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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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巧齡在火頭軍的營地裏呆了許久。

面前的木頭已經被她刨空,甚至還雕上了些許花紋。不說別的,她砸工聖機關多次,這雕木頭的手藝還是學了點。

蹲在掏出的洞裏,她擡頭望天。她被丟掉的時候應該是十歲的樣子,之所以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為就在被丟棄的前幾天,弟弟給她送了十歲的生辰禮物。家裏窮,誰都買不起貴重的禮物,弟弟知道她喜歡吃魚,就偷偷把午飯的魚留了下來,給這個受父母偏見的姐姐當晚飯。

弟弟的臉蛋她都不記得了,但她記得那是一個屬於四歲孩子的傻笑。很可愛。

她沒有正式的名,只知道父親姓房,母親一直叫自己小小,意思是女孩子就她最小了,下一個要弟弟。

對於弟弟,她沒有過多的恨。一直以來對父母的恨,也隨著年歲增長慢慢消失。有時候她甚至會想,若不是父母把她丟在了山林裏,她也不會遇到大師兄,不會被他帶回萬花谷,不會有如今如此護著自己的師兄們。

她不會感謝,但也不那麽恨了。

可他們帶給她的自卑感,卻一直沒有消失。父母一定是因為她不夠聰明才拋棄她,於是她努力表現自己,可不管是琴棋書畫,還是醫藥詩文,她都沒有一樣能夠示人。

唯有武功,她學得極快。

於是她開始展示自己的強大。回過頭來,卻發現沒有人願意收她入門下。

藥聖長嘆一聲,伸手摸摸她的頭,像是不情願一樣收為關門弟子,還給她起了名,叫她巧齡,說是希望她一輩子都正值靈巧的年紀。

哪有人會給自己找麻煩啊,要她這樣的人。房巧齡心想,反正過幾天他又不要自己了。像她的父母一樣。

萬萬沒想到師父竟然找來了姚秀這惡魔。姚秀這人跟她身世很像,都是被大師兄撿回來的,但他腦子特別好,除了藥學什麽都能學好(後來她才知道不是姚秀學不好只是他不想學好),規矩還一摞一摞的,非逼著她遵守。她鬧騰一下,他就追著自己打——直到此時房巧齡才明白,原來師父是給她找了個“爹”,把她管得死死的。

毓焱險些喪命那回她鑿木頭確實是因為內疚,那時她心裏仍然放不下這段往事,才會鑿了木頭覺得自己死了算。可在那之後她卻發現,鑿木頭是一個很好的釋放壓力的方法,再加上她也慢慢想明白,日後的生活比過去更重要,這事兒也就成了她不開心時常做的一件事。做過的次數不算多,砸過工聖機關幾次之後就順道學了木雕,手藝說不上多好,但雕個雲紋蔓草什麽的還是會的。

說實話,今天她很煩躁。

為自己的魯莽煩躁,更為自己對晁耿那模糊的態度煩躁。她自認自己算是心大的人,連被父母拋棄都是說不恨就不恨了,她十分清楚未來才更重要。可晁耿,她真的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怎麽看待他的。

如果真的不想理他,那假父女的游戲她大可不理,也不必坑他一套昂貴的衣物。蹭了蹭身上的毛,她又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套還真的很舒服,尤其是這個毛領,太舒服了,她喜歡。

晁耿眼光還不錯。

唉,也不知道晁耿咋樣了。雖說有穗九師兄在,他肯定死不了,但腦袋都被她整破了,總歸是她錯了。回去還是老實點道歉吧,該當閨女還當閨女,慫幾天認個錯再領個罰,畢竟是她錯了這不假,該罰的。

怪就怪自己總愛闖禍,明知是禍還非要隨性子往裏鉆。

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房巧齡緊張得隨手抓起一截木棍,試圖從對方的腳步聲判斷對方是誰。

“房巧齡。”

是晁耿?她大驚,轉身沖到他面前,“餵,你磕了腦袋還跑出來,你是不是找死啊?師兄沒攔著你——對啊,師兄怎麽會不攔著你?”

晁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口謅了個謊:“穗九說不是大事,讓纓娘告訴你來著。纓娘沒能找著你,我怕你想多了,就趕快找你了。”

房巧齡不疑有詐,撓了撓頭,“是嗎?”

“嗯,休息個兩天就行了。”晁耿傻笑,“閨女,擔心我?”

房巧齡一腳踩晁耿,疼得他嗷嗷叫。娘的,她這身新衣服還真的不同,感覺攻擊力都比平時漲了三成!

望著房巧齡氣鼓鼓地離開的背影,晁耿卻眉開眼笑的,若是讓他的兄弟們見著,肯定問他是不是看見了什麽美女怎麽笑得這麽欠揍。

不,不是美女,就是一小姑娘,只不過這個小姑娘格外可愛,讓他不禁三番四次想要逗她而已。

“餵,閨女!別丟下幹爹啊!”

幹爹不是那麽好當的。

晁耿怎麽也沒想到,他磕了腦袋兩天,頭皮上的痂還沒掉呢,房巧齡就因為拉著別人切磋把人逼得逃到了馬廄裏,她就順手把人馬廄給拆了大半。

望著眼前那如同被轟炸過的馬廄,晁耿目瞪口呆。向姚秀示意,姚秀卻丟給他一個眼神,冷冷道:“你不是她幹爹麽,怎麽,閨女犯了錯,還得閨女的師兄去道歉?”

他、絕、對、吃、醋、了!原來他沒忘記這茬啊!姚穗九要不要這麽小氣!“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倒是願意去道歉,這也沒什麽,幫忙修葺也沒問題,只是一茬歸一茬,姚秀吃醋這事兒跟幫房巧齡是兩碼事啊!

姚秀仿佛是看穿他的心思一般,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師父都不曾得她如此溫順聽話,你是她幹爹卻能將她收得服帖,自是由你去道歉。”

晁耿算是服了這對師兄妹,求饒道:“大哥,幹爹,我老實招了!她能那麽聽話完全是我用她偷你落鳳的事兒壓她,她不是怕我,她是怕你啊!”

姚秀卻似乎並不吃這套。他幽幽道:“晁二,若你敢欺負她,我自是不會放過你。”

這都什麽跟什麽?晁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是姚秀終於啟步,他也不敢落下,忙跟上去,前去給人道歉。這事兒最終以朱纓用煉金術修葺完畢、房巧齡被罰抄《論》三十遍為結束。

只是晁耿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房巧齡抓在房裏,替她抄書!

“合著你的書都是這麽抄來的?穗九就不會發現?”

“噓,只要不明目張膽這麽做,師兄就會睜只眼閉只眼,你可別嚷嚷了!到底幫不幫我抄,不幫我就不叫你幹爹了!”

看著毓焱熟稔地拿起筆和她一起狂抄的模樣,他嘆了口氣,認命一般拿起筆。

行吧,自家閨女,說啥呢,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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