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關燈
小
中
大
洗漱這種事兒當然是在澡房裏完成的，姚秀愛幹凈，當年在房間裏辟了一塊專做澡房，朱纓進去了自己斷然沒有進去的理兒，想著忍忍吧，抱著衣服去了公共的澡房。可等二人收拾好自己了，面對著那張床榻，二人犯了難。
姚秀倒是幹脆，從箱子裏抱出一床被人打理過的被子就往外頭走。朱纓一把拽住他，“不行，你睡榻，我去地上。”
姚秀紋絲不動。
朱纓急了，“你不能受冷！”
姚秀啞然，她怎麽知道？他明明沒跟她說過……
“還想瞞我是不是？我都知道，你不能受冷了，你再也不能……”一想到姚秀在那冰天雪地的太原城裏病得那樣重，還不停地咳嗽，仿佛要把肺給咳出來，她就急，力氣也大些，一把將人推到榻邊，拽過他手裏的被子就往外走。姚秀斷然不肯，也學她，將她拉住。到底是姚秀力氣大些，拉得更穩，朱纓楞是沒能掙紮出去。
“行行行，我聽你的。”姚秀算是沒轍，本就不大的床榻上被他用被子劃成兩份，“你睡裏頭，我睡外頭，行吧？”
朱纓解了酒腦子轉得倒是快，把姚秀往裏頭搡了搡，“不行，你去裏面。”
“……”嗬！這小丫頭腦子轉得夠快啊，“你就不怕和我同床共枕沒了名聲？”
朱纓是真的不理解這些人說的什麽名聲名聲的，“我在亞美斯多利斯天天跟男同僚睡一起，他們也沒說我名聲不好啊！都不知道明天還活不活得下去，能睡一刻是一刻，哪來什麽名聲！”
好像也在理。
等等，她說什麽？
“你跟男同僚睡、睡在一起？”
朱纓理所當然：“不然？外頭炮火連天的，身邊的人比我還累，他們才不管那麽多，占了位置就睡，我不跟他們搶，我睡馬路上等著被人砍？”
姚秀翻身上床，拽了被子，比朱纓還高的個兒窩在墻邊背對朱纓。朱纓才不管，他肯躺著睡覺就行，也拽了被子躺在外側。今兒是真的累了，她翻身就睡著，姚秀睜著眼半天沒見她有動靜，轉身一看，這丫竟然背對著他睡著了！
嗬，好氣！她竟然還敢跟旁的男人共枕，明明在南詔國都是住女兵營的，怎麽在她老家就跟男兵住一起？她老家的統領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不知不覺把怒氣轉嫁到當年負責朱纓的軍官身上，姚秀的氣兒倒是消了七七八八。將熟睡的人兒翻過來，輕輕地將她的手拉到橫亙在二人之間的被子上，握著她的左手，細細感受刻在她手心裏的印記，有細細的痕跡，若不是一遍一遍地加深，斷然不會刻得那樣深。
這可是手心啊。傻丫頭。
彈指將最後一盞燈滅了，姚秀緊緊握著她的手，合上雙目。
天亮了。
比起朱纓的有得睡就往死裏睡的作息，姚秀的生物鐘顯然更加穩定。他睜開眼時，窗戶透進來的光表明太陽還沒升起，但天應當已經露了白。一抹金色就在自己眼前，貼得那麽近，仿佛沒了那條被子一般。
事實上確實沒有，被子被朱纓卷到身上，此刻正背對著姚秀睡成死豬。姚秀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這半抱著朱纓的姿勢是怎麽來的——朱纓半夜翻身，拽被子的時候，把他的手也拽了過去，於是自己就這麽被迫抱著她，睡了一宿。
臉登時紅得發紫，姚秀想偷偷地松手，沒想到朱纓抓得更緊了，嘴裏還念念有詞：“No…don＇t let me alone！”
她是夢到什麽了嗎？語氣那麽悲傷……
他緊了緊她的手，輕聲在她耳邊道：“阿纓，有我在，不要難過。”
那人忽然淺笑，把他的手往唇邊一帶，輕輕落下一吻：“I love you，阿秀。”
他可算弄明白這個“愛老虎油”是什麽，只是弄明白，他的臉倒是更熱了。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她就跟他說過喜歡啊。
再也沒法裝睡，姚秀強行拉出自己的手，起身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儀容，才拍拍她的手，叫朱纓起床。朱纓翻身又睡，姚秀幹脆地把她拎起來，手裏拿著用冷水打濕的汗巾往她臉上抹：“阿纓，快醒醒，今天要去找宋科。”
被這麽一折騰，朱纓總算是醒了。打個大哈欠，她自己接過汗巾擦了擦臉，又還給姚秀，迷迷瞪瞪地找自己的衣服。姚秀看不過眼，把她拉到屏風後，“你衣服在這，快換！”
然後匆匆忙忙繞到屏風前，雙眼望天，老老實實地數房梁有幾根。
原來阿纓每天睡醒了都是這樣迷糊的嗎？
在揚州的時候，見得最多的，是昏迷的朱纓，這樣正常睡醒的朱纓，他一回也沒見著。原來竟是這般……可愛的嗎？
見她換好衣服，人也清醒過來，姚秀指了指澡房，讓她去裏頭洗漱，自己拿著梳子出門，準備去三星望月下頭的水邊整理儀容，順道帶些早飯給朱纓。可萬萬沒想到，人還沒靠近三星望月，就聽見了那附近洗漱的師弟師妹們的聲音。
“哎哎，你們昨晚聽見了那尖叫聲嗎？”
“我聽見了，老嚇人了，活像是見了鬼！”
“我聽出來了，那是外邦嫂子的聲音！才不是見鬼，分明是穗九師兄弄了什麽，把人逗成那樣的。”
“噫，穗九師兄也會玩‘情|趣’？”
“肯定的，我剛好值夜瞧見了，他抱著人進房的呢！”
“臥槽……真的假的？真夠刺激的。”
“那真是穗九師兄？不能吧，他像尊佛一樣，我都以為他這輩子要清心寡欲不娶妻的耶？”
“別了吧，那嫂子都叫他‘阿秀’了，你瞧瞧除了藥聖和裴大師兄、阿麻呂師兄外，誰會那麽叫他？”
“還有當著那麽多人面兒撲上去，我都看紅臉了，穗九師兄還那麽淡定，看來是常被撲啊！”
“噫，竟然還要嫂子主動？要不要請示藥聖，給他來點補腎的……”
姚秀清了清嗓子，把一幹師弟師妹嚇得動彈不得。
於是朱纓跟著姚秀前去找宋科的時候，就看見太陽底下有十幾個人紮馬步，每個人屁股底下放了一炷香，已燃了一半以上。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姚秀，朱纓頓悟：原來萬花谷的人武功那麽強，是因為他們天天都這麽勤奮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姚秀倒是幹脆，從箱子裏抱出一床被人打理過的被子就往外頭走。朱纓一把拽住他，“不行，你睡榻，我去地上。”
姚秀紋絲不動。
朱纓急了，“你不能受冷！”
姚秀啞然，她怎麽知道？他明明沒跟她說過……
“還想瞞我是不是？我都知道，你不能受冷了，你再也不能……”一想到姚秀在那冰天雪地的太原城裏病得那樣重，還不停地咳嗽，仿佛要把肺給咳出來，她就急，力氣也大些，一把將人推到榻邊，拽過他手裏的被子就往外走。姚秀斷然不肯，也學她，將她拉住。到底是姚秀力氣大些，拉得更穩，朱纓楞是沒能掙紮出去。
“行行行，我聽你的。”姚秀算是沒轍，本就不大的床榻上被他用被子劃成兩份，“你睡裏頭，我睡外頭，行吧？”
朱纓解了酒腦子轉得倒是快，把姚秀往裏頭搡了搡，“不行，你去裏面。”
“……”嗬！這小丫頭腦子轉得夠快啊，“你就不怕和我同床共枕沒了名聲？”
朱纓是真的不理解這些人說的什麽名聲名聲的，“我在亞美斯多利斯天天跟男同僚睡一起，他們也沒說我名聲不好啊！都不知道明天還活不活得下去，能睡一刻是一刻，哪來什麽名聲！”
好像也在理。
等等，她說什麽？
“你跟男同僚睡、睡在一起？”
朱纓理所當然：“不然？外頭炮火連天的，身邊的人比我還累，他們才不管那麽多，占了位置就睡，我不跟他們搶，我睡馬路上等著被人砍？”
姚秀翻身上床，拽了被子，比朱纓還高的個兒窩在墻邊背對朱纓。朱纓才不管，他肯躺著睡覺就行，也拽了被子躺在外側。今兒是真的累了，她翻身就睡著，姚秀睜著眼半天沒見她有動靜，轉身一看，這丫竟然背對著他睡著了！
嗬，好氣！她竟然還敢跟旁的男人共枕，明明在南詔國都是住女兵營的，怎麽在她老家就跟男兵住一起？她老家的統領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不知不覺把怒氣轉嫁到當年負責朱纓的軍官身上，姚秀的氣兒倒是消了七七八八。將熟睡的人兒翻過來，輕輕地將她的手拉到橫亙在二人之間的被子上，握著她的左手，細細感受刻在她手心裏的印記，有細細的痕跡，若不是一遍一遍地加深，斷然不會刻得那樣深。
這可是手心啊。傻丫頭。
彈指將最後一盞燈滅了，姚秀緊緊握著她的手，合上雙目。
天亮了。
比起朱纓的有得睡就往死裏睡的作息，姚秀的生物鐘顯然更加穩定。他睜開眼時，窗戶透進來的光表明太陽還沒升起，但天應當已經露了白。一抹金色就在自己眼前，貼得那麽近，仿佛沒了那條被子一般。
事實上確實沒有，被子被朱纓卷到身上，此刻正背對著姚秀睡成死豬。姚秀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這半抱著朱纓的姿勢是怎麽來的——朱纓半夜翻身，拽被子的時候，把他的手也拽了過去，於是自己就這麽被迫抱著她，睡了一宿。
臉登時紅得發紫，姚秀想偷偷地松手，沒想到朱纓抓得更緊了，嘴裏還念念有詞：“No…don＇t let me alone！”
她是夢到什麽了嗎？語氣那麽悲傷……
他緊了緊她的手，輕聲在她耳邊道：“阿纓，有我在，不要難過。”
那人忽然淺笑，把他的手往唇邊一帶，輕輕落下一吻：“I love you，阿秀。”
他可算弄明白這個“愛老虎油”是什麽，只是弄明白，他的臉倒是更熱了。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她就跟他說過喜歡啊。
再也沒法裝睡，姚秀強行拉出自己的手，起身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儀容，才拍拍她的手，叫朱纓起床。朱纓翻身又睡，姚秀幹脆地把她拎起來，手裏拿著用冷水打濕的汗巾往她臉上抹：“阿纓，快醒醒，今天要去找宋科。”
被這麽一折騰，朱纓總算是醒了。打個大哈欠，她自己接過汗巾擦了擦臉，又還給姚秀，迷迷瞪瞪地找自己的衣服。姚秀看不過眼，把她拉到屏風後，“你衣服在這，快換！”
然後匆匆忙忙繞到屏風前，雙眼望天，老老實實地數房梁有幾根。
原來阿纓每天睡醒了都是這樣迷糊的嗎？
在揚州的時候，見得最多的，是昏迷的朱纓，這樣正常睡醒的朱纓，他一回也沒見著。原來竟是這般……可愛的嗎？
見她換好衣服，人也清醒過來，姚秀指了指澡房，讓她去裏頭洗漱，自己拿著梳子出門，準備去三星望月下頭的水邊整理儀容，順道帶些早飯給朱纓。可萬萬沒想到，人還沒靠近三星望月，就聽見了那附近洗漱的師弟師妹們的聲音。
“哎哎，你們昨晚聽見了那尖叫聲嗎？”
“我聽見了，老嚇人了，活像是見了鬼！”
“我聽出來了，那是外邦嫂子的聲音！才不是見鬼，分明是穗九師兄弄了什麽，把人逗成那樣的。”
“噫，穗九師兄也會玩‘情|趣’？”
“肯定的，我剛好值夜瞧見了，他抱著人進房的呢！”
“臥槽……真的假的？真夠刺激的。”
“那真是穗九師兄？不能吧，他像尊佛一樣，我都以為他這輩子要清心寡欲不娶妻的耶？”
“別了吧，那嫂子都叫他‘阿秀’了，你瞧瞧除了藥聖和裴大師兄、阿麻呂師兄外，誰會那麽叫他？”
“還有當著那麽多人面兒撲上去，我都看紅臉了，穗九師兄還那麽淡定，看來是常被撲啊！”
“噫，竟然還要嫂子主動？要不要請示藥聖，給他來點補腎的……”
姚秀清了清嗓子，把一幹師弟師妹嚇得動彈不得。
於是朱纓跟著姚秀前去找宋科的時候，就看見太陽底下有十幾個人紮馬步，每個人屁股底下放了一炷香，已燃了一半以上。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姚秀，朱纓頓悟：原來萬花谷的人武功那麽強，是因為他們天天都這麽勤奮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