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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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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跳起,拔出長刀,厲聲喝問道:“來者何人?”

這一聲驚雷般的叫聲,震得眾人顧不得其它,各個拔劍出鞘,警惕的看著那人,就連安雅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看了過來。

那少年年約二十開外,至多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一張俊俏的臉上還滿是稚氣,他呆呆的撓著頭,似乎並不知道,自己這莫名其妙的突兀出現,給這些兵士們帶來了多大的驚慌。

他有些遲疑的伸出一根手指來,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瞪著雙水汪汪,圓溜溜,烏黑發亮的眼睛看著眼前這一群兇神惡煞,對他拔刀相向的大頭兵。

這個表情,這個動作,很明顯是在發問,“咦,你們是在問我麽?”

少年這樣想著,竟也就這樣問了,聲音清亮,透著一股子機靈勁,還帶著一絲靈氣,安雅覺得有趣,拉了拉紀明軒的手,轉了轉眼珠。

紀明軒會意,拉起地上坐著的安雅,扶著她站起來,走到少年的面前,她現在是半個廢人,突然冒出來的人,要小心。

小將覺得不妥想攔,可看到安大人和紀明軒眼中淡淡的寒意,不知怎的心中生出點點懼意,他倆都是天生的上位者,合在一處的淩厲霸氣,豈是他一個邊關小將能受得住的。

當即住了口,將口中的那一聲驚呼吞了回去,悻悻的將手收了回來,反正有紀明軒在,他若是都抵擋不住,便有十個自己也是白搭。

“你叫什麽名字?何方人士?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問話的是紀明軒,問題是簡單的,語氣是溫和的,態度是友善的,答得愉快了,是可以坐下來喝酒的,答得不愉快了,那是要撕拉撕拉的。

少年倒也老實幹脆,用他那霧氣蒙蒙的眼睛看了看安雅,又看了看紀明軒,羞澀的一笑,很不好意思的答道:“在下名叫杜雷斯……家住……”

咳,咳,咳……

安雅一口口水隨著少年這,嗯,很不純潔的名字一出口,毫無預料的嗆在了喉中,好一陣咳嗽,直把一旁扶著她的紀明軒嚇得不清。

她看了看周圍鎮定自若的兵士們,和一臉茫然,顯然不知說錯了什麽的少年,尷尬的,略帶歉意的笑了笑。

果然她腦子裏竟是些五顏六色的東西,不怪別人,怪自己,怪自己太不純潔了,此時的整個天下間哪有那玩意。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之後才會出現的東西,怨不得同名的。

可是,噗嗤,安雅還是忍不住又笑了起來,這一笑便是風華流轉,淺笑生情,狹長的丹鳳眼瞇成了一條縫,雪色的手指輕描淡寫的搭在紅色的唇上,真真的是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迷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

她越想壓抑自己的笑意,越是壓制不住,從一開始的淡淡清淺一笑,演變成了爽朗開懷的大笑,笑聲朗朗,陣陣痛快放肆。

杜雷斯委委屈屈的含了一根手指,掃視著周圍明火執仗的大兵,似乎是想了想自己表現出出離的憤怒,還能活命的機會,盤算了一會,咬掉了一小截指甲,果斷選擇隱忍不發。

紀明軒雖不知少年普普通通的名字哪裏好笑,可看到她笑的歡欣雀躍,自己心中也是高興的,連帶看那傻啦吧唧的小子,也覺得順眼了許多,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暗衛們可以把兵器都收起來了。

他也不去管那人怔怔的面龐,只拍著安雅的後背替她順氣,溫言說道:“平日裏見到最喜歡的金子,也沒見你這麽開心,怎麽今日好似發了瘋似的,莫不是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來來來,天氣酷熱難當,小生受累,給大人扇扇這紙棍風。”杜雷斯眼珠亂轉,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今日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才會腦子一抽,跑到這兒來受折磨。

俗話說這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今時今日才知道,不光秀才說不清,就連他這個天下才有十鬥,他獨占八鬥的天縱奇材,那也是說不清的。

不光遇到兵,遇到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那更是休想說清楚,道明白了。

瞧瞧,人家厲害,人家威武霸氣,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你,你解釋個球球。

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老大,唉呀媽呀,趕緊的吧,別廢話了,討好了大人物才有命接著回去吹牛啊,他可怕死怕的緊呢。

他扇子搖的歡快,一陣陣胭脂粉的香味從他的扇子上飄出,撲面而來,廉價而低劣的脂粉味著實嗆人的很,一聞便知,少年是從哪裏跑出來的。紀明軒皺了皺眉頭,摟著懷中仍舊笑的花枝亂顫的安雅,不動聲色的退了一步。

把自己的腦袋做鴕鳥狀埋在紀明軒懷中的安雅擡起頭來,好容易止住了笑聲,凝神在想杜雷斯口中的紙棍風到底是何物。

眼角的餘光瞟到他手中使勁扇著的紙扇上,臉色頓時有些扭曲。

偏生杜雷斯還像個沒事人似的,生怕旁人聽不出他話中的笑點來,揚了揚他的頭,將手中的紙扇搖的風生水起,眼中滿含鼓勵的神情,包含著對知己的殷切期盼,頻繁的眨著眼睛,得意極了。

看看這上好的扇面,看看這絕佳的扇骨,再看看本公子這老費力才得來的風……

好一個紙棍風……

於是安雅又捂著肚子,哎呦哎呦的歪在紀明軒懷中抽抽搭搭的笑著,好舒適,好習慣的拉著紀明軒的衣襟擦著眼角溢出的眼淚。

紀明軒瞬間對這個杜雷斯杜公子好感度蹭蹭的上升,乖乖,平常牽個小手都要趁其不備,這等美人在懷的好時機哪裏好來的。

歇了好一陣子,難得抽風的安雅安大人終於笑的夠夠的了,可以愉快的進行下一話題了。

下一話題是,杜公子為毛會好巧不巧的出現在她安大人行進車隊的正中,而且出現的突然,出現的詭異。

這是一個嚴肅認真的話題,但是經過安大人片刻前,那極不嚴肅,極不認真的好一番大笑,倒顯得不像是盤問,更像是在看杜公子的個人脫口秀專場表演。

杜公子上躥下跳的蹦噠著,滔滔不絕的講述著他對安大人的敬仰之情,直說的上天入地,為安大人獨尊。

說的一向以皮厚無恥不要臉稱霸整個朝堂的安大人都不由自主的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她看了紀明軒一眼,一挑眉毛,那意思是說,“餵,我幾時這麽無所不能了?”

那邊又是一瞪,表情冷冷的,“吹唄,吹牛誰不會啊。”

只這杜公子誇著,那紙扇仍未閑著,啪的一聲合起,高高的舉在頭頂,直直的豎起,讓人好生奇怪。

安大人一向秉承著不恥下問的好學精神,遂冷冷的板著臉,打斷了杜公子的話,“我說這位公子,你這紙棍還有什麽咱們不知道的功能麽?”

“避雷針啊……”杜公子說的興起,說的正高興,冷不丁的被打斷了,一翻白眼,不屑的用看白癡的眼神掃了安大人一眼。

“哦……”安雅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她依舊是嘿嘿的笑著,臉上卻是冷了下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著:“杜公子真是機智過人,生怕撒謊被雷劈,居然另辟蹊徑,想出這麽個好點子來,真是好,好的很吶!”

可憐的一不留神說了心裏話的杜公子哀嚎一聲,一掀衣擺,倉惶而逃,口中不斷的大叫著:“安大人,安大人,我是愛你的,我是愛你的啊。”

------題外話------

竹子今天又爆發了一下,美中不足的是眼睛略疼。

☆、【105】大魏天子劍

那日小樹林中,杜公子的驚鴻一瞥,便猶如曇花一現,仿佛正午炙熱陽光下被迅速烘烤幹凈的脆弱水滴,在紀明軒的突然暴怒,和杜公子跌跌撞撞,似玩笑又似真實的逃命聲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安雅偶爾想起杜公子那響亮的簡直讓人振聾發聵的名字,和玩世不恭的笑顏,還會時不時的笑上一笑。

這邊李智宸派出的鑾駕仍是慢慢吞吞,用著比蝸牛還要緩慢的速度前行,行個半個時辰總能找到這個或者那個的借口歇上一歇,一路之上,歇息的時間反倒比趕路的時間還要多上幾分。

那邊嚴峻熙卻是被宮中內侍那尖細拔高的嗓子,和凡事都要做足了皇家顏面的派頭,折磨的寢食難安,終是扔了大部隊,一人一騎向著安雅的車隊奔了過來。

論起騎兵的單兵作戰素養,整個大魏想是找不到能和小嚴公子比肩的人物了,拋去了身後那一群烏煙瘴氣的宮女,太監,他反倒覺得肆意了很多。

一騎黑馬絕塵而去,空留了一地飛揚的黃土給後面大喊勸阻的宮人瞻仰,然後一抖韁繩,一甩馬鞭,頭也不回的跑了。

他才不擔心有人沿途打劫呢,開玩笑,那華貴重彩的明黃色,這麽多怪聲怪氣的內侍,一眼看去就知是宮中的儀仗。

最重要的是,此刻大魏王朝的第一人,尊貴的李智宸陛下又不在這鑾駕之上,誰會為了區區一點散碎銀子,做這形同謀逆的殺頭買賣?

有病不是?

再說了,小嚴公子不懷好意的嘿嘿一笑,要是有人來搶這半幅鑾駕,拿去拿去,他可是很大方的,又不是他家的錢財,不打緊,不打緊的。

安大人那話怎麽說的,哦,對了,小嚴公子一拍腦袋,狼崽子似的笑了笑,爽朗豪氣的大笑聲在四周空曠寂寥的官道上遠遠的傳了開去,“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麽。”

日頭正毒,驕陽如火,讓人好不焦灼,讓人好不煩悶。

安大人懶懶的倚在車廂中,手指不住的撥弄著那僅存的一桶透心涼,清爽爽的冰桶,恨不得死死的一把抱住,再也不松開。要不是顧忌自己的身體,至今還沒有痊愈,想必她已經這麽做了。

當日,蘭陵王為了抓捕她而不惜血本布下的誘餌,著實是費了好大的一番功夫,那一眼隱於山間林中的藥泉,藥效確實驚人,如若不然,也騙不過薛神醫的眼睛。

藥是好藥,浸泡了數個時辰,身體雖未完全覆原,可和呆在樊城的那三年比起來,要好的太多了,至少不用在這樣的三伏天裏還非得裹上厚重的裘衣。

可這畏寒的毛病好了,便愈發的覺得這樣的暑天實在是受不了,過了幾年日日數九寒冬的日子,陡然進入了夏季,還是一年當中,日頭最毒的日子,嬌養了幾年,好容易才“身嬌肉貴”起來的安大人不樂意了。

她苦哈哈的看著紀明軒,伸著舌頭,不時的喘著粗氣,哀怨的小眼神時不時的掃過他的身上,活像一只想要討主人歡心的哈巴狗兒。

紀明軒只覺得好笑,無奈的看向了難得向他撒嬌的安雅小朋友,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發,苦笑道:“你看我做什麽,你再看我也是沒用的,我總不能學那上古神話中的後羿,替你把這惱人的太陽射下來。”

“這個主意倒真真是極好的。”安雅直起身子,一本正經的說道,眨巴著兩只大大的眼睛看他,那意思很明顯,快去,快去,還等個毛球?

兩人正說得起勁,都知是玩笑話,說著說著竟還發了急,一個義正言辭的要求射日,愛我你就把太陽射下來;另一個垂頭喪氣的表示無能,愛你我也做不成射日的後羿。

一男一女正鬧得興起,都在享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相伴日長,情誼漸重,諸多思緒不時的湧上心頭。

此去京城,必是刀光劍影,能得半日偷閑,自也是好的。

離京城越近,離這大魏的權力場越近,離這生死之境也就越來越近,在想如今日這般胡攪蠻纏,怕也是極難的了。

“誰?”一聲短促而驚懼的示警聲從車隊的領頭處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連串錚,哐的兵器出鞘的聲音。

車中笑鬧的人兒一驚,一個一掀車簾,跳到了車頭站定,一個收斂了神思,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只見那端坐在駿馬上的男兒,隨手扔了個令牌,堵住了眾人的動作,而後銀光一閃,驅馬疾馳,快如疾風,動若驚雷。

接了令牌的兵士慌慌忙忙的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燙金的令牌,驚出一聲冷汗,急忙大喊,“放行,放行……”

安雅的車隊極長,從領頭處傳出的通報聲,一聲聲傳來,那人座下戰馬速度飛快,手中長刀輕揮,身上的銀色戰甲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馬行之處,令聲方起,噠噠的馬蹄聲合著小將銀甲的碰撞聲,叮當作響,此等禦馬之技,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奔至近前,那銀甲小將炫耀似的勒住了戰馬,哈哈大笑,扔了馬鞭於地,跳將下來,不管不顧的鉆進了安雅的車廂,帶進了夏日裏正濃的暑氣。

紀明軒負在身後的雙手,不動聲色的做了幾個手勢,示意來的是熟人,警報解除,車隊才又緩緩的向著前方而去。

一路風塵仆仆,滿身大汗,嚴峻熙隨手擦去了頭上的汗水,手上一動,從身後拿出一個狹長的盒子來,獻寶一般的放在了安雅的面前。

“這是好東西,要不是為了早點拿來給你瞧瞧,討個獎賞,本公子才不樂意在太陽底下巴巴的趕路呢?”

說著,嚴峻熙啪的一下打開了盒子,大喇喇的推到了安雅的身邊,梗著脖子去看。

盒中寒氣逼人,看不出什麽材質的一柄利劍,好端端的躺在一層厚厚的錦緞之上,看上去並無二致,甚至那帶著淡淡銹跡的劍身,比起尋常長劍還略有不足,可嚴峻熙看著它的目光卻是虔誠的,竟乎崇敬。

安雅眉頭一皺,帶著幾分慎重和小心的從盒中取出寶劍細細觀賞,初見此劍還黯淡無光,可手指拂去,所到之處,鐵銹盡去,露出極為鋒利的劍身。一時間光華流轉如雲,寒光閃爍似月,端的是一把絕世好劍。

看到此景,嚴峻熙“咦”了一聲,似是極為震驚,安雅扭過頭看他,不解的問道:“難不成此劍還有什麽玄機不成?”

“拿去拿去,你這麽當做寶貝,我還是不要了吧。”安雅抓起劍柄,渾不在意的將那劍反轉劍身,遞了過去。

“這是大魏天子劍……”

嚴峻熙似是極為喜愛這柄寶劍,咕咚吞了口羨慕的口水,艷羨的看著在安雅手中大放異彩的寶劍,雙手連連搖擺,表示這玩意是李智宸給你的,你要不喜歡,你該自己還回去,我只負責送東西,不兼做退貨的買賣。

“大魏天子劍?”劍名一出,安雅倒沒什麽,紀明軒卻是嘖嘖有聲,連聲讚嘆,李智宸真是好大的手筆。

安雅很是疑惑的看著他們兩人那怪異的神色和古怪的眼神,心中直犯嘀咕,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嚇得不輕。

“是那柄著名的大魏天子劍嗎?定然是了,除了那柄天子劍,普天之下,還有誰敢將自己手中的兵器,用上這個名字。”

思至此處,鐺的一聲,手中長劍落地,“你說這是大魏天子劍?李智宸這是瘋了麽?”

她到底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半道上入夥的,和這些根正苗紅的大魏精英,在思想上還是很有些差距,對待祖宗的聖物,也沒有那樣的崇敬到不忍褻瀆的地步。

可這把劍實在是過於出名,有名到這天下的任何一個人,從八十垂老婦人到三歲啼哭孩童,都不可能沒聽過大魏天子劍的名字。

這柄劍是大魏開國女帝的隨身佩劍,曾隨著一代傳奇女帝征戰沙場,奠定大魏百年基業,本也不叫天子劍,只因了後代皇帝,代代供奉,幾成大魏鎮國神器,這才改名為天子劍,寓意天命神授,庇佑大魏。

一旦想起,安雅也不淡定了,這算是怎麽回事麽?

她還年輕,她還沒活夠,膽大包天是有滴,無法無天那是萬萬不行滴。

安雅忙不疊的拾起落地的天子劍,誠惶誠恐的托起,小心翼翼的放進盒中,關上盒蓋,揮了揮手說道:“這等神器,我哪裏敢拿,摸一下都是罪孽,被人知道了,我可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被人惦記上了啊。”

“不要不要。”一向貪圖寶物,雁過拔毛的安大人此刻謙虛的像變了一個人,一把拿過盒子,就往嚴峻熙的懷裏塞。

“我可憐的安大人啊,這把劍你可能想不要都不行了啊!”嚴峻熙苦著臉,輕輕拍了拍盒子,像是為了迎合他的話,天子劍竟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龍吟之聲。

安雅嚇了一大跳,尼瑪,這劍還當真修成了劍靈不成,不要就不要了,還敢發表意見?

去死去死去死!

目之所及,咬牙切齒,面露兇光,大有你丫的再敢吭一聲,本大人分分鐘就把你斷了的意思。

“女帝曾為此劍留下喻示。”

說話解釋的卻是紀明軒,他嘆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此喻示懸掛於大魏皇室宗廟之內數百年,沒想到竟一語成謁。你若不信,到了京城,盡管親眼去看上一看,瞧上一瞧。”

他很是不甘心的說道:“能使大魏天子劍恢覆原貌的女子,無論是否出生於皇族,即為當世天下之主,後代不可違背。”

他緩緩的打開盒子,將那柄如千年寒鐵一般冰冷,又如萬年火山一樣炙熱的天子劍,遞到了安雅的手中放好,讓她的手指緊緊的握住劍柄,輕聲嘆息道:“天命神授,女帝遺詔,安雅你不當真,這天下當成神諭的人多了去了,此事已由不得你不從。”

安雅一怔,目光低垂,楞楞的看著手中的天子劍,她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為了避免被新主人隨意丟棄的命運,極力的彰顯自己不是凡品的天子劍,在安雅的手中一瞬間五光十色,一陣陣虎嘯龍吟之聲響徹天地。

車隊中護衛的兵士們回過頭來,山間打獵的農戶放下了手中的工具,遠處城鎮中的百姓齊齊擡頭仰望,讚嘆稱奇。

不知誰家好命,得了一件寶貝,要富貴嘍……

五彩的霞光照耀了整片大地,清靈的吟唱之聲繞梁三日,令人永生不忘。

安雅淡淡一笑,手指收緊,再不放手。

既是上天選定,退無可退,那便不要退了,反正早就志在天下,有此神諭在手,好像更加的圓滿了。

她抖了抖手中的天子劍,笑的清淺從容,感受到新主心中的蓬勃之氣,天子劍吟唱之聲更盛,直抵九霄。

千裏之外,皇城之中,宗廟之內,李智宸放下手中的祖宗牌位,笑的坦然,

“安雅,你之所願,即為我畢生之所求,我這一身無用之軀,當為你鋪平世間坎坷,成就康莊大道。”

山頂上,無人處,涼亭中,杜家公子雷斯唰的打開手中紙扇,扇著那所謂的紙棍風,聽著山間突兀而莊重的曲調,大笑一聲,足尖輕點,消失無影。

隱隱的,只聽見他的聲音豪邁,全不是那一日的扭捏作態,滿是風流瀟灑,“平亂世,助明主,杜家兒郎英雄氣……”

山間樹木叢生,影影幢幢,隱去了他的身形,空留下一聲聲悠長的聲調曲音。

------題外話------

喜歡的小夥伴們給個收唄……

☆、【106】風雨飄搖夜

夏季的三伏天裏,和這難耐的酷暑高溫相比,時不時毫無預兆的瓢潑大雨更是讓人頭疼不已,尤其是對行路之人來說,更是焦灼。

安大人身份尊貴,皇親貴胄,自是不比尋常人物,怎可和他們這些臭烘烘的大兵一樣,脫了個幹幹凈凈,打著膀子,雙手抱頭,蹲在雨中候著?

照著連日來的腳程,本是預計翻過這座山頭,便離這太平縣不遠了,稍微緊著兩步,在城門落鎖之前,定能趕到。

即便遲了些許時辰,拿了安大人的手令,叫開城門也不是難事,可如今,這就難辦了。

小隊長四十五度角望天,一臉的淡淡憂傷,恨不得對著這不開眼的天爺啐上幾口方才解氣。

荒郊野嶺的連累了安大人挨寒受凍倒也罷了,萬一要是出了什麽差錯,他腦袋上的一顆人頭可不夠平息萬歲爺的滔天怒火的。

可憐他八十歲的老母親啊,可憐他今年新娶的媳婦啊,最最可憐還在媳婦肚子裏未出生的兒子啊。

一時間,小隊長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連滿門抄斬,罪連九族的可怕結局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去找……”他苦著張臉,愁眉不展的對著手下下著命令,怪不得老天,只得將一腔怒火撒到了這些倒黴的,無辜的手下身上了。

這時候,事態緊急,眾人忙亂中,也無人覺得小隊長的語氣惡劣,態度不端正,他們的腦袋都擱在安大人的身上,哪裏管得了那麽許多啊。

她在,他們活,她不在了,他們可就難說了。

哢嚓一聲頭掉了,不過碗大的疤,當兵的人麽,都有隨時丟命的覺悟。

苦的是要領剝皮梳洗之刑,死都死的不安生。

不必小隊長催促,自有人玩命似的漫天遍野的尋那避雨之處,也無需太大,能遮了安大人一人就足夠了。

“報……”一人雨中奔來,臉上欣欣然喜氣正盛,看到他,急忙停下步子,大喘著粗氣,手臂伸直,指向遠方,“有地了。”

小隊長長舒一口氣,來不及相問那地多大,條件如何,急忙喝道:“前頭帶路。”

紀明軒掀了車簾一角,看著那一片細密的大雨,被山中微風吹起,像是水晶做的簾幕似的,密密的,連一丈開外的樹林都看不真切。

他不經意的皺了皺眉,這樣的大雨正是作亂的好時機,不若守著馬車呆在原地才是上策。

他回頭看著裹得嚴嚴實實,滿臉通紅,靠在一邊,睡的昏昏沈沈的安雅,想了又想,終是擔心她稍微有些起色的身子又病倒了,更是糟糕,到底是一言未發,由著小隊長帶著大隊向著山上走去。

只是將安雅摟在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著,她不耐的動了動,嚶嚀一聲,半瞇了眼睛不滿的瞪他一眼,覆又睡了過去。

踉踉蹌蹌的行了半柱香的功夫,在那領頭大兵的帶領下,終於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怪不得那人那般興奮,原以為尋的匆忙,能找個亭子之類的地方,讓安大人歇一歇,烤烤火,暖暖身子就好,沒成想,竟找到了這樣好的去處。

入眼處是一片占地極為寬廣的破敗廟宇,看那規模建制,確是大廟無疑,只是這樣大的廟,雖是落魄了,可也總該聽說過才是,怎的這一片先前探查的時候都未曾有人告知。

不過事急從權,眼下也顧不得了,先躲過這陣大雨再說,什麽魑魅魍魎的,來了再說,這麽多兵士,還有莊子裏的那些暗夜殺神,再配上紀明軒這個九品上的強者,這支隊伍幾乎是無敵的。

紀明軒細細的替安雅裹了蓑衣,打橫抱起,霜兒小心的支著傘,護著她躲進了破廟中。

他腳步飛快,只恐雨珠濺在了安雅的身上,低頭一陣小跑,進了大殿,猛一擡頭,卻見倒在地上的佛像旁邊早已升起了一團暖暖的篝火。

那位前幾日剛見過,當著他面,對著安大人表示愛意的杜家公子竟提了長刀,一下一下的劈著佛像,劈下一小塊木頭,隨手就往火堆裏一扔,看他的樣子,似乎還頗為嫌棄此佛像木質堅硬,劈起來老費力了。

若是安雅此時是清醒的,看到此情此景,當是要豎起拇指讚一聲好的。

需知大魏雖是民風彪悍不同別國,可在封建迷信方面,倒和旁的一樣,都是敬畏居多。不信神佛的已然不多,能這般坦蕩蕩的將佛像劈了當柴燒的,怕是踏遍天下也找不到幾人。

不得不說,這位名字怪異的杜雷斯杜公子,實在是很合安大人的口味。

見到紀明軒,當即笑瞇瞇的向他招了招手,示意此處暖和,請坐,請上座。

杜家公子衣袍幹凈整潔,行動利索不拖拉,舉手投足間滿是風情萬種,顧盼之間風華絕代,想不註目都難,看著飛濺的木屑和火上烤著的野雞,紀明軒倒退一步,目光灼灼似兇狼,狠狠的盯著他。

“你瞪我也沒用。”杜公子笑嘻嘻的指了指紀明軒懷中的安雅,笑著說道:“你瞧,安大人已經醒了。”

那意思很顯然,天下人都知道,紀明軒和安雅在一起,只要在意安大人的態度就好,你的喜好不重要,安大人喜不喜歡最重要。

安雅抽了抽鼻子,她倒不是被這一路風雨吵醒的,嗯,那啥,野雞略微好聞了一些,那啥,她肚子稍許有那麽一丟丟的小餓,於是醒了,醒的時機剛好,巧得不能再巧了。

篝火正旺,肥的流油的野雞烤的剛剛好,色澤金黃,香氣撲鼻,光聞著味兒就知是人間美味,不容錯過。

分吃了人家的晚飯,又腆著張臉擠在了火邊烤著,也就不好意思趕人了。

擦盡了嘴上最後一點油星,安雅滿意的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斂了臉上的笑意,搭著杜公子的肩膀,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一邊說著,安雅一邊揮了揮手,“可別和我說巧合啦,偶遇什麽的,我不是吃了會嘴短,拿了會手軟的主。”

杜公子似乎是就等著安雅問他這句話,早有準備,一本正經的站起,長揖到地,沈聲說道:“小生是來投奔大人的。”

“哦?”安雅懶懶的看著他,目光松散無焦距,可杜公子明白,下一句要是答得不好,很可能自己升的那堆火,就有一簇會燙在他的身上。

“良禽擇木而棲,難道不是這世間亙古不變的法則麽?”杜公子看著安雅的眼睛反問道。

“中原四國,惟大魏最為強盛,大魏朝堂,惟安大人風頭最勁,不投奔安大人您,還能投奔誰呢?”

一言說畢,他也不去看安雅的神色,自顧自的盤腿坐下,抽了根燒的焦黑的木塊在地上敲了敲,熄滅了火星,隨手劃了起來。

“自三年前江南郡突降大禍以來,各地亂勢四起,安大人即便隱居樊城,想必也是知道的。這些災難雖有不可避免的天災為禍,也有人為的謀劃。現在扶桑門已暗中擁有天下半數城池,掌握兩國政局,挾持皇帝來號令諸侯,勢頭正盛。”

杜公子劃到哪裏,哪裏便是一片大好河山,焦黑所到之處,是遼國草原,是大魏邊疆,是四國政局,也是各國滿朝百官。

好一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言談間壯志淩雲,淺笑間風雲變幻,端的是天下在我手的雄渾豪情。

“扶桑門問鼎天下,執掌各國,做這天下隱形皇者,已經歷千年,門中人才濟濟,各地民眾愚昧誠服,再加上傳說引導,實是不敗之師。”

“只剩遼國和我大魏未被扶桑門所控,我觀大人雄才大略,兼又野心勃勃,這兩國是成敗的關鍵,無論扶桑還是鬼谷都是要爭奪的地方,但此時正陷入內亂中。它們的主人沒有能力守住它們,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想將大任交到大人您的手中。”

他說的興起,也顧不得聽眾的感覺,直說的慨而慷之,直說的口水四濺,木塊點點,碎屑紛飛。

“遼國草原千裏,有廣闊肥沃的土地,自然條件極為優越,大魏文化先進,人民殷實富裕,物產豐富,都是爭霸天下所必要的東西。”

“大人勇猛有餘,而謀略不足;才幹滿盈,而腹黑不夠;實力雖多,而協調極差。我正能彌補大人的這點欠缺,你我聯手,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漸漸的,不光安雅凝神細聽,就連一直看他十分不對付,萬分討厭的紀明軒也打起十二分的註意力去聽,雖然最後一句話,實在是讓人不悅,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看出了安雅手中勢力的不足。

大刀闊斧的殺人流血,安雅不會皺眉,他更不會皺眉,可要說這朝堂制衡之法,帝王馭下之術,實在是,堪憂啊。

協調極差四個字,說的正在點上,但凡配合默契一些,救援及時一點,那一夜,樊城也不至於犧牲的那般慘烈,就連驚雲也……

還想砌詞狡辯幾句的紀明軒眼角餘光一掃,看到默默躺在角落裏,喝著湯藥全不似從前意氣風發的驚雲,面上臊得通紅,終是一句話憋在胸口,怎麽也說不出來。

還要細想杜公子話中的道理,突然間腳下陣陣波蕩,山石滾動,樹木拔地而起,小隊長連滾帶爬的竄了進來,顧不得行禮,驚慌失措的大喊:“地動了,地動了,安大人……啊……”

話未說完,好好的一座堅固大殿竟從中剖成兩半,齊齊的裂開,地面分出好大的一條縫隙來,不知深有幾許。

小隊長正巧站在那裂縫中,直直的一墜到底,只聽見他大叫不已,哼啊有聲,許久才聽到落地的動靜,在心中默算高度,實在是沒有僥幸存活之理。

紀明軒死死的攥著安雅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安雅也如那小隊長一樣悲催的掉進裂縫中,生死不明。

安雅不領情,定定的看著紀明軒,指著裂縫那頭的驚雲,淡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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