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Day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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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上車後,一直沈默的看著窗外,咬唇不說話。

江赫,又是江赫。

先前,原身的爸爸媽媽有天忽然開車前往學校將他接走,連家都沒回一下就拽著他去做了造型,就是為了給江赫——他的哥哥接風洗塵。

這次也是一樣,江赫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不顧他的意願把他擄上車!

江昭和原身家裏的人一向沒什麽感情,此刻除了生氣就是生氣。

為什麽都不詢問一下他的意見呢?!

車後座另一側,江赫掀起眼皮冷冷看著江昭,不滿的神色浮現在臉上。

“我把你拽上車,你不問問我帶你去哪?”

這弟弟真是不成器,逆來順受。

江昭聽完氣不打一處來,頭上青筋突突地跳:“問這個有用嗎?不論去哪我都得跟著你去,我問那個幹什麽。”

江赫面無表情道:“連最基本的憂患意識都沒有,你確實需要好好打磨。”

打磨?這話說的,以為自己是什麽頂級雕刻師嗎。

江昭撇撇嘴,停頓片刻:“你不是要帶我回家?”

“回家。”江赫冷笑,“家有什麽好回的,這次是帶你去軍區老宅看看老爺子。”

“……”

“軍區老宅……”江昭下意識攥緊衣袖,心中暗道大事不妙。

沒想到原身的家世竟然這麽深藏不露。可是他和江家並沒有怎麽接觸過,萬一這次回去露陷了可怎麽辦。

江昭的腦袋快速運轉起來,企圖想到一個萬全的方法。

身側的江赫看出他的緊張,諷笑一聲,道:“你不用害怕,老爺子臥床多年,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你去盡幾天孝心,也不枉我從學校裏把你撈出來。”

原來只是單純去盡孝心啊,江昭舒了口氣,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不就是看看老人麽,至於大老遠把他從學校裏揪出來帶過去?

軍用越野一路行駛,開到城郊一處半山坡停下,這條路上隔著五公裏就有一個崗亭,每次都要越野車出具相關證明才能放行。

江昭第一次見這麽大陣仗,暗自咋舌,跟著江赫走下車後,好奇地四處打量。

車子停在一幢別墅門前,推開繞滿爬山虎的柵欄門,裏面是一處幽靜蔥郁的中式庭院,老一輩的大概把風水看得特別重要,從正中的小路看去,房子極為對稱和諧,古典優雅,和上次去的行宮博物館有的一拼。

幾個保姆繞著一叢花圃修剪枝葉,甫一見到江赫和江昭,立刻笑著迎上來。

“兩位小少爺來了,來看江先生的?”

“嗯。”江赫點了點頭,“情況怎麽樣?”

保姆嘆了口氣,領著兩個人朝別墅裏走:“江先生現在身子骨不太好,已經不能下床。”

走到房間門口,江赫領著江昭站定,對身後的保姆道:“先下去吧,我們兩個進去看姥爺就行。“

保姆哎了一聲,退下了。

江昭跟著江赫一路走一路看,把家裏的布置全都收入眼底,又根據幾個人的描述,暗自猜測著這位江先生的身份。

估計年輕時也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江赫轉過身看著江昭,慢條斯理囑咐道:“從現在開始,你要寸步不離的守著老爺子,盡量讓他知道你是江昭,不是別人。”

“什麽不是別人?屋子裏還有別人嗎?”

“現在沒有,未來的一周時間內也不會有。”江赫的目光移到樓下客廳一面擺鐘,輕聲說,“今晚就不要睡覺了,跟在他身邊伺候,第二天我再送你回校。”

“什麽?你讓我一晚上不睡?”

江昭睜大眼睛:“有沒有搞錯,現在是早晨九點,從現在一直到明早我都不能閉眼?”

“對。”江赫淡淡一笑,表情很涼薄,“趁老爺子歸西之前盡點孝心,對你沒壞處。”

說罷,江赫打開屋門,將他帶了進去。

這間房面積很大,布置得低調而典雅,不過因為老人生病的緣故,基本上已經改造成為一間舒適的病房。床上躺著閉眼休憩的江姥爺,身形看上去薄弱、瘦削,似乎已經被病痛折磨很久。

墻邊的玻璃展櫃內放著不少象征著榮譽與功勳的獎章,昭示著老人年輕時的英勇不凡,江昭看過後不免唏噓一番,英雄遲暮,向來更容易讓人動容。

江赫在病床前簡單停留一會就走了,只剩下江昭和幾個保姆跟床照料。

別墅四周有人把守,江赫還派人盯著他,江昭就算再怎麽反抗也逃不了,只好乖乖留下來照顧老先生。

人有時候或許會有這樣一種感覺,每天在學校吃吃喝喝,和身邊的人一起上課聽講已經形成一種習慣。一旦有什麽突發事件強行打斷學習進度的時候,心裏就會感到很不舒服。

江昭現在就是這樣,雖然在老宅待上這麽一天一夜不用上課,但心裏卻比平時更焦灼。

他想學習,想回校,想和紀臣一起上課、吃飯、回宿舍。而不是被關在老宅被迫聽那個冷血哥哥的驅使。

不過現在的他還太弱小,顯然沒有可以和江赫抗衡的能力。

江姥爺睡的時間比醒來的時間更長,清醒的時候也是吃藥輸液外加補充點營養,江昭沒機會和老人多說幾句話,只好忙前忙後的跟著幫忙。在老人午睡和晚上睡覺前,江昭站在床邊悄聲跟他做了個自我介紹。

老人犯病的時候會劇烈的咳,胃裏吃過的東西如果沒有及時消化也會吐出來,這發病時間不分白天黑夜,江昭沒時間偷偷睡覺,一直試圖讓老人好受一點。

第二天清晨,江赫親自開車到樓下接江昭回校,看到他一臉疲憊的從別墅區慢慢晃出來,面色蒼白如紙,不由得語帶諷意。

“不過是照顧一個晚上就虛成這樣,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江昭很累很累,連和江赫頂嘴的力氣都沒了,心裏暗道,你連續兩天不睡再吐一池子血試試。

汽車快速駛離城郊,向學校駛去。

“昨天老爺子記住你了麽。”

在某處紅燈路口,江赫突然發問。

“不知道,大概是沒有記住吧。”江昭閉上眼睛,頭輕輕靠在車玻璃上打算偷個閑休息一會。

“沒記住,那明天就接著去,直到記住為止。”

竟然還想讓他去?

江昭睜開眼,皺眉道:“你為什麽一定要讓我在姥爺面前刷存在感?”

江赫冷笑著看了他一眼:“你不會真不清楚現在的情況吧?”

“老爺子去了以後,上面會培養一個新人來繼承。江家分支眾多,孫輩裏的青年才俊卻少之又少,你是他嫡親的孫子,這個權力,你必須拿到手。”

江赫說得很篤定,根本就不容半點質疑。

江昭簡直要被氣笑了:“這不跟考試一個道理麽,平時不學習,考試時臨時抱佛腳。姥爺他現在估計連自己是誰都快要忘了,這個時間點才想到盡孝,不覺得很搞笑?”

“再說了,我對這行沒興趣,我不想接手那麽大的權力,更沒那個能力和覺悟。你是個軍醫,近水樓臺先得月,你自己不上,為什麽一定要指使我。”

“軍醫歸根到底也是技術軍官,沒辦法拿到老爺子的傳承。”江赫冷哼道,“不然你以為這種事會便宜你?”

“……反正我不想幹這行。”江昭咬牙,“我就想回學校好好學習,考我自己想上的大學,讀我自己的想讀的專業。”

“好好學習?”

江赫好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輕聲笑了起來。

“先不說你那半吊子成績有多差,你自己很清楚你每天在學校都幹了什麽。”

他單手打了圈方向盤,另一只手從儲物盒裏掏出一個信封甩到江昭腿上。

“自己看看照片,你和你那個關系很好的同學每天都在幹什麽。”

江昭拿起信封迅速拆開,看著裏面一張張清晰的照片,不可思議道:“你找人盯我?”

找人監視自己的弟弟,這可真他媽是中國好哥哥。

“不僅僅是我。”江赫說,“你本來就是江家繼承候選人之一,自然會有無數的人在背後看著你的一舉一動。”

“所以,趁早離那個叫紀臣的同學遠一點,如果你的作風被判定為有問題,老爺子的傳承就不可能落到我們這一支江家手裏。”

江昭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好像自己的全部隱私都被迫在陽光下晾曬一樣,他氣得指尖發抖,攥著一沓照片咬牙切齒。

“我喜歡誰,想和誰交往,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就算一百個、一千個人盯著我,我還是會做。”

“我想你還沒有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江家人,接替傳承是你的責任。”

江赫面色有些陰冷。

“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和紀臣有什麽過分的接觸,我收拾不了你,我也能收拾他。”

這話的威脅意味非常明顯,江昭緊緊捏住信封,骨節泛著青白,臉色越來越難看。

兩兄弟話不投機,一路沈默無言,開到學校門口時,江昭二話不說打開車門跳下越野。

江赫從後視鏡中看著他跑遠的身影,頭疼地皺了皺眉。

這個弟弟還真是難管教。

現在正是課間,江昭扶著樓梯欄桿緩慢爬樓,走到一半就停下來平覆過快的心跳。

最近這兩天身體消耗過大,他有些吃不消,現在稍微走得快些,便感覺眼前一陣暈眩。

五班前的樓道裏,紀臣站在窗戶前和付皓講話,忽然見江昭慢悠悠晃到眼前。

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沒有看見他的緣故,紀臣覺得他瘦了不少,下巴更尖了,臉色很差勁。

他停下和付皓的交談,走到江昭面前,捏住他的下頜,左右仔細看了看。

“跟他去哪了?怎麽臉色這麽差,沒睡好覺?”

身邊的付皓見狀識趣地回班去找別人了,人來人往的樓道裏,不少同學路過時都在悄悄打量著他們。

江昭垂著眸子沒說話,沈著臉慢慢走近紀臣,像是要貼在他的身上。

“先站好,我有關於校慶的事要跟你說。”

紀臣本能的後退,最後被江昭抵在墻上,退無可退。

他伸出手剛要扶住江昭的肩膀,就見他的頭輕輕偏到一側,對著他的頸窩處埋了下去。

“……怎麽了?”紀臣看著他的發頂,輕聲問。

這個姿勢很像是淋了雨一臉失落的小寵物撲在主人身上撒嬌。

樓道裏,江昭沒有答話,他伏在紀臣的肩膀上,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

紀臣的手還舉在半空,不知道要落在他的頭頂還是落在他的後背,一時之間還有些錯愕。

江昭半個身子的重量抵在紀臣身上,竟然已經累到站著就能入睡。

紀臣想低頭看看他的臉色,但又怕輕輕一動會吵醒他,這兩天江昭的睡眠質量很差,稍有風吹草動就容易被吵醒。

雖然關於兩人一起上校慶的打算早就確定下來,但此刻他又猶豫了。

江昭回了一次家,精神和身體狀態變得很差,這個時候不會有其他餘力應付校慶演出的事。

紀臣凝眉思忖了一會,最後還是決定不說這件事。

這段時間讓他好好休息,畢竟和健康相比,一個校慶演出實在算不得什麽重要的事。

於是他保持著貼墻站立的姿勢,沒有出聲沒有動作,靜靜的等著十分鐘的課間過去。

兩個人維持著不清不楚而暧昧的姿勢,又是年級裏盛傳的紅人,沒過多久就有嗅到八卦氣息的男生女生從班級門口探頭而出,看向紀臣與江昭重疊在一起的身影。大家遠遠地圍觀,竊竊私語,帶著手機的同學瘋狂偷拍。

過了幾分鐘,謝宇打水回來了,看到樓道裏的二人,臉上布滿了吃驚兩個字。

“臣哥?你……”

紀臣不能發出聲音,擡起手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快走。

謝宇會意,立馬點點頭,一臉狐疑地走進班裏,似乎沒想清楚為什麽兩個男生大白天會在樓道裏靠在一起。

課間很快結束,上課鈴響徹整棟教學樓。

江昭被吵醒了,在紀臣的頸間動了動,似乎很不願意起來。

紀臣拍拍他的後腦,兩個人靠得極近,說出口的話變得低沈而克制。

“上課了,你要是特別困,我送你回宿舍。”

江昭嗯了一聲,還是一副睜不開眼的樣子,從紀臣身上緩慢離開。

“回教室吧,我好累,走不到宿舍了。”他小聲說。

紀臣不置可否,把江昭領回座位。沒過幾分鐘,江昭趴著又睡著了,他就像是很久很久沒睡過覺一樣,睡了整整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也一副沒力氣的樣子,簡單扒了兩口就把飯倒掉回宿舍了。

一直到晚自習的時候,江昭才悠悠轉醒。

身邊的座位空著,問過劉毅才知道,紀臣已經答應出演校慶,每天晚自習會抽出一些時間去琴房練習表演曲目。

只要是紀臣自願參加的就沒問題,江昭點點頭,開始拿起筆認真做卷子。漏聽了兩天的課,一大堆作業還在等著他,上半學期快要過去一半了,當務之急還是要穩住成績,否則連和江赫抵抗的資本都沒有。

回宿舍以後,他在床頭支起一張小桌子,掏出練習冊繼續學習。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紀臣回來了,他手裏拎著一份熱氣騰騰的餛飩、一份剛剛做好的菠蘿派,放到江昭面前。

“今晚和幾個老師同學出校了,順便給你買點吃的。”說話時,紀臣的神情很自然,他轉過身去拿洗漱用品,簡單換下衣服走進浴室。

江昭呆楞的看著那碗放著不少香菜的餛飩,好半天沒回過神,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怦怦跳動。

就好像一副行屍走肉的軀殼某天被拉到草地上曬過太陽一般,渾身暖洋洋的,又有了活力。

是有那麽點餓了,現在胃口也還不錯。

江昭將練習冊推到桌子一角,把盛著餛飩的塑料殼掀開,濃郁的香味伴隨著氤氳蒸騰的霧氣在眼前四散開來。

這頓宵夜雖然很簡單,但卻是他近兩天吃過最好吃的飯,紀臣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時,他已經將吃剩下的飯盒打包好,一臉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一看到紀臣,江昭拍拍自己身側的位置,招呼道:“我已經有兩天沒聽課了,快過來教教我,我有題不會。”

紀臣從善如流地坐下來,問:“哪裏不會?”

“幫我看看這道選擇題。”江昭的筆尖落到一張灰色雕像圖上,“求維納斯的身高,為什麽我算出來了兩個值啊?”

紀臣瞟了一眼:“用膝蓋想都不會選A,兩個答案裏舍去一個不是很容易麽?”

“可是我想聽正確的方法!”

紀臣接過江昭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為他一步步演算。

兩個人一個講,一個聽,分工明確,在月色緩緩流動的夜晚,氛圍非常和諧。

不知道講了多少題,江昭側著臉枕臂睡著了,這次他睡得很香很熟,好看的眉在睡夢中也漸漸舒展開。

紀臣放下筆,盯著他的側臉好半晌,隨後嘆了一息,將他扶起來,動作輕柔地放到床上。

擺在床上的桌子被他撤下,連同那些做了一半還沒講完的數學題。

四時寂靜,紀臣側過身,面對著熟睡的江昭。借著柔和的月色,用眼神描摹著他的額頭,雙眼,繞過挺直的鼻梁,再到淺紅色的兩片唇,尖削的下巴,喉結,鎖骨……

視線最後又落到那兩片薄唇上。

喉嚨萌生出渴意。

熟睡的人似有所覺,睫毛輕輕顫了顫,又繼續陷入了睡眠。

紀臣就這樣看著江昭的臉,眼神逐漸幽暗,眸中有什麽東西在劈啪作響,熊熊燃燒。

他突然、幾乎是有些用力的,捏住江昭的下巴,微微擡起自己的上半身,自上而下看著他熟睡的臉,然後低下頭,吻上淺紅色的唇瓣。

過了許久,他輕輕放開了江昭,被自己侵犯過的雙唇此刻透著水光,有些紅腫,顯得更加誘人。

唉,太可愛了,沒有忍住。

作者有話要說:  兄弟們!!我準備好駕駛證了,請問可以上路了嗎??!!

昨天有位小可愛說沒看過癮,我今天還試了試能不能雙更,結果失敗了orz

總有一天我可以的!

下本一定存稿,不要每天裸更了,不然每次碼字都是生死時速(點煙

不過這章寫的還算長,大家觀看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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