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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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延宮一如既往的祥和安寧,齊天皇後精心梳洗打扮一番,換上了很久未曾上身的禮服。

閻七坐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些,末了,終於忍不住喚了聲:“皇後娘娘!”

齊天皇後一驚:“你這孩子怎麽還留在這裏?哀家的妝奩臺下有密道,你快點走吧!太後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您還是跟我一起走吧!”閻七面色微憂:“宗真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

齊天皇後呵呵兩聲:“他把心事都跟你們說了?這孩子出宮一趟,能交到你們這些朋友,哀家很是欣慰,程如衣被你們大宋皇帝救走了就好,喀玲能把你帶回來也不算是救錯了人。”

閻七還想說些什麽,突然大門發出“哐”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便有人在外頭“砰砰”直敲。閻七下意識地跑上前拿身體去堵,卻把齊天皇後逗得莞爾一笑。

“你當我這慈延宮的大門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撞開的麽?”齊天皇後傲然起身:“若我不願開門,除非擡了檑木過來,否則休想能對哀家不利。”她上前拉開閻七,在他發頂輕撫了兩下:“你這孩子倒是心善,可惜哀家時候不多了,你還是快些離開吧!”

見閻七終於一步三回頭地鉆進了密道,齊天皇後整了整衣襟便上前將門打開。

一陣風卷了進來,榮洛華滿臉戾氣,將齊天皇後推了一個趔趄:“他人呢?”

齊天皇後見來的不是太後的人,也是微微一楞,慈延宮的人早已被她遣散了個幹凈,此時倒不知這青年來尋找的是何人。

“莊主——”閻七剛鉆進密道,忽然聽見皇後寢宮內傳來熟悉的聲音,連忙又鉆了出來,卻看見自己久尋不遇的主人正用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拉著齊天皇後問東問西。

閻七張了張嘴,莊主向來都是冷冰冰的,幾時臉上露出過這種表情?

還未等他說話,榮洛華突然甩開呆楞的齊天皇後,大踏步上前,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的臉龐。

閻七背上的寒毛一下子全豎起來了,他一臉驚悚地看著對方,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後者正用指腹一點點描繪他的眉目五官,指尖在下巴處停住,驀地兩行清淚從榮洛華眼中流下。

閻七鼻子一酸,不知為何,一股濃濃的悲傷湧上心頭,他顫抖著指尖覆上榮洛華的雙手,一點一點,用力握住。

榮洛華猛地將他擁入懷裏,雙手箍緊,死死抱住,身體不住地顫抖,放佛一個松手,懷裏的人就會像泡沫一般消失。

“是你嗎?是你嗎?”閻七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他反手抱住榮洛華的身子,也是用盡全力往懷裏緊勒,勒得筋骨發疼也毫不自知:“七年了,你到哪裏去了啊——我找不到你,哪裏都找不到你啊——”

“錦繡,我的錦繡。”榮洛華捧起他那張涕淚交錯的臉龐,不顧一切地去吻他的眼,他的唇,嘗到了也不知是誰的鹹鹹淚水:“當年我以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當我看見你的屍體被人從馬車裏拖出來的時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要跟你共赴黃泉,我不能讓你孤零零地一個人上路。”

“我知道我知道——當年那馬車裏的人是玉荷,我被人關在柴房了。”錦繡抹了把眼淚:“我後來問了很多人,還問了當年在場的那些江湖人士,他們都說你跳崖自盡了,我不信,我想我自己都能死裏逃生,你肯定也能逃過一劫的,我當時燒傷了不能動,救了我的那兩個聖教弟子也不肯幫我去找你,他們把我帶回聖教,因為我是從火場裏自己爬出來的,聖教認為我雖是中原人,但卻受過了阿圖那神的洗禮,所以便把我收入門下。”

“你一個人在西域受苦了!”榮洛華小心翼翼地摸著錦繡消瘦的肩膀,眼神突然一凜:“他們是不是把你當牛做馬使喚?”

錦繡搖了搖頭,他對聖教還是心存感激的:“一開始是做低等打雜的,每天都給我安排很多活,連續幹了三年多,不過好在沒有短了我的吃穿,後來我就長個子了,因為吃的都是牛羊肉,所以力氣也大了起來,一次機緣巧合被前主人看中,收入堂中,那以後就不用幹粗活了,三年前我有機會去了次中原,就趁機去杭州找你,可是你家看門的都說不認識你,我也就死心了。”

“三年前——”榮洛華苦笑了一聲:“我那時跟師父在杭州郊外的牛欄山裏練功,我當時墜崖就是被師父所救,早知道你會回來找我,我說什麽也不會離開榮府。”他用手背輕觸著錦繡的臉龐,撫去他臉上的淚痕:“一切都是造化弄人,索性老天有眼,你又回到了我的身邊,你知道嗎?當我再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覺,我告訴自己,這個人對我很重要。可恨我卻沒有馬上認出你來。”

“我變醜了。”錦繡無奈地摸著自己臉上的黑斑,自嘲地笑了笑:“又瘸又醜,手粗腳大的,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了,況且——”他羞澀地低下了頭:“我不是也沒有認出你來麽?”

“我練了武,經歷過一番洗精伐髓,樣貌變化很大,你認不出我很正常。”榮洛華將錦繡抱在懷裏,臉貼臉撫摸著他的頭發,心底軟成了一片:“往後咱倆就快快樂樂地在一起,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你離開了我七年,我過了七年行屍走肉的生活,你不能再讓我痛苦了,你得答應這輩子再也能不離開我了,好嗎?”

“我答應我答應——”錦繡哽咽著連連點頭:“我也不想再失去你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兩人緊緊相擁,似把周邊的一切都當成了空氣。

齊天皇後站在不遠處,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們互訴離別之情,若說一開始不震驚那是不可能的,兩個男子相戀,有違天理倫常,可是待聽完他們的一番表述之後,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當年自己與聖宗皇帝新婚燕爾時的濃情蜜意。

齊天皇後長嘆一聲,這世上真正的情愛,又怎能拘泥於身份性別,可惜自己未能誕下子嗣,先帝當年為了怕她傷心,一直堅持到三十多歲才寵幸其他妃嬪,在誕下了太子之後,不顧其生母的怨恨,硬生生將孩子奪走交由她來撫養,最後彌留之際又將手中的八百青衣甲士留給她以作自保之用。

是人皆有情。

聖宗皇帝之於她,又何嘗不是情深意重。

齊天皇後閉目笑了笑,走到墻邊摘下了一柄彎刀。

“這把天狼刀乃是先帝當年斬殺阿爾泰山狼神所用,眾所周知,狼是這世上最忠於伴侶的動物,在我們大遼的傳說裏,將沾染過狼神鮮血的彎刀掛在家裏,那麽除了死亡,沒有任何事物能分開相愛的兩個人。”她將天狼刀遞到兩人面前:“哀家要去陪伴先帝了,這把刀掛在這裏再無意義,現在哀家把它送給你們,希望你們能遠離困擾,相愛相伴,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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