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小娘子攥著手裏的東西,扭頭就要走,身後突然道:“站住,幫我把巾帕拿來。”

蘇水湄的腳邊正散落著一些衣服,是陸不言的。衣服旁邊有塊白色巾帕,男人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東西。

蘇水湄深吸一口氣,撿起巾帕,背對著,朝陸不言的方向扔過去。

男人一手接住,眉頭皺起,“你這是什麽態度?”說著話,男人從湖中起身。

蘇水湄聽到身後一陣出水聲,想到男人身上未著寸縷,立刻悶頭就跑。

陸不言氣得瞪眼,卻因為沒穿衣服,也不好裸奔去追,所以只得暫時放過。

蘇水湄一口氣跑出老遠一段路,然後癱軟地坐在地上使勁喘氣。她懷裏的包袱散落,裏面的巾帕、衣服都快要掉出來了。

蘇水湄胡亂抓起這些東西往包袱裏塞,一邊塞,一邊想起剛才看到的男人模樣。

陸不言的身體跟蘇水江的完全不一樣。

他更挺拔、勁瘦,像一個真正的男人……呸呸呸!蘇水湄用力搖頭,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像這樣的魔頭,就該被水溺死!

蘇水湄將最後一塊裹胸布塞進包袱裏,恨恨起身。

“等一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蘇水湄轉身,就看到陸不言不知何時竟追了上來。

他將手裏的臟衣服往蘇水湄的方向一拋。

蘇水湄立刻後退一步,然後跟個木樁子似得站在那裏,任憑那衣服掉到地上。

陸不言:……

“撿起來,跟我回去。”陸不言知道這小東西是故意的。

蘇水湄又退一步,一副低眉順目的樣子,“像小人這種身份,怎麽配跟大人同路。”

男人的臉色陰沈下來,突然,他不知想到什麽,轉怒為笑,上前,親自彎腰拾起地上的衣服往蘇水湄懷裏一塞,然後俯身過去,啞聲道:“都是同屋而眠的情分了,同路而已,怕什麽。”

同屋而眠?

蘇水湄抱著懷裏被強塞過來的衣服瞪圓了眼,仰頭假笑道:“只是一日……”

小娘子話未說完,陸不言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虛虛抵住蘇水湄的嘴兒,然後緩慢搖頭。

看到男人這個樣子,蘇水湄的表情瞬間嚴肅。

她覺得這個男人在使壞。

果然,男人道:“在你離開北鎮撫司前,都與我同屋。”

蘇水湄瞪著眼,只覺五雷轟頂。

這男人是要逼死她啊!

又是這間屋子,又是這個魔頭。

蘇水湄站在自己的鋪蓋前,看著上面自己晨間走時疊好的豆腐塊。中間凹陷下去一塊,上面是一個大大的黑腳印。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腳印是陸不言的。

蘇水湄蹙眉,擡眸看向男人,腦海中突然呈現出陸不言擡著他的蹄子往她被褥上踩,努力撒氣的畫面,然後突然覺得這玩意似乎有點……幼稚?

不不不,她怎麽能說京師魔頭幼稚呢,她難道不想要腦袋了嗎?這樣不好,容易掉腦袋。

蘇水湄趕緊把自己藏進被褥裏,當然,那只腳丫子印是翻在外頭的。

陸不言站在木施前,轉頭看到鉆進被褥裏的蘇水湄,又皺起了眉。

“你不洗漱?”那眼神望著她,仿佛她身上臟得像茅廁。

“……我方才在山中湖內洗過了。”

男人並未收回自己嫌棄的表情,他站在木施前,面前銅盆裏裝著外頭冰冷的泉水。

男人姿態優雅地拿起巾帕往裏一攪弄,然後往臉上一貼,貓兒搓臉似得一揉,完了。

蘇水湄:……您這索性還是別洗了。

小娘子實在看不過眼,閉上了眼,然後突然想到一件事。

剛才陸不言用來擦臉的那塊巾帕不就是她從水中湖那邊帶回來的嗎?這巾帕擦了身,說不定還擦了腳丫子再往臉上抹……蘇水湄忍不住露出嫌棄的表情。

她覺得她已經不能直視陸不言這張臉了,總覺得一股腳丫子味……她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孫蓮那個大嘴巴,讓整個京師都知道,陸不言的臉是腳丫子味的!

又同屋一夜,蘇水湄謹記上次的教訓,準備瞪眼到天明,卻不想剛一沾枕,疲累便鋪天蓋地而來,連思考都來不及,眼皮不受控制的一搭,她就那麽睡了過去。

夜色之中,男人站在那堆地鋪旁邊,雙手負於後,俯身盯著只露出半張臉的蘇水湄。

屋內很靜,陸不言盯著人看了一會兒,終於擡腳,從蘇水湄身上跨過去,然後轉身上鋪安歇。

蘇水湄這一覺睡得很沈,整個人就像是被裹進了松軟的棉花裏,完全不想起身。她在棉花裏滾啊滾,滾啊滾,撞到了一根柱子。

蘇水湄想,她的房間裏怎麽會有柱子呢?除非這不是她的房間。

想到這裏,小娘子一個機靈,瞬時睜開眼,一仰頭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邊的陸不言,而她撞到的那根棍子就是男人的腿。

男人已穿戴完畢,正垂眸看她。眼神漆黑,表情莫測。

蘇水湄神色一凜,一溜煙爬起來,一邊心虛地瞥陸不言,一邊收拾被褥。

陸不言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蘇水湄輕輕吐出一口氣,低頭打量自己,應該是沒露餡的。

陸不言走後,屋內只剩蘇水湄一人,她有心想探查一番,又怕陸不言在欲擒故縱,故不敢冒險,只起身收拾完畢,然後用外頭的泉水隨意抹了一把臉。

不遠處,鄭敢心穿廊而過,喚她,“小江兒,走。”鄭敢心遠遠的朝蘇水湄使眼色。

蘇水湄走上前,壓低聲音道:“去哪啊?”

“當然是去找長公主了。”鄭敢心朝蘇水湄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暗囊。

蘇水湄眼前一亮,立刻點頭。找到長公主,說不定也就找到江兒了。

“我們去哪裏找?”

“去南鎮撫司。”

“南鎮撫司?”為什麽要去那個酒囊飯袋地?蘇水湄露出疑惑表情。

鄭敢心“嘿嘿”一笑,“你可知道南鎮撫司的鎮撫是誰?”

蘇水湄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是楊彥柏!”

胡離說過,玉佩是從楊家當鋪裏出的,這事還真要去問楊家人。而這事,一般人是不敢說的,除非是像楊彥柏這種身份的。

蘇水湄當即便與鄭敢心一道往南鎮撫司去。

走廊濕滑,昨夜似落了雨。

鄭敢心瞥一眼蘇水湄的走路姿勢。

白玉似得小郎君雙腿顫巍巍,腰肢酸軟、面色蒼白,走路都費勁,哪裏像個朝氣蓬勃的少年郎,反而像塊被鋤壞的地……咳。

鄭敢心露出老司機表情,“小江兒啊,你這……昨天晚上跟老大……”

蘇水湄轉頭,大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

鄭敢心咽了咽喉嚨,覺得自己真相了,“那什麽,是你在上頭,還是老大在下頭?”

這是什麽意思?蘇水湄想了想,然後恍然大悟道:“是我在下面。”她睡得地鋪,自然是在下面。

鄭敢心沒想到蘇水湄回答的這麽幹脆。

“你,你還這麽小……老大真是,真是太……”鄭敢心斟酌用詞,悲憤地拍大腿道:“太饑不擇食了!”

蘇水湄:……饑不擇食?她好像被冒犯了。

不過蘇水湄沒想到,只是因為她在地上躺了躺,所以鄭敢心就這麽關心她。

小娘子有些感動。

鄭敢心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嬌嫩的小郎君,興奮道:“小江兒,要不今天晚上你跟我睡吧?我的床鋪你想怎麽睡就怎麽睡。”

蘇水湄立刻回想起了那天的噩夢,連連擺手拒絕道:“不用了,我超喜歡陸大人的房間,也超喜歡在下面的。”

鄭敢心立刻一臉遺憾。

蘇水湄偏頭想,陸不言在某些方面來說確實是個好人,比如說讓她睡地鋪這件事。

被蘇水湄拒絕了的鄭敢心一臉的不甘心,一邊走,一邊在腰間暗囊內摳,轉移話題道:“這玉佩可真是個好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私吞了……”話說到一半,鄭敢心突然頓住了。

蘇水湄轉頭看他,只見鄭敢心手裏拿著一塊圓形的石頭呆站在那裏。

“玉佩呢?”蘇水湄上下看,“你撿塊石頭幹什麽?”

“這,這就是那個玉佩……”鄭敢心張了張嘴,一臉呆滯。

“什麽?”蘇水湄沒聽懂。

鄭敢心突然跺腳,“那只死狐貍!一定是那只死狐貍幹的!”

鄭敢心氣勢洶洶往回走,蘇水湄小跑著跟在後面。走到半路遇上北鎮撫司的人,鄭敢心一把拽住那人衣襟領子道:“死狐貍人呢?”

面對鄭敢心的熊熊虎目,那人面色蒼白,戰戰兢兢道:“跟,跟老大去南鎮撫司了。”

南鎮撫司內,燒著滾燙的地龍,一身穿白貂的年輕男人坐在椅上,身後隨著一小廝,那小廝正在替男人搖扇。

男人生得面如冠玉,身穿白貂,渾身珠光寶氣,通身紈絝做派。

“沒吃飯啊!給小爺使勁扇!”楊彥柏舉著手裏的扇子,狠狠朝身邊的小廝腦袋上打去。

小廝趕忙加大力道,“郎君,您要是熱,把身上的白貂脫了不就成了?”

“不成。”男人瞪眼,“只有這白貂才能襯托出你少爺我的氣質。”

小廝:……

“什麽時辰了?”男人不耐地抖了抖腿。

“巳時三刻了。”小廝答道。

“本少爺等了多久?”

“整好半個時辰。”

楊彥柏怒而起身,“陸不言那條瘋狗,明明是他約的我,還給小爺遲了這麽久!”

“少爺消消氣,咱們什麽身份,不跟他計較。要不咱們今日就不等了吧?”

“不等?本少爺等了這麽久,你說不等我就不等了?那小爺不是虧了?”

小廝:……您是少爺,您說什麽都對。

楊彥柏繼續抖腿等。

又等了半個時辰,陸不言終於出現了。

楊彥柏已經熱得面紅耳赤,直吐舌頭散熱。

“陸瘋狗!”楊彥柏一眼看到陸不言,立刻跳起來,然後又想到自己的身份,趕緊甩了甩身上汗濕的白貂大氅,高貴道:“你遲了一個時辰。”

陸不言面無表情地跨門而入,“嗯。”

楊彥柏氣得直指陸不言,“這就是你的態度!”

陸不言將手裏的繡春刀往桌子上一擱,漆黑雙眸朝楊彥柏一瞥。

楊彥柏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然後重新坐回椅上。

算了,一個時辰而已,也不是什麽大事。

房間內寂靜了一會兒,陸不言從身後的胡離手裏接過一枚玉佩,遞到楊彥柏面前,“這個玉佩是誰過來典當的。”

自覺地位扭轉的楊彥柏雙手環胸,往後一靠,語氣欠揍道:“沒想到啊,你陸不言也有找我辦事,求我的一天,嘖嘖嘖……”

“不知道就算了。”陸不言收起玉佩,轉身就走。

“哎哎哎!”楊彥柏立刻起身一把抱住陸不言的腰,把人拖住後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貂袍子,“你當我鋪子裏的人是死的嗎?這麽不識貨?”

陸不言轉身,“所以?”

楊彥柏輕笑一聲,打開扇子輕扇道:“我故意的,我知道長公主失蹤了,也知道聖人讓你找長公主。所以才讓人把這塊玉佩‘送’到你手裏的。”

站在一旁莫名被傻子當成了一回工具人的胡離:心情突然有點覆雜。

陸不言終於正眼看向楊彥柏,他微瞇起眼,神色冷凝道:“目的。”

“嘿嘿,”楊彥柏又笑一聲,突然變臉,冷聲道:“我就是要讓你陸不言來求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