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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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哥哥是好人, 楊公子怕是誤會了什麽。”蘇水湄為趙家大郎辯解。卻不想她越提趙家大郎,男人的面色就越不好看。

陸不言單手撐在膝蓋上,擡眸望著眼前的小娘子。她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衣裳,腳上連鞋襪都沒穿就被黑一給帶了過來。

陸不言皺眉, 起身, 朝蘇水湄走過去。

蘇水湄站在那裏, 看著男人越發靠近的那張陰鷙面容,下意識往後退。她退了幾步, 退無可退, 後背抵到門上,眼前陰影越來越大,能清楚看到男人的眼神。

屋內沒有點燈,屋外天色已半暗。

男人看著她的眼神也是一片深沈, 晦暗不明。

蘇水湄立刻認慫, 伸手捂臉, 嗡嗡道:“其實說不定趙哥哥也, 也不是那麽好……”

“哦?不是那麽好是多好?”男人慢條斯理地伸手, 單手撐在門上,俯身垂眸看她。

蘇水湄被他虛虛的半圈在懷裏, 不敢看他, 纖細瘦弱的身子像只小鵪鶉似得蜷縮著,“也就一點點好……”小娘子偷偷看男人的表情。

陸不言唇角下壓, 明顯不愉。

蘇水湄立刻改口,“我現在覺得一點都不好了。”

“哼, ”陸不言哼一聲,不知是在笑她膽子小,還是覺得身心舒暢了。

男人收回自己撐在門上的手, 轉身,走到衣櫃前,打開,然後從裏面取出一雙皂角靴,“啪啪”兩聲扔到蘇水湄面前,一點都不溫柔道:“穿上吧。”

蘇水湄看一眼那皂角靴,再看一眼自己的腳,這才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是光著腳的!

小娘子害羞的把腳藏起來,然後又想到自己這腳陸不言都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也就沒有強求,只虛虛用衣角掩著。

“不用了,不用了。”蘇水湄婉拒,雖然她確實冷得厲害。

“現在不穿,那以後索性就都別穿了吧,反正你也不用。”陸不言話罷,彎腰去撿鞋。

蘇水湄一驚,比他更快的把那雙皂角靴摟到懷裏,“我穿的,穿的。”說完,蘇水湄一屁股坐到地上,就開始套鞋。

這是陸不言的鞋子,看模樣很新,也很幹凈,只是對於蘇水湄來說太過巨大,她一雙腳落在裏面,前後都是空蕩蕩的,走路的時候腳都能直接從裏面□□。

蘇水湄覺得男人這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男人不知何時已走回實木圓桌旁,他撩袍坐於實木圓凳上,擡起茶壺倒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

“過來。”陸不言又叫她。

蘇水湄苦著一張小臉蛋,挪動著自己被凍得瑟瑟發抖的身體,朝陸不言挪過去。

男人坐在那裏,看到她的模樣,忍不住勾唇,“你怎麽走得跟只小王八似得?”

蘇水湄立刻就生氣了,白嫩面頰鼓起,黑白分明的澄澈眸子用力瞪向陸不言,可她生得綿軟,這副模樣看起來毫無威懾力。

“還不是老大你的鞋子太大了。”蘇水湄忍不住抱怨,小小聲的撅嘴說話,模樣嬌俏,別提多可愛了。

陸不言單手置在桌面上,食指屈起,輕輕叩著桌面。嘴角的笑就沒下去過。

蘇水湄終於挪到陸不言身邊,男人道:“坐。”

蘇水湄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置在膝蓋上,神色乖巧至極。

看著小娘子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陸不言又忍不住想起在錦衣衛所兩人初見時的場景。當時他就覺得這小娘子不對勁,雖然後來她運氣好,多番被她蒙混過去,但最終還是被他發現了真相。

陸不言的視線往下,朝蘇水湄腰下看了看。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在錦衣衛所,這小娘子還深更半夜的套路自己,去小竹林子裏頭撒了一泡尿。

如今看來,那尿或許根本就不是尿。

也怪這小娘子拿捏住了他不會湊上去聞一聞的心思,才被她蒙混了過去,讓他對她的懷疑淡了一層。

後來他發現了她的耳洞,她又說是因著姐姐怕疼,所以才拉著她一塊打的。當時陸不言沒看出什麽破綻,如今想來這也不是謊話,只是人被調換了。

姐姐變成了弟弟,弟弟或許也變成了姐姐。

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摻和著,倒還真能迷惑人的視線。不過最主要的還是這小娘子有幾分小聰明,又有幾分小膽色。

陸不言又想起那日裏看到那個跟小娘子一模一樣的人,那應該就是真正的蘇水江了。

果然是一模一樣啊,也難怪他幾次認錯,尤其是那日在屋內褪衣……想到這裏,陸不言忍不住雙眸一瞇。

若是那時蘇水江未及時出現,這小娘子的身份應當就瞞不住了。

所以說,除了小聰明,這小娘子的運氣也著實是不錯。

如果早被他發現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然變成他的刀下亡魂了。

陸不言微閉上眼,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與蘇水湄道:“去幫我把衣櫃裏的黑色外衫拿來。”

“哦。”蘇水湄艱難地拖著腳上的皂角靴去替陸不言取外衫。

衣櫃裏有很多衣服,都是黑色的,蘇水湄不知道陸不言要的是哪一件,正欲問,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替我拿你左手邊的那件,蘇水湄。”

“哦。”蘇水湄點頭,擡手將自己左手邊的那件拿出來,剛剛抱到懷裏,突然渾身一僵,不敢回頭。

剛剛,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身後沒有一點聲音,蘇水湄站在那裏,渾身發寒。那一瞬間,她身上的小衣被冷汗浸濕,連手裏輕薄的外衫似乎都在一瞬間變得千斤重。

蘇水湄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老大,你叫錯了……”

“是嘛。”男人漫不經心的聲音傳過來,“我剛才叫了什麽?”

蘇水湄深吸一口氣,想轉身,卻發現自己手腳冰涼,根本就動不了。

她被嚇破膽了。

蘇水湄努力調整呼吸,終於又開口了,雖然聲音很抖,像是被夾雜在狂風驟雨之中被吹散的落花,“你叫了我姐姐的名字。”

“是嘛。”陸不言歪頭,看著小娘子顫巍巍的身形。

男人終歸還是不忍心看到小娘子這副被嚇破膽的小樣兒,

“我是想問問你,這是你姐姐的名字吧?”雖然男人的語氣沒怎麽變,但空氣中的束縛卻好像被一下被打開了。

蘇水湄感覺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對,對,是我姐姐。”她一疊聲地點頭。

陸不言掀了掀眼皮,“與你生得一模一樣?”

“是。”

“性子如何?”

“咳,”蘇水湄輕咳一聲,走到陸不言面前,“姐姐她性子溫柔,善解人意,通情達理,蘭質蕙心,嫻雅大方,小有才情,頗具林下之風。”

“哦?”陸不言挑眉,似笑非笑。

蘇水湄覺得雖然誇得有點過,但你這個男人一輩子都見不到,那過分一點又怎麽樣呢?

“這樣的人我還真是想見一見呢。”陸不言直視蘇水湄。

蘇水湄下意識往後一跌,坐到實木圓凳上,就勢緊張地吃了一口茶,“我姐姐雖然這般優秀,但她一向很低調的。況且男女授受不親,老大你這不合規矩。”

“說得倒也是。”陸不言點頭。

蘇水湄松了一口氣。

那邊,陸不言轉了轉茶杯,狀似不經意道:“我這把年紀也沒有娶妻,就是沒找到合適的,我覺得你姐姐這般好,挺合我心意的。”

“噗,咳咳咳咳……”蘇水湄一口茶水猛地噴出來,正噴在了坐在她對面的陸不言臉上。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蘇水湄咳得面紅耳赤,一擡眼看到滿臉都是茶水的陸不言,趕緊起身要給他擦臉,卻不想腳上的鞋子太大,剛剛挪動就被絆了一跤,手忙腳亂之間又打落了陸不言面前的茶碗。

那茶不算燙,但絕對不涼,方才蘇水湄喝茶的時候還要吹一吹才能入口。

而如今這碗茶就那麽潑到了陸不言的褲子上,並且立刻濕了一大片。

只見就算被噴了一臉茶水還穩如泰山的男人猛地一下跳起來,使勁抖落褲子,面容也十分扭曲。

身為女人,蘇水湄不懂男人的痛,她緊張道:“老大,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說要娶我……我姐姐我才會失態的。”

“沒事。”陸不言憋紅了臉,咬牙吐出這句話。

蘇水湄信以為真,“那就好,那就好。”

蘇水湄絞了絞手,“那個,大人你剛剛說要娶我姐姐,其實我姐姐她是有婚約的!”

“婚約?”正在抖落褲子的陸不言動作一頓。

“對,婚約。”蘇水湄肯定地點頭。

“呵,”陸不言冷笑一聲,“滾。”

蘇水湄:……真是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男人,她不就是潑了一杯茶而已嘛。

不過一想到陸不言居然想娶她,蘇水湄心裏還有點美滋滋呢。其實,如果他真想娶的話,她也是不介意的。可是,她現在這副模樣,怎麽可能嫁給他。

蘇水湄看了一眼身上的男裝,低著小腦袋一步一挪地走出門。

站在門邊,她盯著自己腳上的皂角靴看了一眼,把它脫下來,置到門前。

陸不言一擡頭,就見門口側邊隱約冒出一團黑影,然後空蕩蕩的門口就出現了一雙皂角靴,被一雙素白小手推著,輕輕放到中間。

光著腳走了?

陸不言起身,走到門邊,正對上躲在門邊,一副畏畏縮縮模樣的小娘子。

“這個,那個,鞋子還給您。”蘇水湄怕陸不言還在生氣,一臉的討好。

“還有呢?”男人語氣冷硬。

“沒了。”小娘子乖巧搖頭。

男人冷笑。

蘇水湄直覺不好,“老大,你還有事嗎?”

陸不言盯著她不說話。

蘇水湄見狀,也有點生氣,不過更多的卻是委屈。她哼道:“不是你讓我滾的嗎?”

“我讓你滾,你就滾?那我讓你親我,你是不是也要親我?”陸不言脫口而出,說完後才發覺自己說了什麽。而站在他面前的小娘子也是一臉驚愕之色。

“老,老大,你剛才說什麽……”小娘子微微張開嘴,唇瓣不薄也不厚,細看似有唇珠點綴,貝齒瑩潤。

蘇水湄被驚嚇的,連嘴都透出了明顯的驚慌失措感。

陸不言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繡春刀,卻什麽都沒摸到。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繡春刀被他放在了桌子上。

男人咽了咽喉嚨,企圖找回自己的面子,白皙面頰卻忍不住微微泛紅,“沒……”

夜幕已經降臨,房廊之上掛著的紅紗籠燈尚未點燃。

兩人站在黑暗裏,只能看清彼此。

突然,小娘子猛地上前,因為太激動,太害怕,所以兩只腳都踩到了陸不言的長靴上。

她仰頭看著他,雙眸亮晶晶的像是墜了無數顆星星。

蘇水湄想,她可能一輩子也就只能遇到這麽一個陸不言了。他華美又鋒利,像極了一柄繡春刀,那樣張揚,艷麗,肆意妄為。

初時,蘇水湄是討厭他的。可經過了這麽多事,她才發現陸不言不像表面上看著那般冷血無情。

他會笑,會哭,亦是血肉之軀。他有情有義,也會為鄭敢心的死而流淚。

蘇水湄心動了,她無法掩藏。這樣的男人,不管換作怎樣的女人都會心動。而蘇水湄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罷了。

漆黑夜幕之中,有什麽東西在猛烈滋長,那是一種沖動,掩蓋於黑夜之下,蘇水湄仿佛掙脫了某種束縛一般,對著面前的陸不言,獻上了自己。

陸不言就站在那裏,看著她。看著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然後踮腳,親上了他。

兩唇,一觸便離,他甚至都沒嘗出什麽味兒來,可即便如此,陸不言還是僵在了原處。

小娘子輕輕喘息著,眸中都是羞赧的淚,紅彤彤的眼眶,漆黑的瞳仁,清楚印出他的臉。

陸不言開始回神,他覺得自己的唇燙得嚇人,明明小娘子的唇柔軟又細膩,像最輕柔的花瓣,可落在他唇間,就像是炸開的煙火,激得他渾身發顫。

陸不言垂在身側的手霍然攥緊,他猛地伸手,將準備逃離的蘇水湄一把扯了回來。

女人,都是這樣一種矛盾的生物嗎?明明是她過來撩撥的他,現在卻又想著逃。

男人的聲音低啞而暗沈,努力克制著,“你,為什麽親我?”

蘇水湄的臉漲得跟猴屁股似得,她想逃,卻逃不了。做了如此羞恥的事情後,她居然被男人拽著胳膊定在了原處。

“不是老大你,你讓我親的……”小娘子垂著腦袋,一副無地自容的感覺。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在發什麽瘋。可能是夜太黑,男人太好看,她的欲望翻騰,束縛瓦解,讓她親上了陸不言。

親完才覺得沖動了,羞恥了,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買,況且她的腳還踩在男人的腳上,寸步不得移。

陸不言喉結滾動,他低頭,盯著小娘子白玉凝脂似得脖頸,看到有緋色自上蔓延而出。

“那我讓你跟我顛鸞倒鳳,你也行嗎?”男人的聲音低啞的可怕。

蘇水湄渾身一機靈,覺得方才是自己瘋了,而現在則是男人瘋了。

“不,我,你……顛鸞倒鳳?”蘇水湄說那四個字的時候,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她努力屢直了舌頭說話,卻還是遮掩不住那一臉的驚恐。

陸不言看到她的模樣,便松開了手。

你說她膽子大,可她膽子又小。

你說她膽子小,可她膽子又大。

氣氛凝固,小娘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啪嗒”一聲,有東西從陸不言的寬袖內掉落。蘇水湄趁機拾起來,硬著頭皮轉移話題,“老大,這是什麽?”

陸不言看一眼,道:“西竹的殺人賬目。”

“西竹?他是誰?”蘇水湄將那賬目遞還給陸不言。

陸不言接過來,道:“江湖第一劍客,殺死鄭敢心的人。”

“什麽?”蘇水湄驚了,“老大你找到兇手了?你一個人去的嗎?他是江湖第一劍客,這麽厲害,你怎麽敢一個人去?”

陸不言不明白蘇水湄為什麽如此激動,他淡淡道:“我什麽時候都是一個人。”

此話一出,蘇水湄突然怔住,然後沈默。

一個人。

蘇水湄從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跟蘇水江住在一起了。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基本沒有離開過彼此。可即便如此,當父母去世之時,蘇水湄還是嘗試到了那種天地茫茫,孤獨無助,心靈急需依靠的恐慌感。

蘇水湄不想再嘗試一次,那種心臟被挖空的感覺了。

她仰頭,看向陸不言,盯住男人那張即使是在夜色之下,也比月光耀眼妖異的臉道:“大人,我其實,有點喜歡男人了。”

蘇水湄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進水了。

當她聽到陸不言那句“我什麽時候都是一個人”時,心中突然湧出無限悲愴之情。

她同情他,可憐他,這樣一個驕傲肆意的人,背後承受著的痛苦卻是別人無法想象的。

他或許,甚至,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現實的塵埃,刀鋒上的血腥,築成了一座堅固的堡壘,將陸不言埋葬在了裏面,隔絕了世間的一切柔軟因素。

他的驕傲,他的執著,他的繡春刀,都是因為這一切的一切而變得越發堅不可摧。

看著這樣的一個男人,蘇水湄心軟了。

那一瞬間,她無法掩藏自己的心意,她覺得那只被自己強硬悶在心臟裏的小鳥就那麽沖破束縛,朝著陸不言的方向展翅而去,她抓都抓不住。

然後,就是她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現在回想起來,蘇水湄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太大膽了!

她伸手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其實她瘋也就算了,為什麽陸不言會跟著她一起瘋呢?當時,蘇水湄說完就反悔了,可男人微微震驚過後,居然點!頭!了!

那一刻,蘇水湄又害怕了。

她臨陣脫逃,逃跑了。

蘇水湄更加用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然後猛地一疼,抓到她的小王八鼓包了。

蘇水湄走到花棱鏡前,小心翼翼地撥開上面的頭發,想看清楚一點。可是那位置太刁鉆,她根本就看不到。反而看到了自己緋紅一片的面頰,透出了屬於女子的春色。

其實,蘇水湄是想答應的,可是,她怎麽能答應呢?萬一被發現是女兒身……小娘子咬著指甲,愁得不行,甚至腦袋混沌的想,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一步的呢?

“叩叩……”房間門突然被敲響。

蘇水湄神色一凜,緊張道:“誰?”

“是我。”男人熟悉的聲音傳來。

蘇水湄下意識挺直腰板,然後猛地又把自己縮起來,往被褥裏藏,“我已經睡了。”

“哦,那我進來了。”

蘇水湄:……她說那話的意思難道不是在趕客嗎?

屋子裏的琉璃燈還沒熄,小娘子就那麽蜷縮在被褥裏,只探出一顆腦袋來看他。

陸不言拿著手裏的小瓷瓶,坐到蘇水湄身邊。

男人似乎沐浴過了,換過了衣裳,頭發也略濕,那只挨著蘇水湄的胳膊冰冰涼。

蘇水湄偷偷摸摸伸了伸手指,指甲戳到一顆水珠。那顆水珠順著她的指尖化開,凍得她一個哆嗦。

男人身上帶著淡淡的冷冽水汽,蘇水湄能聞到皂角的味道,她猜測,陸不言應該洗的是涼水澡。

“我給你拿了藥。”陸不言將小瓷瓶放到床沿邊,“消腫的。”

蘇水湄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小鼓包,“多謝。”

屋內寂靜,只有琉璃燈微微閃光,還有窗外那一點咆哮而過的寒風。

突然,原本還板著一張臉的男人笑了,眉眼彎彎,顏色艷麗至極,就像是受到了雨水滋潤,突然綻放的國色牡丹。

他柔聲道:“我們的關系,不言謝。”

從來沒有聽過男人這麽溫柔的聲音的蘇水湄一陣頭皮發麻,“我,我們什麽關系……”

男人稍稍往裏擠了擠,語氣越發柔和,看著蘇水湄的眼神也帶上了憐惜,“自然是情人的關系。”

可憐的小娘子更加可憐了。

蘇水湄又怕又羞,她看著面前的陸不言,覺得此刻的男人好像一頭狼。他背光坐著,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似乎發散著綠光。

蘇水湄瑟瑟發抖,“大,大人您說什麽呢,我們兩個都是男人……”

“這也沒什麽太大的關系。”陸不言突然打斷蘇水湄的話,他伸出手指,挑起小娘子的下顎,然後上上下下地盯著她看。

蘇水湄被男人盯得心慌意亂,想躲開,卻發現男人的手看似松松地卡著她的下顎,她卻怎麽掙都掙脫不開。

“你長成這樣,我可以把你當女人看。”陸不言瞬時湊上去,單手撐在床沿邊,說話時抵著蘇水湄的唇,只差一點便能親上。

蘇水湄呼吸一窒,雙眸登時瞪大。

她猛地推開陸不言,大口喘氣,“我,我是男人,怎麽能當女人呢!”說著,蘇水湄拍了拍胸口,因為拍得太急,所以還把自己給拍嗆到了。

“咳咳咳……”看著咳得面紅耳赤的小娘子,陸不言忍不住悶笑起來。

那是一種十分真誠的笑,從眼底浸出,蔓延至那張總像是被人欠了他八百兩銀子沒還的臭臉上。然後那張臭臉也不臭了,反而看著十分驚艷。

燈色下,蘇水湄被陸不言的美貌失了神,她忍不住盯著他看。

陸不言註意到蘇水湄的眼神,下意識斂了笑,然後問她,“看什麽?”

蘇水湄道:“老大,你該多笑笑的。”

“為什麽?”

“因為你笑起來好看。”蘇水湄順嘴而出,說完才發現自己說出了什麽放蕩之語,不過幸好,她現在是男人,男人說這種話沒有關系。

本該是讚美之言,卻不知為何,男人突然變臉。

“只有我笑起來好看,還是別人笑起來也好看。”

呃……蘇水湄呆住了。她想了想,道:“老大,你笑起來最好看。”

“那就是說別人笑起來也好看。”陸不言慢條斯理搓了搓指尖,然後單手覆上腰側的繡春刀。

蘇水湄見狀,立刻按住男人的胳膊,“不不不,我說錯了,這世上只有你笑起來好看。”

男人似乎是滿意了,但又似乎不是很滿意。他道:“你該改口了。”

蘇水湄一臉迷惘。

“現在我們的關系,已經非比尋常,你不能再叫我老大了。”男人一臉的理所當然,甚至開始暢想未來。

蘇水湄想問,他們難道不是兄弟了嗎?但在陸不言警告的視線下還是把那句話咽了回去,小心翼翼道:“那我該叫您什麽?”

陸不言略思半刻,漆黑雙眸落到蘇水湄臉上,道:“言郎。”

作者有話要說:  祝有情人終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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