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推開，幾絲微弱的燭光飄了進來。

室內很安靜，隱約中只看到角落裏的單人沙發上一個男人交疊著腿，正低頭端詳著指尖一點紅光。

聽到響動，許至頭也不擡道：“有消息了？”

來人向前幾步，也不敢靠太近，低垂著頭答道：“主人，INC那邊說可以考慮合作，這兩天會派人過來了解情況。”

“還只是考慮啊，”許至勾起嘴角，沈吟一會道：“那讓他們明天帶上東西過來，仔細看看，過時不候。”

多米尼爾點點頭。

房間裏再度陷入一陣沈默。

許至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道：“還有事？”

多米尼爾猶豫著開口：“克莉斯多小姐她……”

“不用管她。”許至知道克莉斯多最近似乎正在和凱爾糾纏不清，還和長老會的人走的挺近，但他卻不甚在意，只淡淡道：“就讓她好好玩吧。”

說起來，他明明刻意抹去了男女主的相遇劇情，結果他倆還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相知相戀了，果真是緣分。

至於長老會那幫自視甚高的吸血鬼們，到了他已經下定決心的今天，註定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了。

多米尼爾欲言又止，他的主人在黑暗中懶散而危險的模樣一貫令他迷戀，但今天他心裏卻不知為何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然而他卑微的身份與能力讓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都無能為力。

甚至連開口都沒有資格。

多米尼爾悄無聲息的退出房門，轉身時不自覺攥緊了手。

如果……他能變得更強，強到能和主人並肩作戰……

哪怕下一秒便是死亡，也心甘情願吧。

房間裏，許至微瞇著眼，盯著手裏一左一右的半塊血玉。

它們就好像互相之間有著某種神奇的吸引力一般，聞到另一半的氣息，立刻鍥而不舍的企圖擺脫挾制，擁抱對方。

許至輕笑一聲，一點點收回力道，讓它們緩慢地靠近，最終緊密結合。

卻見嚴密貼合在一起的血玉忽然自己跳動了起來，發出刺眼的紅光，然後如同蠟燭一般瞬間融化，鮮紅色的液體通過手指往許至的身體裏鉆去。

許至的右手立刻往後退去，但是已經晚了，血玉大部分已經直接鉆入了他的手掌中。他用力一甩手，想將這些不明液體甩出去，但詭異的是，那些甩落的液珠就像有意識一樣，不過一會功夫，就倒流著退回了皮膚裏，最終全部鉆進了許至的右手掌。

許至甩甩手，閉上眼集中註意力，腦海裏漸漸傳來微弱的雜亂聲音。

“滋滋……安博士，新型JK系統已經成功植入01號實驗品大腦，等候下一步指令！”

“博士！數據顯示異常……啟動失敗……”

“……滋滋……接入智腦……”

良久，許至睜開眼，神色晦暗，卻又忽然低低笑了：“有趣。”

他笑著，突然手腕一翻，一柄小刀劃出銀色流光，猛地刺穿了自己的大腦。

“真有趣啊。”

一下接著一下，吸血鬼的變態天賦讓他得以快速愈合，直到再也聽不見那些聲音，他才微微喘著氣，把刀扔向一邊，血肉模糊的頭部眨眼間恢覆如初，只留下滿臉的血跡。

他舔了舔唇畔的鮮血，然後有了一個新發現：

自己的血，味道似乎還不錯？

***

燕昭以為自己的任務離完成只差一步了。

但他睜開眼之後發現，

是離失敗只差一步。

他此時在一個堆滿了雜物的廢舊倉庫裏，四肢被牢牢綁住，西裝褲上沾滿了灰塵，試著動動腿，立刻感到一陣無力，顯然是被下藥了。

在他身邊，還有三男一女，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其中兩個男人是他這次任務的助手，同時也是現實裏的同事，而另外的一男一女……只消一眼，他就確認了他們的身份——這個世界的男女主角。

燕昭和他的同事卡爾對視一眼，耳邊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心中皆是一沈。

等到清晰的看到任務目標那張冰冷的英俊臉龐出現在眼前，燕昭終於不得不承認：他果然還是大意了……

燕昭心中翻騰，到底還是沈住氣，可他的另一個帶著眼鏡的同伴就沒有那麽好的心理素質了，直接瞪大眼失聲喃喃：“他發現了……他發現了……這不可能……”

燕昭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剛要開口，旁邊的克莉斯多這時候從茫然無措中恢覆過來，看到許至瞬間尖聲道：“哥哥！你對我做了什麽！”

和克莉斯多的抓狂不同，凱爾只是在一旁靜靜看著，不發一言。

許至不帶任何情緒的看了眼克莉斯多，身後的多米尼爾立刻上前，封住了她的嘴巴。

“安靜。”

一雙雙眼睛盯著許至，沒有人開口，就連那個念念叨叨的眼鏡男，也默默閉上了嘴。

“各位，”許至拍拍手，“我很高興將你們請到這裏。”

似乎為了表示他的高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笑。

落在燕昭等人眼裏，這個笑，簡直令人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然後，在他們緊張的註目下，許至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挽起襯衫袖子，從衣領而下，開始一顆顆解扣子。

“……？”一言不合就脫衣！燕昭一直死死盯著他，此時也不由楞了一下。

這是要幹什麽？美男計？雖然帥哥你身材是不錯，但這時候還在他們面前秀，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雖然這麽想，燕昭還是一邊羨慕嫉妒，一邊將視線牢牢地黏在對方身上，雖然不想承認，但看到一個原本看上去冷淡禁欲的酷哥忽然脫衣服，誘惑力實在挺足。

沒見一直掙紮的女主這時候也停住動作幾乎看呆了嘛！

許至一連解開了四顆扣子，然後他松了松脖子，走近幾步，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膛，似笑非笑，滿滿都是嘲諷：“你們折騰這麽多，就是為了給我下這個套吧？”

燕昭定晴一看，頓時瞳孔一縮。

只見在他蒼白的皮膚下，隱隱可以看到密密麻麻一條條紅色，像是細小管道一樣的東西，從胸口蔓延到脖頸，甚至爬到了許至的右臉頰上，數不盡的枝條正在緩慢伸長蠕動著，就像是在瘋狂吸食著男人的肉體，隔得近了，燕昭甚至還能聽得到那種細碎的咀嚼聲。

而那個叫許至的男人卻像是絲毫無感一樣，那雙俯視下來的深沈眼眸裏，有嘲弄，有冷意，有戲謔，唯獨沒有痛苦。

這就是……那些人心心念念，費盡力氣研制出來的新型系統嗎？

燕昭大腦轟了一聲，卻很快又冷靜下來。

那群家夥的尿性，他不是早就知道？

這種事……也不算什麽。

燕昭又忍不住有些憤憤，幹嘛不幹脆直接的把人弄死呢？非要吃飽了沒事幹弄出這種東西折磨人，現在好了，人沒死透，還坑了他們這群員工一把。

“怎麽不說話，我如了你們的意，你們卻是這幅表情，讓我很受傷啊。”見地上的人都沈默，許至歪了歪頭又道。

他的語氣緩慢又平淡，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稀疏平常，還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可配合他冷漠如冰的眼神，卻讓卡爾生生打了個寒顫。

卡爾之前是仔細研究過許至的資料的，畢竟對方怎麽說也是上頭的重點關註對象，而他知道，按照對方平時沈默穩重的個性，現在這樣一反常態，跟他們說這麽多意味不明的話，已經不是一點不對勁了，是非常不對勁！

莫不是真被某些東西給刺激的腦子出問題了吧！

一邊的眼鏡男打了個哆嗦，垂下頭不敢看許至的眼睛，暗中悄悄轉下手腕上的手表，向總部發出緊急求救信息。

遙遠的巨型屏幕前，一群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正有條不紊的操控著手裏的儀器，忽然紅色的警報器“滴滴滴”響了起來，一個架著眼鏡的年輕人立刻擡頭喊道：“博士！A029號世界執行組向我們發來了一級求救信息！”

一個中年男人刷的站了起來，表情嚴肅的站在屏幕面前，吩咐：“馬上調出A029號世界監控！”

下一秒，破舊倉庫裏跪了一地的男人出現在了所有研究員的眼前。

看著那個笑的冰冷而殘酷的男人，博士瞇了瞇眼，冷靜的下達指令：“馬上啟用系統控制住他的意識！”

然後，他親眼看到，屏幕裏的男人，忽然拔出身邊仆人腰間的刀。

接著沒有任何預兆的，砍下了自己左手臂。

鮮血噴湧而出，而他不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甚至舔了舔噴濺而出的血液，唇邊溢出愉悅的嘆息。

顯然，地上的幾個，包括他身邊被猝不及防噴了一灘血的仆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手嚇呆了。

而這還沒完，很快，在左手臂剛剛愈合一個頭，他又是一刀砍下，鮮血淋漓。

這樣不停地重覆，直到博士聽到自己身後的研究員們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博士！JK系統正在被吞噬，我們很快就要失去對它的控制了！！”

博士沈下眼，陰沈的盯著屏幕裏的男人。

原來如此，靠不斷自殘來保持清醒嗎？倒也聰明……

他剛要說話，卻又聽到後方傳來一聲驚呼：“不好了！A029號世界正在脫離主系統！世界通道受到未知力量攻擊，被迫暫時關閉了！！”

博士臉色一變。

他們最擔心的情況，終於還是發生了。

可戲劇性的是，作惡者不是他們一直戒備提防的那個S級任務者，而是這個男人。

這個一直被他們當成工具反覆利用，兢兢業業的完成任務，很少流露出反抗意識的男人。

他看著屏幕裏那張在血液的沾染下顯得扭曲的臉，忽然有些恍惚的想：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他居然已經強大如斯了呢？

另一頭。

直到身體裏蠢蠢欲動的東西徹底癱軟，許至才扔掉刀，總算停止了在燕昭等人眼裏頗為驚悚的自虐行為。

他的這具身體向來愈合很快，過了一會，他再次重新擁有了一條健全的左臂。

許至蹲下身，伸出左手拂過燕昭的臉頰，見他皺眉閃躲，手上用力捏住他的下顎，迫使他正對自己，才冷冷道：“說話。”

燕昭同樣冷著臉：“你會死。”

“死？”許至似乎覺得他的話很好笑，“我不是早就死了嗎？”

燕昭張了張嘴，居然無言以對，索性不再說話。

“好吧，”許至松開他，聳聳肩道：“想弄死我，卻又不讓我死個明白，你們這事做的，可真有點不地道。”

“既然你們死活不說，那我就替你們說了。”

“恩……我想想，世界與主角緊密相生，而主角又不能被你們隨意操控，所以，你們需要像我這樣的人，來改寫規則，得以逐漸腐蝕世界加註在主角身上的意志，從而達到控制一個個世界，奪取資源的目的。對吧？”

“然後以一種娛樂的方式，或許是游戲，或許是競技比賽，在公眾的眼皮子底下……進行著非人道的殘酷試驗。”

卡爾和眼鏡男都猛地瞪大眼，以一種不可置信的，像是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燕昭也好不到哪去，臉倏然繃緊，至於凱爾和克莉斯多都是：雖然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但總感覺好像攤上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了！

許至沈沈的笑了，眼眸裏翻滾著旁人難以名狀的情緒，聲音略帶沙啞：“看來我猜的很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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