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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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莎和大衛從唐亦禾那裏出來後, 為了不讓人懷疑到這邊,沒有呆在帕頓莊園的別墅,而是轉移到大衛就職的總統府掩人耳目。

他們剛上懸浮車,大衛就立即收到手下的密告, 不由得苦笑:“果然夫人一來, 附近的其他獸人族都蠢蠢欲動了。”

溫莎問:“他們沒有監視小唐吧?”

大衛:“……”

小唐都稱呼上了。

大衛寬慰道:“夫人放心, 大部分註意力放在我們身上。”

前段時間他為了討好少將,在給唐亦禾住的地方更新取暖設備順便加強了安保系統,裝了全套反監聽設備。沒想到也順道阻礙了他對這套屋子的掌控,當然以哈迪斯的靈敏度, 真的裝了東西他一定能嗅出來。

大衛給上將夫人安排的住所中規中矩,符合她的身份, 但又不是什麽政要處,仿佛她這次來帕頓真的只是來做生意而已。

不過她的身份太特殊了,所以剛入住,大衛就監測到附近至少有五六十只動物在監視她。

溫莎:“五、五六十嗎?”

她畢竟沒有見過這麽大陣仗, 還是有些畏懼。

大衛知道上將一向把她保護得比較好,雖然是上將夫人,卻有點不谙世事,能有勇氣過來並還知道打幌子已經是她優秀的獸人基因作祟了。

大衛耿直地告訴她:“以後會更多的,至少得兩百只吧。”

溫莎:“嗚……”

“夫人不用擔心, 只是小動物而已,它們不敢造次。”

話雖如此,大衛安頓好她, 出來後發現附近的跟蹤者又多了幾只。

它們體型很小,有的潛藏在犄角旮旯裏,有的則攀在樹上,似乎想移動方位,想更接近溫莎,誰知不小心,幾波人就碰面了。

“臥槽!怎麽是你這只老鼠!”

“啊啊啊,有貓!”

……

溫莎耳聰目明,聽到外面成片的唧唧和喵喵十分緊張,為了緩解壓力,她默默從小提包裏,取出一個食盒。

那個叫唐亦禾的年輕人真的很不錯,看自己愛吃年糕,還送了一份伴手禮給她帶走呢。

溫莎見四下無人,便肆無忌憚地暴出一排獠牙,狠狠地咬了一口,食物的攝入讓她覺得有安全感。

·

唐亦禾送走溫莎和大衛後已到傍晚,去照顧了一下剩餘的雞苗,人就有點疲倦起來。

雖然一直有金蛋持續補充著身體的營養,但唐亦禾發現自己跟其他早衰癥病人還是不太一樣的。單說那些衰化晚期的重癥患者,一般吃上三五盅雞湯,便可以恢覆到早衰初期的指數,如果再多吃幾頓蛋羹,便能容光煥發,完全治愈。

而他每天都保持一個金蛋的攝入量,身體的早衰反應也不過是得到遏制而已,並沒有根治。要知道他食用的金蛋質量可比食客的品質要好許多,效果卻不如食客的明顯。

林醫生給他檢查過一次,說是他身體底子比別人差,需要精心養護,勞逸結合。

唐亦禾遵照醫囑,平時能躲懶就躲懶,現下看無事可做,就打算在沙發上小憩。

他緩緩閉上眼睛,手無意識地抓了抓空氣,這才突然想到小哈把小禮帽叼回去後,就一直窩在農場沒有出來,自然沒毛給他擼,便幽幽嘆了口氣。

就在他昏昏欲睡時,手心又一陣異動,小哈突然鉆了出來,把唐亦禾驚嚇得瞬間轉醒。

小哈卻不似平時那樣犯二,出來要拱拱他或者朝他吠幾聲,而是在穩穩落地後,神情肅穆地轉過腦袋,嘴裏還銜著溫莎夫人的帽子。

唐亦禾一楞,這是舍得把帽子交還了嗎?

因為擔心弄壞帽子,他沒有伸手去奪,而是淡淡道:“小哈,別胡鬧,帽子給我。”

小哈定定地看著他,水晶般的紫眸清亮卻帶著犀利,看得唐亦禾心裏生出幾分古怪,總覺得那目光好似在審視自己。

他覺得自己身為農場主和主人的尊嚴受到了藐視。板起臉訓斥:“你還想不想吃烤雞了?”

小哈尾巴一豎,耳朵一抖,清亮的眸子瞬間可憐巴巴起來,可憐中又透著濃濃的幽怨。不過在唐亦禾淫威之下,它還是乖巧湊上去,嘴巴一松,帽子就落在了農場主手中。

唐亦禾立即翻來覆去檢查帽子有沒有被咬壞,也不知那帽子是什麽材質,布料非常柔軟,帽沿內側有輕微損壞的痕跡,仿佛被什麽東西撕扯過。唐亦禾瞪了小哈一眼,覺得是它搞的鬼。

為了不讓小哈造次,唐亦禾把帽子鎖進了櫃子裏,打算等下次溫莎夫人來了就把帽子還給她。

他哪裏想到小哈也是打這種主意。

小哈矛盾極了,它一邊思念著溫莎的氣息,一邊卻保持著警惕。

它努力地搜刮關於她的記憶,心中也已經有模糊的猜測,但天性謹慎,加上溫莎是跟大衛一起出現的,被大衛“背叛”和“襲擊”過的小哈理所當然地……選擇了觀望。

——如果大衛知道自己當初的舉動造成這樣的陰影,估計說什麽也不會紮它那針。

唐亦禾從農場裏下了一只成品雞,準備晚上烤來吃。

小哈看到白花花的雞卻沒有像平時那麽激動,只是出於本能,禮貌地流了兩滴口水,就從廚房走開了。

唐亦禾把腌制過的雞放到烤箱,定時一個小時循環烘烤。出來一看,就見小哈安安靜靜的蹲在門口。

它背對著自己,耳朵高高豎起,尾巴也拘謹地環著自己的身體,竟然像只沈穩的看門警犬。

唐亦禾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它也只是動彈了一下耳朵,始終看著大門的方向,仿佛在期待著誰的到來。

雞肉的香味逐漸從烤箱中溢出,小哈這才轉過身子,嗷嗚一聲,卻不是沖著廚房的方向,而是繞到餐桌邊上其中一張椅子,有些煩躁地在椅子上拍了拍。

唐亦禾細心地發現,這椅子是溫莎夫人下午坐過的。他驀然想起了,溫莎來之前,小哈就比平日躁動,更想到打電話時小哈聽見她的聲音明顯特別專註。

腦海中霎時回想起溫莎夫人的形象,想到她那上下分層的發色...

唐亦禾一頓,突然知道那呼之欲出的熟悉感是怎麽回事了。

——不就跟小哈一模一樣的毛色嗎!

難道因為這個原因,小哈就對溫莎夫人有別樣的好感,站在門口是在等她到來?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在等待烤雞時唐亦禾給溫莎夫人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帽子落在自己家,歡迎她有空過來吃下午茶。

果然小哈聽到她的聲音,就顛顛圍過來,眼睛一眨也不咋地的盯著他手環。在唐亦禾裝作掛掉電話的時候,它竟然還伸手摁住,不許他掛,它要好好聽那聲音。

而那邊的溫莎夫人,似乎也頗為古怪,語氣不如今天和之前的從容:“帽子嗎?咳,我真是粗心——”

他還沒說完,高科技的手環裏就清晰的聽到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響,溫莎夫人發出短暫的一聲尖叫:“好多老鼠!”緊接著就傳來一陣陣野獸的嘶吼聲,然後通話就中斷了。

唐亦禾:???

他喃喃道:“怎麽回事?星際時代還沒解決鼠疫嗎?”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再打個電話過去,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報警。結果身邊的小哈突然暴起一聲怒吼,在唐亦禾還沒反應過來時,嗷叫著沖了出去。

唐亦禾驚訝地看它遠去的身影,起身就要追:“小哈!”

但小哈跟火燒屁股一樣,跑得很快不見了影子。

唐亦禾見它消失的方向是後邊的小樹林,雖然覺得它有點怪怪的,但也沒能想得太深遠,以為它只是去玩,等半小時後烤雞熟了就自己回來。

小哈繞到小樹林後,卻是堅定不移地往一個方向奔去。

什麽警惕,什麽大衛,在聽到溫莎夫人的驚呼時,小哈已經本能先於“理智”,迫切要趕去她身邊,保護她!

小哈呼呼跑了一圈,就脫離了帕頓莊園的範圍,第一次遠離農場主的魔爪,它有點不習慣。此時再被冷風一吹,熱血上頭的腦子就清醒過來,想到自己還不知道溫莎在哪裏呢。

不過,很快它就察覺自己心中有個奇妙的感應,仿佛冥冥中在指引著那個女人的大致方位。

小哈對這股多出來的意識感到有些不解,但它還是堅定不移地往那個方向奔去。它在追蹤過程膽大心細,十分謹慎,明明是龐大的身軀,卻借著夜色和超一流的藏匿本事,完全沒有驚醒任何人。

當逐漸靠近感應到的方位時,小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一股森冷強烈的寒意,從它厚厚的肉墊貫穿到脊柱,小哈還沒想起什麽呢,嘴裏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喊道:“媽媽!”

它甚至顧不得是否會暴露自己,直接撞窗而入,就看到了眼前刺目的血紅色。

但倒在血泊中的卻不是溫莎夫人,而是地上幾只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老鼠和貓。

一頭比小哈體型要小一些的狼正兇狠地咬死了嘴裏的老鼠。

這只大狼狗同樣是紫色的毛發,四只白手套爪子比小哈纖細點,但臉部卻有點狐貍的特征。比起威風凜凜的小哈,稍微多了一絲嫵媚和柔弱。可是看著被它咬死的七八只老鼠屍體,也不難看出這只漂亮的狼狗戰鬥力同樣不俗。

小哈:“……”

什麽鬼,電話裏叫得那麽淒厲,它大腦一抽火急火燎趕來,結果人家自己解決了?還變成了大狼狗?

溫莎震驚地看向突然出現的帥狼,身為母親,還能認不出是誰嗎?頓時眼眶一熱,口吐人言:“小哈,你,你,你終於出現了!”

她連人形都沒來得及恢覆,呸的一口吐掉嘴裏的老鼠,就哭哭啼啼地向小哈走過來,梨花帶雨道:“嗚嗚嗚嗚嗚媽媽快嚇死了……”

一邊說著,她的前爪卻一邊踩在了老鼠的屍體上,老鼠發出“吱”的一聲,瞬間被她壓扁。

小哈:“……”

熟悉的一幕沖擊著小哈的大腦,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你……是……媽媽……”

溫莎喜極而泣,瞬間化成了人樣,把呆呆的小哈環手抱住,大哭道:“我的小哈!我是媽媽呀!你終於恢覆記憶了嗎?”

她以為小哈過來是因為想起了自己,誰知下一秒就被推了推,小哈的紫眸裏帶著迷茫:“我……記得你……媽媽,你是……媽媽,那我呢……”

溫莎噎住,原來竟然還沒有恢覆記憶,那他為什麽在這裏出現呢?

小哈好像讀懂了她的表情,歪著頭:“媽媽……危險……”

溫莎感動得稀裏嘩啦,抱著他哭得把他脖子上的毛都打濕了,一邊哭一邊抽噎:“你是哈迪斯·卡爾,你是我的兒子,全星際最年輕的少將,是我們魔狼的驕傲。”

小哈隨著她的話,腦海中再度傳來被深鑿的刺痛感,無意識的重覆:“哈迪斯……”

腦袋,好疼。

知子莫若母,溫莎很快察覺出他回憶的艱辛,連忙道:“慢慢來,不要硬想,媽媽讓你一點點想起來的。”

說著,她也顧不上自己渾身都是老鼠血的狼藉,舔了舔爪子,把上面的老鼠血舔幹凈,就打開了自己從魔狼星帶過來的箱子,從裏面取出一個像煤氣罐一樣的小東西,在小哈眼前晃了晃,輕柔的問:“你還記得這個東西嗎?”

小哈滴溜溜的眼睛看向那個煤氣罐,依然有些迷茫。

溫莎:“這是你的奶瓶。”

小哈瞬間眼睛一亮,自然而然的回想起短暫的一段記憶:它最後一次喝這瓶奶的時候,剛咬住特制的扁平長型奶嘴,就被一只威嚴的大狼狗給訓斥了,說“這麽大了還喝奶,丟人”!是溫莎攔下阻撓,讓自己把奶喝完的。

小哈伸出爪子,有些孩子氣道:“四歲!”

溫莎驚喜極了:“對,你最後一次喝奶就是四歲的生日。”

她又取出一套小衣服。

這次不用她提示,小哈就抓了抓衣服:“我、的、校服。”

溫莎:“又對了!就是你幼兒園的校服。”

接著她取出了一個銀色的獎杯。

兒子從小大的的獎杯很多,小哈看著它有點記不起來。

溫莎:“這是你人生的第一個獎杯,幼兒園百米賽跑,可惜你輸給了烏龜。”

小哈氣哼哼的,下意識反駁:“我第二年……奏贏了他!”

溫莎被逗樂,好久沒看到他孩子氣的一面:“是的,以後他就每年都輸給你了。”

接著取出來的東西,就是小哈在各種各樣的競技比賽中取得的獎杯、獎狀、金屬花環等等。

每一件小東西都代表一段人生軌跡,有些物件已經略顯陳舊,但被擦拭得很幹凈,獎杯獎環的邊緣比較光滑,顯然是被什麽人反覆摩挲過——因為兒子失蹤的時候,溫莎傷心欲絕,曾經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它們,祈禱他能再度回來。

她用身為母親的細膩和溫柔,一點一點地喚醒了小哈從小到大的記憶。整個過程非常溫情舒緩,幾乎沒有給它帶來太大的痛苦。

最後展現給小哈看的是一枚勳章。

小哈一眼就認出來了,本少將的勳章!

直到此刻,它——他才真正想起來自己究竟是誰。

他不是那條在農場裏傻乎乎的只知道挖礦的笨犬,他有真正的家人、朋友,他還有一個重要的身份,魔狼族的年輕少將;他執行著一個艱巨而無法公開的絕密任務,因為這個任務他才從灰洞的另一端穿越到那個人類的奇異空間裏……

“哈迪斯……”他的聲音逐漸從艱澀和迷茫,變得流暢和堅定,“我叫哈迪斯!”

一股強烈的本能也隨著記憶解封回到身體裏,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爪子,微微一震,毛茸茸的爪子瞬間褪去白手套,就變成了一雙人類的手,骨節分明,白皙有力!

獸人族之所以稱為獸人族,大部分時候他們還是覺得人型比較自在,一般情況下也以人現身,除了執行任務和體檢,極少現獸形。

不過當小哈試著讓全身毛發褪掉、完全化成人形時,卻發現有點使不上勁。他眼底閃過迷茫和艱難,源源不斷大量湧現的記憶,這讓他神情有些扭曲。

他只是被喚醒,認出了溫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要把哈迪斯本人跟當了大半年農場挖礦犬的自己重疊,仍舊需要一點時間,他正在融合、橋接兩者的意識偏差。

溫莎因為太過激動,沒能發現他微妙的不適應,抱著他大哭了快五分鐘,哭得都快斷氣了,才雨聲漸小,一邊奇怪他怎麽這麽安靜,一邊揉著眼睛問:“小哈,寶貝,怎麽不說話?哪裏不舒服?”

小哈吃力地想化形,悶聲道:“媽媽,我的尾巴收不回去。”

溫莎:“啊?”

溫莎低下頭,看到它果然在甩尾巴,一下一下地,很煩躁的樣子。

那尾巴上的毛忽短忽長,要縮不縮的,小哈不得要領,更急躁了:“吼吼吼吼!!!”

這反應怎麽跟小時候在訓練轉換形態時一模一樣?溫莎連忙握住他半化形的爪子,催動自己對兒子的天然感應,安撫道:“不要著急,我教你……”

剛一感應,就立即感覺到阻隔力,她才驀然反應過來,小哈的血契!

心尖兒頓時一顫,緊張地問:“寶貝啊,你跟誰結契了?”

結……契?

小哈腦袋一空,眼前閃過唐亦禾的身影。

溫莎看他再次迷茫,就提醒道:“不管是跟誰,接下來你都不要跟她過度接觸,先跟我回魔狼星好嗎?你在這裏不安全……”

她本意是告訴哈迪斯,在他的身份沒有恢覆以前,他的存在會給旁人帶來危險。

誰知小哈刷的轉過臉,警惕地看著她:“回去?”

溫莎對他突然的戒備感到莫名:“是的,我們要馬上離開這裏,越快越好,我現在就聯系大衛……”

大衛兩個字立即讓小哈全身一震,恢覆到一半的雙手又覆蓋上白毛,思想在“那男人用該死的麻醉槍紮我”以及“他是大衛叔叔”的交叉掙紮,最終卻後退好幾步,下意識地往窗外某個方向看過去,喃喃道:“不……不回去……”

溫莎:“小哈?”

“他還在等我……”小哈舔舔舌,他做了烤雞。以及,紫晶石還沒贖回來!

沒頭沒腦的兩句話說完,大狼狗突然扭頭就從窗戶跳出去。

溫莎細長的眼睛都睜圓了,等她反應過來,她那體能彪悍的兒子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衛在一分鐘後手持滅鼠器趕到,就見柔弱的上將夫人幽怨地化作狼形,在窗口上拼命抽鼻子嗅味道、要跳不跳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麻麻:本夫人恐高!

小哈:化形當然是要做媳婦面前化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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