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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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炎身為戶部尚書,被陸不言如此羞辱,這口氣肯定是咽不下去了。他黑沈著一張臉,帶著自家兒子的殘肢斷臂去了。

胡離看著王炎的背影嘆息一聲,“這老頭估計又要去找他老相好的訴苦了。”

老相好?蘇水湄側了側耳朵,這戶部尚書這麽大年紀了,還保持著尋找老相好的愛好?

“楊彥柏暫時還不敢動我。”陸不言不甚在意。

楊彥柏?怎麽突然又扯到這位宰相大人了?不是正在說王炎和他的老相好嗎?

蘇水湄歪頭想了想,然後突然就懂了。

王炎是楊彥柏的人,胡離嘴裏“王炎的老相好”就是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大人。

蘇水湄的腦袋裏突兀出現一副王炎哭唧唧奔向宰相大人懷抱的畫面……咦~太惡心了。

鄭敢心也湊了上來,“老大,王家公子的案子你準備怎麽辦?這聖人一會兒要你找長公主,一會兒又要查王家的案子,你這就一個人,還能掰成兩半使啊?”

“王家的案子不用管了。”陸不言說這話時面色突然沈了幾分,“聖人本來就沒想把案子交給我。”

鄭敢心聽不懂陸不言的話,他撓了撓頭,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胡離,“哎,老大這什麽意思啊?聖人不是已經把王家的案子交給錦衣衛了嗎?”

“雖然是交給錦衣衛了,但並沒有讓錦衣衛來辦。”胡離嗤笑一聲,雙眸微瞇,“這位聖人年紀雖小,但心計卻一點都不差呀。”

蘇水湄有點糊塗,又有點明白。

雖然她不知道朝堂之上的爭鬥之事,但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中門道。從陸不言和胡離說的話來看,聖人跟這位楊宰相表面親和,背地裏不知道掐成什麽樣了。

王炎是楊宰相的人,王炎的兒子死了,王炎第一個懷疑的對象應該就是……聖人?

蘇水湄被自己的猜測震驚到了。

她努力抑制住渾身涼意,繼續往下猜。

假設王家公子真的是被聖人所殺,那這種事情聖人應該不會親自動手,陸不言作為聖人手裏最鋒利的那把刀,自然是辦這件事的最佳人選。

所以,按照假設來說,這件事,聖人作為幕後黑手,陸不言作為幫兇,兩人聯手,將王家公子殺害。

蘇水湄越想越心驚。

背著這麽大的嫌疑,聖人卻還把這件事交給錦衣衛來辦,也難怪王炎會過來鬧成這樣。

如果蘇水湄是王炎,面對陸不言這個疑似是自己殺子兇手的人,肯定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如此說起來,這王炎居然還有些可憐。

“小江兒,想什麽呢?去吃飯了。”不遠處的鄭敢心擡手招呼蘇水湄。

蘇水湄回神,呆呆點頭。

鄭敢心看到蘇水湄的表情,以為這小東西是被今日這場面嚇到了,立刻安慰,“放心,這種事咱們北鎮撫司也不經常發生,大概也就半個月一次吧。”

蘇水湄:……就您這還不經常?

不過從今日大家司空見慣的表情可以看出,北鎮撫司跟別家幹架這種情況真的經常發生。

鄭敢心跟蘇水湄走在一塊,鄭敢心突然道:“小江兒不會是在可憐那王家公子吧?”

蘇水湄一楞,“我……”確實是有一點。

鄭敢心撇嘴,提到那王家公子就是一臉鄙夷加憎恨,“小江兒難道不知道,那王家公子仗著他爹的名號,螃蟹事做了多少?”

螃,螃蟹事?這關螃蟹什麽事?

蘇水湄一臉呆滯。

“哎呀,你怎麽這麽笨。”鄭敢心一臉“你這個文盲都不配跟我說話”的表情開始給蘇水湄科普,“那螃蟹是不是橫著爬的?”

“是。”蘇水湄點頭。

“螃蟹事不就是那些橫行霸道的事嘛。”

蘇水湄:……您真有文化。

“那這位王公子都做了哪些橫行霸道的事?”要死得這麽慘。

鄭敢心掰著手指頭算,“強奸、殺人、強搶民女、吃飯不給錢、上廁所不帶紙……”

“知道了,我知道了。”

前面的就算了,後面的是什麽鬼?

鄭敢心道:“他的那些螃蟹事,老子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像他這種人渣,簡直就是擊竹難書!”男人瞪圓了眼,滿目兇惡。

蘇水湄鎮定的猜測,鄭敢心想說的應該是罄竹難書。

鄭敢心似乎真是十分看不慣這王家公子,說話時面露兇光,像是恨不能親手把人脖子給擰斷。

蘇水湄想,鄭敢心雖然沒有文化,但卻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可惜跟了陸不言這個閻羅王。

“鄭副使,您武功高強,有沒有想過離開北鎮撫司……”蘇水湄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鄭敢心瞪著眼打斷了。

“我雖然沒什麽文化,但知道感恩,老大有恩於我,我是一定要報答的。我是一定不會離開老大的。”

鄭敢心可能會離開北鎮撫司,可他不會離開陸不言。

蘇水湄看著身邊這個淳樸、正義、憨直,或許還帶著一點小聰明的男人,覺得北鎮撫司可能也並非傳說中那麽陰暗可怕。

哦,不對,應該是除了那個陰暗可怕的陸不言,北鎮撫司也沒那麽可怕。

蘇水湄蹙了蹙眉,眼一動,看到一旁的水井,立時想到自己剛才被陸不言拎起來的熊樣。

“你們這水井怎麽沒砌磚?只用了一個缸?”小娘子很是生氣,她怎麽總是在陸不言面前丟臉。

“哦,”鄭敢心順著蘇水湄的視線看過去,道:“這碎缸是老大路上撿的,井是自己挖的,碎缸往這井上一套,不是省錢也省力嘛。”

蘇水湄楞了楞,把腦袋裏陸不言面無表情從大街上撿碎缸的古怪畫面甩開,繼續問,“你們就不怕誰掉進去?”

“哎呀,誰那麽蠢會往缸裏竄啊。”

蘇水湄:……她啊。

蘇水湄朝著那碎缸瞪了一眼,氣呼呼的想,堂堂北鎮撫司,為什麽會窮成這樣?難道是陸不言中飽私囊,克扣到自己的錢袋子裏去了?

一想到這裏,陸不言的形象在蘇水湄心中又黑了一分。

剛剛跟王家人打了一架,大家都餓了。正好是吃午飯的時間。

蘇水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著飯盆慢條斯理地吃。

這是錦衣衛統一發放的飯盆。蘇水湄臉小,這飯盆也就跟她兩個臉那麽大吧。

旁人的飯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只有她的飯,跟鳥食似得那麽一小搓,按照鄭敢心的話來說,這半口飯他連嚼都不用嚼就能直接吞。

其實蘇水湄自覺自己吃的也不少,平日裏在蘇府時一小碗也是吃得下的。

只可惜這飯盆太大,她那點子飯放到這飯盆裏,真就跟小鳥食一樣了。

蘇水湄也想過跟其他人盛的一樣多,可惜,她吃不了。

因為北鎮撫司不許剩飯,所以蘇水湄只能拜托廚房的人給她少盛點。蘇水湄可不想再像第一次一樣把自己吃吐了。

陸不言坐在首位,看到蘇水湄的飯,輕輕皺起了眉。

蘇水湄沒有註意到陸不言的視線,只埋頭啃飯,吃完了飯,陸不言放下玉箸,把胡離和鄭敢心還有蘇水湄留下,交代要去蘇州的事。

“這次是秘密行動,不能洩露。”陸不言說話時只盯著蘇水湄看。

蘇水湄仰頭,直視陸不言,“大人,請問要去多久?”

“不知。”

蘇水湄被陸不言一噎,又問,“若是去個一年半載,那該如何向家裏人交代?”

蘇水湄說完,飯堂裏突然靜了靜。

陸不言冷聲道:“我不需要交代。”

胡離笑瞇瞇道:“孤家寡人,無從交代。”

鄭敢心憨笑,“老大去哪我就去哪,我家裏頭只有一個妹妹,素來不用我操心。”

如此說來,只有蘇水湄最麻煩,最累贅。可這種麻煩和累贅恰恰是旁人羨慕不來的,也是蘇水湄最珍惜的。

“那大人,我要回去一趟。”

這次的陸不言居然格外好說話,他道:“回去知會一聲,就說近幾日北鎮撫司事多,回不去了。”

“……是。”蘇水湄猶豫著答應了。

陸不言垂眸,便見面前的小東西低著小腦袋,露出那截纖細脖頸,瘦削的可憐。他一手就能掐斷了。

哦,他試過。

差一點就斷了。

交代完事,陸不言看著眾人離開,他最後一個走出飯堂,一個拐彎,往北鎮撫司的廚房去。

廚房內,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正在忙碌。

陸不言靠在門邊,聲音懶懶道:“廚房的銀子不夠使了?”

男人回頭,露出一張略顯稚氣的圓臉,一雙眼炯炯有神,看到陸不言,立刻就笑了,“大人,您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陸不言擡腳邁步進去。他站在小小的廚房裏四顧,然後又說了一遍,“廚房的銀子不夠使了?”

男人抓耳,“沒有啊。”

“那就是被你昧了?”

“陸大人!我在北鎮撫司這麽多年了,您是看著我長大的,您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呢?”精神小夥瞪圓了眼,“您憑良心說,我是這種人嗎?”

陸不言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大了兩歲的男人,面無表情道:“不是嗎?”

精神小夥阿木:“……是。”

“我知道,你家裏有弟妹要養。”陸不言的手叩著滿是油漬的斑駁桌面,“那也不能克扣糧食。”

阿木急了,你可以罵我,但你不能冤枉我。

“可是我平日裏拿回去的都是大家吃剩下的……”

“那蘇水江的碗裏為什麽沒有飯。”

終於說到重點了。

阿木撓了撓腦袋,“這是他自己跟我說要少裝點的,說吃不下。”

吃不下?那麽點飯還吃不下,怪不得輕的跟紙片人一樣。

“以後她的飯不要少。”

“那吃不下怎麽辦?”

“不會吃不下的。”陸不言說完,想到一件事,“對了,你妹妹好像要嫁人了,”

他從寬袖內取出一物,遞給阿木,“拿著吧。”

阿木接過來,這是一個純金的鐲子。

“陸大人,你已經幫過我很多了,這個我不能拿。”

像阿木這種身份能進北鎮撫司廚房做飯,真的是托了陸不言的福。

“拿著吧,女孩子嫁人怎麽能不風風光光的呢。”

阿木非常感動,甚至開始哭泣。他拿著手裏的金鐲子,摩挲著上面的字跡,更加抽噎了起來,“大人,您弄錯了,要出嫁的不是我妹妹阿火,是我妹妹阿水。”

阿木家一共五個孩子。

分別按照金木水火土排行,除了阿木,其餘都是女孩。

陸不言:“……我再重新給你打一個,這個就留著阿火出嫁的時候用吧。”

“好的。”阿木毫不客氣收了起來,然後一擡頭,看到陸不言肩膀處的破洞,“大人,你的衣裳破了,我拿回去讓阿金姐姐給你補補吧。”

“嗯。”

阿木的姐姐阿金已經嫁人,連孩子都有了,平日裏做些針線活貼補家用。北鎮撫司裏光棍多,衣裳破了就找阿金補,也算照顧生意。

雖然阿金從來不會要北鎮撫司的錢,但給還是要給的。

阿木拿了陸不言的衣裳,突然撓頭道:“奇怪。”

陸不言問,“奇怪什麽?”

阿木道:“這幾日鄭副使的衣裳都沒拿過來。”

鄭敢心是個莽漢,衣裳三天兩頭要補,這突然沒了鄭敢心的臭衣裳,阿木還挺不習慣。

“許是沒破吧。”陸不言沒放在心上,轉身離開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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