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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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秀坐在洛陽一家酒樓的二層雅座內，他在等人。
之前他們的設想太過簡單，以為用姚秀尋醫問藥的方式能夠試圖阻斷煉成陣五個要點的布置。其實仔細想想也明白，對方既然能提前排兵布陣，為何不能提前讓血腥四濺，而非要等到他們前往？無非只有一個理由——活捉朱纓。
如果朱纓離開蒼雲軍，和病弱的姚秀、不會武功的毓焱一同上路，便是身邊跟著藺風也無濟於事。與他們而言，一個圈套就能減少賢者之石的消耗和不必要的爭鬥，何樂而不為？
是他大意了！
最糟糕的是，早前朱纓想要見宋科，讓阿麻呂回萬花谷去接人，前幾日從金水出發的時候姚秀就給萬花谷去了信，得到的回覆是阿麻呂已經在路上，算算時間應當快要到洛陽了。
姚秀放下茶碗，腦海裏滿是洛陽的布防。
是楚昭調來的，周遭看守著的都是天策府的士兵。但他並不知道誰是天策府的人，看來應當類似暗部或者情報組織。
咳了咳，藺風給他加了件披襖。
“哎呀，還想跟穗九兄談論風花雪月呢，也不知何時才能了。”
姚秀轉了轉茶碗。
“等事情結束……”瞥了一眼守在二人身後的晁耿，“給巧齡報了仇之後的三月初三，上巳節，再來一次曲水流觴。”
晁耿的手動了動，沒說話。
“屆時請一定來長歌。”藺風想起姚秀在太原的一場大病，後怕不已，“太原的雪景我怕是不敢再與你共賞了。”
姚秀難得笑了笑，“來人了。”
說書人正在說長安楊貴妃的故事，一個壯漢攙著一位老太徐徐進門。店小二熱情地招待，壯漢說他母親年老，希望能去雅座，小二為難地說雅座已滿。
毓焱瞧見姚秀眼色，點了點頭，推開房門道：“我家師伯多年行醫，心懷慈悲。聽聞有年老體弱者需要雅座，若這位老人不介意，可與我家師伯共席。”
壯漢連連感謝，小二引路進門。老人沒吭聲，擡手福身行了個禮。姚秀讓了上座，老人搖頭表示推脫，直到毓焱關上了門，藺風也點了頭，二人才停止了推讓。
老人把幕籬取下，一張刮掉胡子的男人臉赫然出現。姚秀眼珠都瞪大了，向壯漢確認，壯漢點頭，也摘了鬥笠，坐在老人身後，“嗯。”
“二師兄，鬧得，似乎有點大？”這、這宋科居然連胡子都剃了！
“不是這樣，我也不敢貿然出來。”宋科攤開手掌，他的掌心，赫然出現一個新紋的煉成陣！甚至連血痂都還沒掉，顯然這是新刻的，“這是分解賢者之石的煉成陣。”
朱纓被抓，五個“血之刻印”已經準備好，雷金納德的目的，朱纓的計劃與失敗……宋科沒想到自己在萬花谷偷生了幾個月，這個世界竟然如同變了天。他看著自己手掌的刻印，正如姚秀所說，既然雷金納德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為何還不動手？這個煉成不需要圓，因為只需要那幾個人造人把自己的賢者之石的力量給消耗了，就能實施啊。
宋科四顧，終於覺得這間屋子哪裏有違和感了：“房娘子呢？”
姚秀垂眸，晁耿搶了話頭：“死了。”
毓焱撇開頭，顯然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
“怎會——”
“她殺了霍風，然後被霍土殺了。”
“……”
房巧齡殺了霍風？
“呵呵……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為什麽他們不動手了！”宋科的眼裏冒出精明的光，“他們的核心在長安的天都鎮，我們趕回去，說不定還能救下朱纓，救下大唐！”
四大元素，四大元素，煉成陣裏就需要四大元素，如今缺了一大元素，雷金納德當然沒法發動煉成陣！可她這樣疑心重的人定然會先帶朱纓去天都鎮等著，一旦將空缺補上，便馬上進行！
“如果可以的話，”宋科將一本冊子交給姚秀，“你讓朱纓學會用這個煉成陣，然後，把霍水殺了。霍水比其餘三個腦子好使，直接殺了她，會更方便行動。”
姚秀並沒有打開冊子，而是直接收到懷裏，“如何殺？”
“水嘛。亞美斯多利斯的四大元素固然厲害，可無論如何，不也躲不過五行相生相克麽？”
姚秀頓時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行禮，“聽老太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秀這便不打擾了。阿焱，去付賬吧，老太的一席也一並付了。”
天寶十三年十二月，從天策府出發進京述職的人裏，少了一個金發碧眼的軍娘，多了一個面容剛毅的女將軍。
天寶十四年二月，安祿山要求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玄宗照準。宰相韋見素諫，不聽。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入朝，得風疾，留居京師。
天寶十四年三月二十二，玄宗命給事中裴士淹宣慰河北。裴士淹到範陽後，二十餘天才得見祿山，但不修人臣之禮。楊國忠乘機求安祿山反狀，命京兆尹圍其宅第，捕安祿山客人李超等，送往禦史臺獄，密殺之。安祿山子慶宗因尚皇室女榮義郡主，供奉在京師，遂把此事密報祿山，安祿山害怕，反心更堅。
“你不是說你能把皇帝他們都殺了，都滅了，都做成那個勞什子石頭嗎？為什麽這麽久都不行！”
安祿山又將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這已經是他砸掉的第八個夜光杯。金發女子慵懶地起身，拿起新的夜光杯，倒了一杯葡萄美酒再次奉上，紅唇輕啟：“安節度使，時機未到，不能急呀。”
“不能急，不能急，我必須急！”皇帝已經將李超等人都送上斷頭臺，肯定知道他有謀反的心，就算此時回頭，他也沒有任何退路了，不但要反，而且一定要反成功，一定要當皇帝！漢人常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必須勝，要是不勝，就只有死路一條！
雷金納德輕蔑地笑了，“難道以節度使之力，殺個皇帝還殺不了麽？非得借助一個女人的力量？”
安祿山終於冷靜了些，捏起雷金納德的下巴，“不要小瞧我，西域的奴才始終是奴才，你沒資格小瞧我！”
掙脫安祿山的鉗制，雷金納德笑了笑，行了個漢人的禮：“那我就等著了，等安、節、度、使，當皇帝的那天。不要忘了，我的煉金術成功了之後，你的許諾哦。”
揮揮手，安祿山有些不耐煩，這個女人只知道管他要東西和制造麻煩，雖說她的能力確實很出眾，但惹麻煩的能力也很出眾。太原城死掉的那些人，要不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掩蓋下來，這個女人早就被顏真卿那個老東西給發現了！她死了無所謂，牽連了他，他還能有今天？
“我說話算話，但你必須保證能讓我長生不老，更要讓那李唐皇室從此覆滅！”
等他當了皇帝、長生不老之後，他就把這個女人給送去充奴！哼，看她到那時，還怎麽囂張！
雷金納德轉過身，向他揮揮手：“當然，我向來遵守承諾。”
除非——
除非他不遵守承諾。
安祿山離開了。
躲在帳子後頭的霍水冒了出來，跟在雷金納德身後。雷金納德拿起她的西洋劍，懶洋洋地揮了揮，“那個女人怎麽樣了？”
“沒死。”
“還不肯用煉金術？”
“一次也不肯。”
“倒是個硬骨頭。”難怪這個女人這麽難纏，古拉曼那個老狐貍，和馬斯坦那個混球，看人可真沒看錯，“她男人的東西弄到了嗎？”
霍水搖頭，那個叫姚秀的男人最後一次出現在人前已經是去年十一月的事兒了，當時他在天都鎮暫住，到那才三天就在大街上吐了血，把他身邊跟的那個小女孩嚇得哭唧唧，之後就再也沒露臉了。
“興許，死了吧。”
“那東西呢？”雷金納德咬牙切齒，“人死了，連一點他的東西都拿不到，怎麽給那個女人看？”又怎麽逼她用煉金術？不逼她，怎麽知道她到底開了門沒有！
如果她沒開門，拿到姚秀的遺物，正好能逼她開門啊！沒有“人柱”，她沒法回亞美斯多利斯，更沒法完成她接下來的計劃！
“那些‘人柱’備選呢？”
“也沒有人開門。”
奇了怪了，這大唐的人明明迷信得很，她利用這個培養了那麽多有能力開門的煉金術師，怎麽就沒人願意覆活死人？
“溫迪呢？”
霍水想到那無論如何也凝聚不成人的形狀的賢者之石，心有不甘，委屈道：“不行……”
唉。罷了。四大元素少一個也不是不行。
就是，還得再多一個有天賦的人來頂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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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們的設想太過簡單，以為用姚秀尋醫問藥的方式能夠試圖阻斷煉成陣五個要點的布置。其實仔細想想也明白，對方既然能提前排兵布陣，為何不能提前讓血腥四濺，而非要等到他們前往？無非只有一個理由——活捉朱纓。
如果朱纓離開蒼雲軍，和病弱的姚秀、不會武功的毓焱一同上路，便是身邊跟著藺風也無濟於事。與他們而言，一個圈套就能減少賢者之石的消耗和不必要的爭鬥，何樂而不為？
是他大意了！
最糟糕的是，早前朱纓想要見宋科，讓阿麻呂回萬花谷去接人，前幾日從金水出發的時候姚秀就給萬花谷去了信，得到的回覆是阿麻呂已經在路上，算算時間應當快要到洛陽了。
姚秀放下茶碗，腦海裏滿是洛陽的布防。
是楚昭調來的，周遭看守著的都是天策府的士兵。但他並不知道誰是天策府的人，看來應當類似暗部或者情報組織。
咳了咳，藺風給他加了件披襖。
“哎呀，還想跟穗九兄談論風花雪月呢，也不知何時才能了。”
姚秀轉了轉茶碗。
“等事情結束……”瞥了一眼守在二人身後的晁耿，“給巧齡報了仇之後的三月初三，上巳節，再來一次曲水流觴。”
晁耿的手動了動，沒說話。
“屆時請一定來長歌。”藺風想起姚秀在太原的一場大病，後怕不已，“太原的雪景我怕是不敢再與你共賞了。”
姚秀難得笑了笑，“來人了。”
說書人正在說長安楊貴妃的故事，一個壯漢攙著一位老太徐徐進門。店小二熱情地招待，壯漢說他母親年老，希望能去雅座，小二為難地說雅座已滿。
毓焱瞧見姚秀眼色，點了點頭，推開房門道：“我家師伯多年行醫，心懷慈悲。聽聞有年老體弱者需要雅座，若這位老人不介意，可與我家師伯共席。”
壯漢連連感謝，小二引路進門。老人沒吭聲，擡手福身行了個禮。姚秀讓了上座，老人搖頭表示推脫，直到毓焱關上了門，藺風也點了頭，二人才停止了推讓。
老人把幕籬取下，一張刮掉胡子的男人臉赫然出現。姚秀眼珠都瞪大了，向壯漢確認，壯漢點頭，也摘了鬥笠，坐在老人身後，“嗯。”
“二師兄，鬧得，似乎有點大？”這、這宋科居然連胡子都剃了！
“不是這樣，我也不敢貿然出來。”宋科攤開手掌，他的掌心，赫然出現一個新紋的煉成陣！甚至連血痂都還沒掉，顯然這是新刻的，“這是分解賢者之石的煉成陣。”
朱纓被抓，五個“血之刻印”已經準備好，雷金納德的目的，朱纓的計劃與失敗……宋科沒想到自己在萬花谷偷生了幾個月，這個世界竟然如同變了天。他看著自己手掌的刻印，正如姚秀所說，既然雷金納德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為何還不動手？這個煉成不需要圓，因為只需要那幾個人造人把自己的賢者之石的力量給消耗了，就能實施啊。
宋科四顧，終於覺得這間屋子哪裏有違和感了：“房娘子呢？”
姚秀垂眸，晁耿搶了話頭：“死了。”
毓焱撇開頭，顯然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
“怎會——”
“她殺了霍風，然後被霍土殺了。”
“……”
房巧齡殺了霍風？
“呵呵……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為什麽他們不動手了！”宋科的眼裏冒出精明的光，“他們的核心在長安的天都鎮，我們趕回去，說不定還能救下朱纓，救下大唐！”
四大元素，四大元素，煉成陣裏就需要四大元素，如今缺了一大元素，雷金納德當然沒法發動煉成陣！可她這樣疑心重的人定然會先帶朱纓去天都鎮等著，一旦將空缺補上，便馬上進行！
“如果可以的話，”宋科將一本冊子交給姚秀，“你讓朱纓學會用這個煉成陣，然後，把霍水殺了。霍水比其餘三個腦子好使，直接殺了她，會更方便行動。”
姚秀並沒有打開冊子，而是直接收到懷裏，“如何殺？”
“水嘛。亞美斯多利斯的四大元素固然厲害，可無論如何，不也躲不過五行相生相克麽？”
姚秀頓時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行禮，“聽老太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秀這便不打擾了。阿焱，去付賬吧，老太的一席也一並付了。”
天寶十三年十二月，從天策府出發進京述職的人裏，少了一個金發碧眼的軍娘，多了一個面容剛毅的女將軍。
天寶十四年二月，安祿山要求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玄宗照準。宰相韋見素諫，不聽。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入朝，得風疾，留居京師。
天寶十四年三月二十二，玄宗命給事中裴士淹宣慰河北。裴士淹到範陽後，二十餘天才得見祿山，但不修人臣之禮。楊國忠乘機求安祿山反狀，命京兆尹圍其宅第，捕安祿山客人李超等，送往禦史臺獄，密殺之。安祿山子慶宗因尚皇室女榮義郡主，供奉在京師，遂把此事密報祿山，安祿山害怕，反心更堅。
“你不是說你能把皇帝他們都殺了，都滅了，都做成那個勞什子石頭嗎？為什麽這麽久都不行！”
安祿山又將手中的杯子砸在地上，這已經是他砸掉的第八個夜光杯。金發女子慵懶地起身，拿起新的夜光杯，倒了一杯葡萄美酒再次奉上，紅唇輕啟：“安節度使，時機未到，不能急呀。”
“不能急，不能急，我必須急！”皇帝已經將李超等人都送上斷頭臺，肯定知道他有謀反的心，就算此時回頭，他也沒有任何退路了，不但要反，而且一定要反成功，一定要當皇帝！漢人常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必須勝，要是不勝，就只有死路一條！
雷金納德輕蔑地笑了，“難道以節度使之力，殺個皇帝還殺不了麽？非得借助一個女人的力量？”
安祿山終於冷靜了些，捏起雷金納德的下巴，“不要小瞧我，西域的奴才始終是奴才，你沒資格小瞧我！”
掙脫安祿山的鉗制，雷金納德笑了笑，行了個漢人的禮：“那我就等著了，等安、節、度、使，當皇帝的那天。不要忘了，我的煉金術成功了之後，你的許諾哦。”
揮揮手，安祿山有些不耐煩，這個女人只知道管他要東西和制造麻煩，雖說她的能力確實很出眾，但惹麻煩的能力也很出眾。太原城死掉的那些人，要不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掩蓋下來，這個女人早就被顏真卿那個老東西給發現了！她死了無所謂，牽連了他，他還能有今天？
“我說話算話，但你必須保證能讓我長生不老，更要讓那李唐皇室從此覆滅！”
等他當了皇帝、長生不老之後，他就把這個女人給送去充奴！哼，看她到那時，還怎麽囂張！
雷金納德轉過身，向他揮揮手：“當然，我向來遵守承諾。”
除非——
除非他不遵守承諾。
安祿山離開了。
躲在帳子後頭的霍水冒了出來，跟在雷金納德身後。雷金納德拿起她的西洋劍，懶洋洋地揮了揮，“那個女人怎麽樣了？”
“沒死。”
“還不肯用煉金術？”
“一次也不肯。”
“倒是個硬骨頭。”難怪這個女人這麽難纏，古拉曼那個老狐貍，和馬斯坦那個混球，看人可真沒看錯，“她男人的東西弄到了嗎？”
霍水搖頭，那個叫姚秀的男人最後一次出現在人前已經是去年十一月的事兒了，當時他在天都鎮暫住，到那才三天就在大街上吐了血，把他身邊跟的那個小女孩嚇得哭唧唧，之後就再也沒露臉了。
“興許，死了吧。”
“那東西呢？”雷金納德咬牙切齒，“人死了，連一點他的東西都拿不到，怎麽給那個女人看？”又怎麽逼她用煉金術？不逼她，怎麽知道她到底開了門沒有！
如果她沒開門，拿到姚秀的遺物，正好能逼她開門啊！沒有“人柱”，她沒法回亞美斯多利斯，更沒法完成她接下來的計劃！
“那些‘人柱’備選呢？”
“也沒有人開門。”
奇了怪了，這大唐的人明明迷信得很，她利用這個培養了那麽多有能力開門的煉金術師，怎麽就沒人願意覆活死人？
“溫迪呢？”
霍水想到那無論如何也凝聚不成人的形狀的賢者之石，心有不甘，委屈道：“不行……”
唉。罷了。四大元素少一個也不是不行。
就是，還得再多一個有天賦的人來頂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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