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蘇水湄坐在今日最後一班到寒山寺的客船上。

客船上人很多, 都坐滿了。大多數是挎著香燭籃子的中年婦人,想是去寒山寺祭拜祈福的。

蘇水湄坐在一個角落裏,聽到不遠處有大媽在說話。

“小夥子生得真俊,現年幾歲啦?可有婚配?我女兒呀, 現年十八, 生得呀, 那叫沈魚落雁,閉月羞花, 跟我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秉承著想看一眼美人的態度, 蘇水湄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驚嚇到蘇水湄的不是大媽那“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容貌,而是坐在大媽身邊的胡離和陸不言。

這兩個人怎麽會在這裏?

蘇水湄用力扭頭,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客船就那麽大, 幸好蘇水湄跟胡離還有陸不言是在兩邊一個角上, 只要不刻意尋找, 就不會被發現。

客船上人多, 大家都是坐著的, 如果蘇水湄此刻站起來往外去,一定會被胡離和陸不言發現。

更加難辦的是, 客船已經出發, 此時更不能走了。

蘇水湄只能祈禱,胡離和陸不言不會發現她。

她覺得, 這兩個人出現在這裏,除了來抓她, 難不成還是結伴去爬山的?爬山當然是不可能爬山的,一定是來抓她回去的。

陸不言對她的懷疑還沒徹底消除,這幾日看她的眼神也莫名跟盯賊似的防著。

蘇水湄想, 陸不言估計是忍不住終於想對她出手,把她的小腦袋瓜砍下來了。什麽夜半三更一起看畫冊啊,一定是借口,幸好她先逃一步。

可她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還手挽著手的一起追出來了!

大媽還在拽著胡離說話,“小夥子,你考慮考慮啊,我女兒屁股大,好生養的很,已經生過三個兒子了!”

胡離:……

胡離猛地扭頭,把自己的頭靠在陸不言的肩膀上,然後蹭了蹭,憨聲憨氣道:“阿爹,要吃糖。”

陸不言面無表情地伸手按住胡離的腦袋,輕揉了揉,道:“我明日就搬沙袋去替你換糖。”

中年婦人閉嘴了。

居然是個傻子。其實她本來還看中了坐在胡離身邊的陸不言,可惜聽到這個男人說的話,立刻又覺得配不上自家女兒。

一個傻子,一個帶著累贅的搬沙袋的苦力。

嘖嘖嘖,真真是浪費了兩張漂亮臉蛋。

這樣想著,大媽又開始四處張望,那雙犀利的眸子正對上蘇水湄偷偷摸摸露出的半張臉。

嗨呀,這鮮嫩的小郎君,怎麽之前沒看到呢?

蘇水湄看著那大媽擠開身邊的人,扭著大屁股朝她走過來,頓時懵了。

這,這什麽意思啊?

蘇水湄眼睜睜看著大媽往她身邊一擠,“小夥子啊,我有個女兒,今年十八,生得沈魚落雁……”一模一樣的話,蘇水湄已經躲不開了,陸不言那雙黑沈沈的眼睛也望了過來。

她看到男人那雙漫不經心的黑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稍稍瞇起,像黑夜中綻放的繁星,輕輕飄動後露出些許笑意。

意外之喜的那種。

陸不言起身站了起來。

他身量高大,走動時還要彎腰。陸不言徑直走到蘇水湄面前,然後伸手拍了拍那大媽的肩膀。

大媽轉頭看到陸不言,一臉不屑。

一個臭苦力而已。

陸不言聲音暗沈道:“給你看個寶貝。”

大媽不以為然,繼續對著蘇水湄推銷她的寶貝女兒。

陸不言也不生氣,他慢條斯理掀開腰間裹著布條的繡春刀一角,那鋒利的刀刃就那麽清清楚楚地貼著大媽的臉,只差一點就能把她的老臉給削下來。

大媽屁滾尿流地走了。

蘇水湄雙手捂臉坐在那裏,恨不能在船上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讓讓。”

陸不言朝坐在蘇水湄身邊的人道。

那人方才也看到了陸不言露出來的一角刀鋒,再加上陸不言這雙陰沈沈的眼,絲毫不敢怠慢,恨不能一路滾回家去。

胡離也笑瞇瞇的過來,坐到了蘇水湄另外一邊。

兩人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

胡離道:“小江兒啊,真巧。”

蘇水湄道:“你認錯人了。”

陸不言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腕子,露出那張粉白粉白的小臉蛋。小郎君緋紅了臉,雙眸盈盈,一臉的懊惱和驚懼。

陸不言不著痕跡的用指尖搓了搓她的面頰,指腹處立刻一片滑膩膩,像凝脂似得夾不住。

“怎麽,你是聽說了楊彥柏的事,擔心他,所以才跟著我們一起上來的?你想來的話早說啊,我們又不會不讓你來。”胡離一臉調侃。

“什麽?”什麽楊彥柏的事?

蘇水湄沒聽明白胡離在說什麽。

胡離道:“別裝了,楊彥柏一時半會死不了,不過要是那什麽大師不能給他解毒的話,他怕真是要死了。唉,可憐了我的錢袋子喲。”

蘇水湄聽明白了一點。

楊彥柏好像中毒了?

胡離和陸不言現在要去某個地方找什麽大師來給他解毒,而這個地方應該就是寒山寺。

有這麽巧嗎?他們不會是在騙她吧?

不會不會,胡離和陸不言沒有理由用“楊彥柏馬上就要死了”這種理由騙她,畢竟楊彥柏也算是個人……好吧,是個不怎麽受到重視的宰相之子,偶爾“死一死”也沒關系。

所以現在的情況有兩種猜測。

一,他們說的是真的。

二,他們發現了自己連夜出城的事,編了個借口跟上來想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麽。

不過這第二個借口明顯不太對。

如果他們是想知道自己準備幹什麽,自然是偷偷摸摸跟著的好,又為什麽要正大光明的露面呢?

所以蘇水湄更傾向於第一種猜測。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就是了。

“是,我是太擔心楊公子了,所以,所以才偷偷摸摸跟上來的。”蘇水湄小心翼翼地承認了,並仔細觀察陸不言的表情。

男人不著痕跡地皺眉,幅度微小,唇角下壓,明顯能看出不愉快。

難道這個回答不對?她擔心楊彥柏有什麽問題嗎?

“他一個男人,不用你擔心。”陸不言冷冷道。

蘇水湄遲疑地點頭,“哦。”其實她也不是很擔心,因為她根本就沒有看到楊彥柏的慘狀,也不知道這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過你既然來了,那就跟我們一起去吧。”陸不言大發慈悲。

“哦。”蘇水湄繼續點頭。

三人突然陷入沈默。

片刻後,蘇水湄問,“楊公子現在很嚴重嗎?”

胡離道:“七日內沒有解毒,必死。”

那真是太嚴重了。

蘇水湄的神色一下緊張起來。

雖然她跟楊彥柏不熟,但畢竟是條人命,更何況,他也不是大街上那些素不相識的人。不過她也不能多問,畢竟現在的她是“擔心楊彥柏才一起出來的”。

她是個知情人。

客船行的不急不緩,有人已經耐不住寂寞,出船艙透氣了。

胡離跟蘇水湄一齊站在船頭。

客船不大,兩人胳膊碰著胳膊,正仰頭曬著太陽。

河面上陽光很足,只是立冬的風難免越發冷冽起來,凍得人刺骨。

蘇水湄看一眼胡離,突然想到他剛才扮傻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見蘇水湄笑,胡離也跟著笑,一股子風流痞態。

他道:“我們錦衣衛那麽多年了,辦過的案子無數,別說裝傻子了,就是裝嫖客都是有的。”

蘇水湄:……嫖客不用裝,您就是。

不過別說,剛才那智障學的還真像。

蘇水湄不自覺的想起陸不言。不知道陸不言裝起智障來是什麽樣子的?流口水?喊阿娘?哈哈哈哈……

蘇水湄正獨立樂著,一旁突然走來一個人影,一定要站在她跟胡離中間,硬生生的把她擠開,並道:“別怕,日後你也會有這種機會的。”

這種機會?什麽機會?扮傻子的機會?

蘇水湄斜眼看陸不言。

我看你才像傻子。

註意到蘇水湄的目光,陸不言不在意地垂眸,在看到小郎君此刻的模樣時,雙眸一滯,身形一僵。

小郎君立在光下,那露在外面的肌膚凝白如雪,甚至比雪還透幾分。細膩的粉,搖曳的黑發,輕輕打磨在他的胳膊上,然後調皮的落到脖頸處,似乎是在撩撥他。

陸不言暗自收緊拳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水湄。

不,他不喜歡他,他只是饞他的身子。

只要得到了他的身子,他一定就不會這麽奇怪了!

夜半,最後一班客船到達寒山寺。

大家紛紛下船。

穿過石拱圈古橋,路過照壁,便能看到栽種著兩棵古樟的寒山寺大門。

方才在客船上時,天還未暗,遠便能見黃墻內樓閣飛檐翹角,現下近了,夜色更黑,反而不見鐘樓建築,只覺撲面而來一股慈悲佛香。

伴隨著陣陣鐘聲,蘇水湄下意識雙手合十,輕輕參拜。

三人隨眾人一道入寺廟。

寂靜的佛寺,人一入,仿佛連心靈都平和了。

寺中處處皆院,錯落相通。蘇水湄看一眼身後二人,有些難辦。

這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把人甩開呢?

“趙大郎說的高僧叫什麽?”胡離問。

陸不言腳步一頓。

蘇水湄看向陸不言。

黑沈的夜色中,男人輕啟薄唇,吐出兩個字,“沒問。”

蘇水湄、胡離:……

“咳,”胡離輕咳一聲,“既然那高僧這麽有名,應當人人都知道吧。”說著,胡離隨意尋了一個小沙彌,道:“請問貴寺可有一位醫術高超的高僧?”

那小沙彌道:“郎君說的可是空性師傅?”

胡離點頭道:“應當是。”

“空性師傅在藏經閣。”

得到了空性師傅的所在,胡離和陸不言就準備去。

蘇水湄突然捂住肚子,哀嚎起來,“哎呦,哎呦……”

“怎麽了?”陸不言單手扶住她,力道沒掌握好,差點把她從地上拎起來。

蘇水湄尷尬地踮了踮腳,落地後道:“肚子疼,想上茅廁。”

陸不言皺眉,“我陪你去。”

“不不不!”蘇水湄立刻拒絕,“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我怕熏著大人你。”說完,蘇水湄一把推開陸不言的手,撒腿就跑。

“跑得挺快。”胡離道。

陸不言道:“走吧,去藏經閣。”

蘇水湄一溜煙跑了,然後停在偌大寺廟中左顧右盼。

寺廟那麽大,從哪裏開始找起呢?哎呀,她怎麽沒有問問清楚呢,當時那玉面郎只說寒山寺,其它也沒說什麽。

蘇水湄想,還是找個小沙彌問問吧。

雖已是晚間,但寺廟內的小沙彌尚未歇息。

蘇水湄尋到一小沙彌,喚道:“小師傅留步。”

小沙彌停下來,看到從一旁小路上疾奔而來的蘇水湄,雙手合十道:“施主。”

“小師傅,請問最近你們寺廟中可有女子入住?”

小沙彌笑了笑,“女施主都住在後面的廂房裏。”小沙彌指了一個方向。

蘇水湄想,長公主若是住在寺廟裏,定然不會暴露身份,應該是像平常女子一般住在後廂房。

蘇水湄謝過小沙彌,便往後廂房去。

雖是寺廟,但畢竟也是蘇州大寺。女子住的廂房院門口有專人把守,蘇水湄一身男子裝扮還進不去。

她趴在墻頭看了一會兒,趁著那看守人不註意,吃力地搬來兩塊石頭疊在一處,然後踩著石頭企圖翻墻而入。

突然,不遠處傳來嘈雜聲。

蘇水湄站在石頭上踮腳看去,好像是哪裏著火了。

院子裏的女子們也都被驚動了,紛紛提裙出來,望著那火光朝天的地方討論。

“那個地方好像是藏經閣。”

“是藏經閣起火了嗎?”

藏經閣?不就是胡離跟陸不言去的那個地方嗎?怎麽會起火的呢?他們兩個人沒事吧?

蘇水湄一連串想了那麽多,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正跟走到墻邊,準備好好看看熱鬧的女施主們對上了眼。

蘇水湄:……

女施主們:“啊!流氓啊!”

蘇水湄來不及管什麽長公主了,立刻落荒而逃,因為太急,還崴了腳。

藏書閣那裏好像真的發生了什麽大事,蘇水湄一路一瘸一拐的過去,還沒站穩,就被人一把扯住胳膊,按到了一旁明黃色的寺廟院壁上。

明月很亮,蘇水湄卻別籠罩在男人的陰影之中。她一擡頭,看到面前陰鷙著一張臉的陸不言。

男人的表情很可怕,非常可怕,可怕到蘇水湄毫不懷疑,他下一刻就會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殺死。

“大人,”蘇水湄被男人的力道壓制著,她幾乎發不出聲音,“怎麽了?”

“你剛才,在哪?”陸不言垂眸,咬著牙,眼神淩厲,掐著她胳膊的手也霍然收緊。

“我剛才去茅廁了。”蘇水湄雖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但從陸不言的表情可以看出來,男人現在滿身滿臉的殺意。

“我剛才在藏書閣看到你了。”陸不言毫不掩飾,臉上滿是懷疑和探究,“空性大師死了。”

“死了?怎麽會死的?”蘇水湄一臉震驚。

“那是我該問你的,你不是在茅廁嗎?我為什麽會在藏書閣內看到你?”

陸不言的表情很認真,那股凝結於眼底的殺意也非常明顯,蘇水湄猜測,藏書閣內的人,是蘇水江。

果然在這裏嗎?

雖然知道了蘇水江在寒山寺這件事讓蘇水湄很高興,但如何解決現在的困局才是她應該想的事。

“大人,天那麽黑,您會不會看錯了?”蘇水湄試探性的道。

陸不言雙眸微瞇,臉上也露出些許不確定。

藏書閣內確實極黑,只有在火光起的那一瞬間,陸不言站在二樓的藏書閣上,從窗口看到一個匆忙離去的身影。

他第一反應就是蘇水江。

可現在被小郎君一問,陸不言又不確定了。

或許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到一個身形相似的便下意識想成了他。

“大人,我真的去茅廁了……”蘇水湄話還沒說完,那邊突然傳來幾道嬌俏俏的女聲,“就是他,三更半夜地趴在墻頭偷看我們!”

一堆人提著燈籠過來,將蘇水湄和陸不言團團圍住。

蘇水湄被突如其來的亮光晃花了眼,她下意識擡手遮擋,聽到戴著帷帽們的女子們嘰嘰喳喳道:“還有同夥呢!趕緊抓起來,明日就報官去!”

一窩人蜂擁而上,陸不言祭出腰間繡春刀,鋒芒一露,大家倒退數步。

“做什麽?”陸不言側身擋在蘇水湄身前,手裏的繡春刀滑出一半,鋒利無比,橫在身前。

為首一女子拿著手裏的布料,哆哆嗦嗦道:“這個,這個是物證,這小流氓方才趴在墻邊偷窺我們……”

陸不言看一眼那女子手中的布料,再看一眼蘇水湄破了一條的衣袖。

蘇水湄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袖不知道什麽時候破了,她猜測應該是爬墻的時候撕破了。

“人證、物證俱在,你們別想抵賴。”女子鼓足勇氣。

陸不言突然大踏步朝那女子走去。

女子驚慌失措的往後退,陸不言擡手,一把抽掉她手裏的布條,面色森冷,“物證沒了,至於人證……”男人雙眸冷冽雙眸一掃,手裏的繡春刀也跟著嗡嗡作響,滿是狠戾之氣。

眾人哪裏見過這樣囂張跋扈的流氓小團體,登時嚇得面色慘白。

有眼尖之人道:“那個刀,是不是繡春刀?他,他是錦衣衛!”

錦衣衛不止在京師出名,在整個大明都是臭名昭著的。

“快跑啊!”不知道誰吆喝了一嗓子,一瞬間,大家跑得一幹二凈。

陸不言似乎早已習慣,他攥著手裏的布條,轉身回到蘇水湄身邊,然後擡起她的袖子比對了一下。

正好。

“你的。”陸不言把破布塞給她。

蘇水湄吶吶拿了。

男人擰眉,像是不悅,他道:“好看嗎?”

“啊?”蘇水湄一臉呆萌。

“我說,女人好看嗎?”

蘇水湄想了想,“挺,挺好看的……”

“喜歡女人?”陸不言又問,表情十分古怪。

蘇水湄看到自己在月下的倒影,想起現在自己是個男人,便立刻挺直腰板道:“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呵。”陸不言冷笑一聲。

蘇水湄不明所以。

這個回答不好嗎?

蘇水湄小心翼翼道:“難道大人不喜歡女人?”

陸不言甩袖,扔下一句話,“女人有什麽好。”說完,他徑直往前去。

蘇水湄:!!!難道陸不言他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

知道了這個驚天大秘密的蘇水湄用力張大嘴,半天沒有合上。

怪不得,怪不得陸不言二十多歲了還沒成親,她還以為是京師裏的女子不敢嫁給他,原來是因為他喜!歡!男!人!

真不知道哪個男人才能獲得這位瘋狗子的青睞。

“還不快給我滾過來。”前面傳來男人暴躁的聲音。

“哦哦。”蘇水湄趕緊滾過去。

空性大師死了,這對於寒山寺來說是一件極大的事。

捕快連夜過來,封鎖了寺廟,進行排查。

蘇水湄坐在窗前,看著空蕩蕩的院子,表面發呆,實則在用力動腦筋。

昨天晚上陸不言看到的那個人應該是蘇水江,她一定要盡快找到他。可現在整個寺廟都被嚴加看管了,她要怎麽出去呢?

“施主,飯來了。”蘇水湄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蘇水湄擺擺手,“多謝小師傅,放著吧。”因為陸不言和胡離身份的特殊,所以他們兩個今日一早就去了住持大師那邊,獨留蘇水湄一人。

小沙彌放下手裏的托盤,沒有走,反而關上了門,然後朝蘇水湄喚道:“姐姐。”

蘇水湄神色一凜,立刻轉頭,就看到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正穿著小沙彌的衣服站在門邊。

蘇水湄立刻起身走過去,一把拽住蘇水江,生恐這是錯覺。

“是你嗎,江兒?”

“是的,姐姐。”

蘇水湄拽著他,關上門窗,然後焦急詢問,“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藏經閣了?”

“姐姐懷疑空性大師是我殺的?”蘇水江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一慣的沈默,有些許陰沈。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蘇水湄急忙否認。

“我只是去了藏經閣的後山,看看父親。並不知道空性大師是誰殺的。”蘇水江的聲音很輕,卻不是那種柔軟的語調,雖還帶一點少年音,但更多的卻是不屬於少年的陰霾氣。

蘇水湄自然是相信他的。她鎮定了下來,松開自己拽著蘇水江胳膊的手,蹙眉,“你到底要幹什麽?”

蘇水江正視蘇水湄,黑眸微亮,“為父親正名。”

蘇水湄下意識擺起臉,“父親不需要。”

蘇水江毫不妥協,“父親不需要,我們需要。”他直視著蘇水湄,“從小時起,那些落在我們身上的目光到我們長大以後,依舊肆無忌憚。”

“在我考上錦衣衛前,我聽說主母在給姐姐尋親事。姐姐該知道,像我們這樣的過去,是沒有人敢接納的。”

蘇水江嘴裏的主母是殷氏。這麽多年了,他只喚她主母。

蘇水湄吶吶,“我不在意自己的婚事……”她沒想到蘇水江竟會知道這件事。

“我在意。”蘇水江霍然打斷蘇水湄的話,“我可以養姐姐一輩子,可是姐姐若是碰到喜歡的人怎麽辦?”

蘇水湄倔強道:“若是我喜歡的人,定然不會在意我的曾經。”

“可世人的嘴怎麽堵?再堅固的感情,終歸會有一日因為這些嘴碎的言語而消磨殆盡。姐姐,不要相信人性,也不要考驗人性。你就是太天真,太好騙了。”

“那你呢?你在做什麽?你想做什麽?”

蘇水江略微揚高的聲音柔緩下來,他道:“我永遠不會做出傷害姐姐的事。”

“我信你。”蘇水湄道:“我一直相信你是我的好弟弟,所以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麽?”

蘇水江沈默了。

蘇水湄道:“還是不能說嗎?那到底什麽時候能說?”

蘇水江固執道:“等我做成這件事的時候。”

蘇水湄知道,問不出來了。

她換了一個問題,“好,那你告訴我,長公主在哪?她為什麽會跟你私奔?”

聽蘇水湄提到長公主,蘇水江又沈默了。

蘇水湄想,果然是長大了,居然有了這麽多的秘密。

“唉,”蘇水湄嘆息一聲,“江兒,你是不是覺得姐姐多餘了?”

“不是的!”蘇水江皺眉,“我怎麽會覺得姐姐多餘呢?”

“既然你不覺得我多餘,那為什麽不跟小時候一樣親近我了呢?你小時候可是什麽都跟我說的。比如你三歲的時候尿床,六歲的時候因為追青蛙,所以跳進了糞坑裏……”

“姐姐,別說了。”

蘇水湄繼續道:“八歲的時候爬樹上下不來了,還是我拿棍兒給你捅下來的……”

“姐姐,這個方法沒用了,你換一種吧。”

蘇水湄閉上了嘴。

果然是長大了,屢屢成功的激將法都不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