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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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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世無雙。

“我說你怎麽來的這樣的迅速,原來有他們,再遠的距離也不是問題。”

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不僅超過了蕭牧野的預料,也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因為這支騎兵的出現,本該打的如膠似漆的戰事,一下子戛然而止了。

安大人玩夠了,有沒有的玩,也就顯得不那麽的重要了。

可憐的似乎永遠不被命運之神青睞的蕭氏兄妹毫不意外的成為了大魏的俘虜,這功勞嘛,自然是算在她安大人頭上的。

“他們是沒有問題,我可是有很大的問題啊。”嚴老將軍頗有些哀怨的看著安雅,愁眉苦臉的抱怨道:“我都這把歲數了,這支黑衣騎兵還是交給你吧。”

“再像昨夜那樣驟然奔襲幾次,我的身子骨定然是要散成一團了。這天下啊,早晚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我就不跟著瞎摻合了,就算是想摻合,怕也是有心無力嘍。”

紀明軒拄著手中的長劍,斜斜的站立著,重重的喘著粗氣,他疲憊的有些蕭索的嗓音在林中響起,“戰了這麽久,我發現有些看不懂你們了。”

“怎麽說?”鬼影饒有興致的看著紀明軒,收了手中的兵刃,對他示意道:“你說說看。”

“來之前,我以為你們出現的這裏的目的是為了截殺蘭陵王,斷了安雅生存下去的可能,可現在我不這麽認為了。”

紀明軒冷淩的目光掃過這十個站在水窪邊,閑適的仿佛是在自家的庭院中煮酒品茗的翩翩公子,他們的身上被一層仿若實質的殺意籠罩著,可手中的兵刃垂下,也不曾對紀明軒下過殺手。

他很是疑惑的看著他們,“你們每一個人的武道修為都已至登峰造極的水平,雖然還未超越自我的極限,成為真正無敵於天下的大宗師,但想要殺了安雅,殺了我,實在是太過容易的一件事。”

“就連顛覆王朝天下,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從你們的行動有序,配合默契來看,你們的身後還有很多和你們一樣的人,你們或許是他們當中的翹楚,或許只是平常。”

“但無論如何,你們完全不必和那餘下的一隊,或是兩隊人聯手,你們根本沒有這樣的必要。即便是這樣做了,你們其實也沒有發揮什麽了不得的作用。”

“說的好。”鬼影由衷的讚嘆著,伸出一直隱在袖中的雪白的枯瘦手指,拍掌說道:“早就聽說過莊主的大名,今日一見,的確沒讓我等失望。”

“你們究竟是誰?”

“我有一種預感,很快,我們就要和你再次相見了,下一次,我們就是真正的死敵,再無回轉的餘地。”

鬼影的話顯得很是詭異,很是莫名,森冷的語氣讓紀明軒的心跟著顫了一顫,和這樣的一群瘋子作戰,很明顯,這樣的經歷,讓他感覺並不是很愉快。

他渾身上下的毛孔從內而外的散發出一種陌生的氣息,這種陌生,連他都惶恐不安起來。

鬼影怔怔的看著紀明軒,而後擡頭望了望遠處的密林,此時密林的深處,安雅的戰鬥已經結束,眾人正在文澤宇的帶領下,緩慢的卻又迅疾的向著這邊走來。

噠噠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等到被清風送到這裏的時候,早已不那麽的清晰,準確的說,這樣的距離或許算不得遙遠,但對於聲音而言,已經足夠讓人聽不到動靜了。

可在鬼影的耳朵裏,這樣的聲音聽在耳中,好像還是和對面的紀明軒口中說的話一樣的清晰。

他瞇起一只眼睛,淡淡的笑道:“你不用擔心了,你心愛的安大人已經帶人來找你了,我們也完成了我們的使命,這就要告辭了。”

說完,不等紀明軒回過神來,這群鬼影們在一團白色的雲霧包裹中,於一瞬間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這樣的場景,讓他的心像是猛地被誰撥動了一下,這種油然而生的熟悉之感,讓他的心迅速的沈淪下去。

他不敢再往下去想,搖了搖頭,將心中的那一點不安散去。

回過身來,便看見安雅坐在馬上,靜靜的看著他,見他回頭,淡淡的笑了笑,跳下馬來,向他伸出了雙手。

她的發絲淩亂,衣衫上還帶著一道深一道淺的刀痕,白皙的臉龐上沾上了灰黑色的塵土,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順著臉頰淌下,讓她的臉,顯得很是猙獰。

可紀明軒看著她的目光卻有些不安和閃爍,他是如此的安好,安好到身上的青衫還和臨行前的一模一樣,他的身邊一個敵人都沒有,他在擔心。

小心眼的安大人會不會覺得他未盡全力,會不會對他生出了一絲一毫的厭倦。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裏全是溫暖的笑意,驅散了他心頭的霧霾,他走向她,牽起了她的雙手。

“平安就好。”安雅看著他,淡淡的說道。

——分界線——

有了黑衣衛隊隱藏在黑暗中的保護,接下來的路程可謂是一路平坦,和人痛快打了一仗的安大人這兩日興致闌珊,暫時還沒有騷擾別人的力氣。

她要忙著吃藥,忙著調理身體,還要忙著安撫那群嬌滴滴的花蝴蝶,哪裏還顧得上那對倒黴的兄妹。

眼看著繞過這段山路,就要到了城門口了,安大人卻下令停車了。

她小心翼翼的從箱子中翻出幾天前的那件破爛的血衣,嫌惡的捏著鼻子,然後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光她自己裝扮好了,就連隨行的暗衛們,也在安大人的強烈要求下,換上了破爛的衣衫。

一群人活似乞丐一般,搖曳的走在官道上,那速度,那身段,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嚴峻熙瞪大了眼睛,不解的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不弄的慘兮兮的回京,誰知道本大人勞苦功高,居功至偉,還以為這一仗打的容易的很呢?”

安雅搖頭晃腦的嘆息著,那哀怨的小眼神看的嚴峻熙渾身一個激靈乍起,“弄成這樣,是給百姓們看的,更是給那些愚蠢的只知道坐在院子裏,觀花望景,只看到自己眼前那短短窄窄的一尺三寸地,卻以為窺見這大千世界全貌的窮酸儒生看的。”

“大魏需要沒有腦子的儒生,可坐在朝堂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絕不該是迂腐的,也不能是迂腐的。”

“他們應該懂得,沒有邊關戰士們浴血廝殺,沒有百姓們日覆一日的勞作,沒有這些他們眼中可有可無的下賤之人的拼搏,他們連活著都會是一種奢望,何來吟詩作畫的雅興?”

“如果他們想不明白這個道理,我願意親自教會他們這一切。”

------題外話------

嗯,從明天起恢覆上午十點更新,麽麽噠。

竹子愛你們,大家出來給竹子麽一個好不好。

☆、【132】我回來了

安雅遇襲的消息很快從不同的渠道中傳來,這一夜,京中有無數的人對這一事件表示了不同程度的關註。

畢竟安大人的這次遇襲和以往的數次都不太一樣,是由檢察院院長親自動手的,這是公然的挑釁皇權,是誅九族的重罪。

而且最為關鍵的是,一向運氣極佳的安大人,不僅全殲了所有的伏兵,還順便俘虜了遼國的皇帝,這等好事怎麽就落在了安大人的身上,實在是想羨慕都羨慕不來。

要是安大人放過了將事態擴大化的機會,只怕就不是那個以無恥聞名的安大人了。

不趁著自己於國立有大功,不趁著皇上心頭一軟的大好時機,打壓政敵,排除異己,不是傻子又是什麽?

安大人自然不是傻的,她用以往無數次的經驗告訴了大魏朝堂上的每一個人。

不要和本大人談論臉皮的厚薄程度,因為本大人壓根就沒有臉。

這位愚蠢的院長大人,大抵是沒有想到會死在安大人的手中,竟連必要的偽裝都沒有,就那麽堂而皇之的上了戰場,然後淒慘無比的死在了安大人的手中。

你自己蠢鈍如豬不要緊,你一死,啥事都沒有了,我們可是要遭殃了。

有的人坐在禦書房中,生生的將書案的一角捏成了粉末,那些曾經貴重的木質粉末撲簌簌的掉了一地,那人搖頭嘆息,“還是讓你受了傷,不過這樣也好,我護不了你一生一世,早點經歷了狂風暴雨,對你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有的人坐在小凳上,神思恍惚,沈默的飲盡了杯中的美酒,嘴角不時的嘟囔著,說的聲音極輕極淺,走的近了才能聽的清楚,“你怎麽沒死?”

這一戰,總有人要死的,安大人沒死,死的又會是誰呢?

所有人都知道,膽敢在回京的官道上公然襲擊安大人的,是那位新晉寵臣,監察院的院長大人。

可如今仔細揣摩著從宮中傳回來的消息,不難看出皇上對這位寵臣的死似乎根本不在意,反而對安大人的傷勢,表示了密切的關註。

源源不斷的珍貴藥材從皇宮的庫房裏運到了官道上,送到了安雅的車隊中,即便她的身邊有一等一的神醫,不是一位,而是兩位,也無法阻擋李智宸想要撫慰安雅的心。

不過這些人既然敢來殺人,自然就做好了迎接陛下怒火的準備,只是沒有人想到,在三方力量的夾擊下,安大人還是無比頑強的活了下來。

她居然還是沒有死!

安雅的雙眼微微的瞇著,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京城。

高大的朱色城門,青色的城墻亦如三年前一般清冷,看不出什麽變化。

城門那邊空蕩蕩的,雖是早市,卻看不到什麽人在街道上走動,就連小商小販也暫時停住了慣有的吆喝聲。

京城的居民們被攔在街道的兩側,滿臉震驚和驚懼的看著從城門口緩緩駛過的這一行車隊。

那群驍勇善戰,勇猛的一個個不像個活生生的人,反倒像足了冰冷的殺人機器的黑衣衛隊們,被安雅留在了城外,至於嚴老將軍會怎麽隱藏他們的行蹤,並不在安雅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從前是怎麽做的,如今還怎麽做便是。

百姓們看著這些人身上帶著的已經凝固了的,泛著黑褐色的血,看著騎在戰馬上,雖然衣衫襤褸,但卻挺直了後背,坐的筆直的女子。

離開京城,離開京中波濤洶湧的權力場已經整整三年的安大人終於回京了。

但誰也沒有想到,迎接她的不是舉國歡慶的禮炮,不是歡呼雀躍的讚譽,更不是皇上的盛情款待,而是這些冰冷的屍體和滿身的鮮血。

京中的百姓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也不難猜出安大人在回京的路上一定遇到了什麽大事,他們竊竊私語著,一邊小聲的私語著,一邊無比震驚的看著安大人。

在他們這些人的印象中,安大人還是那個三科登頂,一人一騎就敢直入遼國大軍之中,守護了他們安寧的勇猛女將。

百姓們看著安大人,用滿含著濃濃深情的目光看著他們。

安雅看著這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一絲淡淡的感動不禁湧上了心頭。

官場雖然黑暗,但有了他們,有了這些心向光明的百姓,她才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

車隊的最後面,拖著監察院院長大人的屍體,破碎的內臟掛在一塊木板上,沿路顛簸不停,加上天氣炎熱,場面比在密林時還要可怖上幾分。

這具屍體一路被暗衛們拖到了這裏,還將拖到更遠的地方。

看著他,百姓們忍不住驚呼了一聲,有的人認出了這個被安大人開了膛的人,正是在過去的數年裏經常欺壓他們的監察院院長,一時之間眾人的臉上露出了色彩斑斕的顏色。

他們的臉上有欣慰的,有隱忍的,也有偷偷的避過安大人的視線,飛快的向著街道的盡頭,向著那座院子跑去,通風報信的。

安雅的臉上淡淡的,一如往常,揮動著手中的馬鞭,悠然的駛過城門,跨過青石街道,在通往皇宮的那條道路上抖著韁繩,驅使著戰馬走向了另一邊的方向。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監察院所在的方向。

這個陰暗的,帶著森然鬼氣的院子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成為了京城百姓的噩夢,也成為了整個大魏百姓的噩夢。

“跟著安大人,跟著安大人。”

不知是誰開了頭,一群百姓拋下了手中的活計,緊緊的跟隨著安雅的腳步,向著那座平日裏不敢靠近的院子走去。

安雅看了嚴峻熙一眼,說道:“你為什麽還要跟著我?”

嚴峻熙想了想,為難的說道:“你要殺人,我怎能不跟著?”

安雅沈默半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回去,你是嚴家的小公子,出現在殺人場上不合適。”

嚴峻熙又想了想,指著她身邊的兩位男子,說道:“那他們就合適了?”

“他們不是朝廷中人,江湖人士,向來不在朝廷的監控範圍之內,你又不是不知道。”安雅微微低頭,露出了她脖頸上細細的絨毛,“我今天不準備大開殺戒,我只是要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所以你們都要乖乖的收起自己的爪牙,否則我就替你們拔掉。

“你保證?”嚴峻熙疑惑的問道。

“我保證。”安雅伸出右手,豎起二指,鄭重其事的答道。

小嚴將軍看著安雅,終於還是抖著韁繩,調轉了馬頭,默默的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抽著自己的鼻子,暗自說道:“誰不知道安大人的保證就跟廢紙一樣,做不得數,當不得真。”

安雅看著嚴峻熙的背影消失在她的眼前,才重新向著前方前進。

她一言不發的,就這樣安靜的肅殺的走過監察院前方的街道,走過監察院無數的或明或暗的崗哨,來到了那座黑色的院子前。

一路走來,街道兩旁圍著的百姓越來越多,聲勢也越來越浩大。

大魏國力繁盛,京城的百姓一直沈浸在安寧祥和之中,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場景。

他們的心中都在期待,一向囂張的安大人究竟會用怎樣的方式表達著對自己遇襲的無盡憤怒。

嚴峻熙站在沿街房屋的屋頂上,略微的傾著身子,看著街道上的安雅,也看著街道上那一個個面無表情,但卻殺氣騰騰的暗衛們。

“你讓我不跟著,我就不跟著了嗎?”他的手指漸漸握緊,面上的表情逐漸黯淡起來。

他有些艷羨的看著跟在安雅身邊的那兩只,她對他越是客氣,越是為他著想,其實也就越是疏離。

很多時候,他寧願被安雅當做一柄利刃,成為利用的工具,也好過現在這樣,若即若離。

監察院裏的人們早在一刻鐘前就知道安雅入城,並朝院子奔過來的消息,等到安雅一行人真的站到了此地的時候,所有的院使們都感到了一陣濃濃的不安。

要殺安大人的人是院長大人和他的親信們,很顯然,此刻院長的親信們已經成了一縷縷的幽魂,而院長自己慘之又慘的被割去了頭顱,無頭的身體孤零零的躺在那塊木板上,被安大人耀武揚威的拖來拖去。

已經有不少人從院中奔了出來,站在院前的臺階上,居高臨下的註視著安大人。

場面很有些緊張。

大門緩緩的打開,幾位特使急步走了下來,而在他們的身後,無數的監察院院使握緊了手中的各式各樣的兵器,警惕的盯著安大人。

他們都是江湖男兒,沒有不戰而死的道理,即便對象是安大人,也是一樣的。

安雅卻是淡然的,她安安靜靜的坐在戰馬上,也不下馬,只是坐在那裏,但從她消瘦的身體裏突然暴起的殺意,讓他們好容易鼓起勇氣的身軀微微顫抖著,然後後退了兩步。

她看著前方走來,未至身前就已彎下的身軀,一揮馬鞭,止住了他們前進的腳步,止住了他們想要表達惶恐不安,表達對安大人的關心,表達對院長所作所為的斥責的任何機會。

“你們要說什麽,本大人都知道。”安雅緩緩的開口,揚著手中的馬鞭,“但是本大人今天站在這裏,不是聽你們廢話的。”

特使們看著安雅,有些欲言又止。

能在監察院身居高位的,自然不同於那些江湖草莽之輩,既然已經入了監察院就是朝廷中人,對面這個來尋仇,要殺人的是權傾天下的安大人,假假也算是皇室中人。

雖然不是親的,幹的那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公主,更何況這位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遠超正牌公主。

她可以殺了他們,而不會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損失,可他們絕不能動她一根手指頭。

要是傷了她,那就是謀逆的罪名,這和她手中的天子劍沒有丁點的關系,即便沒有這柄象征著大魏無上皇權的神器,她孤身前來,他們也只能生受著。

安雅掀起那件殘破的血衣,跳到了地上,靴子摩擦著地面的青石板,沙沙作響,她微微的低頭說道:“本大人遇襲的事情想必你們都是知道的,要是說不知道,也沒有關系,現在總歸是知道了的。”

一位特使正要開口,“這件事情實在是讓人惶恐不……”

來不及等他說完,安雅便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這次襲擊,你們並沒有參與其中,但是我也知道,這次襲擊是你們監察院幹的。”

特使大人大驚,有些驚慌失措的看著安雅,這句話的意思難道是不管是不是你們幹的,和你們有關系,你們就得死。

這是明火執仗的威脅和挑釁,而他們只能聽著,愉快的聽著,不能表示出任何的不滿。

他皺著眉頭試圖反駁道:“安大人所言差矣,難道一人有罪,全家當誅麽?”

他本不願做這只可憐的出頭鳥,可是他此刻不出頭,怕是就再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了。

“大魏開國以來,即廢除了前朝連坐之刑,安大人這是要重拾廢律嗎?”

“我何曾說過這樣的話。”安雅不理會他,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只是撫摸著身側戰馬身上黑的發亮的鬃毛。

“我只是要告訴你們,我,安雅,回來了。”

“沒有如你們所願,死在官道上,死在無人問津的密林深處,你們想必是可惜的。但是不要緊,很快你們就來不及可惜了。”

她反手一鞭,馬鞭的尖端啪的一下抽在身後的那塊木板上,抽在那已經死去多日,隱隱散發著腐爛臭味的無頭屍體身上。

這重重的一鞭,抽的那屍體無聲的彈跳起來,附在它身上的蠅蟲們在空中無力的飛舞了兩下,又落在了屍體上。

緊接著,一顆被生石灰仔細包裹著的蒼白頭顱,被安雅用馬鞭卷著,扔到了特使的懷中。

“這顆頭,還給你們。”

特使踉蹌了兩步,看著自己手中抱著這顆幾乎快要辨不出本來面目的人頭,心中反而安定了下來。

安大人沒有瘋,甚至這一番明顯帶著羞辱之意的舉動,所針對的恐怕也不是監察院本身,而是想要她性命的人。

她浩浩蕩蕩的帶著眾人,當著無數京城百姓的面,用這種方式,向某些人宣戰。

“本大人回來了,想殺我的盡管來,且看鹿死誰手。”

☆、【133】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大魏是如今整個中原大陸最為繁榮昌盛的王朝,大魏的都城自然也是整個中原最為富庶之所在,而京城中的朝堂卻不是光明的聖潔之地,相反它是黑暗的,那種漫無邊際的黑暗不是身在其中,根本難以察覺。

然而有幸身處其中的人,往往不會承認他們的黑暗,這座院子更是其中的代表。

監察院是黑色的,院子是黑色的,官服是黑色的,就連人也是黑色的。

這種黑色的本身不在於顏色,而在於一種感覺,那是盤恒在大魏百姓心頭最為恐懼的一道黑色閃電。

這道黑色讓他們每日裏都小心翼翼,不敢高聲說話,不敢小聲議論,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懸在頭頂的那方鍘刀就會落下,讓他們死的淒慘。

此時監察院的大門敞開,隱隱約約的能夠看見院子裏面的情景,其實這座院子和大魏朝廷設在全國各地的衙門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讓百姓感到恐懼的,不是這座帶著森冷陰氣的院子,而是它所代表的那種隱藏在暗夜中的腐朽之氣。

安雅瞇著眼,看著立在石階兩旁威武霸氣的石獅,嘴角輕輕的向上揚了揚,她看著站在石階上警惕的看著她的眾人,在心中默默的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院子,要怎樣才能發揮它應有的作用,成為她想要讓它成為的樣子。

這裏是整個朝廷最為陰暗的地方,仔細想想,這是安大人第一次有幸踏足此地,也是唯一一位未加鐐銬而站在監察院大門外的官員。

監察院奉陛下之命,控制著全天下所有的情報匯集,從西北草原上的遼國,到大魏王朝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們的掌控下,權利不可謂不大,能力不可謂不強。

只是可惜,很顯然,這群“尊貴”的監察院院使大人們弄錯了重點。

安雅看了看那顆灰白色的頭顱,牽扯了一下嘴唇,嘲諷的說道:“可惜了一顆大好頭顱啊。”

那位特使擡頭,眼眸中精光乍現,閃動著些許不知名的星光。

他站在臺階上狠狠的盯著安雅的雙眼,似乎想用自己的目光將她看穿,將她看個明白。

安雅大約是不願和他對視,她偏著頭,看著街道的盡頭,雙眼微瞇,冷冷的笑著,好像在等著誰。

此時,這一片本就清冷的沒有太多人氣的石階上,仿佛一下子被一股冰涼的寒意將四周的空氣凝結住了,這種冷,這種寒,這種懾人的冷冽,順著臺階蜿蜒而上,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蔓延到特使的腳下。

“我只是想要向你們請教一個問題。”

安雅轉過頭來,沈寂而深邃的一眼望不見底的目光深深的註視著這些站在她面前,隨時準備拔劍相向的監察院眾人。

“監察院的職責是什麽?”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了惶恐不安的叫喊之聲,馬蹄急促,腳步微亂。

一隊身著銀色亮甲的禁衛軍大汗淋漓的驅馬而來,領頭的,果不其然,正是那位消失在密林中的嚴老將軍。

禁衛軍是皇家的專屬衛隊,不管其戰鬥力如何,在軍中的地位都是獨一無二的。

哪怕人人都知道,這支皇家衛隊的戰鬥力遠遠比不上邊關四軍,但它本身所代表的皇家的威勢和尊嚴,讓這天下無人可以小覷。

這群禁衛軍穿插而過,緩緩的將安雅包圍,嚴老將軍喘著粗氣攔在了她的面前。

“丫頭,回去。”

“我一沒有殺人,二沒有放火,甚至連高聲辱罵都不曾有過,為何要回去?”安雅疑惑的看著他,像是真的弄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我只是在表達我內心的疑惑和不解,為何要攔?”

禁衛軍和嚴老將軍的出現,讓監察院眾人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們在心中無聲的長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了下來。

他們的命啊,看樣子是保住了。

嚴家和安大人一向交好,嚴家小公子更是和安大人已經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禁衛軍又代表了陛下的意思,你安大人再狂妄自大也不得不向陛下低頭不是。

他們想的分外美好,只是可惜,安大人向來是不買李智宸的賬的,哪涼快哪呆著去。

安雅的陡然開口,讓他們的猜測和慶幸又添了一層淡淡的擔憂。

他們齊齊的發著怔看著安雅,沒有想到安大人竟將嚴老將軍和禁衛軍的顏面棄之不顧,依舊是執拗的站在那裏,擡著頭,冷冷的說道:“回答我的問題。”

嚴老將軍聽到這句話,也是呆了片刻,不過他的擔憂和震驚與監察院眾人的很不一樣,他從來都沒有認為安大人有一日會發了瘋。

她的囂張,她的跋扈,她的所有,都是建立在她對自己,對陛下,對時局的把握之上,安大人很少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可今日,她的所作所為倒讓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禁衛軍駐紮的皇宮離此處雖說不是很近,但也不至於拖到現在才出現。

他和禁衛軍的姍姍來遲本就不是為了阻擋安雅而來,他們是來給安雅搭個臺階,好讓她能順藤摸瓜的往下爬,但瞧著形勢,安大人似乎是不需要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強做好人?

“沒有聽見安大人的話嗎?”嚴老將軍吹著胡子,一抖一抖的看著院使們,極不耐煩的打了個哈欠,悶聲說道:“什麽問題快點回答了,大家也好散了夥,早點回家歇著,快說快說。”

那位可憐兮兮的特使,看了看四周悶聲不響,不約而同的用期盼的小眼神看著他的同僚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猶猶豫豫的問道:“是為了大魏的安寧?為了王朝的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不!”安雅看著他,看著他身後站立著的每一個人,她的聲音輕緩而又擲地有聲,“一切為了百姓,這才是你的職責。”

“朝代可以更疊,但百姓絕不可民不聊生,這是每一個為官入相者所要放在心中牢記的第一位。”

安雅的視線緩緩的掃過街道兩旁站立著的普通百姓,他們是勤勞的,是卑微的,卻也是貧窮的。

他們的供養,建造了大魏金碧輝煌的皇宮;他們的供養,養活了大魏天南地北的軍隊;可他們的供養,卻無法讓自己一家的妻兒老小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而他們心甘情願的認為這一切的理所當然,他們並不認為這樣的行為有什麽問題,反而為了上位者偶爾記起的一絲善念感動的無以覆加,比如現在,比如此時此刻。

周圍百姓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朱唇輕啟,一張一合的安大人,他們的思緒飄了很遠很遠,絕大多數的人根本沒有聽明白安大人話中真正的含義,只是聽出了她對他們的炙熱情懷。

一小部分人若有所思的看著安雅,看著甲胄鮮亮的禁衛軍,腦中百轉千回,一時間想了很多。

安雅也不在意,她今日的這番話,能給他們帶來多大的改變,畢竟想要改變縈繞在他們心頭多年的頑固思想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今日的她,只需要埋藏下一顆思考的種子,就已足夠,在接下來漫長的歲月中,這些話語,這些曾經從她口中說出的,不屬於這個朝代,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思想,將會自行生根發芽,然後開花結果。

她只要做到了她能夠做到的,這樣就好。

——安大人滿地打滾的分界線——

直到嚴老將軍看著安雅回到了家中,看著她躺在了自己柔軟的床上,他的心才終於完全的放松下來。

安雅揮了揮手,無比愉快的命人將老將軍送出了公主府,頓時感到了一絲難以覺察的疲憊,她二話不說,抱著松軟的被子,享受著霜兒為她帶來的涼爽扇風,沈沈的睡了下去。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久到安雅睜開眼,朦朦朧朧的分不出時辰,只知道天色已黑,府中華燈初上,只看到自己的床邊搖扇的人早就已經不是霜兒了。

一名丫鬟見到安大人醒轉過來,立刻推開門走了出去,端了一碗一直泡在溫水中浸著的,溫熱的小米粥進來,交到搖扇那人的手中,這才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等到一直守在安雅床邊的那人扶著她坐起來,在她的腰後小心翼翼的墊了一個細長的枕頭,好讓她靠的舒適一些。

再將那小米粥用調羹勺了送到安雅的嘴邊,她這才透過自己睡的迷離的眼神,看清那人正是李智宸。

安雅天不怕地不怕,可現在最怕見到的人就是他,她把他的江山社稷按著她的喜好搞得亂七八糟,留了不知多大的攤子等著他去勞心勞力的收拾,如今怎敢見他。

沒想到她不去見他,他卻反而主動的來找了她。

看他搖扇的那只手略微有些僵硬,想必已經坐在床邊等了她許久。沒成想,向來養尊處優的君王,做起這等事來,竟也是這樣的自然,這樣的熟練。

安雅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喉嚨,湊上去吃了一口,她望著坐在她身邊小意伺候她的李智宸,不知怎的,鼻頭一酸。

三年不見,這小子的耳邊的鬢發竟然已經早生了華發,額上也有了淺淺的幾道皺紋,雖然數量不多,但也看得出這些年李智宸過的不易。

“額,那啥,我……”安雅頓了許久,終於還是放棄了努力,有些話放在心中便是,真要說了出來,其實並沒有益處,反倒平添了幾分尷尬。

李智宸沒有說話,又餵了她幾口白粥,才將那白瓷做的碗放在了床邊的案幾上,他看著她,頗有些無可奈何,“你現在倒覺得不好意思了?怎麽發狠鬥勇的時候就只顧著自己痛快,全然把這些都忘了呢?”

“早就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朝堂上的事情風雲變幻,牽一發而動全身,由不得你的性子胡來。”

李智宸看著安雅蒼白的臉龐,想到她身上還受了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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