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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千刀萬剮 林漸行刺於朕,罪大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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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漸停下腳步。

不用猜也知道,在商國的皇宮裏,敢用這種語氣說話的人,一定是欒雲曄。

欒雲曄道:“轉身。”

林漸乖巧聽話地轉過身去。

禦書房門前,金色的燈光勾勒出一道高峻挺拔的輪廓。欒雲曄背光而立,一身黑衣比暗夜更沈,帶著利刃般寒光的黑眸盯著林漸,冷冰冰地問道:“你是誰?”

感覺到欒雲曄冰冷陰鷙的目光落在身上,仔細審視著自己,林漸覺得自己好像被這暴君的眼神給戳穿了。不知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麽,才會如此發問。

高公公以為這小宮女被君主的威嚴嚇呆了,小聲提醒道:“楞著做什麽?陛下在問你話呢。”

“參見陛下!”林漸聽了提醒,連忙跪下叩首一拜,壓著嗓子回答道,“奴婢是……”

“算了,不重要。”欒雲曄的語氣十分冷淡,似乎對眼前的宮女是誰並無多大興趣,漫不經心地轉身進了禦書房,道,“進來收拾。”

還好。欒雲曄每日裏過眼的人物無數,想來對自己平平無奇的長相已經沒有印象,換了女裝便認不出自己。而且他懶得知道一個普通宮女的名字,倒是給了自己不少便宜。若非如此,取名廢如林漸差點就想說自己叫什麽“小紅”“小翠”了。

林漸擡起頭時,禦書房門口空蕩蕩,欒雲曄早已自己走進了書房,自己從地上慢慢站起來,只聽耳邊再次傳來高公公善意的提醒:“快,陛下讓你進去呢,當心遲了陛下怪罪。”

林漸應了一聲“是”,別無選擇地跟著高公公,小心翼翼地走進禦書房,眼神卻謹慎地將周圍環境都仔細打量了一番。

一進門轉過屏風,只見遠遠的書房盡頭,有三級不高的臺階。臺階明黃的水晶簾幕從兩邊拉開,水晶簾後擺著一張書桌,桌案的角落裏,堆了高高的兩摞奏章。

欒雲曄坐在桌案前,身旁坐著一個人,兩人正在談論著什麽。

坐在欒雲曄身邊的人,一身銀白長衫,外披淺紫繡銀紋氅衣,青絲如瀑,頭戴嵌紫水晶的銀冠,氣度風流瀟灑,不似塵世中人。

林漸一眼就認出了那位穿紫衣的,竟然是自己的故友白易瀟。當初雖然知道白易瀟是商國人,但想不到他還能與欒雲曄有關系。

林漸剛轉過屏風,就聽白易瀟在對欒雲曄說:“梁國派來那個鄭元衷還說,不論我們提什麽條件,他們都答應,只要放了林漸。他們為何不惜代價一定要把林漸帶回去,這個林漸到底……”

白易瀟的話還沒說完,餘光瞥見了林漸,楞住了。

林漸就像不認識白易瀟一般,走進書房對欒雲曄屈膝行了個禮,就開始幹活。

剛才欒雲曄應該曾在書房裏大發雷霆,還沒人敢進來收拾過。地上躺著碎瓷的殘骸,勉強可以猜測出碎的是一只杯子。地毯上,還有一小灘水跡、一些茶葉的渣滓,混著大片的血跡。

林漸蹲下去,用手去拾地上的碎瓷片。

手還沒碰到碎瓷,一把掃帚就被塞進了手裏。

林漸擡起頭,只見是剛才幫自己解圍的那個高公公,好心地給自己手裏塞了一把掃帚。

高公公用眼神指了指掃帚,示意林漸用掃帚去打掃碎片。

林漸感激地對高公公微微點頭,用掃帚一邊掃地,一邊悄悄地豎起耳朵偷聽。

白易瀟的目光一動不動,還盯著正在掃地的林漸,沒有回過神來。

欒雲曄語氣不善,問道:“表哥,你在看什麽?”

聽到欒雲曄叫白易瀟表哥,林漸一邊掃地一邊暗暗咬牙。

白易瀟竟然是欒雲曄的表哥?所以自己竟然曾經和暴君的表哥做了最好朋友,還和他討論過暴君是個什麽樣的人,想想都覺得刺激。

“哦,沒什麽。”白易瀟回過神來,繼續道,“這個林漸,臣派人仔細查過了,但是除了他過往那些讓敵人聞風散膽的戰績,並查不出其底細來歷。”

“不過既然能讓梁國如此重視,想必對梁國十分重要,身份也絕不是個普通的梁國將領這麽簡單,絕對不能放他走!”

林漸手裏“刷刷”地掃著地上的碎瓷,差點沒把碎瓷砸白易瀟臉上去。

“況且,”欒雲曄道,“林漸行刺於朕,罪大惡極,豈能放走。”

林漸:???

白易瀟放低了聲音,謹慎地問道:“林漸真的是來行刺您的?”

欒雲曄幽幽答道:“林漸行刺朕,長雁關數萬將士有目共睹,人都撞在朕懷裏了,若非朕及時反擊,必遭暗算。並且,他還隨身攜帶毒.藥,想是還有其他謀劃。”

林漸:“……”

誰撞你懷裏了???

而且那藥是給我自己吃的,再說也不算毒.藥啊。

“就這般,還妄想全身而退。”欒雲曄冷哼一聲,道,“表哥,你說應當如何處置?”

林漸正低頭掃地,聽到欒雲曄那一聲冷哼,感覺從頭冷到了腳。

白易瀟道:“按理來說,行刺皇帝,歷來都是要游街示眾、千刀萬剮、車裂淩遲。但是……”

欒雲曄似乎並不想聽白易瀟的“但是”,直接打斷道:“不錯,此事就交給表哥。”

偷聽的功夫,林漸按捺著自己真的沖上去刺殺暴君的心情,已經掃幹凈了地上的碎瓷和茶葉,再將地上的血跡茶漬都用濕拖把拖了一遍。

血跡混著清水,越拖越臟。

林漸剛才吐了一陣,有些胃疼,此時忍得額上微微沾了一層細汗,擡起眼眸悄悄看了欒雲曄一眼。

還好,這個暴君和白易瀟正在謀劃怎麽陷害自己,而且陷害得十分認真,兩個人都沒有給過地毯一個眼神,否則林漸懷疑自己會有幸立刻成為今晚第二個血濺書房的人。

林漸心裏暗暗分析,其實這第一遍看似越拖越臟,只是臟汙的範圍稍微擴大了,血水是有被稀釋的。只要用清水多刷幾遍,就能把血跡越刷越淡,直到清洗幹凈。

然而,林漸還沒來得及把多拖幾遍付諸行動,腹中又一陣翻騰,捂著胸口嘔了出來:“咳……”

這樣的動靜明顯藏不住了。林漸趕緊擡手擦了擦自己的唇角,一個尋常宮女哪裏會突然吐血,至少別被暴君看出來自己吐了血。

欒雲曄聞聲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林漸身上。

大概是因為咳得難受,微紅的眼角帶著一絲淚光,人的臉色有幾分蒼白,還一臉茫然無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身形清瘦得有些可憐。

欒雲曄的目光順著他修長的脖頸下移,一路走過纖腰長腿,看到了被林漸拖得一塌糊塗、面目全非的地毯,和地上一點新鮮的血跡。

林漸自己也立刻意識到地上的血跡有點過於新鮮,手中拖把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挪,在欒雲曄看出來之前迅速掩蓋住地上的血跡,故作慌亂地將拖把在地上胡亂刷了兩下,將新鮮的血跡抹去:“陛下,再給奴婢一刻鐘,奴婢一定打掃幹凈。”

“額,陛下……”高公公大概也唯恐欒雲曄降罪,連忙幫著求情道,“這宮女已經很用心了,不如給她一點時間……”

欒雲曄淡淡道:“不必,換了。”

禦書房這地毯,乃是陛下面前這位唯一的表哥——安樂侯白易瀟從江南央能工巧匠織造的,為了不被安樂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哭自己不受重視,陛下用了多年。以往有任何臟汙,陛下都要人跪著用抹布一遍一遍使勁擦幹凈。

這回,當著侯爺的面,竟然直接就讓把地毯換了?

而且,這位向來任性囂張,送了陛下什麽東西都要求好好愛護的侯爺,此時也安靜異常,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青衣宮女看,沒有跳起來哭訴自己不受重視,好像也默認了換掉地毯這件事。

高公公頗感意外,連忙應了聲“是”,吩咐手下的小太監上來更換地毯,將臟汙的地毯卷起。

林漸站在地上,正想自己是應該一起卷地毯,還是應該退到外面,只聽欒雲曄吩咐道:“倒茶。”

其他人都在幹活,這話顯然是此時書房裏唯一閑著的林漸說的。

高公公一聽陛下叫倒茶,連忙撩開側面一卷竹簾,帶林漸到側面的一間小房。

小房中有一只小火爐,爐火上的熱水已經沸騰,高公公一邊將熱水倒入桌上的純白瑪瑙水壺裏,一邊問道:“你知道要怎麽給陛下倒茶嗎?”

大概連高公公也看出來這個宮女有點笨手笨腳,拖個地能把地越拖越臟,倒茶估計也不太中用。

果然,“宮女”眨了眨眼睛,歪了一下頭,一臉茫然。

“咱家教你。”高公公也不知自己怎麽,對這個宮女特別有耐心,用兩指夾起桌上一只杯子的杯蓋,示範給林漸看,道,“右手這樣夾著杯蓋,蓋子遮在陛下那一面,倒水不能有聲音,也不能有一滴濺出去落在桌上,更不能濺到陛下身上。”

“先給陛下倒了水,然後再給陛下身邊那位侯爺倒水。”

林漸覺得自己看會了,便提著裝熱水的純白瑪瑙壺回了書房,走到欒雲曄的桌案前。

欒雲曄和白易瀟已經換了話題,好像是從賜死林漸的好處多多,還可以安撫群臣情緒,聊到了最近群臣每日都在催促欒雲曄早立皇後,令欒雲曄頗為頭疼。

林漸一邊聽,一邊學著高公公剛才教的樣子,先去打開桌案上欒雲曄面前的那只瓷杯的杯蓋。

“乒——”盡管林漸已經盡量小心,但是因為動作太過生疏,開蓋時杯蓋和杯沿碰撞,發出一陣不輕不重的清脆響聲。

這第一步就出師不利,站在一邊偷瞄自己教育成果的高公公暗暗抹汗。

好在欒雲曄和白易瀟談得投入,都沒有在意。

林漸把杯蓋對著欒雲曄那一邊,低頭小心地把熱水倒進杯子沖泡茶葉,再輕輕將杯蓋蓋上,這回沒有發出響聲,走到另一邊去給白易瀟倒水。

趁林漸低頭倒水,白易瀟又不禁多看了林漸一眼,目光仔細地落在他側對著自己的眼睛上。

雖然眼前的人若作為女子,可謂是美貌無雙,沒幾個人會往男扮女裝身上想。欒雲曄一向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又只見過林漸一面,更不會在意一個敵國使臣的相貌,一時認不出來也是正常。

但白易瀟畢竟與林漸太過熟悉,看得出來眼前的“宮女”與林漸長得相像。由於從未見過他穿成這般模樣,又不敢十分確信,只能看他的眼睛確認。

林漸的母親並非漢人,由於生來攜帶的異族血統,仔細看時能看出林漸的眸色淺於常人。

燈光映著肌膚如雪,卷翹的長睫下,桃花眼帶著詩一般優美的弧度,眼尾泛著煙雨中山桃般朦朧的淺紅,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淺若琉璃,帶著山桃花底滴下的雨露。

欒雲曄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兩人身上。

一個垂著眸子認真倒水,一個盯著他挪不開眼睛。

欒雲曄微微蹙眉。

林漸感受到了暴君落在身上的目光,察覺到氛圍好像不太對勁,給白易瀟倒完水後立刻放下茶壺,默默地低頭退到一旁。

高公公暗暗捏了把汗。

能進入後宮侍奉的女子都是經過嚴格選拔,掃地拖地端茶送水都是基本功夫。誰知這宮女如此笨手笨腳,拖地拖不幹凈,倒水也發出響聲。好在陛下和侯爺都沒有怪罪,但是看樣子,龍顏還是有些不悅。

誰知下一刻,欒雲曄擡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仿常萬年冰封的唇角,竟然微微擡起一瞬,評價道:“很好。”

高公公覺得自己看到了有生之年都沒見過的奇景。

萬年不見笑容的陛下,頭一回對著一個人笑了,還是個笨手笨腳弄臟地毯和桌案的宮女。

在宮中當差幾十年,看著陛下從小到大,也沒見過陛下笑,高公公推了推身邊的小太監,不敢置信地悄悄問道:“剛才咱家可是看花了眼,陛下是笑了嗎?”

小太監支支吾吾悄聲回答道:“陛下的確是,笑了一下……”

白易瀟的口中正含著一口茶水,聽到欒雲曄睜著眼說瞎話的評論,差點沒把茶水噴出來。

這茶哪裏能和“很好”沾邊,溫度火候沖茶手法全都不對,這般上好的茶葉都沒沖出醇香來,就和喝白開水一個滋味。

欒雲曄的目光落在林漸身上,低沈的聲音問道:“你做的這麽好,朕該怎麽賞賜你呢?”

林漸小心地擡頭看了欒雲曄一眼,總覺得這語氣聽起來並不那麽充滿善意。

欒雲曄起身走到林漸面前,冰冷的目光盯著林漸:“不如,留下侍寢吧?”

過往都是後宮嬪妃投懷送抱換來一劍穿心,能讓欒雲曄主動提出命人侍寢,也算是天下奇聞,的確也算是莫大的賞賜了,可是眼前這個人……白易瀟的目光緊張地落在林漸身上。

林漸連忙跪下:“奴婢身份卑微,怎敢……”

“你是在拒絕朕?”欒雲曄在林漸面前半蹲下,一手鉗住林漸的下頜,擡起他的頭,低沈的聲音充滿危險,“你知道膽敢違抗朕意的人,全都死了嗎?”

翻臉比翻書還快,果然是個喜怒無常的暴君!林漸故作驚慌害怕,低聲道:“奴婢不敢違抗陛下,但是……咳……”

“……咳咳咳……”林漸話沒說完,喉間一澀,側過頭去輕輕咳了一陣,想忍都忍不住。

欒雲曄放開林漸,盯著跪在地上的人道:“起來。”

林漸從地上站起來。

欒雲曄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水遞到林漸面前,道:“你喝。”

要試毒也應該先讓自己喝才對,他都自己喝了一口了為什麽要讓自己喝?林漸不知道欒雲曄到底在想什麽,只得接過杯子來喝了一口茶。

喝了一口之後,林漸手中端著茶杯,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了欒雲曄一眼。

欒雲曄道:“喝完。”

林漸聽話地把杯子裏的茶喝完。

林漸喝茶慢吞吞的,自己調的茶水,水溫很合適,經過咽喉再慢慢地流淌到胃裏,不光覺得喉嚨舒服了點,連腹痛都覺得好多了。

盯著林漸喝完熱茶,欒雲曄將目光移到一直站在旁邊礙眼的白易瀟身上,是送客的語氣:“天色已晚……”

白易瀟正要識趣地起身告退,面前的宮女卻比他還早一步做出了反應。

看來暴君是打算休息了,為防有變先走為妙。林漸立刻放下茶杯,對欒雲曄鞠了個躬,轉身就想逃走:“那奴婢就不打擾陛下休息了,奴婢告退。”

“慢著——”

林漸一轉身要走,欒雲曄立刻伸手拉住他揚起的裙擺。

這本就系不牢固的齊胸襦裙,嘩啦一下從胸上滑落下來。

(暗搓搓提醒一句,不要屏蔽作話,結合作話的小劇場一起看更有意思_(:з」∠)_有時候小劇場也是對正文的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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