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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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哪裏不對。”
此話一出，楊立輝挑了挑眉，“說說看。”
“這個街道太幹凈整潔了，顯得很假。”江暖說，“而且，劇本寫的是九十年代的故事，雖然置景把路邊門店的招牌做舊了，可店裏賣的東西卻是現在的牌子。整體上，有一種不協調感。”
美術組長一楞。
認真想起來，這個小姑娘說得還挺對？
楊立輝一頓，起身一步步走向江暖，高大的身影氣勢迫人。
就在江暖以為他又要像前幾次那樣嘲諷她時，楊立輝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來當導演助理。”
江暖：“？”
“還楞在那裏做什麽，快去做事！”楊立輝厲呵一聲，“好了，美術組準備一下，我們再來一條。”
於是，江暖從苦哈哈的場務變成了苦哈哈的導演助理。
雖然幹的只是端茶倒水的活，但好歹離監視器更近些了。
而且，天天跟在導演身邊耳濡目染，長此以往她也累積了不少經驗。
卻還遠遠不夠。
正當江暖不知該怎麽辦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某天，攝影棚內，場記小姑娘和統籌莫名其妙地吵了起來，爭執不休，引起片場所有人的註意。
楊導大步邁過來，問：“怎麽回事？”
統籌仿佛抓住了救星，連忙道：“導演，你看看這場記單，A組和B組都記錯了，她這樣讓後期怎麽剪片子？”
場記漲紅了臉，辯解道：“我就是不小心寫錯了，下次不會了。”
楊立輝瞄了眼場記單，心念一轉，揚起臉對著不遠處的江暖道：
“你行不行？”
江暖聞言放下水壺，走上前，“我可以。”
場記嚇得快哭了，“導演，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
楊立輝瞥了眼江暖，“確定你可以？”
江暖微笑：“當然。”
“那好，就由你來代替她的位置。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是沒有資格留在劇組的，永遠會有大把大把的人等著取代你。這就是我要給你上的第一課。”楊立輝一字一句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老師。”
江暖微微一怔。
演播廳內的大廳。
沈知恩站在被劃分出來等候的區域，低頭盯著手中的門票。
好不容易放寒假，她卻像每個追星族一樣，千方百計地從黃牛手中買了票，只為能見他一面。
手指將脆弱的紙張按出細碎的褶皺，耳邊忽地響起人群尖叫的聲音。
她猛地一擡頭，看見三四個保鏢的背後，溫格被粉絲們簇擁著走過去。
他還是那副張揚恣意的樣子。精心打理的發型下，桃花眼尾微挑，唇色像櫻花般瑩潤，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無意間的一舉一動就足以讓人臉紅心跳。
和那天雨中的狼狽完全不同。
她的心口隱約作痛。
沈知恩就這樣，望著他和粉絲打招呼。
溫戈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她身上掠過，然後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地收回視線。
他看見她了嗎？沈知恩不知道。
或許沒有吧。
又或許是看到了，卻故意裝作沒看見。
她垂下眼，有些失落地轉身──
卻被人一把拉住。
那個助理模樣的人對她說：“溫戈讓我帶你去後臺。”
舞臺的光從臺前偷溜出來，微微照亮不大的黑暗空間。
溫戈半倚在墻上，淡淡開口：“說吧，找我什麽事。”
她小心翼翼打量著他的神色，“你還好吧？”
“我很好。”溫戈的模樣一如往常，“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還要錄節目。”
說罷轉身──
“我幫你追江暖。”
靜謐的空間裏，四下無人，只能聽見沈知恩清晰的聲音：
“你不是喜歡她嗎，我幫你追她。”
溫戈背影一頓，回過身，琥珀色的眼眸註視著她，“為什麽？”
“因為，因為……”倉促之下，她編了一個蹩腳的理由，“因為我和江暖是好朋友，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昏暗逼仄的空間裏。
無聲的空氣流轉著。
溫戈靜默半晌，卻只是笑笑：“不用了，算了。”
說罷轉身離開。
沈知恩立在原地，垂著頭，微微睜大眼睛。
她從未感覺到，自己有哪一刻，像剛才般如此虛偽。
“OK，今天收工了。”
“謝謝導演。”
“導演辛苦了。”
偌大的攝影棚。
劇組的工作人員從疲憊的工作狀態放松下來，紛紛打著招呼收工了。
江暖結束了一天的場記生涯，不禁松了口氣。
哪只這口氣還沒松完，楊立輝就走了過來。
他瞥了眼江暖腳上的馬丁靴，冷冷道：
“換雙運動鞋。”
江暖未及反應，“啊？”
“還有，寫一萬字的劇本，明天交給我。”
“哦，好的。”
“你現在一周看幾部電影？”
江暖想了想，“六部左右。”
楊立輝：“誰讓你看這麽多的？你腦子裏裝得下這麽多情節嗎？”我會發一個片單給你，你就按照片單上的看，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問我。”
“好。”江暖說。
楊立輝斜睨她一眼，“做不到的話現在退縮還來得及。告訴你，這些只是第一部，你要是連這些苦都吃不了，以後還怎麽在圈子裏混？”
江暖揚起臉，“我做得到。”
楊立輝“哼”了一聲，“明天早上五點到棚外集合，記住，不要遲到。”
第二天。
蒙蒙亮的天空下，晨光初現。
樹木成蔭的街道。
楊立輝一身運動服，手上拿著秒表，大聲吼道：
“兩分三十秒，快點！”
江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雙腿像灌了鉛般的沈重，有一下沒一下地擡著。
天知道，她自然在學校裏也跑步，可絕對不是在早上五點的時候，而且還是三千米，三千米！
這到底是去拍電影還是去跑馬拉松？！
江暖咬咬牙，提起沈重的雙腿繼續向前跑著。
片場。
機器“轟轟”作響。
楊立輝“啪”地一聲將劇本拍在江暖面前：
“這是你寫的東西嗎？”
江暖擡起頭，“是。”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人物要有人物弧光，要有生命力。你看看你寫的，你覺得自己把人物立住了嗎？還有，為什麽你能把一句臺詞寫的這麽矯揉做作，說人話，說人話！”楊立輝命令道，“重寫！”
江暖看了看手中的場記單，又瞧了瞧劇本，心力交瘁地呼出一口幽靈般地白氣。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楊導的聲音就從對講機裏傳出來：
“準備一下，拍下一條。”
她連忙起身。
工作人員緊張有序地忙碌著。
今天拍的是出身貧窮的男女主誤入到舞會的情節，是一場非常重要的戲份。
現場，搭起了金碧輝煌的內景，像迪士尼中的城堡一般，柱子上雕刻著絢麗多彩的花紋，連地磚都金燦燦的反著光，充滿了神秘色彩。
大廳中央，軌道已鋪設好，搖臂升了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楊導喊了聲“開始”，江暖打下場記板：
“十二場一鏡一次。”
舞廳內。
幾十名穿著禮服的男女翩翩起舞。
一個面容樸素，衣著灰撲撲的女人走了進來，帶著一絲好奇和疑惑：
“這裏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一旁的男人好像發現了什麽，“你看那裏有衣服不如我們也換上吧。”
“我們？”
幾分鐘後。
二人換下了襤褸衣衫，分別穿上了西裝和長裙。
女人提著裙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別扭，“我還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對了，你會跳舞嗎？”
“我……不會。”
“我看我們還是走吧，你不覺得我和你在這裏有些格格不入嗎？”女主猶豫了一下，說，“妞妞還等著我回去，我沒時間了。”
男人連忙拉住她，“來都來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吧。”
他學著電視劇裏的情節笨拙地單膝下跪，一臉虔誠地伸出手，“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寬闊的舞廳中。
不是公主的女人穿上了華麗的公主裙，不是騎士的男人學著騎士單膝下跪。
在劇本中，整部片子的基調一直是壓抑黑暗的，可偏偏楊立輝安排了這一幕，夢幻到極度不現實，強烈的戲劇反差讓人很快掉進綺麗的夢中，一直壓抑的情感完全爆發，好像那些黑暗都是過眼雲煙，只有這一刻才是真實的。
江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仿佛不是在片場，也不是在拍電影，而是身處於另一個世界。
直到導演喊了“卡”，她也久久無法回神。
大師級的功力。
江暖看向導演椅，頭一次明白什麽叫電影。
“OK，我們準備轉場。”
拍攝的間隙，楊立輝走了過來，“看過劇本了嗎？”
江暖點點頭。
“告訴我下一場應該怎麽拍。”
江暖字斟句酌地答：“多用特寫表達人物情緒，可以用俯拍表達場面的壯闊，拉鏡頭來收尾。”
楊立輝“嗯”了一聲，糾正道：“這一場不是情緒的結束，用最普通的定格就可以了。”
江暖出聲叫住即將轉身離開的導演，“導演，你再多教教我吧，我想多學一點。”
楊立輝回頭，挑了挑眉，“為什麽？”
她漂亮的眼眸像倒映著星辰一般清亮，“我想有一天，能拍出和您一樣的好電影。”
那些打動人心的情節，細致入微的情感，她也想做到。
楊立輝難得彎了彎唇角，說：“不是和我一樣，是要超越我，明白嗎？”
江暖一楞，用力點點頭。
每天淩晨五點跑步，白天在劇組當場記，晚上回去還要寫劇本，給楊立輝過目。偶爾空閑下來的時候，楊立輝就會給她講點戲。就這樣，江暖過了兩個月連軸轉的劇組生活。
兩個月以後，《生離》正式殺青。
“恭喜大家，我們殺青了！”
攝影棚。
導演話音未落，劇組的工作人員們紛紛歡呼著鼓起掌來。
一片歡騰的氛圍。
制片人大聲喊道：“恭喜大家，來大家一起合張影。”
全組幾號百人陸陸續續地站好位子。
大家一起拍了照後，就散開去找主演或同事單獨合照了。
熱絡的人群中。
江暖四下尋找，終於看見楊立輝站在不遠處，和其他人交談著什麽。
她走上前，說：“導演，謝謝你這些天以來的照顧。”
楊立輝：“要想感謝我就拿出實際行動來，回去以後不要偷懶，上課要認真聽講，體力也要跟上，知道嗎？”
楊導還是那副兇巴巴的模樣，江暖卻微紅了眼眶：“知道了，導演。”
楊立輝“哼”了一聲，剛轉身離開，那邊就有人叫道：
“江暖，江小姐是哪位？”
江暖走過去，“我就是江暖。”
那人抱著一大束紅玫瑰遞給她，“有人托我交給你。”
江暖摘下鮮花上的卡片一瞧，上面只寫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溫戈。”
她垂下眼瞼。
紅玫瑰的花語是永恒的愛，只可惜，她向來不喜歡。
很快，一整個冬天過去了，寒假結束，星天迎來了第二學期的開學。
宿舍中，江暖整理著衣櫃，把一件件衣服攤開，疊好。
忽然門被推開。她回頭，陸婷婷放下行李箱沖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久不見，想死你了江暖。”
曉萱跟著走進來，“我們給你帶了好吃的。”
江暖笑道：“什麽好吃的？”
“那當然是──當當當當，”陸婷婷拿出一盒小龍蝦，“我們家特產的小龍蝦啦。”
天氣晴朗。
太陽折射進宿舍的窗戶。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小方桌旁。江暖戴著手套，伸手拿了一只赤紅赤紅的小龍蝦，手指靈巧地剝著殼，問：
“你們寒假去哪裏玩了？”
曉萱舉手道：“我去了歡樂谷，還有張家界。”
陸婷婷一只手拿著龍蝦啃，一只手不甘示弱地舉得更高，“我，我去日本和韓國了，超好玩。”
曉萱：“你去日本啦，那你有沒有去過迪士尼？”
“必須的好嗎，我在裏面玩了整整一天才玩了半個園區……”
“對對對，裏面有一個什麽時光飛輪特別刺激。”
一整個寒假都在劇組的江暖：完全插不上話。
那廂兩個人熱火朝天地聊著，這邊手機鈴聲“啦啦啦啦”地響了起來。
江暖接起：“餵你好。”
半晌，她說：“好的，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江暖對曉萱和陸婷婷說：“校長讓我們去他辦公室一趟，還有，叫上董飛。”
話畢，陸婷婷和曉萱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辦公室門口。
江暖三個人“踏踏踏”地走過來，和董飛迎面撞上。
董飛不明所以地問：“江暖，校長叫我們過來有什麽事啊？”
“我也不清楚，先進去再說吧。”江暖答。
門被推開。
辦公桌後，校長轉過椅背，笑呵呵道：
“江暖，曉萱，婷婷，董飛，恭喜你們成為本校唯一一個進入創投會的團隊。”
董飛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暖面色平靜，沒有說話。
校長繼續說：“未來還會有更加艱苦的旅程等著你們。”他話音一轉，“下面我來宣布，本次創投會的具體規則。”
“你們需要準備一份時常不短於九十分鐘的故事大綱，根據這個大綱拍攝一則概念片，時間在十分鐘左右。屆時，你們會和來自全國各地的導演們一起，在臺上介紹自己的故事，由評委團打分，評選出最佳電影項目獎。”
校長轉過電腦顯示屏。
顯示屏上，是五個評審的照片。
“創投會上，會有這五位評審進行作品的評選。”他一頓，“今年創投會的舉辦日期是二月二十二日到二月二十九日。”
“什麽？”
董飛他們一楞，“那豈不是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
漆黑一片的女生宿舍。
窗簾緊閉，只有電腦屏幕微弱的光。
許若妍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停頓良久。
隨即一行行地刪去文檔上的所有字節。
不行，還不夠好，光憑這樣贏不了江暖。
如果……
她緩緩握緊拳頭。
掙紮許久，她拿起手機，最終撥通了沈知恩的電話：
“有空嗎，見一面吧。”
“是關於護身符的事。”她說。
陽光明媚。
校園裏，偶爾有一兩個行人走過。
陸婷婷等人跟著江暖從行政樓走出來，連忙說：
“江暖，離創投會只有不到七天的時間了。”
“嗯。”江暖簡潔地答。
董飛：“我們不僅要完成劇本大綱，還要拍一個概念片。”
陸婷婷：“沒錯。江暖你能在兩天內想出構思嗎？”
“構思？”江暖微揚眉梢，“我早就想好了。”
另一邊。
“你想讓我去偷江暖的劇本大綱？”
人來人往的餐廳中。
沈知恩有些吃驚地出聲。
“偷？”許若妍一頓，彎了彎唇角，“你要這麽說也可以。”
沈知恩不解，“為什麽？你明明在覆選中輸了，也不可能參加創投會，拿到江暖的劇本大綱對你有什麽用呢？”
“這與你無關。”她說，“你只要記得，你答應過會幫我一個忙。”
面前的炸雞冒著熱氣。
沈知恩低下頭，沒有說話。
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咖啡廳的玻璃上，勾起一片金色的漣漪。
窗邊的座位旁。
纖蔥細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地敲打著。
江暖想了想，停下來，抿了口咖啡，又重新打開一個文檔。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暖。”
她回頭，見是沈知恩，笑道：“你來啦，我請你喝咖啡吧。”
“不用了，我坐一會兒就走。”沈知恩說。
江暖點點頭，“那你坐會兒吧，我馬上就好。”
沈知恩坐下，瞄了眼電腦，試探著問：
“你在寫什麽？”
江暖手不停歇，“創投會不是馬上要開始了嗎，我得馬上寫個大綱出來，還挺著急的。”
“你已經在寫了嗎？”沈知恩微詫，“劇情都想好了嗎？名字是什麽？”
話語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片名就叫，”江暖慢悠悠地說，“夏天，西瓜與花火。”
沈知恩這才發覺自己表現得有些異樣，笑道：“太好了，江暖，一定很好看。”
江暖笑得眉眼彎彎，“其實這是個懸疑片，沒想到吧。”
沈知恩看著江暖端起咖啡，垂下眼。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猶豫著道：“其實我是想……”
江暖放下咖啡，看著她，“嗯？”
“你能不能……”
江暖等著她說下去，沈知恩卻欲言又止。
一時間，毫不知情的空氣在二人之間凝固了。
直到服務生上前打破，“你好，你的黑森林蛋糕。”
沈知恩表情莫名一松。
“謝謝。”
江暖將蛋糕推到沈知恩面前，“吃吧。我覺得這裏的蛋糕沒有雙皮奶好吃。說起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去吃雙皮奶了。等參加完創投會空下來了，我們就一起去吧。”
雙皮奶……
沈知恩沈默片刻，開口道：“江暖。”
“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電腦？”
咖啡廳外。
樹蔭茂盛。
董飛吊兒郎當地走著，視線瞥向落地窗內。
坐在江暖對面的女孩匆匆起身，她一頭黑發，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董飛推開玻璃門，女孩不小心撞了上來。
“對不起。”
女孩頭也不擡地道完歉，匆忙離去。
董飛註視著她的背影，半晌後才走到江暖跟前：
“剛剛出去的那個女生和你認識？”
江暖收拾著桌面上的東西，反應過來，“哦，她是我朋友。”
“她叫什麽名字？”
“沈知恩。”
“沈、知、恩。”
董飛若有所思。
另一邊，花壇邊的長椅上。
沈知恩低著頭在電腦上操作，白皙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抖。
她拔下u盤起身，許若妍站在對面，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許若妍開門見山地問：“拿到了？”
沈知恩抿了抿唇，應道：“嗯。”
“辛苦你了，給我吧。”
沈知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
在許若妍接過u盤的那一剎那，她忍不住開口：
“許若妍，你就那麽討厭江暖嗎？”
許若妍輕蹙了蹙眉，隨即竟笑了一聲，“討厭？我既不討厭她也不嫉妒她。如果我們不是一個專業的，還很有可能成為好朋友。”她氣定神閑，“沈知恩，我和你不一樣。”
說完，她轉身離去。
沈知恩楞在原地，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人人都和她不一樣。
天氣明媚。
一個微胖發福的中年男人步伐矯健地走進公司大廳。
一路上，不少人和他打著招呼。
“許董好。”
“許董事長。”
那人一一點頭回應，走向電梯間，坐上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閉。
另一邊。
“吃飯？我現在在等人，哪兒有空和你吃飯。”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許若妍又說，“看電影也不行，除非是半小時以內的電影，不過院線有這種片子嗎？”
話音未落，傳來“嘎吱”一聲響。
許若妍朝門的方向一瞥，匆匆道：“我還有事，不和你說了。”
她掛斷電話，起身喚道：“叔叔──”
門被推開。
一雙咖色皮鞋邁進來。
再往上。
那張臉赫然就是江暖等人看到的五個評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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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楊立輝挑了挑眉，“說說看。”
“這個街道太幹凈整潔了，顯得很假。”江暖說，“而且，劇本寫的是九十年代的故事，雖然置景把路邊門店的招牌做舊了，可店裏賣的東西卻是現在的牌子。整體上，有一種不協調感。”
美術組長一楞。
認真想起來，這個小姑娘說得還挺對？
楊立輝一頓，起身一步步走向江暖，高大的身影氣勢迫人。
就在江暖以為他又要像前幾次那樣嘲諷她時，楊立輝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來當導演助理。”
江暖：“？”
“還楞在那裏做什麽，快去做事！”楊立輝厲呵一聲，“好了，美術組準備一下，我們再來一條。”
於是，江暖從苦哈哈的場務變成了苦哈哈的導演助理。
雖然幹的只是端茶倒水的活，但好歹離監視器更近些了。
而且，天天跟在導演身邊耳濡目染，長此以往她也累積了不少經驗。
卻還遠遠不夠。
正當江暖不知該怎麽辦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某天，攝影棚內，場記小姑娘和統籌莫名其妙地吵了起來，爭執不休，引起片場所有人的註意。
楊導大步邁過來，問：“怎麽回事？”
統籌仿佛抓住了救星，連忙道：“導演，你看看這場記單，A組和B組都記錯了，她這樣讓後期怎麽剪片子？”
場記漲紅了臉，辯解道：“我就是不小心寫錯了，下次不會了。”
楊立輝瞄了眼場記單，心念一轉，揚起臉對著不遠處的江暖道：
“你行不行？”
江暖聞言放下水壺，走上前，“我可以。”
場記嚇得快哭了，“導演，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
楊立輝瞥了眼江暖，“確定你可以？”
江暖微笑：“當然。”
“那好，就由你來代替她的位置。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是沒有資格留在劇組的，永遠會有大把大把的人等著取代你。這就是我要給你上的第一課。”楊立輝一字一句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老師。”
江暖微微一怔。
演播廳內的大廳。
沈知恩站在被劃分出來等候的區域，低頭盯著手中的門票。
好不容易放寒假，她卻像每個追星族一樣，千方百計地從黃牛手中買了票，只為能見他一面。
手指將脆弱的紙張按出細碎的褶皺，耳邊忽地響起人群尖叫的聲音。
她猛地一擡頭，看見三四個保鏢的背後，溫格被粉絲們簇擁著走過去。
他還是那副張揚恣意的樣子。精心打理的發型下，桃花眼尾微挑，唇色像櫻花般瑩潤，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無意間的一舉一動就足以讓人臉紅心跳。
和那天雨中的狼狽完全不同。
她的心口隱約作痛。
沈知恩就這樣，望著他和粉絲打招呼。
溫戈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她身上掠過，然後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地收回視線。
他看見她了嗎？沈知恩不知道。
或許沒有吧。
又或許是看到了，卻故意裝作沒看見。
她垂下眼，有些失落地轉身──
卻被人一把拉住。
那個助理模樣的人對她說：“溫戈讓我帶你去後臺。”
舞臺的光從臺前偷溜出來，微微照亮不大的黑暗空間。
溫戈半倚在墻上，淡淡開口：“說吧，找我什麽事。”
她小心翼翼打量著他的神色，“你還好吧？”
“我很好。”溫戈的模樣一如往常，“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還要錄節目。”
說罷轉身──
“我幫你追江暖。”
靜謐的空間裏，四下無人，只能聽見沈知恩清晰的聲音：
“你不是喜歡她嗎，我幫你追她。”
溫戈背影一頓，回過身，琥珀色的眼眸註視著她，“為什麽？”
“因為，因為……”倉促之下，她編了一個蹩腳的理由，“因為我和江暖是好朋友，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昏暗逼仄的空間裏。
無聲的空氣流轉著。
溫戈靜默半晌，卻只是笑笑：“不用了，算了。”
說罷轉身離開。
沈知恩立在原地，垂著頭，微微睜大眼睛。
她從未感覺到，自己有哪一刻，像剛才般如此虛偽。
“OK，今天收工了。”
“謝謝導演。”
“導演辛苦了。”
偌大的攝影棚。
劇組的工作人員從疲憊的工作狀態放松下來，紛紛打著招呼收工了。
江暖結束了一天的場記生涯，不禁松了口氣。
哪只這口氣還沒松完，楊立輝就走了過來。
他瞥了眼江暖腳上的馬丁靴，冷冷道：
“換雙運動鞋。”
江暖未及反應，“啊？”
“還有，寫一萬字的劇本，明天交給我。”
“哦，好的。”
“你現在一周看幾部電影？”
江暖想了想，“六部左右。”
楊立輝：“誰讓你看這麽多的？你腦子裏裝得下這麽多情節嗎？”我會發一個片單給你，你就按照片單上的看，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問我。”
“好。”江暖說。
楊立輝斜睨她一眼，“做不到的話現在退縮還來得及。告訴你，這些只是第一部，你要是連這些苦都吃不了，以後還怎麽在圈子裏混？”
江暖揚起臉，“我做得到。”
楊立輝“哼”了一聲，“明天早上五點到棚外集合，記住，不要遲到。”
第二天。
蒙蒙亮的天空下，晨光初現。
樹木成蔭的街道。
楊立輝一身運動服，手上拿著秒表，大聲吼道：
“兩分三十秒，快點！”
江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雙腿像灌了鉛般的沈重，有一下沒一下地擡著。
天知道，她自然在學校裏也跑步，可絕對不是在早上五點的時候，而且還是三千米，三千米！
這到底是去拍電影還是去跑馬拉松？！
江暖咬咬牙，提起沈重的雙腿繼續向前跑著。
片場。
機器“轟轟”作響。
楊立輝“啪”地一聲將劇本拍在江暖面前：
“這是你寫的東西嗎？”
江暖擡起頭，“是。”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人物要有人物弧光，要有生命力。你看看你寫的，你覺得自己把人物立住了嗎？還有，為什麽你能把一句臺詞寫的這麽矯揉做作，說人話，說人話！”楊立輝命令道，“重寫！”
江暖看了看手中的場記單，又瞧了瞧劇本，心力交瘁地呼出一口幽靈般地白氣。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楊導的聲音就從對講機裏傳出來：
“準備一下，拍下一條。”
她連忙起身。
工作人員緊張有序地忙碌著。
今天拍的是出身貧窮的男女主誤入到舞會的情節，是一場非常重要的戲份。
現場，搭起了金碧輝煌的內景，像迪士尼中的城堡一般，柱子上雕刻著絢麗多彩的花紋，連地磚都金燦燦的反著光，充滿了神秘色彩。
大廳中央，軌道已鋪設好，搖臂升了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楊導喊了聲“開始”，江暖打下場記板：
“十二場一鏡一次。”
舞廳內。
幾十名穿著禮服的男女翩翩起舞。
一個面容樸素，衣著灰撲撲的女人走了進來，帶著一絲好奇和疑惑：
“這裏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一旁的男人好像發現了什麽，“你看那裏有衣服不如我們也換上吧。”
“我們？”
幾分鐘後。
二人換下了襤褸衣衫，分別穿上了西裝和長裙。
女人提著裙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別扭，“我還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對了，你會跳舞嗎？”
“我……不會。”
“我看我們還是走吧，你不覺得我和你在這裏有些格格不入嗎？”女主猶豫了一下，說，“妞妞還等著我回去，我沒時間了。”
男人連忙拉住她，“來都來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吧。”
他學著電視劇裏的情節笨拙地單膝下跪，一臉虔誠地伸出手，“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寬闊的舞廳中。
不是公主的女人穿上了華麗的公主裙，不是騎士的男人學著騎士單膝下跪。
在劇本中，整部片子的基調一直是壓抑黑暗的，可偏偏楊立輝安排了這一幕，夢幻到極度不現實，強烈的戲劇反差讓人很快掉進綺麗的夢中，一直壓抑的情感完全爆發，好像那些黑暗都是過眼雲煙，只有這一刻才是真實的。
江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仿佛不是在片場，也不是在拍電影，而是身處於另一個世界。
直到導演喊了“卡”，她也久久無法回神。
大師級的功力。
江暖看向導演椅，頭一次明白什麽叫電影。
“OK，我們準備轉場。”
拍攝的間隙，楊立輝走了過來，“看過劇本了嗎？”
江暖點點頭。
“告訴我下一場應該怎麽拍。”
江暖字斟句酌地答：“多用特寫表達人物情緒，可以用俯拍表達場面的壯闊，拉鏡頭來收尾。”
楊立輝“嗯”了一聲，糾正道：“這一場不是情緒的結束，用最普通的定格就可以了。”
江暖出聲叫住即將轉身離開的導演，“導演，你再多教教我吧，我想多學一點。”
楊立輝回頭，挑了挑眉，“為什麽？”
她漂亮的眼眸像倒映著星辰一般清亮，“我想有一天，能拍出和您一樣的好電影。”
那些打動人心的情節，細致入微的情感，她也想做到。
楊立輝難得彎了彎唇角，說：“不是和我一樣，是要超越我，明白嗎？”
江暖一楞，用力點點頭。
每天淩晨五點跑步，白天在劇組當場記，晚上回去還要寫劇本，給楊立輝過目。偶爾空閑下來的時候，楊立輝就會給她講點戲。就這樣，江暖過了兩個月連軸轉的劇組生活。
兩個月以後，《生離》正式殺青。
“恭喜大家，我們殺青了！”
攝影棚。
導演話音未落，劇組的工作人員們紛紛歡呼著鼓起掌來。
一片歡騰的氛圍。
制片人大聲喊道：“恭喜大家，來大家一起合張影。”
全組幾號百人陸陸續續地站好位子。
大家一起拍了照後，就散開去找主演或同事單獨合照了。
熱絡的人群中。
江暖四下尋找，終於看見楊立輝站在不遠處，和其他人交談著什麽。
她走上前，說：“導演，謝謝你這些天以來的照顧。”
楊立輝：“要想感謝我就拿出實際行動來，回去以後不要偷懶，上課要認真聽講，體力也要跟上，知道嗎？”
楊導還是那副兇巴巴的模樣，江暖卻微紅了眼眶：“知道了，導演。”
楊立輝“哼”了一聲，剛轉身離開，那邊就有人叫道：
“江暖，江小姐是哪位？”
江暖走過去，“我就是江暖。”
那人抱著一大束紅玫瑰遞給她，“有人托我交給你。”
江暖摘下鮮花上的卡片一瞧，上面只寫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溫戈。”
她垂下眼瞼。
紅玫瑰的花語是永恒的愛，只可惜，她向來不喜歡。
很快，一整個冬天過去了，寒假結束，星天迎來了第二學期的開學。
宿舍中，江暖整理著衣櫃，把一件件衣服攤開，疊好。
忽然門被推開。她回頭，陸婷婷放下行李箱沖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久不見，想死你了江暖。”
曉萱跟著走進來，“我們給你帶了好吃的。”
江暖笑道：“什麽好吃的？”
“那當然是──當當當當，”陸婷婷拿出一盒小龍蝦，“我們家特產的小龍蝦啦。”
天氣晴朗。
太陽折射進宿舍的窗戶。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小方桌旁。江暖戴著手套，伸手拿了一只赤紅赤紅的小龍蝦，手指靈巧地剝著殼，問：
“你們寒假去哪裏玩了？”
曉萱舉手道：“我去了歡樂谷，還有張家界。”
陸婷婷一只手拿著龍蝦啃，一只手不甘示弱地舉得更高，“我，我去日本和韓國了，超好玩。”
曉萱：“你去日本啦，那你有沒有去過迪士尼？”
“必須的好嗎，我在裏面玩了整整一天才玩了半個園區……”
“對對對，裏面有一個什麽時光飛輪特別刺激。”
一整個寒假都在劇組的江暖：完全插不上話。
那廂兩個人熱火朝天地聊著，這邊手機鈴聲“啦啦啦啦”地響了起來。
江暖接起：“餵你好。”
半晌，她說：“好的，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江暖對曉萱和陸婷婷說：“校長讓我們去他辦公室一趟，還有，叫上董飛。”
話畢，陸婷婷和曉萱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辦公室門口。
江暖三個人“踏踏踏”地走過來，和董飛迎面撞上。
董飛不明所以地問：“江暖，校長叫我們過來有什麽事啊？”
“我也不清楚，先進去再說吧。”江暖答。
門被推開。
辦公桌後，校長轉過椅背，笑呵呵道：
“江暖，曉萱，婷婷，董飛，恭喜你們成為本校唯一一個進入創投會的團隊。”
董飛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暖面色平靜，沒有說話。
校長繼續說：“未來還會有更加艱苦的旅程等著你們。”他話音一轉，“下面我來宣布，本次創投會的具體規則。”
“你們需要準備一份時常不短於九十分鐘的故事大綱，根據這個大綱拍攝一則概念片，時間在十分鐘左右。屆時，你們會和來自全國各地的導演們一起，在臺上介紹自己的故事，由評委團打分，評選出最佳電影項目獎。”
校長轉過電腦顯示屏。
顯示屏上，是五個評審的照片。
“創投會上，會有這五位評審進行作品的評選。”他一頓，“今年創投會的舉辦日期是二月二十二日到二月二十九日。”
“什麽？”
董飛他們一楞，“那豈不是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
漆黑一片的女生宿舍。
窗簾緊閉，只有電腦屏幕微弱的光。
許若妍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停頓良久。
隨即一行行地刪去文檔上的所有字節。
不行，還不夠好，光憑這樣贏不了江暖。
如果……
她緩緩握緊拳頭。
掙紮許久，她拿起手機，最終撥通了沈知恩的電話：
“有空嗎，見一面吧。”
“是關於護身符的事。”她說。
陽光明媚。
校園裏，偶爾有一兩個行人走過。
陸婷婷等人跟著江暖從行政樓走出來，連忙說：
“江暖，離創投會只有不到七天的時間了。”
“嗯。”江暖簡潔地答。
董飛：“我們不僅要完成劇本大綱，還要拍一個概念片。”
陸婷婷：“沒錯。江暖你能在兩天內想出構思嗎？”
“構思？”江暖微揚眉梢，“我早就想好了。”
另一邊。
“你想讓我去偷江暖的劇本大綱？”
人來人往的餐廳中。
沈知恩有些吃驚地出聲。
“偷？”許若妍一頓，彎了彎唇角，“你要這麽說也可以。”
沈知恩不解，“為什麽？你明明在覆選中輸了，也不可能參加創投會，拿到江暖的劇本大綱對你有什麽用呢？”
“這與你無關。”她說，“你只要記得，你答應過會幫我一個忙。”
面前的炸雞冒著熱氣。
沈知恩低下頭，沒有說話。
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咖啡廳的玻璃上，勾起一片金色的漣漪。
窗邊的座位旁。
纖蔥細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地敲打著。
江暖想了想，停下來，抿了口咖啡，又重新打開一個文檔。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暖。”
她回頭，見是沈知恩，笑道：“你來啦，我請你喝咖啡吧。”
“不用了，我坐一會兒就走。”沈知恩說。
江暖點點頭，“那你坐會兒吧，我馬上就好。”
沈知恩坐下，瞄了眼電腦，試探著問：
“你在寫什麽？”
江暖手不停歇，“創投會不是馬上要開始了嗎，我得馬上寫個大綱出來，還挺著急的。”
“你已經在寫了嗎？”沈知恩微詫，“劇情都想好了嗎？名字是什麽？”
話語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片名就叫，”江暖慢悠悠地說，“夏天，西瓜與花火。”
沈知恩這才發覺自己表現得有些異樣，笑道：“太好了，江暖，一定很好看。”
江暖笑得眉眼彎彎，“其實這是個懸疑片，沒想到吧。”
沈知恩看著江暖端起咖啡，垂下眼。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猶豫著道：“其實我是想……”
江暖放下咖啡，看著她，“嗯？”
“你能不能……”
江暖等著她說下去，沈知恩卻欲言又止。
一時間，毫不知情的空氣在二人之間凝固了。
直到服務生上前打破，“你好，你的黑森林蛋糕。”
沈知恩表情莫名一松。
“謝謝。”
江暖將蛋糕推到沈知恩面前，“吃吧。我覺得這裏的蛋糕沒有雙皮奶好吃。說起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去吃雙皮奶了。等參加完創投會空下來了，我們就一起去吧。”
雙皮奶……
沈知恩沈默片刻，開口道：“江暖。”
“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電腦？”
咖啡廳外。
樹蔭茂盛。
董飛吊兒郎當地走著，視線瞥向落地窗內。
坐在江暖對面的女孩匆匆起身，她一頭黑發，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董飛推開玻璃門，女孩不小心撞了上來。
“對不起。”
女孩頭也不擡地道完歉，匆忙離去。
董飛註視著她的背影，半晌後才走到江暖跟前：
“剛剛出去的那個女生和你認識？”
江暖收拾著桌面上的東西，反應過來，“哦，她是我朋友。”
“她叫什麽名字？”
“沈知恩。”
“沈、知、恩。”
董飛若有所思。
另一邊，花壇邊的長椅上。
沈知恩低著頭在電腦上操作，白皙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抖。
她拔下u盤起身，許若妍站在對面，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許若妍開門見山地問：“拿到了？”
沈知恩抿了抿唇，應道：“嗯。”
“辛苦你了，給我吧。”
沈知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
在許若妍接過u盤的那一剎那，她忍不住開口：
“許若妍，你就那麽討厭江暖嗎？”
許若妍輕蹙了蹙眉，隨即竟笑了一聲，“討厭？我既不討厭她也不嫉妒她。如果我們不是一個專業的，還很有可能成為好朋友。”她氣定神閑，“沈知恩，我和你不一樣。”
說完，她轉身離去。
沈知恩楞在原地，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人人都和她不一樣。
天氣明媚。
一個微胖發福的中年男人步伐矯健地走進公司大廳。
一路上，不少人和他打著招呼。
“許董好。”
“許董事長。”
那人一一點頭回應，走向電梯間，坐上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閉。
另一邊。
“吃飯？我現在在等人，哪兒有空和你吃飯。”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許若妍又說，“看電影也不行，除非是半小時以內的電影，不過院線有這種片子嗎？”
話音未落，傳來“嘎吱”一聲響。
許若妍朝門的方向一瞥，匆匆道：“我還有事，不和你說了。”
她掛斷電話，起身喚道：“叔叔──”
門被推開。
一雙咖色皮鞋邁進來。
再往上。
那張臉赫然就是江暖等人看到的五個評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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