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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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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的說著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的話。

暗紅色的凝固血液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泅開,原本青色的磚石地,逐漸的變成了人血的顏色。

她的身體不住的顫抖,牙齒死死的咬在嘴唇上,眼睛裏水汪汪的,眼看的就要哭了出來。

紀阿四看她伸出頭來看外面,忙不疊的將她推進車廂裏,擁進懷中,軟言安慰著:“別怕,別怕,有我在,你什麽都不要擔心。”

安雅癱倒在他的身上,他身上的那股子的若有若無的好聞味道,讓她瞬間柔軟了下來,她的聲音滿含著無盡的憂傷和無奈,“阿四,為什麽他們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道路,為什麽我這麽努力,還是救不了他們。”

突然,她聲嘶力竭的痛哭著:“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了什麽?我如此的努力,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顧不得了,卻還是陷入了如今的局面。”

她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慢慢的滴進紀阿四的脖頸裏,濕了他大片的衣襟。

紀阿四撫了她的後背,有力的大手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脊背,溫暖的掌心讓她漸漸的安靜,他的聲音是那樣的輕淺:“安雅,你只是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沒有三頭六臂,不是神,救不了這天下的所有人,已經夠了,真的足夠了。”

“主上。”驚雲的手指曲起,急速的在車廂上敲擊了幾下,惶急的喚道:“出事了。”

☆、【060】逃跑

紀阿四伸手成掌,狠了狠心,重重的劈在安雅頸部,她只覺得一陣暈眩,軟軟的倒在他的懷中,失去了知覺。

也就是紀阿四有這個能耐,尋常人等根本近不了安雅的身,哪裏能給他得手的機會?

紀阿四將她放在車廂上靠好,安頓妥當,這才掀起簾子問道:“急成這樣做什麽,就現在這個糟糕的境地,還能壞到哪裏去?”

驚雲也不多言,只用手指了遠處,示意他看,沈聲說道:“主上,再不撤離平江縣,怕是來不及了。”

他挑了挑眉毛,斷糧三日,這些災民早已餓紅了雙眼,瘋狂的搶食著從廢墟中挖出來的“食物”,明知吃了很有可能會死,卻仍是抵不住腹中饑餓難耐,一下一下的吞食著。

病態的青灰色彌漫了他們的整個面孔,宛如一具具毫無思想,全無人氣的行屍走肉,只知道不斷的將他們眼中所謂的食物往自己的口中塞去,生怕被別人搶了先。

“主上,從半個時辰前,他們中已經有人在…”驚雲頓了頓,終是沒法說出那兩個字,紀阿四點點頭,表示知道他的意思,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現在還是少數幾人,若再拖下去,怕是我們也難逃一死。”驚雲緩緩的說道。

紀阿四深深的看了安雅一眼,喃喃自語道:“安雅,你想要將這天下萬民護在你的羽翼之下,而我卻只想守護你一人,一生平安。”

“撤!”他將安雅緊緊的抱在胸前,大聲的命令道。

“是!”外面的人齊聲答應著,幾道黑影閃過,嗖的一下,消失在半空中。

紀阿四的手指在安雅幹裂的嘴唇上摩挲,終是忍不住低頭吮吸,舌尖慢慢的舔過她唇上的每一處。

安雅不耐的在他的懷裏扭動著,似是極為不喜歡他此時的舉動。他嘴角溢出了幾絲淡淡的微笑,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驚雲默不作聲的在一旁看著他,許久才咳嗽了一聲,小意的提醒道:“主上,我們要快點了。”

他這才從美好中驚醒,擡頭看了一眼長街遠處堪比戰場的血腥,長嘯一聲,身子直直的拔地而起,竄到了半空中。

他動了,他這一動,便動若雷霆,仿佛攜帶著山雨之勢,一片燦爛的金光平鋪而來,就連埋頭啃食著的人們也從迷亂中驚醒,怔怔的看著天空裏那道不知道什麽顏色的身影。

紀阿四的身子幾乎是如同一道閃電,瞬間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逃得是那般的惶急,竟不惜不顧一切的消耗著自己寶貴的真氣,也要帶著安雅離開。

他們對視了一眼,低頭看了看手中依舊滴著血的殘骸,停了不過片刻,便又接著往嘴裏塞了起來。

管他那麽多做什麽,自己吃飽了肚子才是正經事。

就那輕身功法,憑他們自己,再早生個十年八年那也是練不出來的。人家有本事逃跑,那就跑唄,跑都跑了,誰還關心那個,反正也追不上不是?

微笑著,紀阿四看著懷中逐漸蘇醒的女子,點塵不驚的摟了摟她的肩膀,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笑著說道:“你醒了啊?”

安雅惱怒的瞪著她,緩緩的挪動了一下稍稍有些冰涼的身子,急速移動帶來的涼風,讓她感覺到些許的涼意。她不是很喜歡這樣不受控制的感覺。

紀阿四帶著笑意的眸光深邃幽黑,醉人如酒,一陣暧昧的氣氛在他們兩人當中蔓延,雙目對視,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紀阿四足下不停,足尖落在江水上,不過帶起一片漣漪,竟連鞋襪也不曾濕了半分。

安雅有點發蒙,她記得好像是他把她打暈了來著,可責備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更是忘記了要反唇相譏。

她不是不感動的,這個人自相識之日起,雖總是戲謔,卻也無時無刻的在她身側,短短兩年,已不知救了她多少次。

若沒有他,便沒有現在權傾天下的安大人。

她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心底有暖流湧起,冰冷的心似乎突然有了幾絲溫度。

只是相視的那一剎那。

這許多年來,因為風霜磨折的人心冷漠的心弦,突然於這一刻,在這目光交接之時,被輕輕的撥響,發出細微而動人心神的顫音。

安雅渾身顫了顫,紀阿四慌張的將她抱得更緊,像是怕她被迎面吹來的冷風傷了似的,指尖的溫暖隔著她沾滿了風塵的衣衫,源源不斷的浸入了她的身體裏。

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往他的懷裏縮了縮,一直凝視著她的紀阿四頓時露出爽朗的笑意。

她有些羞惱,調開眸光,盯著下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不願再看他的笑臉,只怕一個不察,便要迷失在他的溫柔中。

安雅見他沒有異樣,倒也心安,只是不知為何,聽不到他的聲音,突然又從心中生出淡淡的惆悵。

心底不由自主的呸了一聲,搞什麽搞,這世上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稍微對你好點,就賤成這樣了?

她轉了轉頭,想從紀阿四的懷中跳下來,冷不防的,他的大手一把將她按下,低低的呵斥道:“不要亂動。”

紀阿四輕功之高絕,是她平生僅見,抱著她依舊是足不沾水,輕若無物,快的連她想要阻止也是不能。

枉她平日裏自詡輕功出眾,現下卻又被沈重的打擊了一把。

在這個人面前,她所驕傲的立足於這個世間的一切東西仿佛都是不存在的,生生的被壓了一頭,這樣的感覺,讓她很不高興。

她冷冷的說道:“趙家那幾個人,你救是沒救?”

這話一說出口,就連她自己也恨不得好好的抽她幾個大嘴巴子。

誰不知道那幾個人是你的仇人啊,誰沒事逃命的時候還帶著仇人一起啊,這不是純屬閑的蛋疼麽?

卻不想紀阿四仍是不惱,淡淡的說道:“就知道你是口硬心軟的性子,趙家的人驚雲已經去救了,放心吧,他們各個都吃的好睡的好,過的不要太快活。”

安雅垂下頭,不知說什麽才好,只好盯著江面看,想分散自己的精神,不要總是被他吸引。

江上的幾條小船吸引了她的註意,細細的看去,那上面分明是名劍山莊的人。

“你有病啊!”她重重的掐了他一下,“有船不用非得浪費真氣在水上漂,你無聊不無聊吧。”

只聽得紀阿四淡淡的說道:“在船上,你能像現在這樣,老實呆在我的懷裏麽?”

她擡頭看著他,瞧見他臉上那一點可疑的紅色,不由的覺得好笑:“他這算是示愛麽?”

------題外話------

男主和女主,終於向前邁了一小步,真不容易o>_

☆、【061】絕處逢生(一)

劉妍芷呆坐在船上,擡頭望著踏水而行的紀阿四,兩眼死死的盯著他懷中的安雅,眼眸中不斷的發出怨恨到了極點的狠戾。

雖離得尚遠,看不真切,可就這樣遠遠的望去,那個男子器宇軒昂,相貌不凡。

別的不說,單看這渾身上下的氣派便遠在君浩之上。憑什麽這樣優秀的男子,會如此小心翼翼的呵護那個女人?

和他比起來,自家相公簡直只能算是個不入流的窮酸書生,相差太遠,上不得臺面。

劉妍芷在心中不斷的咒罵著,恨不得將他懷中的安雅碎屍萬段,自己以身代之,面上卻溫柔的似要滴出水來。

安雅留給趙家的糧食著實不少,紀阿四倒也沒有誇張,整個平江縣中,任誰也沒有這幾人過的舒坦。

旁人都餓得吃那些東西了,趙家三人卻是酒足飯飽,面色那叫一個紅潤,那叫一個有光澤。

肚子飽了,劉妍芷的腦子也活絡開了,心中左右盤算,終是柔聲問道:“這位大哥,我想問問…”

那副潸然列下,楚楚可憐的神情,若換了別的男人,即便是再不喜,也斷不至於當場給她難堪。

可驚雲不僅是個不解風情的,就連憐香惜玉這幾個字怕都不知道什麽意思。渾人天成的肅殺之氣不由自主的散出,硬生生的將她的下半句話打斷。

更何況,在他的心目中,玉染自然是最適合的莊主夫人人選,可是她的身體確實堪憂,恐隨時都有可能一睡不醒。

要說這安大人吧,倒也勉強湊合,文采武功,多少還能配的上他心中這獨一份的人物。

可你劉妍芷是個什麽玩意,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麽拿的出手的,就連腦子好似也被狗吃了。還想要來“勾搭”我家莊主,要不要臉啊!

這樣想著,驚雲便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還請劉小姐坐好,掉到水中可不是好玩的,我們可不會下去救你的。”

劉妍芷面色一凜,臉色陡變,打小眾人就是將她捧在天上的,哪裏有人用這樣的口氣和她說話,尤其還分明是個下人。

“你…”剛要開口,就看見本在半空中你儂我儂的紀阿四和安雅輕飄飄的向著船頭而來。

水面上,絕代風華的男子,抱著懷中的女子尊貴優雅的行來,所到之處,竟連水波也不曾蕩起分毫。

劉妍芷心頭一喜,暗自嘆道:“真是天助我也,正想著正主就來了。”

離得近了,她這才發現眼前的男子真真是天仙也似的人物。

一身青色長衫微微飄拂,披一件純白的銀狐披風,腰間一塊碧玉,色澤溫潤純正。他輕輕的一笑,仿若給這單調冷寂的江面上忽然添上了濃濃的暖意。

那男子,發若烏木,面如瑩玉,那雙光芒燦爛的眸子,教人一看便仿佛被攝去了魂魄。

看見這個男子,劉妍芷不禁低下了自己驕傲的頭顱,滿心滿眼的只有他一人,只在心中不停的叫囂著,“他是我的,誰也休想搶走。”

連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紀阿四的身邊,腳下順勢一滑,身子傾斜,就要往他的身上靠去。紀阿四是何許人也,縱橫江湖多年,能被她碰到,那他豈不是要羞愧至死?

他步子輕移,不動聲色的退了半步,劉妍芷便好巧不巧的擦著他的身子,噗通一聲掉進了水裏。

安雅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好笑的捂住了嘴巴,笑了兩聲,輕聲說道:“表姐,還請你自個兒爬上來吧。”

此時安雅倒也沒有存什麽錙銖必較的心思,一來她並不覺得紀阿四是她的,二來這還是在逃命途中,就算是惱怒,也要待秋後算賬才是。

如今救都救了,最困難的時候沒有拋棄劉妍芷,現下更沒有必要了。江南多水,鮮少有人不會水,那劉妍芷的水性自然是好的,就連趙靜曼也不過是惡狠狠的瞪著安雅,並不是焦躁的坐立不安。

“救我,救救我。”落水的劉妍芷似是被水中的什麽東西拖拽著,不斷的向下沈去,初時還能見到她不住的拍打著水面,勉力掙紮,可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水面上便恢覆了平靜,瞬間寂靜無聲。

安雅斂了神思,收起了調笑之意,彎下身子細細的察看水中的動靜,想看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正是凝神定氣的關鍵時刻,趙靜曼卻在一邊,不顧一切的嘶吼著,一個巴掌朝她揮舞過來,潑婦一般的叫罵著:“賤人,你還我女兒,還我女兒!”

正要打下去,突然又挽了袖子,脫了鞋履,眼看著就要下水救人。

“白癡!”安雅猛地用力,將趙靜曼拉離船舷,呼嘯一聲示警,拉著她胸前衣襟,狠狠的將她摜在船上。

“想死我不攔著你,但別拖累我們。”她惱怒的斥責道,目中的精光讓趙靜曼嚇了一跳。

趙靜曼張大了嘴,那樣冷淩的殺意讓她不由自主的閉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大呼小叫,只是惶恐的拉著安雅的衣角,低頭啜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雅無奈的看著這個女人,嘆了口氣,終究是冷冷的安慰道:“姨媽,你現在就哭成這樣,未免太早了,真見到了屍體再哭也不遲啊!”

她撓了撓頭,有些歉意,覺得這樣說話,似乎不太妥當,又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一時兩人對視,實在是尷尬極了。

正在此刻,原本寂靜的如同一潭死水的水面,不知怎的,突然就激蕩起來,頓時小船在水中上下起伏。

“紀阿四,你老實告訴我,好端端的,你帶著老娘跑個什麽路?”安雅惱怒的問道。

看到這種情況,紀阿四心知是瞞不住了,急忙在安雅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聽得不是很真切,只見得她猛地拔出身側的長劍,細細看去,握劍的手指還在不住的顫抖。

如此說來,即將破出水面,襲擊他們的,八成是那個她最討厭的玩意?

她的腦子裏一陣惡寒,卻只能硬著頭皮,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潛伏在水中的東西,出現在她的面前。

------題外話------

又掉收,好傷心,今天。

☆、【062】絕處逢生(二)

小船雖小,卻也是名劍山莊所有。

名劍山莊出品自是件件精品,絕無凡品,這些小船看著不出眾,可俱都是構造精奇,材質獨特,便連尋常刀劍亦不能傷其分毫,在這樣平靜的水面上幾乎能稱得上是無敵的。

然,從船板下傳來的似是人的指甲不斷的摳住木板的聲音,一下一下,重淺不一,驚得眾人的心一陣痙攣。饒是這些人滿手鮮血,平日裏幹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營生,也是止不住的心驚。

下面到底是什麽玩意?

趙靜曼終於覺察到此間的異樣,抖抖索索的收回了手,閉上嘴巴,靠到了劉弘文的身邊,夫妻二人相依為命去了。

“驚雲。”安雅沈聲吩咐道:“盡力護住他們。”

一邊說著,將腳下的兵刃踢到那兩人的腳邊,接著說道:“拿著吧,別指望有人會來救你們了,現下能救你們的,只有你們自己!”

當日餘杭郡潰堤,江水倒灌進城區,如今的水面下方,正是原先富庶繁華的城鎮。

雕欄玉砌的亭臺樓閣,曾經遍布了整個城區的青石街道,都被冰冷的江水所掩埋,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方反是步步殺機。

就那樣毫無征兆的,一只蒼白的人手,掛著血色的蛆蟲,帶著殘存而破碎的血肉,突兀的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啊!”趙靜曼捂住嘴巴,抑制不住的驚呼聲脫口而出,渾身瑟瑟發抖,驚慌失措的指著那一只姑且能稱之為“人手”的東西。

也不知是為了落水的劉妍芷哭泣,還是在感慨自己即將逝去的生命,這一刻,退去了不可一世,囂張模樣的她,在陽光的照射下,倒顯出了幾分雍容華貴的氣質來。

眼角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船板上,竟是一滴一滴,聽得那樣清楚,讓人覺得那樣的動容。仿佛在一瞬間就洗凈了她身上帶著的某種讓安雅所不喜的東西。

憐憫和同情,在剎那間湧上了安雅的心頭,“若有可能,她還是想帶著他們逃出生天,這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她還沒有做好孤身一人的準備。”

只是此時,明顯不是感慨這些的時候。

一只,兩只,三只…

水中揮舞著的手臂不斷的增多,水面也逐漸變成了人血的顏色,濃郁的血腥味嗆得安雅有些頭疼。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細瓷瓶,將裏面一顆顆指頭大小的紅色藥丸分給眾人,冷冷的說道:“這是避毒丹,吃下它,便不必擔心屍毒入體,活下去的機會也要大上幾成。”

話說這避毒丹何其珍貴,這十八年來,安雅也只得了這瓶中的這些罷了。

今日一下子如糖豆般的送出十數顆,要在往日,那是萬萬不能的,可這個時候,多一個同類,不管有沒有用,總是好的。

至少,她是這樣想的。

就這半刻的功夫,血池中不計其數的“人手”的主人緩緩地浮出了水面,那一雙雙毫無人氣,空洞無神的眼睛看的安雅頭皮發麻。

天知道,前世裏,她可是連《生化危機》這種級別的喪屍片,都是不敢看的,更何況是真人版的。

而且這效果真心沒話說,不僅是全3d立體聲環繞的,甚至連觸感都有,實在是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一楞神,再擡眼望去,又生生驚出了一身冷汗。

就這一晃神的功夫,就像憑空出現似的,以常人絕對意想不到的方式,向著面前的這幾個異類前進。

仿若饑餓了許多天的猛獸,歪歪斜斜的搖晃著,卻是異常堅定的走著,將滿江的鮮血濺的到處都是。

這年頭,難道喪屍都會淩波微步了,瞧這淩空踏水的架勢,就連她這個偽高手也是做不到啊!

瘋了,真是瘋了,她突然就覺得人類的想象力是何其的匱乏,竟趕不上真實的萬分之一。

枉她練武多年,自認為輕功勉強可以做到萬花從中過,半點不沾身,可看看他們,天啊,竟是每一個都能做到。

要同是人類便也罷了,就這種技能,絕對屬於終極boss的級別,她還打個哪門子怪麽?

罷了,罷了,今日便拼死一搏,怎麽也不要清醒的變成那般模樣,太惡心了。

隨風飄來的屍臭味,讓安雅胃中一陣翻騰,急忙一尋了一顆藥丸入口,這才緩了過來。

喪屍,是她前世今生最討厭的東西,沒有之一。

但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竟能真的看到這樣大批大批,數以萬計的喪屍浩浩蕩蕩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在她的認知裏,喪屍這玩意,就應該是那些個無良的導演、編劇弄出來嚇人,賺票房的鬼把戲。

難道通通都是真的?

果真是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好歹在藝術裏,眼前的這群惡心的東西還沒有這樣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技能,再說了,一會保不齊還會出現什麽怪事呢?

偏頭去看紀阿四,這廝卻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上一皺,依舊是那樣風輕雲淡的不像個凡人。

臉上那若有若無的嘲諷之色,讓安雅心頭激動不已:“難道這也在他的算計中,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可還沒等她問話,紀阿四搶先一步說道:“我不過是覺得好笑,可沒什麽解決的好法子。”嘴角的那絲笑容,終於成功的惹怒了安雅。

“你丫的,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和老娘開玩笑,看我回頭不割了你的鳥,讓你後半輩子,活活憋死!”安雅終於暴怒了,口不擇言的說道。

“化屍粉…”紀阿四從口中不緊不慢的吐出這幾個字來,算是回應了她的憤怒。

安雅神色一凜,就在身上翻找起來,好容易在懷中找出幾個瓶子來,心裏恨不得掐死自己。

安雅啊,安雅,你果真是白癡啊。喪屍,它再厲害,也不就是活人的屍體麽。

既然是屍體,就逃不過這化屍粉的手掌心,為什麽非要爆頭這麽血腥呢。有了主意,心下也安定了下來。

☆、【063】執棋之人

一點白色的可疑粉末從瓶中傾瀉而出,悄無聲息的落入血池中,初時還不見端倪,眨眼過後,化屍粉和血池中的人血相互作用,整個巨大的水面宛如沸騰的滾水,嘟嘟的冒著氣泡。

一圈一圈的波浪沿著小船散開,緩慢卻又迅疾的凈化著渾濁的血水。原本鮮艷的暗紅色,竟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變回了先前的純凈無痕。

這一紅一清之間,是那麽的讓人驚嘆,造物主的無窮智慧才生出了天地間相生相克的兩物,亦正亦邪,不住流轉。

死氣剛起,生門又現,冥冥中自有天意。

一顰一笑間,滿是奪目的光輝,風華絕代,占盡人間春色,不遜男兒半分。天下女子,誰能與她比肩,何人可以與她相提並論?

安雅仗劍在側,昂首挺胸,獨立船頭,以毅然決然的態勢直面生死。

她目光灼灼,短暫的驚慌之後,是泰山崩於前,我自巍然不動的淡定從容。

隨著血池中清水的蔓延,水面上站立的喪屍不住的哀嚎著,慘叫著,本應該無知無覺的軀體在灰飛煙滅的剎那間,終於有了人的知覺。

他們垂下頭,看著自己被逐漸侵蝕掉的身體,無神的雙眼仿佛終於有了片刻的神思,已然看不清形狀的嘴角一咧,似乎既是在輕笑,又是在哭泣。

“謝謝你…”

遠處,不知是什麽聲音,隨著淡淡的帶著濃烈的血腥味的風飄了過來,極輕,不仔細去聽,根本聽不真切。

可安雅偏偏聽到了。

她眉頭一皺,猛地轉過身,瞇著眼,看向遠方,想要抓住那一聲滿含著對生的眷戀和對死亡的解脫的“謝謝。”

她還不曾聽說過,喪屍也是有五感的,死人不應該能開頭說話,更不可能情感如斯,她擡眼望向半空,虛無中還是那片虛無,什麽都沒有出現。

周圍的人茫然的看著她轉來轉去,顯然並沒有聽見那個聲音,“難道是幻覺?”

她搖了搖頭,嘆息道:“果然,肚子空了,連腦袋也是不正常的。”

安雅自嘲的掐了掐自己的臉頰,兩指用力,居然沒夾住臉上的肉,不由得啐了一聲:“丫丫的,果然減肥這種事情,除了挨餓,沒別的好辦法。”

“不對!”她突然握緊了手中的劍,厲聲疾呼道:“紀阿四,他們不是喪屍,是人,是人啊!”

紀阿四偏過頭,看著她,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安雅話中的可能性。

正在此時,就像是為了證實她的話,一個清晰的人聲,從天而降:“安大人好眼力,他們確實還活著。”

那人全身裹在一團黑色的濃霧中,看不清相貌,淩空立在半空,沙啞的聲音就像是刀片劃過喉嚨,聽得讓人偏體生寒。

撲面而來的森然鬼氣,讓安雅不禁瞇起了眼睛,一層又一層的陰風將他的面目掩蓋。

遙遙望去,只見他腋下夾了一個人,輕衫羅裙,頭發飄散,腰間配飾叮當作響,再細細的分辨,看那身形,分明是先前落水的劉妍芷!

見到自己的女兒終於出現了,即便還看不出生死。可本是癱倒在地的趙靜曼,再也顧不得發抖,撲通一聲,膝蓋重重的砸在船板上,苦苦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額頭一下又一下,重重的叩著,滲出的血珠淒慘的掛在上面,好不可憐。

叩了半晌,這才像想起什麽似的,忙不疊的摘了發上的釵子,手腕上的鐲子,顫抖的雙手甚至無法將耳上的翡翠耳環取下,一狠心,活生生的從耳朵上拔了下來。

一時間鮮血直流,青翠的翡翠上依稀可以看見,那沾了的一絲鮮肉。安雅倒吸一口冷氣,在心中默默的替她呼痛。

趙靜曼將滿身的首飾摘下來,放在地上,向著黑衣人高聲大喊:“給你,這些,這些,還有這些,全都給你。”

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大把的銀票和地契,放在船板上。一團白花花的紙片,落在安雅眼裏,只叫她苦笑不得。

安雅所認識的趙靜曼無疑是極為貪財的,要不然,不會連逃難的時候,也不忘帶著這些在現下根本毫無用處的東西。

可是,為了她不知是生是死的寶貝女兒,全然什麽都不顧了。

“瞧瞧那人,哪裏能和建了那樣一座宛如地獄一般的善堂的趙大善人,聯想在一起?”

想著,卻又嘆了口氣,“這或許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目前能想到的,營救女兒的唯一法子,罷了,罷了,全當是報了養育之恩吧。”

她擡起頭,看著那人,目光清明,絲毫不為他刻意放出的恐怖氣息所懼,朗聲說道:“閣下如此手段,這樣的好本事,能將整個餘杭郡人悉數制成喪屍,又何必和一個柔弱女子計較,平白落了身份。”

“哦?”一聲上揚的語調,從他的口中說出,本是件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因了他怪異的嗓音而有些冷淩。

安雅很討厭這種像人,又更像獸類的說話聲。

不知為何,這種無甚內涵的話能讓她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的胡亂湧動。她急忙運了真氣,將她心頭翻滾的血氣壓了下去。

紀阿四走近幾步,在她的耳邊輕聲一語:“看他的樣子,似是扶桑門下,鬼道中人。”

扶桑,自是與鬼谷相爭多年的門派,兩者平分秋色,各領風騷,誰也不曾拔了頭籌。

扶桑門中有仙道、人道、鬼道三個分支,修行的功法和行事的風格迥然不同,各有其法。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向來不曾露於人前。

如今這時何故,沈寂了數百年,不曾輕易在紅塵中拋頭露面,只在暗中操縱天下大勢的扶桑門人,居然破天荒的搞出了這樣大的場面。

真是好氣魄,好手段!

沒由來的,安雅就恨上了扶桑門。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端,天下第一的椅子誰都想做,哪個願意被別人踩在腳下?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她可以理解。畢竟這個世上的大多數人都不是孔老夫子那樣滿口仁義道德的聖人。

可是不管為了什麽的稱霸,都是國家的事,是國家機器的事,歸根到底是一個國家少數人的事。將無辜的平民以這種暴力而血腥的方式卷入殺戮中,實在是讓人所不恥。

“這個女人還給你!”那人隨手一擲,將劉妍芷從半空中扔下。如同一個破敗的人偶,垃圾般的被丟棄,毫無憐憫之心。

趙靜曼急紅了眼,明知接不住,卻仍是伸了雙臂,就要硬接。

破空的呼嘯聲,伴著劉妍芷驚慌失措的嚎叫聲,以及血池中化屍粉腐蝕血肉的哧哧聲,交相輝映,每一種都暗示了這天下即將拉開的混亂局面。

安雅皺了眉頭,她的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眼睛看著劉妍芷不住揮舞的四肢,心中卻在想著天下將亂,是戰是和,她究竟要站在哪一邊,又能做些什麽?

這如畫的江山,最終還是成了某些自以為淩駕於九霄之上的“世外高人”們相互廝殺博弈的碩大棋盤。

紅塵將亂,她心有不甘,卻又無力回天。

“不,終有一日,我要做這萬裏江山,無盡棋盤的執棋之人,而非棋盤上任人宰割的棋子。”

她仰天長嘯,嘯聲悠長,遠遠的傳了出去。那是她對命運的高聲吶喊,她要與強者鬥,與天鬥,與困住人一生的命運相鬥。

來日方長,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突兀的,她拔地而起,左手一攬,硬生生的止住了劉妍芷的下墜之勢。手臂一轉,虛劃一圈,卸去了大半的勁力手掌在劉妍芷的後背上用力一推,一股雄渾的真氣破體而出,逼得劉妍芷沖著驚雲而去。

雖仍是下墜,但力道卻輕柔了不知多少,如一片羽毛般,不疾不徐的緩緩墜落,離船還有丈許高度的時候,劉妍芷早已感覺如墜雲端,半點重量也無。

這一手,端的是驚心動魄,一分一毫都容不得半點失誤。倘若算錯了丁點,現在的劉妍芷就是一團血肉模糊的肉醬。

就連黑衣人也在心中讚了一聲了不得,只是此人是非友,要不定是要好好結交的對象。

安雅見劉妍芷平安落地,心中再無牽掛,右手握緊手中長劍,足下用力,一團無邊的劍影割裂了黑衣人的層層保護,直逼面門而去,只差半分,就能割破他的喉管。

可就是這半分的距離,卻怎麽也刺下不去,也不見黑衣人躲避,甚至動也沒動,護體真氣竟已強悍至此?

戕害了數萬人,毀掉了整個餘杭郡的人留他不得!

安雅退了一步,蓄勢而發,十成十的真氣洶湧而出,全力灌註在這一劍上。

這一劍已是她的極限,七品上強者的實力,足可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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