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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謝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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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琳瑯回到永壽殿的時候,玄頤正在莊明帝處聆聽訓教,等到陪莊明帝用完了晚膳匆匆趕回來時,東宮的燈都已經掌上了好久。

永壽殿外,適才退出來的燕來,手裏還端著原封未動的飯菜,守在外間的映雪見狀立刻迎了上去:“怎麽?還是不肯吃嗎?”

燕來氣餒地搖了搖頭。

兩個人面色戚戚,一轉身就看見了太子玄頤——

驚惶間剛準備屈膝行禮,玄頤就伸手端走了其中一盅羹湯:“下去吧。”

推開殿門,殿內爐中炭火燒得很旺,爐頂的凹槽裏熱水嘶嘶冒著白氣,玄頤摸了摸手中冷涼的白瓷盅,便走過去把它放到了熱水裏,他在爐邊候了一會兒,估摸著湯已經溫熱了才敢取出來。

躺在榻上的謝琳瑯睜著雙眼,臉色雪白得像剛生過一場大病。

“琳瑯,”玄頤撩開幔紗,彎下腰柔聲哄她道,“起來喝幾口湯好嗎?”

謝琳瑯翻動了一下身體,背對著玄頤,過了一會兒,才翕動了嘴唇,幹澀地吐出了三個字:“我不餓。”

玄頤坐下在她身邊,微微笑了一下:“你這麽不開心,是謝家有人給你委屈受了嗎?”

“沒有。”

“那是為了什麽?”

謝琳瑯想了想,問:“我喝了湯,你就會走嗎?”

玄頤回答道:“當然。”

“那好。”

潑墨似的長發旖旎滑動了一下,好像被人一把挽起了,接著謝琳瑯便坐了起來,她擡手想去接玄頤端著的湯盅,卻不想情急之下牽動了臂上的傷口,一動就疼得齜牙抽了一口涼氣。

“還是我來吧。”玄頤舀了一勺湯,知道並不燙舌,於是直接很小心地把它送到了謝琳瑯嘴邊,“是紫參山雞湯,我記得你是很愛喝這道湯的。”

這體貼關切的小小動作,讓謝琳瑯的腦子裏忽有一刻的空白,說不清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總之她想起了夜長生,總之眼前的玄頤令她心上既暖又酸,她楞了楞,然後局促地往前傾了一些,嘴唇碰上了溫熱的湯勺。

玄頤臉上展露笑顏,垂首又認真舀了一勺熱湯,謝琳瑯卻伸手攔下了他,“殿下,我想多要幾個人,”琳瑯垂下眼睫,猶豫地折回手隔衣撫上了手臂的傷處,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永壽殿又這樣大……”

事實上,她是不想再見到夜長生了,永壽殿上多些眼睛瞧著,那他一定再難輕易來去。

“就依你所言吧。”

“謝殿下。”

“你我之間,一定要這樣生疏客氣嗎?”

玄頤擡起清風疏朗的眉目,嘴角銜起的微笑裏隱有一絲無奈嘆息,謝琳瑯剎那間心意微動,不覺傾身擁住了他——但這突如其來的一個擁抱,卻讓玄頤猝不及防地呆在了那裏。

“你喜歡我嗎?”溫熱的唇吻在了他的頸後。

身體雖然僵住不知所措,但明顯已有一股莫名的燥熱從身體深處升騰了起來,在那個極短暫的瞬間裏,所有的血液竟都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體內湧動起來,玄頤的心,忽然跳得很快:“琳……琳瑯……”

“唔……”一只略帶涼意的手探入了他胸前的衣襟中,摸索著解開了他的衣帶,在滾燙的肌膚接觸到那一抹冷涼時,玄頤的耳邊響起了謝琳瑯含糊不清的一句,“留下來……”

玄頤的呼吸驀然變得急促起來。

很快,殿內的燈光就暗下了許多,在幔帳被放下的同時,有一只堅強有力的手環住了謝琳瑯的腰,溫暖素凈的氣息兜頭壓下,玄頤輕柔而熱情的吻亦落了下來……

她謝琳瑯,最後還是如夜長生所願,做了真正的太子良娣。

夜漸漸深去,熟睡的玄頤依舊擁緊了剛剛與他纏綿過的女子,他認真保護的姿勢,真像懷中藏著的是一件稀世的珍寶,他盡量避免碰到她受傷的手臂,但還是會很不放心地數遍問她,我有沒有弄疼你的傷口……謝琳瑯縮在玄頤懷裏,在幽暗中閉上雙目,心裏緩緩說道,夜長生,過去的我已經被你親手殺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小謝,有的只是太子良娣——謝氏,琳瑯。

人一旦把事情想通透了,往後的煩惱就會跟著少許多,譬如她謝琳瑯,從前在永壽殿上喝杯茶都不能安生,滿心思的盡是盤算,後來終於懂得該放棄一些東西了,日子驟然清明多了,於是閑暇就是閑暇,再也不用費盡思量。

不過,宮外的人耐心卻不是那麽好,一個月後,翠溪都尉府寄了家書來,說是家中最與琳瑯親近的長姐病得昏沈,回來娘家養病不見小妹,嘴裏總是念叨,一家子便都盼著琳瑯能再回家一趟,琳瑯接了信不置可否,次日便突然發起高燒來,整個人病得綿軟,足足在床榻上躺了半月餘,太子一句“良娣遇刺後心神不穩,宜靜心閉門休養”,又生生絕了謝家人進宮探視的由頭,宮外破天荒沒有發出通訊的煙火訊號,謝琳瑯眉頭深鎖,反倒更不安——這東宮之中,甚至就在這永壽殿上,一定有夜長生的人!是誰……究竟是誰呢?謝琳瑯在腦海裏努力回憶著從小到大見過的人,但永壽殿裏,全都是她進宮前不曾見過的生面孔。

上元佳節,宮中設宴,又是一番熱鬧,病後初愈的謝琳瑯給莊明帝請過安,同太子玄頤一起從萬歲殿出來,兩頂小轎在承光門外候著,就等著送主子去皇貴妃娘娘那裏了。

謝琳瑯知道十有八九會再遇上韋薔,但她沒想到的是,她與玄頤前腳才進的儀元宮,幼君不早不晚後腳就跟了進來,夜長生是四皇子的侍讀,後來又做了幼君的貼身侍衛,自然跟隨左右,好巧不巧地,跟久不曾見的謝琳瑯打了個正兒八經的照面。

臨走前,都已經出了殿,一位在皇貴妃身邊伺候著的姑姑連忙追了出來,對太子玄頤說,皇貴妃娘娘得了幾樹上好的紅珊瑚,剛才忘了讓太子挑幾枝帶回去,這會兒一想起來了,就大惱殿上服侍的宮人不提醒呢,玄頤笑著寬慰了幾句,回頭囑咐琳瑯等一等,然後就跟著姑姑折回去了。

四殿下幼君出來的時候,謝琳瑯的眉不由得微微擰起了。按照長幼尊卑來說,謝琳瑯即使只是個小小的良娣,那也是幼君不得不敬重的皇嫂,所以幼君近前向她拱了拱手,雖未言語,禮卻是做足了。夜長生肅冷著一張臉跟在幼君的身後,幼君走出去之後,他彎下腰福了福,擡眼時眼底一派平定,過分冷靜的眼神倒令謝琳瑯有些後背犯冷,琳瑯定了定,胸中怒火大盛,正欲開口說幾句薄情的話,夜長生卻根本沒給她這樣的機會,反是一聲不語徑自走了。

壓著火氣在殿前檐下立了片刻,之後聽聞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琳瑯回過頭,看到韋薔正站在她身後,她可沒了上次周旋的好心情,所以這回光是站著沒動,揚了揚眉只冷淡一句:“是你啊,找我什麽事?”

韋薔眉目含怒,大步到她身前斥道:“餵,你這什麽態度,你可不要忘了,我才是……”

“才是什麽?”謝琳瑯抱著手爐,毫不客氣斜睨一眼打斷了蠻橫囂張的千金大小姐,“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嗎?韋大小姐,你不要總以為我謝琳瑯是那麽好惹的,現在我就好心奉勸你一句,等什麽時候太子將你迎進了東宮,你再囂張跋扈地來對我橫眉冷眼吧!”

“謝琳瑯!”從小被眾星拱月的韋薔哪裏受過這樣的氣,登時氣急敗壞地漲紅了一張臉,“你太放肆了!你……”

“我放肆?”謝琳瑯譏誚地彎起嘴角,“真正放肆的人是你才對吧?”

“你……”

“琳瑯。”玄頤走出來,他似乎並不知道她與韋薔之間發生了怎樣的爭執,所以還神色溫和地朝韋薔點了點頭,“韋薔,你也在啊。”不過,在他眼裏韋薔畢竟還是個外人罷了吧,因為他很快又將目光轉向了謝琳瑯,根本就不是很在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韋薔,“琳瑯,這兒風大,我們回去吧。”

韋薔眼睜睜看著玄頤攙扶著謝琳瑯走遠,那樣恩愛的情狀直叫她咬牙切齒再說不出任何話語——唯有恨,滿心滿眼的恨。

其實玄頤什麽都知道,當時只是給韋薔一個臺階下而已,使她不至於在人前太難堪,但是有一句話,他悶在心裏老半天,直到回了永壽殿,坐在榻上,才終於忍不住笑起來,握了握謝琳瑯的手問她說:“琳瑯,你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

謝琳瑯瞟了他一眼,一把將手抽回來:“胡鬧什麽。”

玄頤急忙望定了她,認真地說:“不是胡鬧,我說真的,我希望你做我的太子妃!”

謝琳瑯垂首默然良久,最後只是搖了搖頭說:“不,我是謝家庶出的女兒,你的太子妃,早就已經有人選了,是韋薔。”

玄頤蹙了蹙眉頭,低語道:“可我不想娶她。”

“但那是皇上和皇後的決定,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不是嗎?”琳瑯反問他。

玄頤無言,眼裏躍動的光芒在不易察覺間驟然全都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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