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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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經定好日子要啟程, 卻不想突降大雪,這一落便落了一天一夜。雪奇大,溫度驟降,萬裏冰封, 千裏雪飄, 一眼望去盡是皚皚素色。

啟程回京的事就這麽被暫時耽擱了下來。

蘇水湄的身子原本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可因為這場冷雪,所以又開始斷斷續續的咳嗽。

趙大郎讓府內醫士開了藥, 給蘇水湄調理身子。

“你畢竟是女孩子, 一定要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

“謝謝趙哥哥。”蘇水湄面有羞澀,說完,她想起一事,“趙哥哥, 我弟弟……”蘇水湄伸手攥住趙大郎的寬袖, 下意識瞥一眼那醫士。

醫士躬身退下去, 趙大郎輕拍蘇水湄的手背道:“已經尋到了, 馬上就能帶回來, 不過需要些手段。”

看著面前溫溫和和的趙家大郎,蘇水湄不知為何突然渾身一寒, 她問, “什麽手段?”

趙大郎微笑道:“一些非常手段。”

蘇水湄暗咽了咽口水,突然開始為自己的弟弟擔憂。

她又問, “我弟弟身旁是不是有位女子?”

趙家大郎道:“是,瞧著身份不一般。”

蘇水湄不知道趙哥哥是否知道平遙長公主的身份, 她小心提醒道:“確實身份不一般,趙哥哥,你小心些, 千萬別得罪。”

“好。”趙家大郎點頭,抽身出去了。

片刻後,何穗意捧著手爐過來尋她說話。

“身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何小姐坐吧。”

蘇水湄與何穗意一同坐於實木圓凳上。

如今蘇水湄乃男子身份,與何穗意同處一室是有些不妥的。幸好她年紀小,又跟趙家大郎沾親帶故的,因此,倒也還算不出格。

何穗意坐下來,面有愁容。

蘇水湄問,“怎麽了?”

何穗意露出一股扭捏之態,“今日裏我去給婆婆請安,婆婆似乎不喜歡我。”

按照何穗意的脾氣,你不喜歡我便不喜歡我,反正我對你也不上心。可她如今卻關心起了趙家主母不喜歡自己這種事。

蘇水湄隱約察覺到,何穗意似乎是對趙哥哥上了心。

面對蘇水湄探究的視線,何穗意也不藏著掖著,“我喜歡上趙家大郎了。”

果然。

蘇水湄露出一副了然之態,何穗意繼續道:“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可我總覺得,這份溫柔太遠了。明明他站在你面前,可卻像是離你十萬八千裏。”何穗意這樣形容與趙大郎在一起的感覺。

蘇水湄細想了想,有些困惑,“是嗎?”

何穗意看她一眼,道:“其實你也一樣。”

蘇水湄一楞。

何穗意繼續道:“你瞧著軟和,明面上親和,可骨子裏卻透著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思。就像是在人與人之間,建了一堵墻。”何穗意這樣形容。

蘇水湄呆了呆,然後笑道:“是嘛。”

何穗意這才發覺自己失言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系的,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蘇水湄打斷何穗意的話,然後轉移話題道:“你若是喜歡趙哥哥,不防一試,反正你們如今是夫妻,自然是比旁人更方便些。”

按照何穗意以前的性子,自然是義無反顧,勇往直前。

可經過王朗一事,何穗意覺得自己的勇氣好像都被耗盡了。

她的眼神黯淡下來,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聲音嗡嗡道:“再說吧。”

屋內沈默了一會兒,何穗意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臉上重新燃起八卦之色,她問蘇水湄,“聽說當時你們與那殺人犯周旋,你被餵了毒藥,而當時解藥只有一顆,陸大人選擇了楊公子?”

蘇水湄一臉呆滯。

還有這種事?

她吶吶道:“誰說的?”

何穗意道:“楊公子啊!整個趙府都知道了!”

蘇水湄立刻起身出門,走出不遠,便見楊彥柏坐在輪椅上,由黑一推著,正被一群丫鬟圍在中間激情演講。

“我與陸不言呀,是從小青梅竹馬的交情,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蘇水湄面無表情地路過,鉆進陸不言的屋子。

男人正在洗漱,聽到聲響轉頭,便見蘇水湄站在那裏,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看。

陸不言一楞,輕咳一聲,“有事?”

蘇水湄直奔主題,“大人,聽說你在楊公子和我之間,選了楊公子?”

陸不言捏著帕子的手一頓。

他轉身,走到實木圓桌前,剛剛坐定,面前就被推過來一盤紅豆糕。

深紅色的紅豆糕,還新鮮著,上面點綴著煮爛的小紅豆,顆顆飽滿分明。

陸不言垂眸,盯著面前深紅色的紅豆糕,覺得這不是紅豆糕,而是鴻門宴。

小郎君撐著下顎去看陸不言,那雙漂亮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陸不言輕咳一聲,面色尷尬。

蘇水湄長長嘆息,眼底浸著怒色,一臉嘲諷道:“唉,小人就知道,憑借小人這種身份,怎麽跟楊公子比呢。再說了,楊公子是您的青梅竹馬,跟大人是什麽情分,小人跟大人又是什麽情分,連兄弟都算不上呢。”

蘇水湄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摳自己的手指頭。

陸不言看著小郎君那張故意垮下來的臉,聲音幹澀道:“是我的不對。”

高傲如陸不言,難得低聲下氣,說話都不利索了。

小郎君卻還覺得不滿意。雖然她沒有真中毒,但那可是她的命啊!她恍惚記得那個時候陸不言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就說要救楊彥柏。

小娘子覺得心裏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麽會不舒服,就是覺得委屈,憑什麽自己連一個男人都比不上啊?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陸不言放下手裏的紅豆糕,然後拉著蘇水湄的手站起來道:“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

男人的手白皙修長,看著細膩,實則厚繭頗多,是一雙練武之人的手。這只手牽著她,一觸即離,但那觸感就像是過電一般,從指尖猛地一下匯入頭頂。

蘇水湄暈暈乎乎的被陸不言帶到了一個地方。

這是坐落於蘇州城內一角的小廟。

地方不大,香火也不算旺盛,尤其如今落雪,小廟內更是門可羅雀,只剩下一個看門的老和尚在那裏打呼嚕。

陸不言和蘇水湄毫無阻礙的進去,一路走到大堂。

蘇水湄仰頭,看到了大堂正中間那個碩大的泥石佛像……關公?

面對如此威儀的關公,蘇水湄的腦中突然蹦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不會吧?真的不是吧?

“今日你我在關公面前發下誓言,結為兄弟,我陸不言欠你的一條命,虧欠你的情,都會還給你。若有虛言,天打雷劈。”陸不言朝著蘇水湄舉起雙手。

蘇水湄現在臉上的表情跟天打雷劈沒有任何區別。

她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舉著手對著她發誓的男人居然要跟她做兄弟。

蘇水湄怔怔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經的陸不言。她努力張開嘴,想要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腦袋裏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得。

“大人你,不懷疑我了?”憋了半日,蘇水湄才憋住這麽一句話來。

陸不言道:“懷疑你,跟與你結為異姓兄弟是兩回事。”

蘇水湄低頭,看到面前的兩個蒲團。

蒲團半舊,已被跪得幹癟,上面還有一些無法消除的臟汙痕跡。

見蘇水湄盯著蒲團看,陸不言便以為她是迫不及待了,趕緊按著她的肩膀一齊跪了下來。

兩人跪在關公面前。

陸不言手持細香,分給蘇水湄三根。

香霧裊裊,蘇水湄一臉呆滯。

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

“我,陸不言,今日願在此與蘇水江結為異姓兄弟。”

蘇水湄張了張嘴,詞不成句,“我,結,兄弟……”

陸不言轉頭看她,安慰道:“別緊張。”

蘇水湄深吸一口氣,最後確認了一遍,“大人,你真的要跟我做兄弟?”

面對少年這張漂亮的小臉蛋,陸不言閉上眼,然後又睜開,道:“確定。”

經歷過這次磨難,陸不言已經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心中所想。他知道,他喜歡上了這個少年。可他是男人,他也是男人,終歸世間不容。

少年年紀尚輕,還有大好前途,他不能拖累他。

斬斷情絲這種事,還是由他來做吧。

蘇水湄終於緩慢回了神,她道:“那好吧,大人,你別後悔啊?”

陸不言堅定道:“不會。”

蘇水湄與陸不言手持細香,與關公三叩首,正正經經結為異姓兄弟。

“從今日起,我便喚你一聲江弟了。”男人雙眸漆黑,垂眸之時,眼瞳之中清晰倒映出蘇水湄那張依舊有點呆的臉。

蘇水湄吶吶道:“那我,我叫你什麽呢?”

陸不言略思片刻,“你跟胡離一般,叫我老大吧。”

“哦,老大。”蘇水湄低著小腦袋,磨著腳尖,跟一臉沈色的陸不言一道出了小廟。

男人的情緒看著似乎不是很好,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麽。

蘇水湄有點奇怪,這說要做兄弟的是他,不高興的也是他,他到底想幹什麽?

“老大?你跟小江兒去哪了?”

兩人剛剛入趙家門,胡離就湊了上來,像是專門堵在這裏的一樣。

陸不言道:“拜把子。”

“噗,咳咳咳……什麽?”胡離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一臉震驚地看向陸不言,覺得自己剛才產生了幻聽。

陸不言重覆道:“拜把子。”

胡離聽清楚了,他轉頭,看向蘇水湄,“小江兒啊,你這,跟老大拜了?”

蘇水湄點頭。

不僅拜了,還拜了三下呢。

“這……”胡離又開始摸下顎。他的下顎光滑白皙,做這個流裏流氣的動作時卻顯得矜貴而自持。

“今日此等好事,一醉方休。”陸不言打斷胡離欲說的話,率先往前走。

蘇水湄一楞,轉頭問胡離,“老大這是要喝酒?”

胡離收斂起了臉色的戲謔之色,道:“心中苦悶,借酒澆愁嘛。”

心中苦悶,借酒澆愁?

蘇水湄下意識想到了鄭敢心。

陸不言是因為鄭敢心的事,所以才會如此苦悶嗎?

其實這場雪雖下的突兀,但若是當天出發,也能勉強趕段路,可陸不言卻選擇呆在趙府。

蘇水湄私心覺得,陸不言可能是想給鄭敢心再爭取一些時間。

鄭敢心犯下的罪是殺人,殺人償命已沒有可辯駁的餘地,更何況,他殺的還是戶部尚書之子。

不死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陸不言都護不住鄭敢心。

蘇水湄與胡離跟在陸不言身後,坐進他的屋子裏。

陸不言的屋子裏沒有點炭盆,連厚氈都沒掛,清清冷冷的像是個冰窖。

男人盤腿坐在那裏,面前一壺酒。

桌上三只酒杯,胡離朝蘇水湄推過來一只茶碗道:“小江兒,你身子還沒好,別飲酒了,吃茶吧。”

蘇水湄卻搖頭,“今日難得吃一點。”說完,她朝陸不言的方向看去。

男人自顧自地仰頭吃酒,本也只有一壺酒,他一個人就吃了半壺。

蘇水湄問,“胡副使,老大的酒量如何?”

胡離道:“其實,我沒見過老大飲酒。”

所以,這難道是陸不言第一次喝酒?

蘇水湄盯著陸不言看。

男人身形端正地坐在那裏,手裏舉著酒杯,面不改色心不跳,雙眸黑沈,面頰白皙,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移位,只有濃郁的酒香味撲鼻而來。

蘇水湄伸手,在陸不言面前晃了晃。

男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老大?”蘇水湄湊上去,輕輕喚一聲。

胡離立刻也跟著湊上來,“小江兒,男人喝醉酒,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老大這裏我來……”

胡離話還沒說完,陸不言突然往旁邊一倒。

蘇水湄下意識去扶他,因為力氣太小,所以直接就被陸不言壓倒在地。

胡離大驚失色,立刻去拽陸不言,卻不想喝醉了酒的男人身體更沈,胡離居然沒拽動。

“小江兒,你躲開點。”

胡離撩起下擺,正準備把陸不言踹開,就聽蘇水湄道:“胡副使,我沒事,你能把鄭副使找來嗎?”

蘇水湄覺得,心病還須心藥醫,或許讓陸不言跟鄭敢心說說話能好受些。

胡離擡腳欲踹的動作一頓,“那你這……”

小郎君瘦弱的身體被陸不言壓在身下,男人像頭死豬似得一動不動。

“我沒事。”蘇水湄堅強道。

其實她已經被壓得連換氣都覺得吃力了,畢竟陸不言身高體健,看著雖身形頎長,但十足有分量。

“行吧。”胡離答應了。

反正男人醉了也沒有能力。

胡離轉身,準備快去快回。

這邊,蘇水湄吃力的想把陸不言翻過去,卻不想男人的腦袋竟順勢往她脖頸處一紮,然後深深埋進去。

陸不言知道自己喝醉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他聞到小郎君身上香甜的味道,像春日裏初綻開的細膩花香。

“老大?”蘇水湄輕輕拍他的後背。

男人呼吸灼熱,在冷窖似得屋子裏硬生生壓得蘇水湄憋出一股汗。

“他跟了我五年。”陸不言的聲音很輕,因為是貼在蘇水湄耳邊的,所以她聽得很清楚。

蘇水湄停止了自己欲將陸不言推出去的動作,她輕輕點頭道:“嗯。”

“我一手將他提拔上來,他嫉惡如仇,從不畏強權,打殺之事也總是沖在前面。”

蘇水湄道:“鄭副使是個好人。”

陸不言沒有了聲音,有濕熱的溫度從她脖頸裏往下落。蘇水湄不知道那是什麽,她猜測,可能是因為肌膚相貼而蘊出來的水霧之汽。

男人安靜下來,蘇水湄艱難地起身,把陸不言的腦袋放到旁邊。

正巧這時,房門被打開,胡離領著鄭敢心進來了。

“多謝胡副使,不過老大睡著了。”

鄭敢心身上套著鎖鏈,他跟在胡離身後,聞到滿屋子酒氣,看到醉倒在蘇水湄身邊的陸不言。

鄭敢心不禁微紅了眼。

他知道,老大雖看著清冷自持,但素來真心待他。是他背叛了老大,強逼了他。

老大本就艱難,他沒有為他分憂,反倒是在他心上撒鹽。

“坐吧。”胡離替鄭敢心拖了一個蒲團過來。

鄭敢心低垂著頭,往蒲團上一坐。他看一眼胡離,再看一眼蘇水湄,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到胡離身上,他說,“能把姜娘的骨灰給我嗎?”

胡離點頭道:“可以。”

鄭敢心道:“多謝。”

昔日的兄弟,如今的漠路。屋內陷入沈寂之中,蘇水湄看著醉倒在自己身邊,安靜至極的陸不言,下意識伸手,替他將落在面頰上的一縷碎發撥開。

等她做完這件事,才恍然發現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什麽,立刻漲紅了一張臉,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胡離端著手裏的酒杯,朝蘇水湄看一眼,臉上顯出一抹意味不明之色。

“鄭副使。”蘇水湄輕咳一聲,想讓鄭敢心待在屋子裏,等陸不言醒來與他說說話。

卻不想鄭敢心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副使了。”

自從那件事後,這是蘇水湄第一次見鄭敢心。

他身負十幾斤重的鎖鏈,坐在那裏,像一座沈默的小山。

安靜,緘默,平和。

蘇水湄道:“我都聽說了。”

鄭敢心擡頭看她,幹裂的唇角輕輕扯動,“對不住。”

蘇水湄想,鄭敢心說的應該是他給她下藥的事。

蘇水湄嘆息一聲,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不死心,問鄭敢心,“我當時好像聽到你問老大說,選我還是選楊彥柏?”

鄭敢心沒想到蘇水湄會問這個問題,他一楞,然後點頭道:“嗯。”

“那……”蘇水湄糾結地勾了勾手指,小心翼翼地偏頭看胡離一眼。

胡離垂眸吃酒,蘇水湄往鄭敢心那裏靠近一點,低聲問,“老大選了誰?”

鄭敢心看著小郎君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實在是不忍心說出實情,“選了楊彥柏那個紈絝。”

蘇水湄:……

蘇水湄悶不吭聲地坐回去,想起方才看到楊彥柏一副“正室大勝插足外室”的得意模樣,心中怒火油然而生。她的指尖觸到陸不言蜿蜒於地的長發,慢慢纏繞,然後一勾,硬生生扯下一撮來。

正在昏睡的男人莫名覺得頭皮一疼,仿佛禿了。

沒有人看到蘇水湄的小動作。

鄭敢心突然笑一聲,蘇水湄下意識心虛的把手收回去。

鄭敢心吃了一杯酒,然後轉頭仔細盯著正鼓著面頰生氣的蘇水湄看,“若非知道你是男兒,你與我妹妹真是生了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蘇水湄下意識伸手撫上眼。

“都幹凈的像一汪清泉。”鄭敢心的聲音粗啞低沈,像夏日雷鳴轟轟。他又道:“或許在死前,你能喚我一聲哥哥?”

蘇水湄看著鄭敢心期待的臉,張了張嘴,小小聲道:“哥哥。”

鄭敢心立時便笑了,他似乎是想去摸一下蘇水湄的腦袋,卻因為身上的桎梏而不能如願。

他說,“希望你比我妹妹命好。”

胡離帶著鄭敢心出去了。

蘇水湄坐在原處,身邊的陸不言還在睡。

桌上的酒壺已經空了,蘇水湄面前剩下一杯尚未飲過的酒。

她端起那酒杯,輕輕嗅一口。

好香。

蘇水湄捏著酒杯,輕抿一口,一股辣味直沖喉嚨,嗆得她直咳嗽。可是真的好喝,甜滋滋的,比那些什麽花茶之類的好喝多了。

蘇水湄舔了舔唇,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蘇水湄沒吃過酒,只一杯酒,她便已飄飄然。

她垂眸,看到陸不言的臉,立刻伸手去拍。

“啪啪啪!”男人左右臉上顯出兩個明顯的巴掌印子。

蘇水湄仰頭,哼哼唧唧,“平日裏不能打你,做夢的時候還不能打你。”這樣想著,蘇水湄又扯起陸不言的頭發,編了好幾條小辮子,然後扯著拽,小小聲地罵他,“壞蛋。”

陸不言平躺在地上,蘇水湄半跪著,傾身與他說話。

陸不言睜開那雙滿是酒意的眸子時,正對上小娘子那雙亦酒氣朦朧的眼。

小娘子青絲散落,飄蕩於男人臉上,柔軟,香甜,帶起一股原始的燥熱感。

陸不言下意識伸手,一把按住蘇水湄的腦袋。

小娘子使不上力,雙手撐地,面頰重重地挨到男人臉上。

雙唇相觸,酒色彌漫。

男人無師自通,翻身而起。

蘇水湄迷迷糊糊間只覺呼吸不暢,像是被人吸了精神魂魄,整個人都無法抑制的開始顫抖哆嗦。

男人的唇薄而燙,帶著濕潤的酒氣,長驅直入,無師自通。

喘不過氣。

蘇水湄努力伸手推拒,卻怎麽都推不開男人小山一樣的身體。

終於,在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而亡時,男人終於松開了她。

蘇水湄急促喘氣,腦袋混沌,昏沈而睡。

那邊,男人壓在小郎君身上,偏頭閉眼,薄唇嫣紅,意猶未盡,亦陷入無法自持的美夢之中。

今次的美夢太真實,真實到讓男人都舍不得醒。

胡離牽著鄭敢心出去,房廊之上,積雪未消,有濕潤薄冰之色。

寒風呼嘯,鐵鏈噠噠,鄭敢心道:“我不會跑的,這個鐵鏈子替我拿了吧。”

胡離走在前面,背影瘦削,後背上那柄纏著白布的劍分外顯眼,他道:“這個事情我也沒辦法,還是等老大醒了再說吧。”

如此,鄭敢心也就沒有再說話。

他慢吞吞地走著,擡頭去看天色。

素白的雪,裹挾著雨而來。

鄭敢心突然停住腳步,“狐貍,我有事想告訴你。”

“嗯?”胡離轉頭,看向鄭敢心,笑著道:“也是稀奇了,你有事怎麽會跟我說?難道不是應該告訴老大嗎?”

鄭敢心低頭,苦笑道:“我怕老大不信我。”

胡離攤手,“那你又怎麽會覺得,我會信你?”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

胡離雙手環胸,往身旁柱子一靠,“行,你說吧。”

鄭敢心面容深沈,沈默良久,“我一個人是沒辦法殺死戶部尚書之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兄弟,你後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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