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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善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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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安雅的母家,那可是平江縣中首屈一指的望族。餘杭富甲天下,即便是這一個小小縣城中的首富,家財也是不容小覷的。

在餘杭,提到平江縣的趙家,任誰都要豎起大拇指,在心中大大的比個“好”字。

且不說一門三秀才,就說起趙家偌大的家業,和樂善好施的品德,也足以成為士族表率了。

安雅踏在平江熟悉的街道上,看著曾無數次路過的臨街店鋪,不顧清晨的雨水浸濕了她的鞋襪,重重的嘆息道:“如此大家,竟容不下一位失了雙親的年幼孤女,豈非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街頭露天的廣場處搭著一座施粥的涼棚,一旁高懸著的布幡上,寫著一個蒼勁有力的“趙”字。

隱隱可見立在一口大鍋前,操持著事務,端著陳舊的瓷碗,滿面堆笑的人,正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挽在李寒臂間的手指漸漸用力,掐的他有些疼痛,可他並未呼痛,只是輕聲問道:“要不還是讓小嚴將軍帶著兵士們過來吧,大人何等尊貴,如何受得了這個?”

“受得了,受不了,我也忍受了那麽多年了,不算什麽的。”

她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將手中黑色的油紙傘扔在地上,沈聲問道:“霜兒,可打聽清楚了?”

“正如小姐所言,城中並無一人知曉。”霜兒上前一步,將系在她身上的蓑衣又緊了緊,“小姐,你如今已經翺翔九天,何需再和這些人一般見識。”

“霜兒,我這一生已經殺了太多的人。”她一邊向前走去,一邊說著。

淺色的繡鞋落在街道上的水窪中,濺起細小的水珠,滾滾而下的雨水擊打在她的蓑衣上,劈啪作響。

“不管是為了什麽,我這雙手已經沾滿了血腥,以後勢必將染上更多的鮮血。”

她將手垂下來,籠進蓑衣中,擡頭看著遠方,那群卑微的,恭敬著喚著大善人的百姓,晃得她的眼睛有些生疼。

“我惟願此生,永不染親人之血。”她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解釋什麽,更像是在保證。

“若是他們知道,我成了昭寧公主,恐怕照著這些愚蠢之人的性子,早就生出了許多不應有的念頭。”

廣袖輕舞,衣衫靈動,安雅低著頭,不願開口再說一言:“在這平江縣中胡鬧便也罷了,左右出不了什麽滔天的大禍。可一旦被綁入了官場,進了京都,各路官員爭相拉攏,恐怕就連活著,都是不易了吧!”

她冷哼一聲,皺著眉頭,覺得惡心極了:“趙大善人?”

“要是把這些人的心挖出來,只怕都是黑的,居然能當得起這幾個字,也不怕遭雷劈麽?”

安雅心中這樣想著,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仍是一步一步堅定的向前走去。

閉塞的信息,耗時長久而艱難的交通是大魏王朝無法改變的困境,更是整個漫長的封建時代的通病。

已經習慣了現代便捷的網絡資訊和飛速發展的快速交通的安雅,曾無數次的對這一切感到厭煩,今日,確是第一次由衷的感到興奮。

若不是因為這些,她怎能看到即將上演的那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

瓢潑的大雨依舊下得張狂,正在施粥的幾個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活計,擡起頭,望著從遠處緩緩而來的安雅。

那一瞬間,她們只看到她隱約的身形,堅毅的仿佛要將這巨大的簾幕撕成兩半,放肆狂妄的姿態似要與這上天鬥上一鬥。

她們楞住了神,就像是靜止了一般,怔怔的望著她出神。

這個人,真的是那個先前嬌柔怕事,誰都可欺的女子嗎?

明明是一樣的,卻又有哪裏分明是不一樣的了。

待走到跟前,看清她身旁跟著的素衣男子,她們的臉上重新掛上了一層不變的溫柔笑意。

“什麽嘛?還以為找了個多富貴的公子,就這樣的貨色,也敢帶回來顯擺?”

不過片刻,劉妍芷便開了口,聲音柔和了下來:“原來是表妹回來了。”

她拉著安雅冰冷的手,陡然提高了音量,大聲說道:“我看看,這位定然是表妹夫吧,是哪家的貴公子,竟能將妹妹的魂魄都勾走了,連著禮義廉恥都不要了?”

大魏的風俗對女子並沒有過於嚴苛的要求,只是女子逃婚也是大罪之一,更妄論現下還帶了別的男人回來。這等行徑,即便是民風如此開放的大魏,也足以令這些鄉鄰所不齒了。

“表姐謬讚了。”安雅微微彎了彎腰,不顧周圍詫異的神色,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沈聲說道:“李寒不過是一介文弱書生,些許有些微末才情罷了,至今連個功名都沒有,哪裏是姐姐口中的翩翩公子?”

劉妍芷還想說些什麽,一旁站著的趙靜曼咳嗽了兩聲,止住了她的話頭:“既然回來了,就在趙家好好的住下吧,雖是你錯在先,可我趙家也斷然沒有將你棄之不顧的道理。”

“人都帶回來了,趙家也不會不認的,等天放晴了,選了好日子,就替你補辦個體面的婚禮吧。”

趙靜曼將手中的大勺遞給下人,接著說道:“沒有媒妁之言,總歸是不體面的。”

“娘…”劉妍芷看著趙靜曼,拖長了聲音,有些不滿意。

趙靜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有什麽事,回家再說。”

劉妍芷眼睛一亮,看了看周圍的人群,親親熱熱的拉住了安雅,笑著說道:“妹妹的手怎麽這樣冰冷,定是受了風寒。”

說著,她還嗔怒道:“妹夫也是個粗心大意的,一點不知道心疼人,這樣大的雨天,就披一件單薄的蓑衣,能管什麽用?”

她揚聲吩咐著:“張媽媽,還不趕緊的將表妹安置下,煮上一碗熱熱的姜湯,去去寒。”

安雅笑著點點頭,說道:“多謝表姐好意,姐姐有事就不必招呼著了,妹妹好歹也在府上住了十年,想必是不會迷路的。”

說完,她不去看劉妍芷臉上,生硬的笑容,邁著步子,就往趙家大宅去了。

------題外話------

前兩日,竹子身體不適,感覺寫的有些草率,有時間會修改的。

☆、【041】血脈相連(一)

“表小姐,你這次回來還走麽?”張媽媽惴惴不安的問道:“自打表小姐走了以後,這後院冷清了許多。還是小姐在的時候好,誰家裏頭有個頭疼腦熱的,還是要指望小姐。”

她似是極為怕冷的瑟縮了下,“外頭那些大夫,可比不得小姐。”

“張媽媽…”安雅笑著說道:“您看,您是糊塗了麽?如今我也是要成家的人了,總是要回夫家的。”

張媽媽笑著,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也好,這趙家看起來風光,內裏是個什麽樣子,誰也說不好。”

她搓了搓手,笑道:“表小姐嫁了人,離了這趙家,保不齊還是件好事呢?哪裏像我,只有天天求菩薩保佑,趙家能風光到我死呢。”

“張媽媽說笑了,趙家這樣大的家業,怎麽能說倒就倒了呢?”安雅淡淡的說道:“您且放寬了心,就算是趙家倒了,您不是還有我嗎?打小可沒少吃您做的飯,到時候還能不管您嗎?”

她說的真心實意,憑她現在的權勢,想要照顧一個下人,本就不是什麽多大的事。

張媽媽只當安雅在寬她的心,卻還是很高興:“那以後日子過不下去了,老身可就要投奔表小姐去了。”

安雅慢慢的走著,看著庭院小路兩旁種著的梅花樹,心中頗有些感慨。這花從前開的多艷啊,如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姑爺。”張媽媽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眼前的這個男子體態風流,似乎是讀書人,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你便是姐姐的夫君麽?”她低下頭,行了一禮,拉過一旁站著的李寒,說道:“這位是我的相公,等表姐夫有空閑的時候,還請好好指點下他。”

君浩看著他,連連點頭,讚嘆道:“妹夫一看便是當世才子,假以時日,必成大氣。”

他搖著紙扇,說道:“有道是擇日不如撞日,正巧我也有空,不如就從今日開始吧。”

無時無刻的拿著一把折扇,似乎已經成了大魏文壇的“標配”,仿佛這般便能成就了讀書人的風骨。

安雅皺了皺眉,看著君浩,感覺到一絲怪異的氣息,貼在李寒耳邊,輕聲說道:“若有變故,將袖中的花蜜倒出,我自會趕到。”

君浩只當他們二人在說些體己話,並未在意,朗聲說道:“表妹夫這邊請吧。”

她看著隨君浩漸行漸遠的李寒,突然有些不放心,張媽媽調笑道:“表小姐果真是新婚,不過是分開一會就舍不得了?”

她回過神來,笑著說道:“哪裏,我家相公從來都是和我形影不離的,倒是讓您見笑了。”

看著熟悉的景致,熟悉的小樓,好像不曾離去過一樣,安雅的手指細致的劃過房中的每一件擺設。

“小姐,今天趙夫人和表小姐想是忙著做善事去了,顧不上來找你晦氣。”霜兒輕輕的替安雅揉著肩膀,說道:“端了一整天了,小姐定是累壞了。”

“那可不,好久沒扮嬌弱的大小姐了。”她晃了晃身子,不自然的說道:“真是累的慌,不知道劉妍芷怎麽受得了的。”

“明明就是潑婦的性子,如今看著倒是越發的端莊了,真應該給她們娘倆立個牌坊才好。”她伸了個懶腰,說道:“睡了,睡了,累死了。”

這邊話音剛落,就聽到了砰砰的敲門聲,“我去看看,說不定是李寒回來了。”霜兒說著,一溜小跑的趕去開門。

“老爺好。”安雅剛準備寬衣,聽到進來的竟是劉弘文,忙收拾妥當,溫言說道:“這麽晚了,不知姨夫過來,是有什麽要事嗎?”

“幾年沒回家了,見到姨夫就是這個態度?”劉弘文自顧自的坐下來,說道:“我要和你家小姐說幾句話,霜兒你先下去吧。”

霜兒聽話的向外退去,沖她眨了眨眼睛,安雅嘴角一撇,滿是促狹之意。

劉弘文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從懷中取出一張薄薄的銀票,毫無煙火氣的一伸手,遞過來。

安雅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接過,放在桌上,笑著說道:“姨父這是做什麽?我已經是有了夫家的人了,哪裏還能收您的銀子?”

“雅雅。”劉弘文臉上的贅肉一抖一抖的,勉強能看出一絲絲笑意:“這才兩年不見,怎麽就和我變得格外生疏了呢?”

說著,就要拉她的手,她不動聲色的將手收了回去,沈聲說道:“你不要這樣。”

劉弘文怔了怔神,故作不解的說道:“我不過是想表示下親熱,又沒有別的意思,你這麽害怕做什麽。你是我的晚輩,我難道還會對你有什麽別的想法嗎?”

“那就更沒有必要了。”安雅站起來,示意道:“天色已晚,姨父在此多有不便,還是請回吧。”

不知怎的,她看著眼前的劉弘文,覺得惡心極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為什麽偏偏這次就忍不下去了。

她冷冷的想著,只覺得好笑:“你做的那些事情,有哪一件是一位長輩應該做的,現在反倒擺起譜來了,真是可笑至極!”

如此想著,面上不免露出了嘲諷的神色,淡淡的說道:“我以為姨父還是稍稍避嫌的好,要是讓不知情的下人看到額,壞了我的名聲是小,若是有損於趙家的門楣,姨媽定是要惱了的。”

“惱了又如何?”劉弘文猛地提高了音量,大聲說道:“我雖是入贅,卻也沒有賣給她,憑什麽待我這般苛刻。”

他說著,神色越發的狠歷,“既然她從不顧忌我,我又何須考慮她。”

劉弘文上前兩步,逼近她,抓住她的胳膊用力的往懷裏抱,一手死死的固定住她,另一手撕扯著她的衣服。將嘴湊上來,眼看著就要碰到她的身上。

安雅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酸臭味,忍住上下翻騰的惡心,厲聲喝道:“這是你逼我的,可千萬不要怨我。”

她的手上漸漸用力,一掌劈在他的脖頸處,緊接著散出一捧細密的細針,紮在他的頭頂之上。

“霜兒。”她將散落在地上的外衫套在身上,輕聲喚道:“把這頭只知道胡亂發情的蠢豬,扔到趙家的大門上掛起來。”

說著,她憤憤的踢了地上不動彈的人兩腳,隨手往他的身上撒了些藥粉,笑著說道:“就讓他好好享受享受這蝕骨的滋味吧,保管比女人要好的多了。”

☆、【042】血脈相連(二)

霜兒出去了好一陣子,李寒才跌跌撞撞的回到小樓中,安雅見他面色蒼白,神色惶恐,不由問道:“你不是和表姐夫一同吟詩去了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突然她臉色一變,怒道:“莫不是他對你做了什麽吧?”她溫言安慰道:“你告訴我,我必不會放過他。”

“沒有。”一聽此言,李寒面上驚恐之色更盛,急急地向後退去,竟連被高高的門檻絆倒了也渾不在意的爬起來,就要離去。

這般作態,讓安雅不甚懷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見腕上系著的小瓷瓶依舊完好無損,就是一滴花蜜也沒有滲出,暴怒的情緒這才平靜下來。

“安,安大人…”李寒小聲的問道:“明日我還是不要和君浩呆在一處了吧。”

他看著她陡變的神色,慌張的說道:“我不過是混跡教坊的倌人罷了,哪裏懂得吟詩,呆久了怕是要讓君浩生出懷疑來的。”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她長舒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我還以為你怎麽了呢?”

“我在趙家呆不了幾日的,等事情了了,自然就會離開。”她安慰道:“那君浩又不能日夜和你共處一室,不過十來日罷了,你小心一點也就是了。”

她扶起跌倒在地的李寒,笑著說道:“再說,就憑你的才學,若是參加來年的進士科,必能高中。”

“不要輕易看輕了自己。”她替他撣去了身上的塵土,說道:“早點休息吧,明兒一早還有好戲看呢,可不能錯過了。”

“對了。”她拿了幾張寫滿了字的箋紙給他,說道:“這些詩句你好好記熟了,君浩若是再找你,你便背給他聽就是了。”

她大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包你技驚四座,一鳴驚人。”

李寒低頭看去,只見箋紙上寫著的詩句,俱是聞所未聞,可每一首都是言辭精美,堪稱當世佳作,他讚嘆道:“這些都是大人作的?”

“在我這,沒那麽多規矩,別成天大人,大人的叫著。”

安雅笑著,趴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柔弱的宛如一只小奶貓:“我偷偷的告訴你啊,其實我可不耐煩做那個權傾朝野的安大人了,一點都不好玩,無趣極了。”

在趙家的第一個清晨,安雅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她不悅的穿上衣服,推開門,看著滿院子裏,東奔西跑的婢子、仆人,哀嘆一聲:“早知道,就不把他掛到大門上了,平白的擾了我的清夢。”

張媽媽焦急的拉住她,叫道:“表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麽了,這大清早的能有什麽事啊。”她不以為然的指著亂成一團的人,喝道:“張媽媽,也不是我說你,姨媽的脾氣,你還能不知道麽,慌成這個樣子,回頭她要是看到了,少不得要責罰的。”

“哎呦,我的大小姐啊,你可讓我怎麽說你才好啊。”張媽媽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老爺怕是不行了,夫人現在哪管得了他們啊?”

安雅看著她,心中有些不解:“不過就是撒了一丁點的花蜜,至多不過是被蜜蜂盯上兩口罷了。就這個初春的季節,總不至於巧到捅了個大馬蜂窩吧。”

雖說是這樣想著,甚至還有幾分竊喜,面上卻是淡淡的:“這些下頭的人,年輕不懂事,也就罷了,張媽媽怎麽也急上了呢。”

她拉過張媽媽,低聲說道:“這趙家,什麽時候指望過姨父?”

張媽媽一楞神,細細的打量了安雅好一陣,才說道:“話雖這麽說,可…”

安雅打斷了她的話,說道:“張媽媽去看看姨媽是個什麽神情,再著急上火的也不遲。想在趙家過上好日子,可要看清楚誰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說著,她用簪子隨手挽了頭發,不緊不慢的向著趙靜曼的屋子走去,邊走邊說道:“我倒要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能讓這一大家子人瘋了似的亂竄。”

進了趙靜曼住的院子,沒等她靠近臥房,便聽到房中傳來的野獸一般的嘶吼聲。

趙靜曼怒斥道:“還不快把屋子裏的這些東西都搬出去。”

她皺了皺眉,“難不成劉弘文真的‘中彩’了?此等百年難得一遇的倒黴事,竟然也讓他給撞上了,果然是作孽太多,終於遭了天譴了嗎。”

待她走近屋子,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才覺出不妥來。急忙疾走兩步,跨過房門,看清屋中的景象,那等慘狀,就連她,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怨不得那些人瘋魔了似的。”她看著滿地打滾,不住的將身體在地上磨蹭,有的地方甚至已經隱隱可見森然白骨的劉弘文,不住的搖頭嘆息。

他就像是失去了知覺的喪屍,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安雅看到他指尖的鮮血,和手腕上幾條粗壯的繩索,略一思索,便大致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定是這劉弘文抑制不住渾身的奇癢,不停的用手去抓,才被趙靜曼捆了起來,卻仍是在地上打滾,妄圖通過摩擦,緩解這種癢。

至於為什麽劉弘文會癢成這樣呢?

她鼻尖動了兩下,果不其然的聞到了一股幾乎察覺不出的甜味,苦笑了一聲,“真看不出來,霜兒竟然也是這等狠角色,下手也忒毒了。”

“不妨讓我來看看吧。”安雅上前兩步,按住了滿地打滾,已經是個血人的劉弘文,沈聲說道:“這兩年,我在外面也學了點醫術,但願能有些作用。”

她看著發楞的趙靜曼說道:“姨媽想必早已請了平江縣中的大夫來看過了,若是有用,姨父如今也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趙靜曼疑惑的問道:“你會不會醫術,我還能不知道嗎,別是想趁機害了他,好謀奪我趙家的產業吧。”

“姨媽請仔細看看,姨父現在的模樣,還能壞到什麽程度。再說了…”安雅不屑的說道:“趙家的產業何時是歸我姨父管著的了。”

------題外話------

求冒泡…

話說,有沒有人覺得應該把劉弘文弄死的。

☆、【043】骨肉親情

安雅見趙靜曼不再說話,忙從袖中拿出一雙瑩白的手套套上。

說來也怪,那分明是一雙實實在在的手套,戴在手上,倒好似與皮膚長在一起似的,毫無縫隙,看不出半點破綻。

她慢條斯理的從滾燙的銅盆中撈過一塊煮沸的麻布,飛快的將劉弘文身上的藥粉擦去。藥粉一去,頓時血流不止。

趙靜曼忍不住大聲責罵道:“你個小賤蹄子,果然是想要謀財害命,當著我的面,你都敢使這種手段,背地裏還指不定幹了什麽好事呢?”

安雅手中拈了一根細如發絲的芒針,笑著說道:“姨媽不妨再大聲一些,左右咱家府上的人,怕是沒人不知道了。想必若是平江縣的鄉人知道了,定是會哀痛萬分,要好好的來咱趙家探視一番。”

她手中的銀針向著劉弘文的周身大穴刺去,口中仍是氣定神閑的說道:“就是不知道姨媽要怎麽向這些街坊鄰裏解釋,姨父這病來的蹊蹺險惡,到底是怎麽回事?”

針一入體,血勢頓止,趙靜曼的臉色好了幾分,因驚恐而慘白的臉上也恢覆了些許人氣。

她手中動作不停,徐徐的將藥粉灑在劉弘文的身上,冷哼道:“也不曉得會不會有人說這是報應啊,天譴啊什麽的。”

“我看誰敢!”趙靜曼瞪圓了眼睛,怒斥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是餵不熟的白眼狼嗎?”

“嘴上叫著大善人,心裏怎麽想的,你能知道嗎?”她從靴子中拔出那把鋒利的匕首,嫻熟的割斷了劉弘文手腕上束縛著的繩索。

他終於停止了無盡的滾動,趴在地上,力氣全無,只能不住的哼哼,冷汗順著他的身子潺潺而下,不一會兒,就見到地上積了濕濕的一灘印跡。

趙靜曼見他好轉過來,這才相信安雅是要救人的,口氣和緩了些:“還有的治嗎?”

她指著劉弘文暴露在外的雪白色的骨頭,顫聲問道:“他以後不會就成了個廢人了吧?”

“本來就沒什麽用了,要是真癱在床上了,還不如就這麽死了,倒也省了心了。”她喃喃的說道。

安雅正指揮著張媽媽叫下人把他擡到床上去,聽到這話,轉頭看她,聲音冷冷的:“我既然已經出手了,就斷然沒有治不好的道理。”

她悶哼一聲,說道:“只不過要請表姐相助才行。”

“妍芷?這裏頭有她什麽事啊,我告訴你,有我在,你休想打妍芷的主意!”趙靜曼警惕的問道。

她好笑的看著趙靜曼,嘆息道:“果真是舐犢情深,再卑劣的女人,提到自己的孩子,卻都滿是溫情。”

“一邊希望著少個累贅,一邊又死死的護著女兒,真是想不通。”她搖了搖頭,看著神情淒楚的劉弘文,心中這樣想著。

她在地上尋了片刻,撿了個尚算完整的茶杯,遞給趙靜曼,不以為然的說道:“就要這麽一小杯子血做藥引,死不了人的。”

趙靜曼看著床上兀自掙紮,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懇切的目光哀求她的劉弘文,心下一軟。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結發夫妻,平日裏被自己呼來喝去便也罷了,多少也是動了真感情的。

看他這樣,卻也著實不忍,猶豫再三,終於問道:“幾時可見效?”

“立時見效。”

安雅不耐的擺了擺手,“我可不是你請來的那些個欺世盜名的庸醫,滿口的胡言亂語,到頭來,只知道說一句病入膏肓,藥石枉然。”

她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那個溫柔似水的女子。

那段日子,雖然過的並不富裕,卻是她前世今生,最滿足的時日。若是那個女子還在,她現在應該已經尋了一戶門第相當的親事,在家相夫教子了吧。

明明比她還要小些,卻叫了那人五年的娘親,享受了得來不易的親情。那是她在這個時代,唯一一位既與她血脈相連,又視她如寶的親人。

睜開眼,她目中鋒芒畢露,“不知當年她確是病重身亡,還是另有蹊蹺。”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衣料上摩挲,精光湧動:“錢?老娘不稀罕!我要的是天理公道,要的是貨真價實的真相。”

安雅看著走過來的劉妍芷,心中暗暗發誓:“當年我娘的死,要是真和你們一家子有關系,我必要你們血債血償。不…我要讓你們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娘…”劉妍芷疑惑的指著床上的那人問道:“爹這是怎麽了?”她偏過頭,上前兩步,看清了他的面目,竟是嚇得退後了幾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他不是我的爹爹,絕對不是。”她驚慌失措的叫喊著,全然看不到劉弘文眼角緩緩滾落的淚珠:“我要是有這樣一個爹,我以後還怎麽見人啊!”

安雅瞥了一眼正賴在地上哭鬧不休的劉妍芷,冷冷的說道:“不過就是要你一點血,用不著嚇成這樣吧。”

她將手中的匕首拋在地上,叮當一聲脆響:“你爹能不能是你爹,可就全指著你了。”

聽到她的聲音,劉妍芷止住了哭聲,望著地上尖銳的匕首,嚇得花容失色,宛如潑婦一般的叫罵著:“誰是我爹爹,我才沒有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爹呢?”

她跳將起來,似乎忘記了驚懼,拉著趙靜曼說道:“那個人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活著也沒什麽用,為什麽非要救他。”

“妍芷…”趙靜曼溫言安慰道:“你的身體裏好歹也有他一半的骨血,還他一點也沒什麽。”

“你是要我動手,還是你自己放血?”安雅從容的將匕首拿在手中,淡淡的說道:“表姐,我可先說好了,要是我動手的話,說不定就不止這一小杯了。”

她逼近一步,臉上笑得越發的冰冷:“要是我一個不小心,將你的手掌削下一塊來,可怨不得我。”

她將匕首握在手中,一步一步的向著劉妍芷走來:“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可從來沒安什麽好心,萬一一個不小心花了你那張俊俏的小臉,也是說不準的。”

“誰叫你生的這般美艷,我卻只是眾人之姿呢?”她笑的越發的陰冷,春日裏溫暖的陽光,照在鋒利的匕首上,竟顯得冰冷刺骨。

------題外話------

睢竹碎碎念,潛水的親們請冒泡啊,請冒泡。

不過話說,真的有人在看竹子的小說麽,嚶嚶……

真呀麽真憂傷啊,真憂傷。

☆、【044】初現端倪

劉妍芷看看趙靜曼,又看看安雅,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劉弘文的身上,猶豫了許久,終於接過匕首,一點一點的蹭著,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上了刀鋒。

鮮血順著指尖流下來,滴落在杯盞中,疼的她臉上不住的抽搐。

只見安雅將那一小杯的血端在手中,放到鼻端,聞到濃郁的血腥味,滿意的點點頭,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瓶子,用手指拔開了瓶蓋。

綠色的藥粉紛紛揚揚的落在了杯中,竟讓杯子裏的人血不住的沸騰起來,大大小小的泡泡接連不斷的形成,破滅,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藥香味。

安雅緩緩的翻轉杯子,讓藥水淋到劉弘文的身上。

劉妍芷終於抵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到床邊,低了頭去看。驚異的發現,劉弘文身上已然露出骨頭的地方,竟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身上便好似從沒受過傷一般,瞧不出半點痕跡。

“怎麽,還不信?”她看著劉妍芷,冷冷的說道:“不就是肉白骨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你…”劉妍芷指著她的鼻尖,慌不擇言的叫道:“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別人不知道,難道表姐還不知道嗎?”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將一張藥方,拍到劉妍芷的身上:“不想讓你爹死的,就趕緊去煎藥吧。”

安雅倚在欄桿上,將手伸出去,去接房檐上滴下來的雨水,裸露在空氣中的半條胳膊,瞬間變得冰涼涼的。

她晃蕩著手臂,無聊的嘆息道:“霜兒啊,你說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啊?”

霜兒拿了熱熱的毛巾,幫她擦幹手臂上沾上的雨水,無奈的答道:“小姐,我又不是占蔔師,這種事情,我怎麽能知道呢?”

“自打小姐上次露了一手以後,現在整個趙家誰敢惹你?”霜兒淺笑著,將桌子上的一碟果子遞給她,說道:“好吃好喝的供著,就是多呆幾日,想必也不是那麽難熬的。”

“那倒是。”她點點頭,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點,感到有些憂傷:“這樣大的雨,李寒還往外跑?連個調戲的人都沒有,真是無聊透了。”

她站起身來,探出半個身子,小樓前的第一層樓梯,已經被水淹沒了,她嘆了一口氣,說道:“等李寒回來,你讓他呆在府中不要亂跑了。”

她的手重重的拍在木欄上,沈聲說道:“再過幾日,這平江縣中,怕是要不太平了。”

她仔細想了想,輕聲吩咐道:“傳令嚴峻熙,要他整軍待命。”

延綿半月的大雨,不僅阻止了安雅原本的計劃,也令整個餘杭郡陷入了可怕的境地。

不斷擡高的江面,奔騰而來的江水,不斷沖刷著本就築造簡陋的堤壩。

老實說,大魏的江堤建的質量不差,完全算不上“豆腐渣工程”。

負責監督建造的官員,需將自己的名字鐫刻在石碑上,立在堤壩之前,若因質量有誤,而至潰堤,那是滅九族的重罪。

所以歷來官員,只敢貪汙民工月錢,並不敢在堤壩材料上下文章。

餘杭郡的大堤,安雅去看過,用她的眼光看來,這樣的玩意,也能勉強稱得上是堤壩?

見慣了鋼筋混凝土的她,怎麽可能看的上原始的建築工法。

只是要真槍實彈的蓋大堤,就憑她肚子的那三腳貓的能耐,是萬萬不行的。

正發愁上哪找個真正懂行的人,給好好的指點一二,這也是她來江南最主要的任務。

卻沒等此間事了,就下了這樣大的暴雨,怕是…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哀怨的說道:“霜兒啊,你說你家小姐是不是命中帶煞,到哪都不太平。”

“你就是杞人憂天,不過是下了幾日的雨,雖說是大了些,也不見得就會潰堤。”霜兒笑著安慰道:“再說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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