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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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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中,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有我在,你盡可放心。”

安雅疾走幾步,好奇的去看那些人手中的東西,待她看清,卻覺得訝異極了:“這是如假包換的鋼板?難道這個時代的冶煉技術,竟已彪悍至此?”

“不過就是這幾塊,再多也沒有了?”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紀阿四解釋道:“這是我師傅鬼谷所贈,想必這個世上再也尋不出更多了。”

不多時,紀阿四帶來的人就搭了一座不大的涼棚,齊齊對著他行了一禮,又四散著去搜尋平江縣中存活下來的人。

“他們…”她瞪圓了雙眼,指著那些人,這樣大的冰雹,直直的砸在他們的身上,就和沒事人似的,這是何等的境界?

她在心中哀怨的估算著這些人的武道品級,默然發現,她竟是一個也比不上。

“你到底是什麽人?”她無奈的問道:“這世上,有你這種無所不能的人真是禍害。”

“若是你從小到大只做一件事,也會和他們一樣的。”他牽了她的手,帶她到鐵板搭成的涼棚下站定,又幫她收了手上的傘,輕描淡寫的說道:“不過是硬身功法,江湖上能練到他們這般地步的絕非少數,沒什麽好驚訝的。”

安雅怔怔的看著他,似是聽不清他的話,“沒什麽好驚訝的?你丫的,這個時代的武者要都是這種級別的,她還混個毛線啊!”

“主上。”驚雲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平江縣內,存活下來的人不足兩成,這些人要怎麽處置。”

紀阿四想了想,又仔仔細細的看了天色良久,這才開口:“按照師傅的蔔算,再有兩個時辰,這場劫難就當結束了。你帶他們過來避避吧!”

“不。”安雅看著天際不斷墜落的“巨大”冰雹,冷冷的說道:“這場浩劫,怕是還未開始。”

“無妨。”紀阿四淺笑著,臉上溫暖的笑容,像是能將一切的冰冷融化:“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題外話------

感覺,竹子活生生的將美好的愛情故事,寫出了武俠風,趕緊往回拉拉,親們不要嫌棄啊!

☆、【050】江南之殤(一)

李寒佇立在餘杭的堤壩上,靜靜地看著面前奔騰而來的湍急江水,手中緊緊地攥著安雅交給他的令牌,深深的嘆息著:“想他淪落紅塵,將自己這一身桀驁之軀,糟踐成這樣。若不是借了安大人的勢,此生就只能做一個看人臉色,供人玩弄的人。終將一世擡不起頭來,哪裏能有今日。”

他不是沒有才華,沒有抱負的人,曾幾何時,他也想過要建功立業,為國盡忠,可日子一長,便覺著,反正已然是這樣了,得過且過也就是了。

他擦去了臉上混合的汗水和雨水,看著安雅派來護衛他的禁衛軍,面上露出了一絲暖意:“若不是仰仗了安大人,他幾乎都要忘了的理想,哪裏還能有實現的一天。”

“李大人。”身旁是餘杭知府謙卑的聲音:“你看這江水暴漲,怕是守不住了,咱們不如?”

說著他擠弄了幾下眼睛,又挑了挑眉毛,神色猥瑣極了。

“接著守,不準撤離!”他喝退了知府,將自己縮進油紙傘下,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般,刮著他的臉上。

潰堤?

李寒暗自搖了搖頭,一種若有若無的哀怨,不由自主的湧上心頭:“自古犧牲的都是百姓,何曾見過這些養尊處優的士族沖殺在陣前。”

他死死的握住自己的拳頭,神色淒然,身後是整個餘杭郡的百姓,一旦軍隊離開,放棄了這座堤壩,任由江水倒灌進城區,對於餘杭而言,那將會使滅頂之災。

李寒瞇著眼睛,望著一身棗紅色官府的知府,只見他眼神閃爍,面色猶疑,目中狠戾之色陡現,森然說道:“大人如今才想要逃走,怕是已經太遲了吧。”

“若是大人真絕了這餘杭百姓的生路,想必您也是活不長的。”他指著逐漸上漲的江面,神色冷冷的:“是死是活,可就全在您一念之間了。”

知府心中不知將李寒咒罵了多久,恨不得將他的父親,早早的殺了,絕了這後患。

不曉得有多想將他丟到眼前的江中,可四周看了看,記起那幾個穿著禁衛軍官服的侍衛,頓時將心中的不滿壓了下去,止住了就要脫口而出的斥責。

他湊近幾步,壓低了聲音說道:“李大人,你有所不知,朝南邊走個十數公裏,便是平江縣境內,那是咱們餘杭郡地勢最高的地方,回回大水都是淹不到的。”

“哦?”李寒漫不經心的問道:“果真?”

知府見李寒詢問,顯是極有興趣的樣子,急忙諂笑道:“下官哪敢欺瞞大人,這話可比金子還要真啊!”

臉上堆著笑意,心中卻是鄙夷到了極點,“不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傍上了安大人這棵大樹,要不哪裏要看你的臉色。”

“要真像你說的,那的確是太好了。”說完,板起面孔,收起笑意,不再多說一句話,只顧著細細查看大堤上的情況。

知府氣的漲紅了臉,拂了袖子,擦去臉上掛著的水珠,轉身就要離開,“你想死,我可還想好好的活著。”

足下不停,狠狠的呸道:“不就是個男寵,還妄想能封侯拜相,實在是荒唐。”

他怨恨的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想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討了安大人的歡心,好混個良家子的身份麽?還真以為,換了身衣服,就能抽了那下賤的骨頭?”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順著春季寒冷的江風鉆進了李寒的耳朵裏。

“那又如何?”李寒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聲音裏滿是無可奈何,“我本就不是個幹凈的人,只要安大人能夠平安無事,我就是死了,也沒什麽了不得的。”

此時他的心中平靜了不少,他何其慶幸,那個溫柔的像水一般的女子正好好的呆在她的小樓上,倚著欄桿,百無聊賴的發著呆。

一邊捧了美味的糕點,往嘴裏塞,一邊抱怨著,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

只要一想到她的笑容,他的膽子似乎也大了起來,不再那樣的害怕了。

話說回來,這世上哪有人能逃脫這個死字呢?不過是早一點,晚一點罷了,終歸是要去的,又有什麽好擔憂的。

------題外話------

晚上還有一更,時間不定

☆、【051】江南之殤(二)

他迎著風口,望著江邊陰沈沈的天色,他的衣袍被風吹起,鼓鼓的,不知為何他突然感受到一種難以言明的恐懼,可是這裏的局勢不都在控制中嗎?

他弄不清楚,這種莫名的心悸究竟是來自何處?

蹲下身子,又細細的查看著餘杭的堤壩。江水離架高的沙袋還有好一段距離,按照這樣的雨勢,即便是潰堤,也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

為什麽,他會有這樣一種發自肺腑的恐慌?

李寒擡頭看著天,陰郁了多日的天空,還是那樣的灰蒙蒙,像是飄著些許的憂傷。

天地不仁,難道還會憐憫世人的疾苦?

他自嘲的搖了搖頭,感慨自己的多疑,轉身就要去看大堤的另一處。

正在此時,堤壩上一直忙碌著的官兵,猛地發出了一陣驚呼。

他納悶的直起身子,向後看去,只覺得似乎有很多很多的黑影從天而降,他瞇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那些黑影究竟是什麽玩意。

近了,近了,越來越近,那是什麽?

他難以置信的瞪圓了眼睛,這些是冰雹麽?怎麽可能?

李寒的心中還在猶疑,身旁的幾個禁衛軍卻一把將他按下,圍在他的四周,用血肉之軀保護著他的生命。

他的眼前頓時暗淡了下來,透過他們身體的縫隙,他看到大大的冰雹,就那樣嗖的一聲,重重的落在他們後背上。

初時,只是聽到一陣陣沈悶的聲響,他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的身體逐漸變形,脊梁漸漸彎曲,鮮血順著嘴角低落,濺在他的發絲上,滴在他的臉上。

他幾次止住淚水,軟言勸道:“你們還是散了吧,不用管我了,憑你們的武功,想要脫困,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帶著些許的憂傷和無奈,淡淡的說道:“就算我死了,安大人也應當不會難為你們的。”

李寒不明白,是什麽樣的一種力量,竟能讓他們,將自己的生命棄之如履。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來,四周的聲響越來越弱,幾不可聞。

他看見圍住他的軍士們嘴角輕動,他急忙湊上去,和著滿口的血水,他們的聲音顯得格外的迷糊。

聽了好久,才勉強分辨出他們細弱的話語:“安大人…照顧…家人…”

他怔住了,一時間有些發楞,他一只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角,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安心。

看著他們安心的閉上了眼睛,身體仍保持著“護衛”的姿勢,直到死亡,直到僵硬,他們的身軀依舊是如同標槍一樣的筆直。

他低低的自語道,聲音很輕很輕,輕的自己幾乎都要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你們願意為了自己的家人,做到這樣的地步,想必他們待你們是極好的吧!”

他閉上眼睛,眼皮一跳一跳的,突的,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種刻骨銘心的憂傷。

保護圈內,他安然無恙,外面卻早已經天翻地覆。

意料之外的天災,不僅將百姓生存的希望擊得粉碎,也奪去了無數將士們生存下去的勇氣。

他們都是鐵骨錚錚的好男兒,在戰場上,刀光劍影,從未皺過一下眉頭,卻無法面對大魏百姓悲慟欲絕的臉龐。

目之所及,全是血肉模糊的屍體,一個衣衫破爛的士兵掙紮著從死人堆裏站起來,揉揉腫脹的雙眼,連日來的疲倦讓他的神思有些恍惚。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上濕噠噠的一塊,他伸手摸了摸臉,湊到眼前,看著指尖那一點帶了些白色絮狀物的血紅,眨了眨眼睛,“哇”的一聲,就吐在了地上。

他是嚴家軍中的一員,剛從西北戰場上歸來,按理說早已見慣了這遍地的屍體,卻在看到這一點猩紅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胃中的翻騰。

那是什麽呢?

他當然知道,那是人的腦漿。

在戰場上,也曾無數次見過的東西,可還沒有這樣近距離的觀看過,甚至…

他口中那一股子的血腥味,正在向他傳遞著某種他極力想要忘卻的事實。

他竟然還吃了下去?

他驚恐的向後退去,不住的失聲痛哭,不停的將手指伸進喉嚨中,試圖將那些無意間咽進去的紅白之物吐出來。

可無論他嘔吐了多久,哪怕胃中早就空空如也,再也沒有半點東西,他仍舊能夠感受到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味道。

李寒慢慢的推開身旁的幾個侍衛,小心翼翼的讓他們平躺在地面上。

再次看到陰沈的天空,他的心中充滿了感激,幾乎難以置信,他居然還活著。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哭聲,眼前盡是破碎的屍體,他尚未從這樣震驚的景象中,緩過神來,卻又感受到了一絲的異樣。

他轉過身子,看著原本已經快要平息的江水,隨著堤壩的坍塌,而不住的湧向人群。

裹帶著江中的枯枝和岸邊堆積如山的屍體,瘋狂的襲擊著幸存下來的人群。

一時間慘呼連連,人們放下手中懷抱著的親人屍體,倉皇的奔跑著,卻不知究竟能跑到哪裏。

天大地大,卻沒有一處是屬於他們的樂土。

他們互相推擠著,踐踏著,不顧一切的向前奔去。

正在這時,有人在人群中高呼了一聲:“去平江,到了平江,咱們就有救了。”

------題外話------

汗噠噠……貌似還是有點少,明天再補點吧,暈死了。

☆、【052】求生(一)

跑,不停的奔跑,後面的人被卷進了江水中,前面的人甚至來不及看上一眼。

湧動的人群中,有人倒下了,其餘的人便踩著他們的身體奮勇向前,毫不停留。

什麽同類?什麽道德?在死亡面前,都是虛無。

李寒奮力的奔跑著,他的身邊不斷有人倒下,他腳下的積水越來越深,從腳踝漸漸漫上來,他不敢回頭去看,生怕一回頭,就再也堅持不住。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真正的顯示出了“階級”平等,官民一心,不分貴賤。

所有的人,都不顧一切的奔跑著,李寒的腦海中,空蕩蕩的,他不住的責備著自己:“為什麽?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異常,為什麽沒有將堤壩建的更加堅固。”

他的眼前浮現出安大人堅毅的笑容:“我信!”

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滴落,模糊一片,“他終究還是辜負了她的信任。”

滾滾而來的浪頭拍打著人群,跌倒的人們趕緊站起來,慌張的奔跑。

浪越來越高,越來越急,如同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不斷的吞噬著人類的生命。

無論是富甲一方的高門望族,還是一貧如洗的普通農民。

無論是權傾一方的封疆大吏,還是懦弱無能的市井中人。

在狂妄囂張的洪水面前,都是弱小如蜉蝣,低賤如螻蟻。一視同仁,不偏不倚。

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的力量是何其有限。不過片刻,江水就淹沒了李寒的頭頂,冰冷的江水瘋狂的沖刷著這個昔日裏整個大魏最為繁華的城鎮,或許也是中原大陸上最繁華的。

大魏百年來,最富庶的地區,積累下來的數之不盡的財富,在一瞬間化為泡影。

李寒看著眼前漂浮著的屍體,竟覺察不出半點的惡心,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手腳並用的劃著,在耗盡全身力氣的那一剎那,鉆出了水面。

他放眼望去,人們在搶奪著水面上漂浮著的木板和斷了的梁柱,一切能夠讓他們活下去的東西。

水中的人們不停的拉拽著木板上的人,拼命的爬上去,木板上的人稍有不忍,便會被拖進水中,再也沒有浮出水面。

只不過是一瞬的功夫,戾氣陡生,用力的踢踹著水裏的人。

落水的人“砰”的濺起一朵水花,卻驚不起半分漣漪,他的位置很快就有人補上,周而覆始,掙紮求生。

他瞇起眼睛,怔怔的望著互相廝打,毫無人性,宛如野獸的人們,心下一沈:“這些人要是全都湧入平江,安大人要怎麽辦?”

他閉上眼睛,他能聽到自己沈重的呼吸聲,再睜開眼睛,他渾身的氣勢,似乎都有些不大一樣了,某種渾然天成的危險氣息縈繞在他的身上。

他劃到一根梁柱的前面,將袖中的匕首狠狠的插進那人的胸膛,溫熱的鮮血,流在他的手上,旁邊的人群回過神來,對視一眼,紛紛向他圍攏過來。

李寒害怕極了,他的手指在不住地顫抖。

他從來也不是一個狠辣的人,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他簡直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不多時,他便被按到了水中,嗆了好幾口渾濁的江水,他的力氣逐漸的在消失,神志也愈加的迷離起來。

懵懂的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了幼時的自己,被母親抱在懷中瑟縮的哭泣著。

帶著倒刺的皮鞭一下接著一下的抽在她的身上,每一下都將她的血肉剝離開來,鮮血淋漓。

他仿佛看到了母親白骨森森的手臂,身著錦衣華服的女子尤不解氣的將燒紅了的烙鐵,狠狠的烙在她的身上。皮肉被燒焦的味道和冒出的煙味混合在一起,讓他終生難忘。

他無助的乞求著他的父親,乞求他念在與母親多年的情分上救救她。而父親只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並不出言阻止,甚至,他還清楚的看到,父親的臉上掛著的淺淺微笑。

“寒兒…”一聲朦朧的呼喚在他的耳邊響起,空靈而悠長,他睜開眼睛,呆呆的望著那個慈愛的婦人。

“娘…”他喃喃自語道,記起那個無論受到多少殘忍對待,卻始終掛著柔和笑意的女子。

“他要活著。”他在心中吶喊著,“他要活著趕到平江,趕到安大人的身邊,他決不能死在這兒。”

他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瘋魔了似的,收割著旁人的性命。迸濺出的人血,灑了他一身,染紅了江水。待他冷靜下來,周圍的人早已避散開去。

他們還想活著,還有那麽多的木板,沒有必要和一個惡魔爭搶。他們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畏懼。

李寒張狂的大笑著,將胸中積存的怨氣一掃而空,肅殺的戾氣驚得眾人眾人不敢靠近。

他冷眼看去,江水中倒映出他的臉龐,滿臉血水,可怖到了極點。

他不以為意的沾了江水,洗凈了面上血跡,隨手拾起一段樹枝,勉力的向前劃去。

比起活著,這裏的死亡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爭搶、死亡、求生,依舊在江水中輪番上演,人流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向著平江縣前進。

------題外話------

竹子的本本貌似要壞掉了,嚶嚶……

☆、【053】求生(二)

此時的平江縣,形勢也不容樂觀,比起安雅的預料,要糟糕的太多。

若沒有這場來勢洶洶的冰雹,她有五成的把握能夠救下餘杭郡的百姓,至少不會是如今這般困境。

她望著仍暗自慶幸,陷在劫後餘生中喜悅的人們,心中不斷的責問自己:“這些人還能活下多少?”

或許她更應該問,她還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她絲毫沒有把握。

她雖不知平江縣外面的情況,卻也明了此刻形勢的不容樂觀。

上午的積水,不過才漫過鞋面,現下已經高過了腿肚。

這裏尚且如此,四周的低窪處還能是怎麽的一種局面,不用看也知道是個什麽樣子。

更何況,那些個“破爛”的堤壩,真的能抵擋住先前的冰雹麽?

毋庸置疑,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意味著,整個餘杭郡,除了她腳下的這片土地,早已成了汪洋。

安雅用指尖揉了揉眉頭,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要上哪去給她自己找一艘救命的諾亞方舟啊!”

紀阿四見狀,忙將手指搭在她的太陽穴上,替她按了起來:“會有辦法的。”

她不禁苦笑了一聲,嘆息道:“你若不來平江,我好歹還能有個救兵,這下可好了,誰來救我啊!”

她擡頭看著天空,止不住的哀嘆著:“佛祖啊,上帝啊,太上老君啊!不,諸位神靈啊,都來讓我抱抱大腿吧,我快要愁死了啊!”

紀阿四好笑的看著她,溫柔的說道:“你當我來是做什麽的,自然是來替你排憂解難的。這種時候,還要靠我們男人出馬不是?”

他拉了她的手,帶她去看與他一同運進平江的糧食,一臉邀功的笑意:“你看,這些糧食還不夠一個小小的縣城,吃上十天半月的?你且把心放到肚子裏,我會替你處理好的。”

安雅解開麻袋,他帶來的大米雖已被水淋濕,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著水,但眼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只是這數量…

她臉上稍微緩和下來的焦灼之色,重新浮到了面上,她淡淡的說道:“不夠,遠遠不夠。”

她指著堆在馬車上的糧食,輕聲說道:“這些糧食,即便參上大量的水,做成稀粥,怕也管不了幾日。”

“至多兩日,平江將無糧可用。”她掐了手指,在心中計算了良久,斬釘截鐵的說道。

“怎麽可能?”紀阿四疑惑的看著她,“按照平江縣災前人口來算,也能維持數日,更何況…”他忍住了後半截話,只怕刺激到她。

安雅哪裏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說,這平江縣中的人在冰雹災害後,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人死了,這口糧自然是省下來了,當然能多吃幾天。

她系上了麻袋上的麻繩,看著遍地的災民,只覺得頭越發的疼痛起來,她溫言說道:“估計最遲明日,整個餘杭郡活下來的人都會擠進平江。”

“即便傷亡人數在一半以上,這個數量也是驚人的。”她狠狠的拍了拍運送糧食的馬車,接著說道:“究竟有多少人,想必不用我數給你聽,你也是知道的。”

話未說完,紀阿四便感覺到冰冷的寒意,若不是她提點,他竟然會忘了這樣重要的事情。

“這麽說?”他偏過頭去,又仔細的算計了一番,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而這幾乎是致命的。

糧食,他紀阿四怎麽可能沒有?

要說供給從前的餘杭郡十天半月的,那確實有些勉強。但現在,卻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不誇張的說,大魏皆知嚴家大公子富甲一方,那是他不屑與其鬥富,要不然,嚴峻峰哪裏能成這大魏經商的頭一個?

本想著千裏奔波,能得美人一笑的,卻因為思慮不周,搞成這樣,他不免有些著急上火。

------題外話------

呃,胃疼,重感冒,加頸椎病。

好吧,其實竹子只是想乞求大家的原諒,>_

☆、【054】求生(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當最後一抹夕陽的紅色,在天邊消失,平江縣籠罩在黑暗中,眾人這才覺出了肚中空空,面面相覷良久,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早上的慘狀,他們都是親身經歷的,自然知道這平江縣中怕是找不出什麽能吃的了。除非奇跡出現,他們只能慢慢等死。

可大人忍得住,孩子卻覺察不出不對勁,還是和平日裏一樣,一個勁的哭嚎,討要食物,直哭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孩子的哭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淒慘,安雅即便是躲在馬車的車廂內,也是聽得清清楚楚。

紀阿四的馬車不知用什麽材料做的,竟是堅固異常,連番的暴雨和冰雹,也沒有損害本分。她曲起手指,敲擊著馬車的墻壁,不出意外的聽到了沈悶的聲響。

若是她猜的不錯,這馬車的廂壁中定是夾了那種特殊的“鋼板”。

原以為早些時候,她見到的“鋼板”和現代的沒有兩樣,慌亂過後,才發覺實在是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它們不僅比“鋼板”要輕,也要堅固許多。

她皺起好看的眉頭,用手拉了紀阿四,不停的搖晃,整個人險些掛在他的身上:“阿四,我的好阿四,你看看你長的多英俊,走在街上,不知要迷倒多少無知少女啊!”

她的算盤打得響極了,眼見著大魏不好混了,這時候她倒開始琢磨起退路來了。

穿越途中,總能遇到的仙風道骨,一語道破天機的“世外高人”,她安雅這麽有福氣的,怎麽可能遇不到呢?

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更不是大魏的子民,憑什麽為了這些人擔心受怕,寢食難安,她不玩了,拍拍屁股準備撂挑子不幹了。

那個什麽鬼谷,一聽就很神秘的樣子,看看那些“鋼板”也知道必不是凡人,說不定能知道她為何來此,怎樣回去?

一想到這裏,她的態度就更加的諂媚起來,溢美之詞毫不吝嗇的從她的口中說出來。

紀阿四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明明方才還在悲天憫人,哀嘆蒼天無情,這才過了多久,又好端端的誇起他的相貌來了?”

他從安雅的“魔爪”中掙脫出來,手掌搭在她的額頭上,停頓了許久,才說道:“咦?也沒發燒啊,腦子怎麽就不清醒了。”

她惱怒的躲開他的手,悶聲問道:“難得對你說點好聽的,還不樂意了?非要惡言相向,你才滿意?”

紀阿四無奈的嘆息著:“安大人,你的性子,我還能不知道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額頭上敲了一下,這才說道:“你瞧瞧,你誇得我這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她笑著點點頭,將案上的熱水喝了下去,細細的打量著,這車廂裏的物件,雖不見得多精美華貴,卻都恰到好處,每一件都安置的極為順手,方便極了。

安雅早已換下身上濕透了的衣服,縮在厚重的棉被中,只露出個頭來看他,輕盈的發絲貼在她的臉上。

她輕啟朱唇,聲音婉轉動聽:“講你那幾個神通廣大的手下,去趙家的宅子裏,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南邊是倉庫的位置,應該還有不少大米,收集起來,總還能對付幾日。”

說完她披了外袍,掀起車簾,跳到了車廂頂上。

暴雨初歇,空氣中彌漫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她慢慢的坐下來,去看天上那孤零零的一輪月亮。

清冷的月亮依舊發出柔美盈白的光芒,仿若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仙子,在冷眼笑看著這世間眾生的掙紮。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她從不是什麽善良仁慈的聖母,她生在大魏,長在大魏。

在這裏有她血脈相連的親人,亦有她最好的朋友,或許還將會有她此生摯愛的男人。

可她卻從來不曾將自己當做他們當中的一員,她不屬於這個時代,更不屬於這個國家。

直到今天,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讓她自己和她所在意的人過上好日子。

所剩不多的屋頂上擠滿了人,很多人都浸泡在水中的浮木上,甚至還有人躲在平日裏最忌諱的棺木中。

這些人為了活著,不顧一切,而她竟還在用事不關己的態度來圍觀。

她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神情,心中卻百轉千回,她擡起手臂,“砰”的一聲巨響,一條金燦燦的鳳凰在空中閃現。

這是嚴家軍中的一級救援令,若非極為緊急的戰事,決不可擅用。當初嚴峻熙塞到她手中的時候,她還曾嘲笑過他的小題大做,卻不想,如今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救援令的上面。

巨大的鳳凰栩栩如生,將整個平江縣照的猶如白晝,宛如神跡,百姓們不住的叩拜,哭泣哀求之聲不斷。

紀阿四輕聲喚道:“不是緊急軍情,而妄用鳳凰令,可是死罪。”

安雅笑著,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我哪有什麽鳳凰令,還不是嚴老將軍心疼他家小公子,私下裏交給他的。我就不信,他老人家真能舍得殺了嚴峻熙那混小子。”

說罷,她垂下頭,耳邊是一聲接著一聲的呼救聲,她卻不知如何是好。

紀阿四立在她的身邊,靜靜地看她,見她面色凝重,眉頭深鎖,知她在思考解救的辦法,也不催促,只在一旁看著。

安雅用木桶舀了路面上的積水,撒了些藥粉進去,渾濁的江水一點點的被沈澱,逐漸變得清澈。

她滿意的將杯中放著的大大小小的十餘個瓷瓶遞給紀阿四,“你覺得這些能用幾日?”

紀阿四猶豫的看著她,他有些拿不準她的意思,生怕又說了什麽,惹得她橫眉冷對,以為推脫:“這種東西,我哪裏知道?你要問我金瘡藥什麽的,我倒多少還能知道一些。”

毫無征兆的,安雅就變了臉色,斂了笑意,憂愁的說道:“早知道會遇上這等禍事,我就改在江上多呆兩天,這下倒好,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別胡鬧了。”他攬了安雅入懷,輕聲笑道:“你最是口硬心軟的,一邊說著不想管,一邊又為了他們操碎了心。”

☆、【055】人性(一)

翌日清晨,安雅從柔軟的被窩中驚醒,鉆出車廂,放眼望去,全是滿目耀眼的陽光,一向寒冷的陽春三月,破天荒的炎熱如夏。

炙熱的高溫不斷地烘烤著大地,她跳落到地上,城中的內澇竟已退去,只餘下一窪窪淺淺的積水,步子重了,也不過濕了鞋襪罷了。

紀阿四將他帶來的人分成兩隊,一隊在城中施粥,一隊去了趙家大宅。

安雅看著長長的隊伍前頭,幾個身材壯碩的彪形大漢正板著臉,一言不發的分著粥,她不由得覺得好笑:“這些江湖上的好手,居然在這裏做著最簡單的粗活,傳了出去,還不知道要說成什麽樣呢?”

她的笑容就那樣掛在臉上,柔柔的,只不過是一瞬間,卻驚了他的心。

他端了碗稀粥給她,輕聲說道:“你先吃點吧,回頭還不知道有沒有的吃了。”

他指了指四周,對她說道:“幸好今日天放晴了,也變暖了許多,否則還不知要凍死多少人?”

安雅無語的望著他,眼睛忽閃忽閃的,見他的臉色甚是憔悴,想是一早就起來忙碌,到了嘴邊的怒斥終究還是吞了下去,溫言說道:“這些瓦礫之下,不知埋了多少屍體,你就不擔心會腐爛麽?”

紀阿四茫然的看著她,他不能理解她的意思:“這有什麽不妥嗎?”

安雅看著他失神的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說道:“他們將會是瘟疫的來源。”

她眉頭深鎖,心中百轉千回,不知轉了多少個念頭。

她相信,只要她敢下令燒了這片廢墟,眼前這些方才還對她感恩戴德的百姓,定是要活剝了她的皮。

向他們解釋她這樣做是為了讓他們活下去?

連紀阿四都不能理解的行為,她難道還能指望這群久居縣城的山野小民能夠弄明白,想清楚?

她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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