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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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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隨著一聲長長的慘叫,榮家最後一名隨從也倒在了血泊之中,趙熙仰天長笑,鞭梢直指榮喜,趙管家縱馬擋在榮喜身前,緊緊將他護住。

此時,遠處山道上忽現一片塵土飛揚,十來騎青衣人擁著一輛馬車正急速往這裏趕來。

“不——不要過來——”榮喜瞳孔驟然放大,他猛地往坡上沖去,卻被趙管家死死摟住。

“錦繡——錦繡——不要過來,快跑——”他拼命地呼喊著,一邊在趙管家懷中掙紮不休,雙手用力去扳趙管家的手臂,以至於指甲深深掐入了對方肉中。

趙熙冷笑數聲,手中馬鞭向天一指,霎時無數事先埋下的檑木滾石順著山坡滾滾而落。

“啊啊啊啊啊啊!”榮喜長聲嘶吼,眼睜睜地看著坡下慘叫連連,那十來騎榮家好手竟是連人帶馬車一起被壓成了肉泥。

趙熙揮了揮手,身邊幾個邪派江湖人士笑瞇瞇地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靠近了那輛馬車,他們合力擡起車頂的大石頭,從破碎的馬車中拖出了一具不似人形的少年屍身,接著又是幾個起落,輕輕松松回到了坡上,將一塊染血的玉佩遞給了趙熙。

趙熙將玉佩高舉過頭,就著日光賞玩了一番:“好玉,好玉,哈哈哈哈。待本王當上了太子,定將這塊玉佩鑲在袍帶中間,以此來紀念賢弟為我做出的這番犧牲。”

榮喜半彎著腰,雙手緊捂胸口,似對趙熙的嘲弄充耳不聞,半晌,緩緩擡頭,那雙眼睛竟是血紅血紅,他猛地挺身,“噗”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緊接著耳鼻眼中同時汩汩地流出了血線。

“啊啊啊啊!”趙管家老淚縱橫,拼命用袖子去擦,卻怎麽擦也擦不完。

“趙熙,你想做太子,哈哈,不要做夢了。”榮喜終於笑了起來,慘笑聲中夾雜著七分絕望與三分幸災樂禍:“你還不知道吧?太子的肺癆馬上就會好,用的正是你所看不起的民間土方,一旦他痊愈便是你的死期到了,這件事紅綃早就從太醫口中探知,不過看來她並沒有告訴你們……哈哈哈哈……”

“你說什麽?”趙熙猛地在馬背上坐直,隨即向身後的趙元祁使了個眼色。

趙元祁下馬,慢慢踱到紅綃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神冰冷:“他說的可都是真的?”

紅綃猶有一息尚存,她努力睜大了眼睛,深深地望著面前那個自己曾經妄想過的男人,忽而咧嘴一笑,用早已沒有舌頭的嘴巴做了個口型:“活該……”

“噗嗤”地一聲,趙元祁手中的長劍貫穿了她的心口,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殞。

“哈哈哈哈……”榮喜拍手大笑:“千般算計,終究竹籃打水一場空,你……我……”他指指趙熙,再指指自己,接著環指四周:“還有你……你們……咱們都一樣……誰都跑不掉!”

大笑聲中,他一個縱身,反身投向了坡後的斷崖,衣衫飄散,猶如一只風中飛舞的蝴蝶。

“少爺……”趙管家奮力一撲,卻沒有抓到榮喜的一絲半毫,他用力向前爬出數丈,直到扒住斷崖邊緣,隨即轉身瞪著坡上的眾人,目眥欲裂:“你們……你們會有報應的。”說罷向前一滾,亦是追隨著榮喜跳下了山崖。

趙熙身體僵直,面色凝重地凝望著前方,身邊眾人亦是面面相覷,有那精明的江湖人士已在慢慢後退,似是迫不及待要與趙熙劃清界限。

一名侍衛上來抱拳問道:“王爺,要不要派人下去搜?”

趙熙身體一顫,雙目瞬間清明,他雙手握緊馬韁猛地向後調轉:“回府,速速派人前去東宮打探消息,本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眾人快馬加鞭回城,一路上風塵仆仆,還未到到靖王府門口,便見一輛寶頂華蓋的八擡大轎停在路邊,轎子兩側,數列金盔銀甲的內廷禁軍手持明晃晃長兵嚴陣以待。

一名衣著華麗,眉清目秀的小太監正倚在轎邊,低頭隔著簾子與那轎中人說話,見眾人回府,擡頭沖著趙熙抿嘴一笑,一剎間風情萬種。

“太子……”趙熙冷冷地望著那頂轎子,緩緩開口。

“本太子身體尚未大好,就不下來跟皇兄寒暄了。”轎中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輕咳:“從父皇那兒聽說,本太子纏綿病榻的這些年,多虧幾位皇兄為他老人家分憂,故而本太子一能下地就趕忙出宮,挨個兒上門跟各位皇兄皇弟們道謝。”

“太子殿下客氣了,為父皇分憂乃是我們做兒子的份內之事,何須言謝。”

“這禮數嘛還是要的。況且這幾日父皇還有件煩心事,我琢磨著也只有能者多勞的五皇兄能幫的上忙了。”轎中之人輕笑數聲,頓了頓又道:“咱們的四皇叔你可還記得?小時候抱過你我的。當年父皇登基。他自請去了西北駐守邊關,如今年事已高,幾次三番奏請回京養老。雖說遼國與我朝曾定下“澶淵之盟”,百年之內互不侵犯,但遼人狡詐,始終不可不防,這主帥之位非皇室宗親不可勝任也。”

“你想要我去西北替四皇叔的位子?”趙熙目光驟然收縮:“這是父皇的意思,還是……你的?”

“呵呵,五皇兄何必這麽緊張?男子漢大丈夫,血戰沙場青史留名,也不失為一條英雄之路,若不是本太子身子骨差了些,倒還想跟五皇兄你換換,自去那西北建功立業一番呢,也免得五皇兄苦心經營這許多年,白白叫那些選了你的大臣們寒心。”

“噗嗤”轎邊伺候的小太監一個沒忍住,掩口笑了起來。

“如意,不可放肆。”太子呵斥道,隨即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下,又輕咳數聲以作掩飾。

“趙禎,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對付我?”趙熙胸中憋氣,卻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放緩了態度:“你我好歹也是手足兄弟……”

“天家無兄弟。”太子驀地打斷了他,聲音清冷而決絕:“我躺在床上等死的時候,你們個個害怕被傳染,沒有一個人踏足過我的東宮,哪怕遠遠看我一眼。你們買通太醫,每天扳著手指頭計算我的死期,你們拿我當手足兄弟了嗎?趙熙,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只是趕你去西北,夠仁義了,比起你們天天盼著我死,難道還不算顧念手足之情嗎?”

太子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一時間氣息難平,在轎內重重地喘了起來。

“回宮,太子該吃藥了。”如意連忙擡手示意。

“等等……”趙熙猛地一提馬韁,縱馬上前幾步,圍侍兩側的內廷禁軍見狀齊刷刷轉身,同時將槍尖對準了他。

趙熙全然不懼,只是顫聲問道:“二皇兄呢?趙慎,你把他怎麽樣了。”

太子靜默片刻,半晌,悠悠道:“他入滇治理苗民,比你尚且不如,往後,你們都好自為之吧!咱們兄弟……”頓了頓,自嘲般笑了數聲:“呵呵,今世怕是無緣再聚了,唯盼來生,能如尋常百姓家一般手足情深,圍爐夜話,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趙熙語噎,久久說不出話來,只是目送著太子一行人漸行漸遠。

眾人見太子帶著大隊人馬離開,再看看呆坐馬背,神情恍惚的趙熙,知他大勢已去,竟都一窩蜂散了,尤其是那些江湖人士,連告辭都欠奉,直接隱沒街道中消失不見。

“元祁,你跟我去西北嗎?”趙熙轉頭望向自己胞弟,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趙元祁抿緊下唇,想想京城的繁花似錦,再想想四皇叔一生中難得的幾次回京述職,那滄桑的面容,幹裂的皮膚,最後終於低著頭,艱難卻也無比堅定地答道:“去我肯定是想去的,只是留母妃一個人在京城,我委實放心不下,她若是想兒子了,咱倆一個都不在身邊,恐怕有所不妥!”說罷,還小心翼翼地擡頭瞟了趙熙一眼。

“呵呵呵呵!”趙熙低低的笑了起來,他策馬越過趙元祁身邊,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明白,哈哈哈哈……我明白的……”低笑慢慢變成了大笑,終是伴著馬蹄聲聲回蕩在這驟然寂靜的靖王府中。

一切往事,譬如朝露,如過眼雲煙,隨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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