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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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日下午,房巧齡哭著把所有抄好的《論》交給姚秀,終於爬上馬車,窩在毓焱懷裏罵姚秀壞話。朱纓自然沒這遭遇,她是直接被姚秀抱上車的。

對,當著天策府眾人的面抱上去的,原因實在是太簡單——朱纓質疑他身體沒好透,非讓他在天策府休息一陣再說。他懶得再給她解釋,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嚇得朱纓除了伸手扒拉他的脖子啥也不敢動。

前天說得好好的讓他陪她一起去,轉眼就變了卦,女人啊女人。

她不是質疑他身體沒好嗎?那他直接行動證明吧!

看戲的歡叫聲從馬車周遭傳來,朱纓紅著臉,完全能想象出看戲的同僚們是何等模樣,幹脆也把頭埋在毓焱懷裏。毓焱把自家師父和朱纓放在一塊讓她們自抱自泣,鉆出馬車,換了姚秀進來。姚秀也沒多說,徒侄的駕車技術他已經放心了。

牽車的馬是朱纓的亞歷山大,姚秀覺著它還算溫順,交給毓焱也放心。

裏飛沙日行千裏不是說著笑。從洛陽到長安,攏共只花了四天時間。就在快到的時候,姚秀出去了一下,馬車被牽著走了一段路,而後姚秀就讓她下車了。

掀開簾子,映入眼簾的是三根巨大的石針。它們被厚厚的雲籠罩著,雲過則顯,雲來則隱,活像是天宮一般。和天策府的莊嚴肅穆不同,此處景色特別,遙遙望去群山峻嶺上的花朵開得旺盛,是一派初春好色。朱纓跳下馬車,姚秀示意房巧齡把後頭的車順到角落裏,才給亞歷山大松開,牽到朱纓面前。

朱纓牽著馬,姚秀牽著朱纓,十指相扣,向淩雲梯走去。

收到信的萬花谷眾人每日都會派人在淩雲梯下查看,今日輪到的是進萬花谷八年的簿歐。知道姚秀要回來,曾經聽過他的“識藥”這門課的簿歐特別緊張,在原地已經打了幾十個轉兒,地上的土都被薄薄地掀起一層。

穗九師兄回來了該說什麽好呢?要怎麽稱呼他帶回來的那個朱纓娘子呢?叫嫂子?還是師嫂?還是說跟著外面的禮法叫朱娘子?可別讓人覺得萬花谷弟子不規矩沒禮貌才是啊!

轉了一百多圈後,他聽見了馬的喘息聲。

停下腳步,定睛看去,是淩雲梯在動。緊張地上前,站在淩雲梯旁,聽著吱呀吱呀的聲音,那□□終於落到地面。紫黑色的衣服慢慢映入眼簾,姚秀仍是當年模樣,不過仔細一瞧似乎還是瘦了些。臉上掛著笑,和走的時候相比,更溫和更明媚了些。

肯定是因為他的身側多了一抹金色呀!

那抹金色在陽光下明艷無比,比這全天下最純凈的金子還要閃耀。她只比姚秀矮了些許,高高的顴骨,挺直的鼻梁,還有那如同寶石一般的藍眸,分明是個外邦人的面孔。這這這……朱纓這個姓名,不該是大唐人麽?怎麽是外邦人呀?

“簿歐,是你啊。”姚秀率先打了招呼,簿歐嚇了一跳,忙拱手行禮,“簿歐見過穗九師兄!見過巧齡師姐!這位想必就是朱——朱娘子,長途跋涉,我即刻回谷稟告谷主與七聖!禮數不周,請勿見怪!”

嗯?七聖?

說罷一溜煙兒跑沒了影。房巧齡湊上前,撓撓頭,“感情這簿歐沒覺著我們是回家?”

姚秀緊了緊朱纓的手,笑道:“不,他是太緊張阿纓。”

朱纓不解,“緊張我?”緊張她幹嘛啊,她難不成會吃了那個簿歐?姚秀都不怕,他怕什麽。再說了,她這次來,是為了公事,就是真要吃了他,也得先把公事辦了。

瞥了一眼身旁的姚秀,她不禁握緊他的手。

想到那晚軍醫說的話,她知道,自己還得想法子,把他留在萬花谷呢。

單純的朱纓絲毫想不到姚秀的彎繞,更不知道姚秀提前送了信回來。而姚秀也絲毫沒有表現出來,指了指眼前的湖,道:“這是落星湖,湖中央有個島,以前大師兄教我識藥的時候,就是在這裏。”

“那裏是花海,再過半個月,就該開滿花了。那些鹿是仙鹿,脾氣不太好,我剛來萬花谷的時候,它們吃我的頭發,還用鹿角頂我。巧齡來的時候,也是被折騰過好一陣子。不過它們跟阿焱關系好,從來不欺負阿焱。”

回頭向師徒二人征詢,毓焱笑瞇瞇的,房巧齡氣鼓鼓的,看來是真的。

朱纓不由得笑了起來,腳步也停了下來,看著綿延的花海,喃喃自語:“要是有相機就好了,把它給拍下來,就好了。”

“阿纓,怎麽了?”

“不,沒什麽。”朱纓笑著回應。

房巧齡不禁也感嘆道:“當年的師兄,也終於走出來了。”

姚秀背脊一僵,朱纓感到了他的不自在,頓時想起了那個“婉兒師姐”,問:“是說婉兒的事嗎?”

房巧齡知道自己說錯話,連忙糊弄:“不是不是,說的別的事兒呢!”

姚秀擡手制止,自己給招了:“是。婉兒師姐死的時候,我帶她來花海了。她喜歡花海,所以我想著,也要讓她葬在花海才是。”

朱纓松開姚秀的手,慢慢走到花海裏,鄭重地鞠躬。

她說:“婉兒,姚秀喜歡你的時候,很快樂,所以,謝謝你。”

姚秀動容,心裏滿當當的暖。拉著朱纓的手,也向花海鞠躬。

他說:“師姐,這是朱纓,我的心上人。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毓焱眼眶淺,淚一下就流了出來,無聲地哭泣。

二人緊扣的雙手藏在姚秀的袖子之下,可也沒刻意藏,走動間無意地露出,十指相扣,分外甜蜜。朱纓擡頭,眼前是一段不長的階梯,旁邊立著的“萬花谷”三個字,蒼勁有力,她是寫不出來的。

萬花谷山好水好,難怪養出姚秀這樣溫潤的人。

在姚秀帶領下,慢慢跨過八十八級階梯,映入眼簾的,是等候在門口的一群人。

對,不是三兩個,是連姚秀都被嚇到的一群人。

他驚得說不出話,背後的房巧齡可不是,樂滋滋地拉著毓焱到為首的黑胡子大叔面前,匆匆行了個禮,然後在白胡子老頭面前蹦了蹦,“師父,我和師兄還有阿焱回來啦!”

師、師父?

這、這可沒聽說過師父親自來接徒弟的啊?

朱纓也嚇得楞了。姚秀緩過神,忙帶朱纓上前,向排在前頭的人一一行禮。朱纓楞怔,也從沒見過這麽大的親屬陣仗,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正巧姚秀見了禮,轉身回來,伸手在她身後扶了扶,才給朱纓介紹:“來,跟著我。這位是東方谷主,這位是我師父,藥聖。這位是工聖,這位是書聖,這位是棋聖,這位是畫聖,這位是琴聖,與畫聖是夫婦,琴瑟和鳴,向來是萬花谷的神仙眷侶。這位是花聖。”

朱纓的禮不是很標準,不如說行的都是男子禮,一時間鴉雀無聲。還是東方宇軒先笑起來,替她打了個圓場:“這朱軍娘怕是被這陣仗給嚇著了,不如先上去休息?說起來穗九的茶我也好久沒嘗過了!烏有道人不回來,我只能盼著穗九的茶過過日子了,穗九你可要住久些!”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樓。朱纓拽了姚秀的手,想要他給個解釋,姚秀向身後的房巧齡招招手,將朱纓交給房巧齡,自己攙著師父先上樓。房巧齡嘆了口氣,踮著腳拍拍她的背:“為難你了,嚇到了吧?我剛來的時候也被嚇個半死!”

倒是和現在不太一樣,她剛來那會兒是因為闖禍,七聖都被她惹惱了,聯合起來抓著她去谷主面前評理的。

“房巧齡,姚秀有這麽多師父的嗎?”

房巧齡搖搖頭,指著姚秀攙扶的老人道:“那就是我們的師父,藥聖孫思邈。師父年紀挺大的,怎麽說,外界的人都以為他死了的,你可別說出去,他不想讓世人知道他還活著的。”

“萬花有七聖,琴棋書畫工藥花,本來最後一個是‘茶’,可烏有道人不願意做,時不時跑出去雲游,後來花聖來了擔了責任,他才回來。那時穗九師兄入門沒多久,性子燥,連最會磨人脾性的棋聖也拿他沒轍,烏有道人就把他拉了去,教他煮茶。慢慢的穗九師兄的茶越來越好,性子也被磨平了許多。”

房巧齡重重地嘆氣,帶朱纓上了淩雲梯,“你看看他,他現在比那時還平靜,都把我揍得半死,沒壓之前可得多可惡啊!比師兄年長的師兄師姐們說,那時候他就是一混混,可招人嫌了!被烏有道人壓了脾氣之後,才終於能相處。”

再往下的房巧齡沒說,朱纓卻想到了——婉兒死了以後,他的脾氣越發收斂,才有了現在文雅的姚秀。

原來曾是那麽活潑的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確實是八十八級階梯,已經有無聊的花哥再次核實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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