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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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琳娜·雷金納德，女，與朱莉婭·米拉·布盧貝爾一同掉落懸崖的時候三十二歲，前國家煉金術師，稱號是“守”，少校軍銜，擅長人體醫學範疇的煉金術，曾參與賢者之石的煉制，但卻從沒展現出任何她過人才華。直到金·布拉德雷前總統死後，在古拉曼總統徹查之下，才終於將她找出來。
一開始誰也不在意石琳娜，以為她是一個很好抓的人，所以就派了煉金術也好、抓捕能力也好，都不夠頂級的布盧貝爾上尉來對付她。可誰能想到，她不過是隱藏著。那些制造出賢者之石的煉金術師，沒有一個能比得過她。
她只是覺得賢者之石是一個有無限可能的東西而已，為什麽不能發展？為什麽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都在制止發展？就算不發展，不一樣有戰爭和殺戮嗎？反正都要死人，反正都要流血，為什麽不更加充分地利用作為資源的“人”？
石琳娜特別討厭這種虛偽的人，也特別討厭這些浪費資源的事。
物盡其用有什麽不對？那麽優秀、先進的研究，到底哪裏不對？
她並不喜歡那個制造金·布拉德雷大總統的人，在她看來，這個人也是在為了所謂的“神”，為了所謂的“宇宙”，為了所謂的“全”而發瘋的瘋子。那個瘋子不配她為他動任何腦筋費任何神。所以在布拉德雷大總統還沒死的時候，她一直蟄伏在中央司令部，看那些傻子們指揮她做事卻被她耍得團團轉還不知道誰整他們，並且肆意地利用他們的資料庫，趁機抄錄了不少的資料。那些資料，全都存在她的家裏，堆得滿滿的。
石琳娜萬萬沒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是連著自己的家一起帶過來的。一開始她還沒反應過來，可當她推開房門，看見完全陌生的裝飾布置之後，她就明白了，自己或許是發動了什麽煉成陣，掉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找到一口井，打了些水洗臉，意外地發現自己滿臉的膠原蛋白。
謔？還返老還童了？
仔細觀察自己出現的房子，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像是許久沒人住過。
然後她聽見了外頭噠噠的馬蹄聲。以為是布盧貝爾追了上來，她下意識掏出賢者之石準備攻擊，可推門進來的，卻是一群穿著奇怪鎧甲的男人，為首的，是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
那人就是安祿山。
安祿山一開始要殺她，可在見識到她的煉金術之後，就把她收到府裏養著，還找了一個“西域人”教她說唐話。
石琳娜不是知恩不報的人，她答應安祿山，只要他提供任何她想要的資源給她，她就替安祿山收拾掉任何他想收拾的人。安祿山自然不信，於是有了南詔國的實驗。這場實驗，既是安祿山給她的，也是她給自己的。安祿山要的是成績，而她要的是，自己對賢者之石的改進。
發現天一教的屍毒，石琳娜如獲至寶。
南詔國一役，安祿山開始無條件信賴她的技術。
石琳娜很歡喜，她不想統治天下，也不想當神長生，她只想在自己感興趣的領域自由自在地研究下去。安祿山是個不錯的頭兒，除了這裏的人老喜歡叫人下跪以外，沒有太多毛病。
直到兩年前的一天，自己剛造完四大元素的人造人，安祿山把她叫到他面前，逼問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把那皇帝解決了，甚至用他提供的資源威脅她，如果她不答應，就把所有資源撤去，甚至還要把她獻給皇帝，以博取皇帝信任！
石琳娜討厭言而無信的人。
也是那時，她便開始了自己的新計劃——將包括安祿山在內的所有大唐人，都變成她專屬的資源。她要回亞美斯多利斯過逍遙日子，然後把這些人當作是雞籠裏的雞，用的時候取一些，不用的時候放任他們繁衍……
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夢——她要自由自在地做研究！
被關了好幾個月的朱莉婭·米拉·布盧貝爾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個小時都不到就曬暈了，這讓石琳娜有些惱火。想了想好像也是自己不太對，之前為了逼她就範，確實用了不太人道的手段，她才會那麽脆弱。
於是吩咐人弄來一輛馬車給朱莉婭，甚至還讓珥夫照顧她。珥夫做得一手好菜，又跟過朱莉婭一段時間，自然能把她照顧得不錯。
石琳娜對那些“有用的人”，向來比較寬容大度。再加上，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朱莉婭也算得上是她的同鄉。能和她用幾句家鄉話交流一下，石琳娜還是挺開心的。
等開了門之後幹脆也把她帶回去吧，都是同鄉，還是回去比較好。
本該十天就到的路，硬生生走了一個月。
石琳娜並不懼怕朱莉婭逃走，她已經沒力氣逃了。得知姚秀死訊之後她好像很受打擊，一路跟個活死人似的。想想也是，姚秀畢竟是她未婚夫嘛，這個沒感情的女人，還在亞美斯多利斯的時候，石琳娜就在想這個女人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找對象結婚。
沒想到竟然能有未婚夫。而這樣足以讓她改變的未婚夫，竟然“死了”，她當然會難過。
石琳娜甚至蹲在朱莉婭面前安慰她：“等你到了長安，我把姚秀的骨頭挖給你，你把他覆活了，他就回到你身邊了。不要難過了，我親愛的布盧貝爾小姐。”
朱莉婭仿佛受到蠱惑，喃喃道：“他能……回到我身邊？”
“是呀。”
朱纓隱隱記得，紅衣教有一個女人，也曾這樣對她說過話。
她的知覺慢慢散去，合上了眼，再也看不見任何人，聽不見任何話，腦海裏只剩下那個紅衣女人說的話：好姑娘，你再也不用夢見痛苦了。
睜開眼，便要面對現實。
朱纓擡頭看天，天色不太好，陰陰沈沈的想要下雨。這處地界她非常熟悉，是長安城外的天都鎮，石琳娜正在天都鎮落腳。屏風外有人守著，她獨自在屏風內休息，可只要她這裏有任何動靜，外頭的人就會闖進來把她給制服。
將那用姚秀的銀心鈴制作的匕首從懷裏摸出，又看了看被自己無數次刺破的右手掌心。每一次刺破之後，她都用煉金術將木頭和水等物質制作成墨水，然後一點點洇在傷口裏，如今那上頭已經形成一個明顯的煉成陣。說實話，這一路下來沒有酒精消毒也沒有破傷風疫苗，她能活下來簡直是上天見憐。
這種就是自殘的行為每一次做，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險。若是讓姚秀看見了，肯定要罵她不愛惜自己，肯定讓姚秀傷心的。就是極端厭惡自己的那段時間，她都不曾想過。
可現在，不這麽做，誰也活不下去。
真的是連上天都在幫她啊。
朱纓起身，慢悠悠地出了門，在被人監視著的情況下，推開雷金納德的房門。雷金納德正在享受霍水的按摩，語氣帶了些不悅：“布盧貝爾小姐，進門要敲門，沒學過禮儀嗎？”
朱纓坐了下來，“我要去賭一把。”
石琳娜：“……”
朱纓再次重覆：“我要去過過賭癮。姚秀在世的時候，不讓我進去，說十賭九輸，進去會傾家蕩產。我要趁著他還沒回來，先傾家蕩產。等他覆活以後，我就沒機會賭了。”
石琳娜笑出了聲，原來姚秀還是管得那麽寬的人啊，“你很有錢？”
朱纓點頭，自信一笑，“相當有錢。”雖然說都是姚秀的錢。
姚秀之所以說十賭九輸完全就是因為他本人就是個賭什麽贏什麽的。正因為有這上天給的好運氣，他比常人更看得明白賭場的黑暗手段，所以十分討厭房巧齡前去賭錢，也不喜歡她進賭場，甚至連她倆私底下搓幾圈麻將，他都不樂意。
朱纓曾想，他這麽厲害，為什麽不開個賭場賺點別人的錢，而是要靠醫術去坑富貴人家的錢？她問過姚秀，姚秀當時笑而不語。直到現在她才想明白，姚秀不過是擁有賭運，其他的，世道卻對他十分不公。
幼年失去所有親人，幾乎從沒有過童真。好不容易擁有的親人，也先他而去。
得到什麽，就會失去什麽。
所以和他交往兩年以來，她只見過他賭了那麽一回，而且還是見好就收。他活得那麽克制，卻仍要迎來悲傷。
要是讓朱纓選，朱纓也會選擇不要這份運氣，也要和最愛的親友一同走完一生。
“介意帶我去嗎？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麽有錢。”
朱纓聳聳肩，“No problem．”
然後石琳娜親眼看見這個女人來到永安坊的一間屋子前，爬狗洞進了屋子，在落滿了灰的主臥的床板底下翻出一整箱的金銀財寶。
朱纓：“……”
姚秀是說過他的錢都藏在這，可沒想到會有這麽多啊！
石琳娜攤手，“你要賭光它？”
朱纓扛起箱子，回眸一笑，“如果我運氣足夠差的話。”
先是買了一件鮮紅的圓領袍，將許久沒有打理的頭發紮成長長的馬尾。熊皮蹀躞，鹿皮護腕，唐刀腰間掛，皂靴階上踏。朱纓行走在朱雀大街上，分明在張揚：老子朱英回來了！
那懼怕的眼神，讓雷金納德心生不悅。朱纓一把將她攬在懷裏，笑瞇瞇的，“我很威風吧。”
“Were you famous？”
“Not‘were’，‘are’．”
“我朱纓在這個世界上活了那麽久，還沒試過像個男人一樣帶著女人在街上走。雷金納德，謝謝你陪我。”朱纓笑了笑，“等姚秀回來，我一定要跟他炫耀。就算是你這樣的壞人，也有好的一面。”
雷金納德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不覺得我是什麽壞人。我只是為了我的學術和研究努力罷了。”
朱纓暗了神色：“可你是用人命來做實驗，這本身就是罪大惡極。”
雷金納德一笑，“你會對做實驗用的小白鼠或者小白兔有罪惡感嗎？沒有。它們就沒有生命嗎？它們也有。朱莉婭，別把自己說得太高尚，你也是個惡人，你吃的肉，吃的菜，它們都有生命。”
朱纓並不想反駁，她不想引起雷金納德的疑心。
世間萬物，都是靠著吃掉生命而活著。“一就是全，全就是一”，誰也沒法逃脫元素循環的規律。等她死的那一天，她也會變成某棵樹所需要的營養，變成糖分，變成二氧化碳，然後又變成新的植物或者動物的一部分……
在這一點上，人與整個自然都不能獨立來看。
可是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有禮義廉恥，有倫理道德，有思想交匯……這才是人，而不是動物！
“到了。”
朱纓掀開門簾，帶著雷金納德開始豪賭。
這一天，長安城沸騰了。
消失許久的惡霸朱英帶著女人再次出現，扛著一大箱珠寶到賭場一擲千金，一日之內竟輸掉了相當於一千餘兩黃金的金銀珠寶！※
這在尋常人家簡直不敢想象，便是在京官的眼裏，也是十分可人的財富！
此後長安百姓以朱英為例，警告子嗣不要進賭場賭博，收到了奇效。
“花爽了嗎？”
朱纓手裏端著一個錦盒，站在空曠的地上。這裏看起來像是別人棄置的私宅。天色已暗，距離上午的豪賭，也不過是過去了五個時辰。
她微微一笑，眼裏流出了淚。
“滿足啦。等他回來，他一定會罵我。說我敗家也好，說我好賭也好，像罰房巧齡一樣罰我也好，怎麽都好，我好想……”
她擡起頭，嚎啕大哭。
“我好想他啊。我好想房巧齡啊。我好想再見到他們啊！”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玄宗開元年間米價約10文一鬥，也是一兩銀子=2065元人民幣。十兩銀為一金，一千兩黃金約為二千餘萬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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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誰也不在意石琳娜，以為她是一個很好抓的人，所以就派了煉金術也好、抓捕能力也好，都不夠頂級的布盧貝爾上尉來對付她。可誰能想到，她不過是隱藏著。那些制造出賢者之石的煉金術師，沒有一個能比得過她。
她只是覺得賢者之石是一個有無限可能的東西而已，為什麽不能發展？為什麽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都在制止發展？就算不發展，不一樣有戰爭和殺戮嗎？反正都要死人，反正都要流血，為什麽不更加充分地利用作為資源的“人”？
石琳娜特別討厭這種虛偽的人，也特別討厭這些浪費資源的事。
物盡其用有什麽不對？那麽優秀、先進的研究，到底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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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琳娜萬萬沒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是連著自己的家一起帶過來的。一開始她還沒反應過來，可當她推開房門，看見完全陌生的裝飾布置之後，她就明白了，自己或許是發動了什麽煉成陣，掉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找到一口井，打了些水洗臉，意外地發現自己滿臉的膠原蛋白。
謔？還返老還童了？
仔細觀察自己出現的房子，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像是許久沒人住過。
然後她聽見了外頭噠噠的馬蹄聲。以為是布盧貝爾追了上來，她下意識掏出賢者之石準備攻擊，可推門進來的，卻是一群穿著奇怪鎧甲的男人，為首的，是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
那人就是安祿山。
安祿山一開始要殺她，可在見識到她的煉金術之後，就把她收到府裏養著，還找了一個“西域人”教她說唐話。
石琳娜不是知恩不報的人，她答應安祿山，只要他提供任何她想要的資源給她，她就替安祿山收拾掉任何他想收拾的人。安祿山自然不信，於是有了南詔國的實驗。這場實驗，既是安祿山給她的，也是她給自己的。安祿山要的是成績，而她要的是，自己對賢者之石的改進。
發現天一教的屍毒，石琳娜如獲至寶。
南詔國一役，安祿山開始無條件信賴她的技術。
石琳娜很歡喜，她不想統治天下，也不想當神長生，她只想在自己感興趣的領域自由自在地研究下去。安祿山是個不錯的頭兒，除了這裏的人老喜歡叫人下跪以外，沒有太多毛病。
直到兩年前的一天，自己剛造完四大元素的人造人，安祿山把她叫到他面前，逼問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把那皇帝解決了，甚至用他提供的資源威脅她，如果她不答應，就把所有資源撤去，甚至還要把她獻給皇帝，以博取皇帝信任！
石琳娜討厭言而無信的人。
也是那時，她便開始了自己的新計劃——將包括安祿山在內的所有大唐人，都變成她專屬的資源。她要回亞美斯多利斯過逍遙日子，然後把這些人當作是雞籠裏的雞，用的時候取一些，不用的時候放任他們繁衍……
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夢——她要自由自在地做研究！
被關了好幾個月的朱莉婭·米拉·布盧貝爾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個小時都不到就曬暈了，這讓石琳娜有些惱火。想了想好像也是自己不太對，之前為了逼她就範，確實用了不太人道的手段，她才會那麽脆弱。
於是吩咐人弄來一輛馬車給朱莉婭，甚至還讓珥夫照顧她。珥夫做得一手好菜，又跟過朱莉婭一段時間，自然能把她照顧得不錯。
石琳娜對那些“有用的人”，向來比較寬容大度。再加上，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朱莉婭也算得上是她的同鄉。能和她用幾句家鄉話交流一下，石琳娜還是挺開心的。
等開了門之後幹脆也把她帶回去吧，都是同鄉，還是回去比較好。
本該十天就到的路，硬生生走了一個月。
石琳娜並不懼怕朱莉婭逃走，她已經沒力氣逃了。得知姚秀死訊之後她好像很受打擊，一路跟個活死人似的。想想也是，姚秀畢竟是她未婚夫嘛，這個沒感情的女人，還在亞美斯多利斯的時候，石琳娜就在想這個女人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找對象結婚。
沒想到竟然能有未婚夫。而這樣足以讓她改變的未婚夫，竟然“死了”，她當然會難過。
石琳娜甚至蹲在朱莉婭面前安慰她：“等你到了長安，我把姚秀的骨頭挖給你，你把他覆活了，他就回到你身邊了。不要難過了，我親愛的布盧貝爾小姐。”
朱莉婭仿佛受到蠱惑，喃喃道：“他能……回到我身邊？”
“是呀。”
朱纓隱隱記得，紅衣教有一個女人，也曾這樣對她說過話。
她的知覺慢慢散去，合上了眼，再也看不見任何人，聽不見任何話，腦海裏只剩下那個紅衣女人說的話：好姑娘，你再也不用夢見痛苦了。
睜開眼，便要面對現實。
朱纓擡頭看天，天色不太好，陰陰沈沈的想要下雨。這處地界她非常熟悉，是長安城外的天都鎮，石琳娜正在天都鎮落腳。屏風外有人守著，她獨自在屏風內休息，可只要她這裏有任何動靜，外頭的人就會闖進來把她給制服。
將那用姚秀的銀心鈴制作的匕首從懷裏摸出，又看了看被自己無數次刺破的右手掌心。每一次刺破之後，她都用煉金術將木頭和水等物質制作成墨水，然後一點點洇在傷口裏，如今那上頭已經形成一個明顯的煉成陣。說實話，這一路下來沒有酒精消毒也沒有破傷風疫苗，她能活下來簡直是上天見憐。
這種就是自殘的行為每一次做，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險。若是讓姚秀看見了，肯定要罵她不愛惜自己，肯定讓姚秀傷心的。就是極端厭惡自己的那段時間，她都不曾想過。
可現在，不這麽做，誰也活不下去。
真的是連上天都在幫她啊。
朱纓起身，慢悠悠地出了門，在被人監視著的情況下，推開雷金納德的房門。雷金納德正在享受霍水的按摩，語氣帶了些不悅：“布盧貝爾小姐，進門要敲門，沒學過禮儀嗎？”
朱纓坐了下來，“我要去賭一把。”
石琳娜：“……”
朱纓再次重覆：“我要去過過賭癮。姚秀在世的時候，不讓我進去，說十賭九輸，進去會傾家蕩產。我要趁著他還沒回來，先傾家蕩產。等他覆活以後，我就沒機會賭了。”
石琳娜笑出了聲，原來姚秀還是管得那麽寬的人啊，“你很有錢？”
朱纓點頭，自信一笑，“相當有錢。”雖然說都是姚秀的錢。
姚秀之所以說十賭九輸完全就是因為他本人就是個賭什麽贏什麽的。正因為有這上天給的好運氣，他比常人更看得明白賭場的黑暗手段，所以十分討厭房巧齡前去賭錢，也不喜歡她進賭場，甚至連她倆私底下搓幾圈麻將，他都不樂意。
朱纓曾想，他這麽厲害，為什麽不開個賭場賺點別人的錢，而是要靠醫術去坑富貴人家的錢？她問過姚秀，姚秀當時笑而不語。直到現在她才想明白，姚秀不過是擁有賭運，其他的，世道卻對他十分不公。
幼年失去所有親人，幾乎從沒有過童真。好不容易擁有的親人，也先他而去。
得到什麽，就會失去什麽。
所以和他交往兩年以來，她只見過他賭了那麽一回，而且還是見好就收。他活得那麽克制，卻仍要迎來悲傷。
要是讓朱纓選，朱纓也會選擇不要這份運氣，也要和最愛的親友一同走完一生。
“介意帶我去嗎？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麽有錢。”
朱纓聳聳肩，“No problem．”
然後石琳娜親眼看見這個女人來到永安坊的一間屋子前，爬狗洞進了屋子，在落滿了灰的主臥的床板底下翻出一整箱的金銀財寶。
朱纓：“……”
姚秀是說過他的錢都藏在這，可沒想到會有這麽多啊！
石琳娜攤手，“你要賭光它？”
朱纓扛起箱子，回眸一笑，“如果我運氣足夠差的話。”
先是買了一件鮮紅的圓領袍，將許久沒有打理的頭發紮成長長的馬尾。熊皮蹀躞，鹿皮護腕，唐刀腰間掛，皂靴階上踏。朱纓行走在朱雀大街上，分明在張揚：老子朱英回來了！
那懼怕的眼神，讓雷金納德心生不悅。朱纓一把將她攬在懷裏，笑瞇瞇的，“我很威風吧。”
“Were you famous？”
“Not‘were’，‘are’．”
“我朱纓在這個世界上活了那麽久，還沒試過像個男人一樣帶著女人在街上走。雷金納德，謝謝你陪我。”朱纓笑了笑，“等姚秀回來，我一定要跟他炫耀。就算是你這樣的壞人，也有好的一面。”
雷金納德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不覺得我是什麽壞人。我只是為了我的學術和研究努力罷了。”
朱纓暗了神色：“可你是用人命來做實驗，這本身就是罪大惡極。”
雷金納德一笑，“你會對做實驗用的小白鼠或者小白兔有罪惡感嗎？沒有。它們就沒有生命嗎？它們也有。朱莉婭，別把自己說得太高尚，你也是個惡人，你吃的肉，吃的菜，它們都有生命。”
朱纓並不想反駁，她不想引起雷金納德的疑心。
世間萬物，都是靠著吃掉生命而活著。“一就是全，全就是一”，誰也沒法逃脫元素循環的規律。等她死的那一天，她也會變成某棵樹所需要的營養，變成糖分，變成二氧化碳，然後又變成新的植物或者動物的一部分……
在這一點上，人與整個自然都不能獨立來看。
可是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有禮義廉恥，有倫理道德，有思想交匯……這才是人，而不是動物！
“到了。”
朱纓掀開門簾，帶著雷金納德開始豪賭。
這一天，長安城沸騰了。
消失許久的惡霸朱英帶著女人再次出現，扛著一大箱珠寶到賭場一擲千金，一日之內竟輸掉了相當於一千餘兩黃金的金銀珠寶！※
這在尋常人家簡直不敢想象，便是在京官的眼裏，也是十分可人的財富！
此後長安百姓以朱英為例，警告子嗣不要進賭場賭博，收到了奇效。
“花爽了嗎？”
朱纓手裏端著一個錦盒，站在空曠的地上。這裏看起來像是別人棄置的私宅。天色已暗，距離上午的豪賭，也不過是過去了五個時辰。
她微微一笑，眼裏流出了淚。
“滿足啦。等他回來，他一定會罵我。說我敗家也好，說我好賭也好，像罰房巧齡一樣罰我也好，怎麽都好，我好想……”
她擡起頭，嚎啕大哭。
“我好想他啊。我好想房巧齡啊。我好想再見到他們啊！”
作者有話要說： ※唐玄宗開元年間米價約10文一鬥，也是一兩銀子=2065元人民幣。十兩銀為一金，一千兩黃金約為二千餘萬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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