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被一個小他一輪的小鬼帥一臉，湯姆的內心其實是拒絕的。

他見過太多華麗繁覆的劍法，就連他自己習劍，也更講究美感和力度的完美結合，可他面前的，這一劈、一刺、一截，明明只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再沒人能像這男孩一樣，串聯地如此利落瀟灑。

驚艷過後，湯姆心中有些疑慮，不過很快他的思維就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怎麽能這麽小就這麽帥？！湯姆看著許至那張精致的小臉蛋，憂傷地嘆了口氣。

作為卡特裏西帝都公認的第一帥，他仿佛預見了自己被歲月無情淘汰的將來。

許至已經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卻發現湯姆站在原地，兩眼放空，看樣子似乎發起了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許至估摸著對方的大腦大概是進入了放飛自我的狀態。

他盯著人看了三秒，確認他一時半會緩不過來，才走到一邊，喝了口水，心裏不由放松下來，又看了湯姆一眼，唇邊泛起一絲笑意，閉上眼進入冥想狀態。

當許至結束今天的修煉，已經是傍晚了，他剛睜眼，就看到一雙碧綠的眼睛正對著自己。

“餓了吧？”湯姆自然地拉開距離，舉起手中包裝精致的糕點，笑道：“特地出門給你買的，勞倫家的，你們小孩都愛吃這個。”

許至確實有些餓了，他說了聲謝謝，然後接過來，剛打開，香味就飄了出來，隨即一道強烈的視線就落在他的頭頂，許至一頓，默默把食物伸過去一點，“一起吃。”

這些糕點很可口，就是過於甜膩，許至吃了幾口填填肚子，就停了下來，擡頭一看，湯姆正吃得一臉幸福，他不禁撇撇嘴，這到底誰是小孩？

“對了，明天這附近會有一場大型拍賣會。”湯姆優雅的擦擦嘴，開口說道：“聽說最後壓軸的幾株黃金古藤，我準備去看看，你呢？”

黃金古藤是一種十分罕見的植物，因為生長在黃金遍地的龍之谷而得名，不僅可以作為極好的煉器材料，更可以打磨入藥，大幅度提高人的資質，這樣的寶物幾百年難得一見，所以即使明知道靠著手裏這點錢十有八九拍不下來，湯姆也忍不住想去見識見識。

不過他沒有說的是，任何一場大型點的拍賣會都少不了拿精靈添點噱頭，這一場當然也不例外。

許至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沈吟了一會，點點頭道：“我也去看看，順便辦點事。”

湯姆下意識問：“什麽事？”

許至微微瞇起眼，沒有回答。

湯姆也沒揪著不放，既然他不願意說，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以他們目前的關系，他沒必要也權利讓人敞開心扉完全接受他，他站起來，故意做出個誇張的表情，語氣無奈：“好吧好吧，知道你不喜歡和我啰嗦，走了，好好休息。”

走了幾步，湯姆忽然又回頭一笑：“如果有什麽需要哥哥幫忙的，盡管提哈。”

許至看著他，勾了勾唇，“恩。”

湯姆笑得更燦爛了。

他想，這個小孩把心藏得很深，但他有耐心一步步解讀。

或許連湯姆自己都沒發現，不知不覺間，許至在他眼裏，已經不僅僅是可憐的小精靈，而是和他平等的，未知神秘的新夥伴。

第二天，在拍賣場還沒有幾個人的時候，湯姆就帶著許至早早地進了他提前定好的包廂裏。

他們剛坐下不久，一個漂亮的女侍就敲門進來，端上水果濃茶，又朝他們欠了欠身，臉上的笑容完美的沒有一絲瑕疵，禮貌的進行了基礎說明後，才退了出去，並輕輕地關上了包廂門。

湯姆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睛一瞇，嘖嘖道：“用靈音泉水泡茶，真不愧是蘭迪爾頂尖拍賣場，這麽大手筆，看來我們今天來對了。”

許至也抿了口茶，的確清爽醇和，可惜澀味較淡，且過於甘甜，相比起來，他還是更喜歡記憶裏東方的苦茶香。

不過那些記憶已經有些遙遠，如非必要，他從來不會特意想起，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他走到包廂的窗口，往下望去，拍賣場裏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人，他們盡管膚色各異，也許來自不同的地方，卻能很快和周圍人熟悉起來，交頭接耳，神色興奮，顯然，拍賣場這次宣傳工作做的極為成功。

許至快速在人群裏掃視了一圈，在一個被侍者領上樓的鬥篷男人身上停頓了一下，就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在湯姆身邊坐下。

“怎麽了？”湯姆如今已經鍛煉出了一雙火眼金睛，哪怕許至還是那張冷漠臉，他就是能通過一些細微變化讀取出“忽然不爽了呢呵呵”的意思。

許至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只是個普通的背影，卻讓他有些微妙的不舒服感，那種感覺，不像是他自己的意識，更像是他的身體的一種本能排斥。

那個男人……

他搖搖頭，冷靜道：“沒事。”

很快，拍賣會就開始了。

主持人喊了幾句話，將鬧哄哄的現場控制住後，才開始講解拍賣規則，聲音在魔法環的加持下，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湯姆訂下的這個包廂位於二層，視野稱不上多好，但比起樓下擠成一團的人，這無疑算是他身份的象征，如果他們看上什麽東西，是不需要扯著嗓子報價的，用桌上的魔法屏就可以參與競價。

剛開始拍賣的東西都是小打小鬧，樓上包廂一片安靜，和樓下熱火朝天的拼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湯姆自然也看不上前面這點東西，他身上隨便拿出一件都是上品，他一邊時刻關註著許至的表情，一邊耐心等著後面的好貨。

拍賣會節奏很快，在中場表演過後，終於迎來了第一波高潮。

引發這波高潮的，是臺上籠子裏的一只美麗的女精靈，她抱著自己赤裸的身體，在無數人類毫不遮掩的目光下瑟瑟發抖，一雙金色的眼睛充滿絕望和無助。

湯姆下意識地看向許至。

不過，他顯然想多了，許至落在臺上的目光並沒有因為精靈的出現有半分波動，沒有同情，沒有輕視、沒有幸災樂禍、沒有欲望，仿佛就只是看著一件有點價值的貨品。

湯姆吞下一肚子的話，默默轉頭。

女精靈最終被三樓包廂的一個大款拍走，緊隨其後被呈上臺的，是一把造型別致的長劍，劍體通直，青光茫茫，劍身布滿菱形的暗紋，僅是一眼，就給人寒如冰雪，又吹毛可斷的鋒銳感，更重要的是它的名字——“克洛裏斯之劍”。

“居然真是劍聖克洛裏斯的佩劍！”

“聽說克洛裏斯當年就是用它打敗魔女羅塔的呢，不知道這裏誰能得到它。”

“嘿，難道你沒聽說過嗎，這把劍可是認主的，一般人可使不動……”

……

驟然爆發的議論聲把人吵得耳鳴，湯姆索性把透明的隔離層拉到最大，這把劍威名太大，他當然也有點眼熱，不過在克洛裏斯死後，卻再也沒人能駕馭得了它，就連他的老師，大陸上赫赫有名的大劍士科瑞都只能遺憾放手，他可不認為自己就是那個例外，況且，他和他這把黑劍相伴多年，感情極深，輕易是不會換武器的。

湯姆這麽想著，嘴裏就開始絮絮叨叨科普起來，說了半天發現旁邊的小孩一直沒反應，轉頭一看，就發現對方那雙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臺上的寶劍，看樣子已經完全被吸引住了。

湯姆楞了楞，忽然瞥到他掛在腰間的那把缺口的細劍，心中一動，一把拍了許至的肩膀一掌，挑眉道：“想要？”

許至沒吭聲，但在湯姆眼中，他那一臉“寶寶好想要但寶寶就是忍著不說”的小模樣簡直讓他心尖尖都被萌化了，他血一沖，立刻豪氣萬千的加入了競拍隊伍。

湯姆：“放心！哥有錢！！”

許至：……發生了什麽？

事實上，他真的只是仔細欣賞了一下，沒有其他意思啊！

看著湯姆一次次往上加價，許至忍不住道：“你不是要黃金古藤嗎？不用拍這個。”

湯姆憐愛地摸摸他的卷毛，“不用擔心，哥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雖然拍不下黃金古藤，但一把實際上只是好聽不好用的劍，他自認還是拿得下的。

許至：……行，你錢多，你隨意。

湯姆憋著一口氣，在用銀幣砸退最後一個競爭者後，終於將克洛裏斯之劍收入囊中，而這之後作為壓軸拍賣的黃金古藤，他也只能光看著笑笑了。

果然今天到場的大多都是沖著這兩株黃金古藤來的，最後以一千鉆石幣的天價被四樓的某個土豪拍下。

一直看著黃金古藤被工作人員帶下場，湯姆才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在拍賣場經理的微笑下，簽好字，拿貨交錢，然後就被送了一張貴賓卡，接著就在經理的帶領下，牽著許至從秘密通道裏出了拍賣場。

拍賣會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許至一路朝著劇情裏的地方走，也不避諱湯姆，而後者則抱著劍，緊緊跟在他身邊。

劇情裏，雖然阿貝爾原本的過往只存在於女主的回憶中，但有一個地方卻很清楚，那就是阿貝爾帶著幾個小弟從貴族家跑出來，一路逃到蘭迪爾，混進了這座城，然後在一處破棄的宅子底下，得到了他重要的也是唯一的金手指——上古傳承之書。

這本書被女主提前找到，並無私地送給了阿貝爾，這也讓阿貝爾對可菲兒更加死心塌地。

而現在，雖然離劇情時間點還早，許至也無法保證那本書還老老實實地躺在地下，總要親自來看看。

然而，他一無所獲。

“您這些天見到過一個眼睛這麽大，頭發這麽長的漂亮女孩嗎？”

“我想想……哎呀！還真有那麽一個！長得可美了哩！那臉蛋兒，就像天使一樣！”街邊裁縫店的大媽一臉陶醉。

像可菲兒那樣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美展示給全世界，走哪都是最亮的，很難不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許至嘆口氣，對旁邊的湯姆道：“回吧。”

湯姆顯然對“天使一樣的女孩”非常好奇，不過看著許至繃著一張小臉頗為嚴肅的樣子，忍了忍還是沒問出口。

兩人剛走出這條街沒多遠，一道風刃就擦著湯姆的臉頰飛過，帶出一絲鮮血，隨即一道陰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湯姆.科希利亞。”

湯姆臉色一變，這麽熟悉的聲音這些天以來日日壓在他的心頭，他怎麽可能聽不出！他甚至不用回頭看，就能感受到那人冰涼的視線刺在他身上，讓他遍體生寒。

許至腳步一頓，轉頭就看見一個男人緩緩從陰影裏走出來，嘴角勾起邪獰的弧度，寬大的黑色鬥篷和那張蒼白的過分的臉形成強烈的視覺沖擊。

這種熟悉的感覺——是拍賣會的那個男人！

看著男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許至忽然想到了什麽，發動精神力刺探過去，果然發現縈繞在那男人身邊濃厚的死亡氣息。

一個強大的死靈法師。

男人每走近一步，湯姆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他忽然一把抱起許至，腳下發力，迅速朝著一邊疾馳。

鬥篷男輕笑一聲，一股灰色氣流盤踞在腳下，不急不慢的追了上去。

男人仿佛故意逗弄他們一樣，始終緊跟在他們身後，時不時放幾個小招，把湯姆弄得狼狽無比，直到湯姆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一劍將人逼退，才有了點喘氣時間。

許至被他這樣抱著實在別扭，掙紮著下了地，一邊提速跟著跑，一邊疑惑的問道：“你跑什麽？”

在他看來，對方雖然看上去是來找茬，但似乎無意要湯姆的命，而湯姆甚至連架都不願意打，直接跑路，也太丟高級魔劍士的臉了。

湯姆苦笑一聲：“我根本對他下不了手。”

“……為什麽？”

“因為我不小心上了他的妻子，”湯姆神情覆雜，頓了頓又加上兩個字：“和他。”

許至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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