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淩良機從小就認識。

具體多小我不記得了，反正自打有記憶開始我身邊好像就有這麽個人。

我們兩家住得很近，擡頭不見低頭見。每次碰到他我媽總讓我叫他“良機哥哥“，我內心十分抗拒這個稱呼。

雖然他的確是比我大那麽幾個月，但這聲“哥哥“實在是叫不出口。原因很簡單，我覺得他看上去傻乎乎的，一點都不像哥哥。

關於我和他的記憶大多數是從小學開始的，小學之前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唯一印象比較深的幾個片段發生在幼兒園。

一次是下午放學之後。我祖母和他祖母把我們從幼兒園接回家，沒有急著上樓，而是在小區廣場裏嘮起了嗑。

祖母們坐在長椅上嘮嗑，我和淩良機坐在滑滑梯頂上嘮嗑。到底有沒有嘮嗑我不確定，有可能只是坐著沒說話，因為那個時候我很不喜歡跟他講話，他實在是太聒噪了。

那種居民區裏很常見的兒童滑滑梯，塑料材質的，並列兩道一黃一紅。因為那個時候沒有別的小朋友在玩，我們就一人霸占了一條滑道，兩腿伸直坐在頂上不動。

這個位置是絕佳的休息場所。一來從上往下可以把整個廣場盡收眼底，二來高處風大，吹在身上挺舒服的。

淩良機一直試圖跟我說話，他可能覺得坐在一起就得嘮嗑，但我只是想看風景而已，所以不怎麽搭理他。

他一個人唱了半天獨角戲，最後從書包裏掏出一只奧特曼，問我想不想玩。

我看了他一眼，又別過頭去：“不想。“

淩良機遭到拒絕，但是並沒有把奧特曼收回書包，而是拿在手裏自顧自玩了起來。

那個模型身上的關節可以轉動，就跟個低配版高達一樣能做出各種造型。淩良機扳起奧特曼的一條腿擺出側踢的動作，然後舉起它湊到我脖子邊上：“踢你咯！“

我不理他，繼續拖著下巴眺望遠方。

“嘿呀！“

“……“

“踢中啦！“

淩良機把奧特曼的腿戳到了我的背上，得手之後哇哇亂叫。我依舊是不理他，於是他又舉起奧特曼的一條胳膊，呼地往我肩上來了一拳。

我簡直對他無話可說。我自己也還只是個五六歲的小孩，然而跟他在一起我覺得自己成熟極了。

淩良機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操縱奧特曼在我身上施展十八般武藝，嘴裏還嘰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最後，當他湊上前來試圖讓奧特曼在我肩上翻跟鬥的時候，我忍無可忍扭頭朝他吼了一嗓子。

“走開！“

我終於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狐假虎威。

淩良基的膽子大概還沒有他手裏的奧特曼模型大。我剛一開口，還沒動手呢，他就嚇得往後猛縮，然後屁股一晃東倒西歪地從滑梯上滑了下去。

滑梯不高，就是最普通的直條型滑道，不過突然這麽摔下去估計也挺刺激。

“啊——“

帶顫音的驚叫聲還留在我耳邊，他人已經滋溜一下到底了。

至今我想起這事還是覺得好笑。

說出去可能沒人相信，淩良機小時候就是個慫包，空有一顆躁動不安的心，卻沒有膽子搞事情。

但就是這麽一個慫包，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非禮！

人對色情的認知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哪怕沒有刻意地去研究或者學習，也會在某一時刻突然無師自通，就好像激活了體內的某種技能。

淩良機第一次摸我臉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在占我便宜。盡管我那時還沒有男女意識，也不知道性為何物，但我就是知道他在非禮我。

一樣是摸，我爸媽也摸我，親戚長輩也摸我，老師也摸我，那些都很正常。但是淩良機的摸就不對勁。

他似乎是在通過摸我這個動作獲取某種滿足，而且是那種遮遮掩掩不肯表現出來的滿足。

第一次動手前他還假惺惺地征求我的意見：“天賜，讓我捏一下你的臉好嗎？“

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於是第二次他沒有問我，一上來就直接捏住了我腮幫上的肉，還很黏糊地揉了兩下。

“你摸我幹嘛？“我躲開之後很生氣地質問他。

“天賜，你臉上的肉好軟哦！“

“走開！“

“真的，不信你自己摸摸？“他邊說邊又朝我伸出手來。

我躲閃不及又被他蹭了一下，然後立馬還了他一個巴掌：“不許摸我！“

一巴掌下去之後他立馬就老實了，哭唧唧地退到一邊，耷拉著頭不再對著我淫笑。

然而兩天之後他又死不要臉地湊了上來。這次換了一個方式，說什麽天氣冷了，看到我的臉凍得發紅，想用手心給我暖暖。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他就一左一右兩個巴掌貼了上來。

好哇！膽子大了，還兩邊一起摸了！

我想也沒想又給了他一個巴掌：“走開，我不冷！“

這一巴掌又成功讓他消停了兩天，然而兩天之後他又卷土重來，吃午飯的時候說我嘴上沾到了肉醬，非要拿他的紙巾給我擦。

手伸過來的那一刻我就看穿了他的目的，擦肉醬是假，占便宜是真。豈有此理，還學會欲蓋彌彰了！

於是我眼疾手快地又給了他一巴掌。

我搞不懂他為什麽對我的臉念念不忘，班上那麽多軟糯可愛的小妹妹，他為什麽非要纏著我？

哦，我知道了，因為男孩子摸女孩子的臉是會被罵耍流氓的。

他既想摸臉，又不想被罵耍流氓，所以就選擇對我下手。

這個狡猾的東西，看我怎麽教訓他！

事實證明淩良基這人是真的慫。

我跟別的小朋友打架基本上不分高下，但是在淩良機這兒就是絕對制霸。

不是我武力值變高，而是他從來不還手，頂多就是哭喪著臉嘟噥兩句，然後就退到一邊察言觀色，過兩天又賊兮兮的湊上來。

我覺得他不是不還手，而是不敢還手，因為本來就是他占我便宜在先。

理虧的人沒資格還手，做了壞事就要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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