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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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求著朱纓放了自己那一幕,房巧齡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

房巧齡手裏拎著錢袋,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著,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周遭多了許多人在圍觀自己。想著自己昨日也沒見得多麽英俊瀟灑威武霸氣,反而被那個女人暴力壓制,她就渾身不爽。

這些混蛋肯定是來看她笑話的吧?娘的!就知道他們不安好心!

沒了賭錢的興致,房巧齡鉆進茶樓裏買了幾樣有名的小吃。她房巧齡在這周遭幾個坊是以賭出名的,平日裏因了她的有錢,大家都尊稱她一句房娘子。今兒可好,連稱呼都節約了,用“喲”給代替的。

娘的,好氣人啊!這長安城是沒法呆了!去揚州吧,煙花三月下揚州,那地方富庶,而且不會遇到那個朱纓,日子過得肯定好!

她坐在窗邊,正盤算著離開揚州去揚州的路費,忽然看見街邊有一抹明明才認識一天不到卻十分熟悉的身影——

紅色圓領袍,長長的金發紮成馬尾,若是不知道她是女人,房巧齡覺得自己說不定會挺喜歡她,畢竟她喜歡高個兒的男人。所以朱纓要是個男人該多好啊,是讓她感興趣的類型耶。

哎,要嫁還是嫁高個兒吧,她不想找個跟她一般高的小矮子當丈夫。

看著朱纓走入賭場,房巧齡結賬,心想要是去揚州還得再來幾把,這盤纏不太夠。雖然朱纓也在裏面,反正只要她不跟朱纓一張桌,應該就沒問題吧。

抱著這般僥幸心理走入賭場,朱纓仿佛在那等她許久一般,睨了一眼:“來。”

房巧齡撇頭,“不來。”

朱纓斜視:“你來不來?”

房巧齡抱頭:“我來我來!”

僅僅三盤,她手裏的錢全都搭進去了。房巧齡不服氣,心道這個朱纓肯定是出老千,大罵道:“朱纓,你出老千,用下三濫手段騙一個小……呸,大姑娘的錢!我們比一局別的,若是我贏,你便把今日騙來的錢財如數交還,否則就抓你見官!”

朱纓一聽要比,眼裏放出亮光,“比什麽?”

“麻將!”

從來沒玩過麻將的朱纓在連輸十二盤之後,終於氣急敗壞地站起來,一言不發地沖出門外。贏得盆滿缽滿的房巧齡抽出一貫錢丟給酒肆老板,讓他請街坊們喝點酒,樂滋滋地抱著錢串子回到自己在永安坊的家。

朱纓是個堅韌的主兒,一連五日,二人每天都在麻將桌上鬥智鬥勇,房巧齡玩得不亦樂乎。

至於那揚州?去屁的揚州,揚州哪有朱纓好玩。

“我要走。”

朱纓扔下輸掉的通寶。敏銳的房巧齡頓時察覺到她的這句“要走”和前幾天的不一樣,再三追問下才知道,她是跟著隊伍來京城辦事的,如今正要回去。房巧齡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非得拉著朱纓去喝酒。喝大了,還迷迷糊糊地想起一個人。

“朱纓,要我能跟我師兄一樣厲害,你一定會被打趴下。你這個講奇怪話的女人,你還長著金發……”

朱纓疑惑道:“師兄?”

怎麽,她不是富家子弟,而是什麽江湖門派的人?

“對啊,我師兄,他可厲害。”掰著手指頭:“他賭運天下第一,從未輸過,上回和他打賭,我險些把內衣褲都輸給他。你這雕蟲小技,到我師兄面前,又怎上得了臺面!”

朱纓心道她現在跟她賭骰子一樣能把內衣褲都輸光。

自打開這個話匣子,朱纓漸漸地從房巧齡那聽見許多關於她師兄的傳言——房巧齡說她師兄武功高強,個頭比朱纓還高,人還長得不錯,可惜脾氣暴躁了些,總是對她又打又罵。偏偏她技不如人,每回都被師兄給壓制。

朱纓聽到這,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起來。房巧齡暴怒,手裏的酒全潑在朱纓身上。

“不過你別妄想嫁給他哦,”毫不客氣地把朱纓的肉串搶走,房巧齡一邊吃一邊從牙縫裏擠出話:“師兄有喜歡的人。”

“呸。”朱纓一把將她手裏所有肉串全搶了過來,“誰喜歡他!”

房巧齡也不惱,笑瞇瞇地戳戳她的腰,“那你問我那麽多?他真的很好的!他——”

他那麽好,可他卻不來找她這個師妹。

明明是同門師妹,是師父唯一的女弟子,更是關門弟子,他卻不來找她。

話語間滿滿的難過,又充滿小孩子賭氣:“不來找我就不來找我!臭師兄!我才不想他找到我,我就在長安城落戶!他在西市慈濟堂幫二師兄看病的,我以後要把家從永安坊搬去東市,他就發現不了我了!然後我要攢錢,養幾個養眼的奴。我想想啊,得會點樂!最好會琵琶,我喜歡琵琶……”

“孩童。”

“不準說!”一巴掌打向朱纓,被朱纓攔住,房巧齡也不介意,只是悶悶不樂道:“你真要走?要回西域?”

見朱纓不回答,房巧齡默認,笑起來,“南飛大雁也有北歸之日,你當然要回家。聽說西域有戈壁灘,熱得能烤死人,你別給我死了,下回你來,你就去永安坊,你只要說找房娘子,鄰裏就會帶你來找我……啊,不過我可能搬家了,到時候我讓人留話給你!”

朱纓抿抿唇,左手用力地捏著右手。

房巧齡沒想到,以為將要一別數年的朱纓,竟然在一個月後出現在她的面前。

八月金秋,本該是全家團圓的日子,可房巧齡卻因賭場老板冤枉她出老千而吵架,一言不合幹脆和賭場老板的手下打了起來。剛把他們全打趴下,白色的駿馬便出現在她身邊。房巧齡擡起頭,只見金色太陽下,幹脆利落的金色馬尾辮子仿佛閃著特別的光芒,那人低著頭,還向她伸出手。

這可不是西域的王子吧?

“上來。”朱纓命令道。這房巧齡肯定又惹事兒了,她要是不帶走,回頭房巧齡又要吃虧。

房巧齡夢想破滅,大怒道:“你叫我上就上?”

朱纓做出摘掉手套的動作,房巧齡立即伸出手,笑瞇瞇道:“我當然上。”

“你不是送我去見官吧?”房巧齡瑟瑟發抖。

“不是。我來辦事。”

“哦!是缺錢了回不了西域?來來來,姑奶奶幫你贏——”

朱纓拎起房巧齡的衣領,只往外拽了拽,作勢要扔下去。房巧齡尖叫:“繞我狗命!”

朱纓這才把她拽回來,“閉嘴。”

快速奔馳的白馬,與一墨衣男子擦肩而過的一瞬,房巧齡便驚楞得下意識地念了一句:“師兄?”

嗯?

駿馬停下,掉轉馬頭,朱纓指著那朝長安城方向走去的墨衣男子。他身著層層疊疊的衣物,也不知這麽熱的天他是怎麽堅持下來的,竟然也不會中暑。頭上戴著鬥笠,手裏拿著畫卷,他身板很直,步子也不快,看起來就像是個一天到晚讀書的呆子。明明都看不到臉,房巧齡卻說這是她師兄?

“你確定?”

“我確定,他真是我師兄!快走,我不能被他發現,中秋節都過了,他肯定會罵死我的——”

事與願違,朱纓掉轉馬頭,直向那男人奔去。房巧齡暗道不好,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敢正面跟姚秀剛,面對他也就勇了那麽一回,還只是剛了一句,之後不敢面對他才跑出萬花谷。怎麽辦啊,怎麽辦……至少要找個理由,讓師兄在外人面前不罵她才是!

有了!

“師兄!我被賊人劫了!救我!我是巧齡,救我啊!”

拿著畫像的男人手中的畫已經卷起,捆好。

朱纓註意到那個收起畫像的男人,男人也註意到騎在軍馬上的金發“男人”,和“他”丟下來的女人。仔細一瞧,這四尺多的身高,不用說,絕對是房巧齡。

拉了拉鬥笠,男人將自己面龐遮得更為結實,將房巧齡扶起護在身後,“何方賊人,光天化日下竟敢強搶民女?”

這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朱纓道:“你是房巧齡的師兄嗎?”

是女人?

男人——姚秀並沒有展現他的修養,而是手持畫卷,步步逼近,“正是。這位姑娘,若無異議,請與秀走一趟官府,將事情說明。”

朱纓跳下馬,絲毫不懼怕姚秀散發的怒氣,微微擡頭想要看他的臉,被姚秀閃身避開。朱纓仰頭,暗道她來這裏這麽久,已經很久沒見到比她還高的男人。

“你與我賭一把!”

姚秀輕蔑一笑,“若在下拒絕,姑娘又當如何?”

朱纓冷笑,“那就讓我像打地鼠一樣打你。”

話音未落朱纓已經不知從哪弄來的一根木槍,一槍朝向男人刺去。男人轉身閃躲,淡然道:“這位姑娘假扮男裝,劫我師妹,更一言不合便要打殺。於情於理,姑娘都說不過去,還請就此住手。”

朱纓理不直氣也壯,又一□□去:“你不與我賭,肯定因為你作弊了,你懼怕我的揭露!所以我要把你打趴下,然後送到官府去!”

“即便要過招,是否也該報上自家姓名?”姚秀又是一個翻身後跳,繞得朱纓心煩,傲然道:“等你贏了再說!”

話音未落,她一槍投出,隨後摘掉左手手套,似乎立刻要按在地上。姚秀手執畫卷,不知用的什麽招數,竟硬生生地把她的動作給打停了。她回過神,姚秀拿著她的槍,指著她的脖子,臉上毫無勝者的喜悅,“你輸了。看你也不似人販子,我既往不咎,但若今後你敢碰他人一根汗毛,便不會如今日一般簡單應付過去。”

朱纓從未曾如此被人對待過,見男人要領房巧齡走,有些急躁。這大唐人真的千奇百怪,書呆子一大堆,不講理的也一大堆!“你贏了就可以不報姓名嗎?難道所有大唐人都是不講道理的人?”

男人並未回身,只是瞥她一眼,冷冷道:“姚秀。你記好。”

姚秀?是那個……姚秀?

朱纓還想問什麽,那自稱是姚秀的男人卻帶著房巧齡,眨眼間消失在她的面前,她那意圖伸出去抓男人衣袖的手,也不過伸出些許,滯在空中。

原來,他不是那個救了她一命的姚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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