,會做就不算下臉。

宋予揚雖然罵罵咧咧的,好歹該做的準備也是沒有少做。

只是在心裏盼著這個新年音樂會快點來好讓他有理有據地請曲助理陪他解解悶。

時間過得很快,只是期待細水長流。

聽音樂會照理來說都得穿得體體面面的,比較支棱的人可能會選擇大冬天穿個禮服什麽的正裝出席。

不過也有穿得非常休閑就來了。

比如曲十安和宋予揚就是,穿了身簡簡單單的深色衣服就來了,外面都裹上了深灰色的大衣,走在路燈下,絨毛都能泛出點金黃色。

上海音樂學院有兩個校區。

一個在零陵路,離上海精神衛生中心非常的近,從4號線東安路地鐵站出來,走過上音,拐個彎就是精神病院和龍華醫院。

一個在汾陽路,一般坐地鐵是在黃陂南路這塊下來,走個幾百米就是瑞金醫院,附近消遣的地方也多,走不多遠就能到上音。

曲十安在這有一棟20年年來只有盛夏或深冬才來住的帶院子的小樓,黃陂南路地鐵站出來沒幾步路就到。

早年間還有陽光房,後來接手了曲家的第五年,他想著重新裝修的時候翻新一下,結果街道說這玩意兒違建。

就再沒建過了,只能養養不容易死也不怕風吹雨打的植物。

可能一排7、8棟小樓,多多少少大概5、6棟裏邊都住著搞藝術的,這邊調好了節拍器在練變奏曲,那邊起了範就開始甩花腔。

還有一位教單簧管的老先生也住在附近,小朋友們來來往往的。

他罵人總是很響亮,大概也是因為這樣的嚴厲,總有小孩一走過保安亭就開始鬼哭狼嚎說自己肚子痛。

上海後來的四季變化不再那麽分明,不是太冷,就總是在下雨。

走在路上宋予揚試探著去牽曲十安的左手。

曲十安撇了他一眼,反手就握緊了繼續往前走,旁邊走過很多一樣手牽著手的情侶,有帶著婚戒的,也有裹得和球差不多的。

新年音樂會比平時人多,所以難免有些熙熙攘攘的。

不過宋予揚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想和愛的人如往常一樣,走著既定的流程,去迎接下一年。

.........

到音樂會結束,大概已經是一個對普通人來說非常晚的時間了,不過他們打算直接到曲十安那棟小樓裏去住,所以也就慢悠悠地在路上走。

上海的習慣是有幾條不會掃的落葉道,這會葉子已經快落完的,走著剛剛好。

氣氛非常平靜,他們牽著手,盡管吹過的無名風還是陰冷到骨子裏,以至於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覺得幹枯,但是因為一路沒有松開的手,至少手心是溫暖的。

老房子外隨著年月蔓延開的爬山虎很多年前就已經初具規模,現在自然不用提。

一大片潑潑灑灑的紅,就像有人對著舊時光開了一槍。

曲十安在重新裝修的時候並沒有清理走以前的這些老植物,也沒有對外墻進行任何合理範圍內的粉刷,只是簡單地按照之前他在這裏準備考附中的時候的裝修,修繕了一輪。

簡單地吃了點東西,他又滾了一壺梅子箐,給宋予揚和自己分別到了一杯。

宋予揚其實一直沒有明白,曲十安身上這種沈靜的感覺從何而來,只是覺得包括自己在內的任何人,好像都沒有對他會引起什麽波動。

“你今天看到他們樂團單簧管聲部有多少人了沒?前面一整排都是單簧管的,竟然還有一個數起來應該是一聲部的沒有用黑色樂譜夾。”

“看到了看到了,不過他們總體水平還可以啊,指揮控場也不錯。”

不像宋予揚說話的時候總是眉飛色舞的,曲十安低頭喝茶都會垂下眼簾,十足的平和。

說這話的時候,才擡起頭,眼波流轉緩緩對上眼前人。

又說了很多事吧,比如小號可能是西洋樂嗩吶,因為設備原因,變奏曲的吐音是不是有點像放鞭炮,像有好幾個人追在後面不停地加碼想給人直接送上天........

也許是曲十安今天有心情,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

最後還是說,

“有的聽就行啦,咱倆又不是這個專業的,20年前的事了,現在說起來算是時過境遷了,不能總看著熱鬧,雞蛋裏給人挑骨頭。”

宋予揚被駁了話頭倒也不生氣,只笑嘻嘻地說曲十安說得對。

畢竟也真的是時過境遷了,以前是曲十安愛說這些,就總覺得自己挺行,一頭紮進去鉆研這些個所謂藝術,再抓著自己去聽,聽完了又好的壞的總說一堆。

那會宋予揚哪有這個定性啊,一場演出睡個半場,曲十安非讓他說個好賴他都不知道怎麽往下編,總得提溜著眼皮強打著精神硬撐。

不過他心裏總是情願的。

那麽多上趕著等著給曲十安做小跟班,就算他再不開竅,曲十安這不也只選了他嗎?

就,這東西完全沒法說,大概是天定姻緣這樣子吧就。

氣氛終於熱絡起來,有點過年的樣子。

聽著曲十安這樣還故作公正地講話,他還是不免被湧起來回憶蠱惑著提起。

“安安,你還記不記得小學五年級,元旦晚會,你是壓軸有個表演來著,本來老師就說讓你在演播室等著,走過來也近,結果你在演播室裏,扶著琴頭,靠著琴頸睡著了,結果臉上壓了一臉。”

他臉上說著說著還流露出揶揄的表情。

“然後我到學校食堂才找了冰袋給你敷上,你還說讓我給你把臉上肉裏的血揉揉勻,說不定能消得快一點。”

“哈哈哈哈哈那確實,我當時挺慌的,幸好你把我叫醒了,不然照片一拍,校園網會替我直接社會性死亡。”

曲十安顯然也對這件事記憶猶新。

宋予揚得了他這句話,就更加得意洋洋了“那可不,你都不知道我當初費老鼻子勁才混到演播室裏。”

他笑得像十幾歲情竇初開眉開眼笑的小姑娘一樣,抓緊一切機會盯著自己的心上人。

“對啊曲助理,見你一面可難了。”

其實當年好多人想找曲十安玩,不過只有他大費周折,合情合理地進了演播室。

他知道曲十安搬琴從不假他人之手,所以他只希望,自己有機會替他放個防滑墊就好。

哪怕還得做很多與他的表演無關的雜活,錯過其他狐朋狗友的新年禮物,錯過其他老師同學精心排練的節目,也無所謂。

在推開門,看到曲十安在喧鬧的舞臺背後,還是自顧自的小憩的時候,他就覺得一切都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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