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然站在窗前，看著底下的車水馬龍。一切似乎都結束了，但是又似乎回到了原點。他再次站在了這裏，一如重生之前。重生之後，他的人生目標就是覆仇。而如今，蘇黎已死，蘇崇華已亡，蘇又楠也被軟禁。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但是，總覺得似乎少了一點什麽。

他拿出電話撥通了蘇源的號碼：“餵。”

電話另一頭傳來蘇源毫無情緒的聲音：“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蘇未然柔聲道，“你這麽公式化的問題讓我很受傷。”

“我很忙。”蘇源的聲音就像人工智能一般一點抑揚頓挫也無，“沒有什麽事，別打擾。我想方君煜會很樂意陪你閑聊的。”

蘇未然輕笑道：“親愛的，你不愛我了嗎？把我推給別人，你忍心嗎？”

“不愛。”緊接著就是電話掛斷的忙音。

蘇未然輕笑出聲。方君煜啊——

蘇未然收起了電話，坐回了椅子上。他懶懶地靠著椅子，雙腿交疊，姿勢放松。他輕輕閉上了眼睛。這段時間，他努力讓自己很忙，這樣就不用想這個人。但是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人卻不受控制地頻頻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其實，他很想他。

蘇未然微笑了起來。他緩緩睜開眼睛，撥通了號碼，語氣平淡：“方君煜。”

“未然。”電話另一頭傳來方君煜溫柔的聲音。

蘇未然並沒有立即開口。只有輕淺的呼吸聲傳來。方君煜也沒有開口，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蘇未然開口。

半晌，蘇未然終於開口說道：“方君煜，我想你了。”

電話另一頭沒有回應，蘇未然等了一會兒，也沒有聽見方君煜的聲音。

“死了也給個口信。”蘇未然說道。他有些惱羞成怒，他都已經這麽說了，方君煜這個混蛋居然還給他擺臭架子。蘇未然氣得牙癢。

“親愛的，我只是——太高興了。”方君煜微笑道。在蘇未然開口的那一剎那，方君煜剎時明白了心花綻放的感覺。就像沙漠中的旅人，走過漫長而絕望的路途，驀然發現綠洲一般。整個心都明亮了起來。

蘇未然掛了電話，嘴角的微笑是從未有過的真實，帶著暖意。

漫漫人生，一個人走太過寂寞了。

******

蘇未然輕倚著高大的樹，陽光正好。當他看到遠處走來的人影的時候，嘴角微微揚起：“蝸牛速度。”

方君煜走近蘇未然，伸出手，撫摸著眼前這樣日思夜想的面容：“就是蝸牛，我也終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蘇未然用目光描摹著方君煜英俊如刀刻一般的臉。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就像烙印一般在他的靈魂深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與他的靈魂相依，分割不得。

從十六歲那年見到這個人，他就知道，這個人是他繞不去的劫。在他的生命裏，這個叫方君煜的男人占據了大半部分的篇幅，濃墨重彩。他愛他，又恨他。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方君煜。

“方君煜，如果有一天你想離開了，請告訴我。”蘇未然的嘴唇擦過方君煜的掌心，舌尖輕舔著方君煜掌心的紋路。明明只是偏涼的溫熱，卻在方君煜的手裏烙下了比火焰更灼熱的溫度。

“我會在此之前，殺了你。”蘇未然微笑道。既然你願意留下來，那麽就不準背棄我。我願意在你背叛之前殺了你，只留下關於你美好的記憶。

“我不會離開。永遠。”方君煜輕輕親吻著蘇未然的額頭。

永遠有多遠？沒有人知道。只要我的意識還在，我對你的愛就不會消失。當穿過時間的長河再次與你相遇，我就發誓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蘇未然的唇印上了方君煜的唇，兩人擁吻著，仿佛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彼此。

長長的擁吻結束之後，方君煜擁住了蘇未然的腰，微笑道：“我們結婚吧。”

“如果我不同意呢？”蘇未然挑眉輕笑道。

“那我就等到你願意為止。”方君煜淡淡地笑道，“這輩子，我只要你。”

“難道你還想要別人？”蘇未然的手撫著方君煜的脖頸。

“只有你。”方君煜目光溫柔而深情，語氣帶著毋容置疑的堅定。

方君煜拿出一個銀白色的指環，拿起蘇未然的左手，把指環套在蘇未然的無名指上。

蘇未然看著指間的戒指，目光微爍。他看向方君煜的左手，果然在同樣的位置，帶著和他手裏相同款式的戒指。

荷蘭 阿姆斯特丹

運河兩岸，古老的教堂與鐘樓的倒影印在河面上，新舊建築鱗次櫛比。狹窄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這座城市依舊充滿活力，仿佛永遠停留在17世紀的黃金年代。這座城市自由而放縱，浪漫與放浪並存。

午後，淡金色的陽光溫暖地籠罩著行人。萊茲廣場的露天咖啡座，蘇未然慵懶地坐在座位上。

方君煜坐在他旁邊，拿著小銀勺優雅地攪拌著咖啡。

“時間快到了，該去換衣服了。”方君煜微笑道。

蘇未然看了一眼方君煜：“咖啡還沒有喝完呢，你就這麽心急？”

方君煜笑容淺淡又真實：“我的確很心急。”溫暖的陽光，絢麗的建築，以及邊上坐著的人，都讓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想把人緊緊擁在懷裏，來確定這一切都不是夢。

廣場前的白鴿悠然和閑適，郁金香盛放，如日光一般的燦爛。教堂裏鋪著長長的紅色地毯，陽光透過彩色玻璃，投下柔和的光。白石雕刻而成的聖母像高潔而祥和。純潔的孩童頌著讚美的詩，聲音清脆又童真。

神父的話已經模糊了，方君煜握住蘇未然的手，兩枚相同的指環籠著淡淡的光暈。他吻住蘇未然的唇，發出低低的嘆息：“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真好。”

——Till a' the seas gang dry， my dear，

And the rocks melt wi' the sun；

And I will luve thee still ， my dear，

While the sands o' life shall run.

——親愛的，縱使四海枯竭，

烈日零落成巖，

親愛的，我依舊會永遠愛你，

只要我一息猶存。

蘇未然輕笑了起來。過往的種種化成了一幀一幀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飛快掠過。不只是方君煜，就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曾經，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在醉生夢死間度過。卻不想，有人願意陪他走過這一生。

“恭喜。”蘇源依舊是一張撲克臉，語氣平靜無波。

蘇未然將手裏的玫瑰花束拋給了蘇源：“謝謝。嫉妒我就直說。”

“嫉妒？”蘇源接過花束，“這種情緒會導致臉上起痘。”

“你也總不能一輩子與面膜為伴。”蘇未然低笑道，“趕緊找個人嫁了吧。”

“就像你嫁給方君煜？”蘇源面無表情地說道。

蘇未然瞥了一眼方君煜，笑得陰惻惻地說道：“親愛的，是你嫁給我還是我嫁給你？”

方君煜笑著親了親他的額頭：“不論嫁娶。”

蘇源轉身準備離去，傅朝陽也一起離去。

“你去幹嘛？”傅朝陽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問道。

“洗眼睛。”蘇源把花扔給了傅朝陽，語氣沒有一絲起伏頓挫。

回到酒店，蘇未然脫掉了外面的西服，坐在了椅子上。他開了一瓶紅酒，倒了兩杯，然後遞了一杯給方君煜，低低地笑道：“遇到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不幸。”但是，我卻不後悔遇見了你。蘇未然並沒有把後面一句話說出來。

方君煜接過酒杯，微笑道：“但是遇到你，卻是我最大的幸運。”感謝上天，把你再次帶回了我的身邊。

蘇未然輕抿了一口紅酒，唇色仿佛也染上了紅酒的艷色，帶著誘人的光澤。他的目光細細地打量著方君煜，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一般。然後他伸出手，撫摸著方君煜的臉，“方君煜，你有什麽好，我為什麽要愛上你？”為什麽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認定了你？從此再也無法掙脫？這一點，就連蘇未然自己都無法想明白。他就像落入了蜘蛛網一般，越掙紮束縛就越緊。

方君煜握住蘇未然的手，嘴角噙著的微笑帶著淡淡的溫柔，聲音低緩又輕柔：“所以這一次，換我來愛你。”

蘇未然微笑了起來。他何必要追尋緣由。愛情，從來都不需要理由。我愛你，只是因為——我愛你。

蘇未然拿開方君煜手裏的杯子，走上去吻著方君煜的唇。兩具身體緊緊相貼，唇齒交纏。

——其實，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陽光刺破陰霾，時間凝滯。這一刻，有花開的聲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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