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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婚姻中的競爭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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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是武定侯嫡長孫滿月酒的日子,錦繡因身子不便,提前一天道了賀,今日便沒能過去。這日裏,錦繡斜靠在榻上聚精會神地看〈民間偏方〉,這些偏方雖然有些違背醫理,也有好些是無稽之談,但不可否認,這上頭的偏方還是頗有些道理的。

午時的陽光最是炙烈,烤在人身上,火辣辣地痛著,這時候,正是午睡的大好時機,錦繡看了會兒書,也覺得雙眼疲倦,便放下書,躺了下來,準備小睡一會兒。

錦繡這一覺睡得很沈,但趙九淩回來時,她仍是察覺了,不由睜了眼,望著床前高大的身影,她揉了揉眼,說:“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武定侯嫡長孫滿月酒,她還以為趙九淩晚上才能回來呢。

男人的身軀陡然矮了下來,拆開姜黃色的薄被,隔著薄薄的衣襯,摸著錦繡碩圓溜的肚子,“宋融那小子太不夠意思了,酒也不陪咱們喝,午飯一過,就死不要臉的急匆匆回了後院,說要陪他兒子去。哼,得瑟給誰看呀?”

錦繡莞爾,“當了父親的人就是不一樣,有責任感。待咱們的孩子出世,王爺想必也與宋融一個樣,成為孩奴。”

“孩奴?”

“有了孩子,就成為孩子的‘奴隸’,要為孩子的吃、穿、住、行,教育和健康等方面,負責到底。一家人的精力,幾乎全給了孩子,俗稱為孩奴。”

趙九淩面帶讚賞,“還是你會找形容,又貼切,又新疑。”

錦繡訕笑而過,說:“時辰還早,王爺要不要也睡一會?”

“嗯,是有些困了。”他脫了薄薄的杭州織造雨過天青色的苧麻做的五彩羅緞絲蟒衣,露出白色的對襟短袖褂子,以及黑色的紗褲兒,他一臉得瑟地叉著腰,“還是你會想辦法,這短袖倒是讓我涼快不少。”他扯了扯白色焦麻短袖,這種用苧麻織成的布輕薄而透氣,非常適合夏天穿。裏邊穿短袖對襟裏衣,外罩輕薄的外衫,只要不站在太陽底下,倒也不熱。

錦繡抿唇笑了笑說:“你是男人嘛,就算光著膀子也不會有人說什麽的,倒是咱們女人可就慘了。大熱天的還要穿這麽多衣裳。”女人夏季都要穿肚兜,中間一件輕薄的紗衫,再罩一件比甲,也幸好古代無汙染,夏季再熱倒也不顯得悶,而且這些衣料全是輕薄為主,比現代那所謂的純棉之類的布料涼爽多了。

錦繡雙身子的人,也是長袖紗衫,長褲長裙穿得嚴嚴實實,屋子裏有冰塊鎮堵,又有丫頭揮扇,倒也涼爽。

趙九淩目光來到她袖口處,執起她的手腕,觀察著藍地白花紗質交領衫的鑲銀絲窄袖,笑道:“這袖子是你讓繡娘們改的吧?今兒個我去武定侯府,發現好些女眷都穿著窄袖,你倒是成了引領京城衣飾的風向標了。”

錦繡抽回自己的手,反握著男人寬大的手掌,帶著粗礪與厚繭,硌在手心,卻有著奇異的安心。

“我是大夫嘛,寬袖哪有窄袖好做事的,又不好挽起來,所以幹脆全改為窄袖了。想不到倒讓其他人跟風。”

趙九淩躺了下來,側對頭錦繡,把玩著她垂到胸前的秀發,“今兒個武定侯爺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兒。”

“什麽事?”

“容王嬸今日也去了宋家,想必是坐了冷板凳的緣故,出來的時候剛好碰到我,黑口黑面的。也沒人出來送她。”趙九淩說得輕描淡寫,但深知他性子的錦繡產即腦補出,趙九淩在離開之際,宋家男從肯定是全體出動了的。而容王妃卻是形影單只,想來是丟了顏面了。

“宋夫人一向是八面玲瓏的,應該不至於做得這麽明顯吧?”錦繡不願相信出身大家的宋夫人會留這麽個大把柄出來。

趙九淩聳聳肩,閉了眼咕噥道:“我也不大清楚,據說與她妹子有關。”

錦繡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趕緊推了推他,“別睡,快與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了。”

趙九淩不爽地睜眼,“婦人間的事兒,我哪知道?只聽了零星半句的,說是容王妃在後院作客的時候,與沈閣老家的二媳婦何氏起了沖突,一時氣憤,就憤然走了,而宋夫人卻沒能親自相送。”

錦繡越發來了興致,自發分析道:“容王妃應該是向何氏求和的吧,想來何氏拒絕了,所以惱羞成怒了。”

“好像……是這麽回事,咦,你又沒去宋家,你是怎麽知道的?”趙九淩睜了眼。

錦繡驕傲地皺了挺翹的小鼻子,不可一世地道:“京裏誰人不知道,何氏去廟裏上香的時候,看到呂家四小姐的乳娘和貼身丫環被一個叫化子欺負,於是便上前問個究竟,後來一問才知道,當年我在金陵的時候,被守城的士兵無緣無故當作馬賊不肯放我進城,這樁公案,可是讓何氏背了幾年黑鍋的,如今總算得以平反昭雪,哪會輕易就揭過的,誓必要查個水落石出。”然後錦繡把從開惠縣主那聽來的事兒原原本本告訴給了趙九淩聽。

趙九淩眉毛一掀,“居然是她?好大的膽子。”

錦繡無耐一笑,“是呀,我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是呂嫣。這丫頭藏得倒是深,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江小洋人家做把總做得好好的,卻讓她給坑苦了。如今總算逮著了害他的人,哪會放過?可惜何氏倒是受了無妄之災,才報出家門,便被急紅了眼的江小洋給摑了一巴掌。呵呵,江小洋一直以為當年指使他的人是江浙總兵府的千金。何氏平白無故挨了巴掌,又被指責害人,當時看戲的人又那麽多,也丟不起那個臉,哪還顧得上容王妃這個大山,也只能往死裏扒呂四的底子。”

趙九淩冷笑一聲:“那何氏也不是好東西,背黑鍋也是自找的。”

錦繡呵呵一笑:“這人雖然有些討厭,倒也識時務。這不,自從得知呂四才是冒充她做壞事的幕後兇手,哪還忍得住,當場便讓人把呂四的乳娘給投進順天府大牢了。說這婆子當年曾合謀江小洋暗害過我。順天府的人哪敢怠慢,立即把那乳娘給打下大牢。呂家的人去說情也沒用,最後也只好把希望放到容王妃身上。”

趙九淩說:“本王明白了。想來容王嬸也知道這事兒真要鬧將出來,她那妹子的名聲也沒了,說不定還要吃官司,還得承受本王的報覆與怒火,所以只好舍下顏面去沈家求私了了。只是,既然私了,怎會跑去宋家地盤上提這事兒?”

錦繡也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打人去武定侯府探個究竟。

很快,回來的下人向錦繡稟報,“宋夫人說,當時容王妃主動與沈二奶奶搭話,但沈二奶奶一直都沒理她。容王妃身邊的嬤嬤便喝罵沈二奶奶不敬王妃,要治她大不敬的罪。沈二奶奶這才破罐子摔碗,把呂四小姐的事兒抖了出來。容王妃氣得狠了,讓人掌沈二奶奶的嘴,還要治她大逆不道、誹謗貴族小姐之罪。沈二奶奶冷笑一聲,夷然不懼,說‘那江小洋如今已被我安置在沈家,四小姐的乳娘也投進大牢,不想讓呂四小姐身敗名裂,就趕緊去殺人滅口。否則明日順天府就要開堂會審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騮騮就知道了,動不動就擺王妃架子,也只是作賊心虛的人才會如此。’容王妃盡管生氣,卻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忿然走人。宋夫人原想親自相送的,卻被開惠縣主叫住了。”

趙九淩聽完,反倒笑了起來,“開惠表妹倒是旗織鮮明。那沈何氏倒是個葷素不吝的,不愧是子昂的妹子。”

錦繡白她一眼,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說:“人家好歹也有父兄撐腰的,也難怪這何氏敢如此硬氣。”

趙九淩不可置否。

錦繡又說:“眼下呂家已是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了。若呂嫣當年陷害我的事再被捅破,那更是顏面掃盡,茍延殘喘……呃,我要不要放他們一馬呢?”睡得夠久了,她撐起身子,作出艱難狀,趙九淩趕緊從背後推了她一把,讓她順利坐起身子來。

想著當年在金陵的時候,只有十四五歲的呂嫣一身的傲氣與目中無人的姿態,連顧夫人都要客氣三分,如今卻混得這樣淒慘,償若再曝出她當年做過的缺德事兒,就算錦繡什麽都不用做,光那些流言就能讓她生不如死。

想了一個晚上,錦繡覺得,這呂四如今已經這樣慘了,還是不必再落井下石了,只要她給自己親自道個歉,那件事就算了。

錦繡覺得自己挺大度的,果然是宰相肚裏能撐腰的典範,不禁洋洋得意,自我感覺良好。

趙九淩哈哈一笑:“你個沒用的,就愛心軟。以前她風光的時候,可是想把你往死裏整的。咦,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那時候你們無冤無仇的,她好端端的幹嘛要針對你?”他疑惑地看了錦繡一眼,“該不會是你這臭脾氣給自己惹禍上身吧?”

錦繡白他一眼,“王爺以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樣的脾氣呀?”心裏卻有些打鼓,上位者那種無盡優越感使得他們總是認為,全天下的人都要對自己恭敬。否則就是大不敬,要給懲罰的。

當年眼前這貨不就是典型的例子麽?幾年前呂家正是輝煌無比的時候,說不定呂嫣也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富貴通病。

趙九淩聳聳肩:“盡管不願承認,但像咱們這種生來就高高在上的人,習慣了被高高捧著,忽然被怠慢,確實會不舒坦,遇上心胸狹隘的,肯定會還以顏色。想必這呂四便是這類人吧。”

錦繡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應該不至於吧,我想,說不定是,因為顧東臨的關系。”

趙九淩挑眉,“顧東臨?有可能。”

“王爺又知道了?”錦繡沒好氣地道。

“當年呂四去金陵時,我也在金陵好不好?當時子昂還曾與我說,顧夫人極有可能與呂家聯姻。而呂四對顧東臨似乎也有些想法。而那時候姓顧的偏又看上了你,裝病使潑什麽腌讚本事都使出來,想必呂四便拿你當情敵了,就幹脆來個永除後患。”

不得不說,趙某人真相了,與錦繡猜得不謀而合,只是她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

“當年顧夫人為了讓顧東臨娶這呂嫣,可沒少折騰。”她看著趙九淩,說得細聲細氣。

趙九淩看她一眼,非常自然地接過話來,“如今最後悔的應該是顧老夫人吧,真是可惜了她那臭到水溝裏的勢利名聲。”

錦繡很不厚道地笑了起來,這男人嘴巴也忒毒了。

顧老夫人用盡心機給顧東臨求來的妻子,甚至讓皇後親自賜婚,這是何等的風光。

可眼下,呂家卻是這副局面,顧老夫人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吧。

想到那個倒黴蛋的顧東臨,有那麽個專門來衰他的老娘,錦繡又幽幽嘆了口氣。

……

八月十九,容王三十五壽辰,因是太後親子,又是今上的兄弟,容王的壽辰也算是京中了不得的大事之一。全京城的宗室皇親、文武百官,幾乎都到齊了。錦繡月份大了,這倒是個正大光明的拒絕理由。倒是趙九淩不得不去了一趟,也只是吃了中午飯就回來。

錦繡把他回來的時間拿捏得恰恰好,趙九淩才剛踏進涼爽的屋子,錦繡已經端了碗冰鎮過的烏梅湯遞了過去。

趙九淩接過碗,仰頭咕嚕地喝了精光,烏梅湯下肚,一身的燥意化為烏有,確實是消暑納涼的佳品,大讚道:“這烏梅湯比容王府那撈什子木樨清露好喝多多了。”

錦繡抿唇一笑:“這烏梅不過是尋常人家慣用的,也不見得名貴。這木樨清露倒是世家貴胄們的甚愛,也才配得起容王妃尊貴的身份。”

如果在楚王府,她拿烏梅湯來給客人消暑,估計會被說成寒磣,上不得大臺面吧。

玫瑰幹花楚王府也是有的,但制作玫瑰露可就繁鎖了,露乃物質之精華,而玫瑰清露其實就是用蒸餾的方法,提取的玫瑰精華。這個制作起來比較麻煩,也只有大富之家才會有這等閑心。

趙九淩說:“容王府的玫瑰加了桂花在裏頭,味微苦,我倒不大喝得慣,還是你這烏梅湯喝得滋潤。”

錦繡捂著咯咯地笑了起來,看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貨雖出身尊貴,卻也喜歡簡單,不愛太過繁鎖之事兒,不是個享受的命,和她一個樣。

“木樨清露就是用桂花蒸餾制得的香液,有梳理脾胃的功效,味微苦,也只有去容王府這種貴胄之家方有機會吃到,王爺還嫌?”

趙九淩哈哈一笑,“反正我沒有那個享受的命。哦對了,今日在容王府還見到了呂伯爺。”

錦繡長長“哦”了聲,卻沒有言語。

趙九淩語氣輕淡,“呂伯爺數度向我賠罪,說他教女無方,冒犯了王妃,要我看在容王叔的面上,饒他們呂家一回。”

“王爺怎麽回答?”

“當然要看你的意思了。”趙九淩從懷中掏出一個匣子來,遞給錦繡,“打開看看。”

錦繡接過,觀察了匣子本身,是上等的紫檀制作,四邊還雕刻了精美的花紋,四周還鑲有金邊,上頭還掛有一把銅鎖,光這個匣子就能值不少錢了。錦繡找開盒子,忽然眸子一縮,“鉆石?”

這鉆石晶形不完整,呈雞蛋狀,無色透明,約有鵝蛋大小,放到手頭,非常沈手,也是個未加工過的裸鉆,比那日開惠縣主遞給他的裸鉆又要大上一倍有餘。

“這是王爺買的?”錦繡雙眼亮晶晶的,其中的灼灼光華,比手頭的鉆石還要耀眼。

趙九淩很不是滋味,粗聲粗氣地道:“是呂家給你的賠罪禮,你看還滿意不?”

錦繡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手頭的鉆石,“王爺覺得我該原諒呂嫣嗎?”

“那就看你的意思了,反正區區一個呂嫣,也只值這個價了。”

他的意思是,要她收下鉆石,放過呂家?

錦繡點頭,“好,我聽王爺的。”

趙九淩反而訝異了,“你不打算再追究?”

錦繡笑了笑說:“王爺不是說了麽?呂嫣也只值這個價麽?他們拿了等同的物品來交換,剛好我也覺得這呂嫣也只值這個價。”最重要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愛鉆石,如今鉆石當成首飾佩戴也成了世家夫人奶奶們的一種時尚。身為引鄰京城時尚的錦繡,也覺得挺有面子的。

錦繡反覆地打量手頭的裸鉆,“這個應該有一斤多重吧?呂家可真是大手筆呢。八千兩銀子呢,嘿嘿……”

趙九淩訝異,“你怎麽知道這個花了八千兩銀子?”

錦繡洋洋得意地道:“王爺知道我為什麽要佩戴鉆石?因為我瞧中了西洋玩意潛在的商機,所以我私底下投資了一間西洋商行。當時這鉆石還無人問津,所以我才自己佩戴,純當打廣告呢。”

男人驚訝的目光讓錦繡越發得意,把她保密保得非常痛苦的秘密一股惱地吐了幹凈,“原本那間商行也不怎麽起眼,眼看就要倒掉了,我瞧著那掌櫃挺可憐的,花大價買來的石頭無人問津,基於做好事的原則,我就選了幾款鉆石自己佩戴,剛開始也只是出於一種獵奇心理,誰曾想,半年過去,那間商行居然隱然躍為京城第一西洋商行了。喏,這是賬本,上個月他們給我的分紅,五千多兩銀子呢,嘻嘻……”錦繡一臉“快來誇我”的得瑟模樣。

趙九淩看了賬本,不由笑了起來,“本王是不是娶了個財神媳婦?”

“再過不久,你這個財神媳婦還要給你生兒子,還能把你的身子調理得更加健康。”錦繡也沒有那種做好事不留名的良好品德。她才不要默默無聞地付出呢,她並非要同等的回報。只需男人能夠理解,並知道她的好進而離不開她。這樣一來,她也就加大了本身的競爭優勢。

呃……把婚姻當成競爭,是不是有些過了?

------題外話------

卡文卡到*處,從昨天到今天,坐到電腦前,半天都打不出一個字來

結局太難寫了,唉

明天晚上才能更新了

第.379章 胡來的趙某人

出了月子的開惠縣主第一個跑到楚王府,直接了當地問錦繡:“表嫂,那呂嫣,你就這樣放過她?”

錦繡非常秀氣地說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話:“對她最好的懲罰,就是要放過她。舒愨鵡琻”

“呃,表嫂這是什麽意思?”開惠縣主糊塗了。

錦繡不答反問:“你怎麽出來了?月子坐滿了?也還不到五十天吧,你就敢四處走動了,我是大夫,你最好聽我的,還是好生回去再休養幾個月吧。”生娃兒後並不是坐完月子就能百無禁忌了,一般都要休養半年才能恢覆的。

開惠縣主“啊”了一聲,“我覺得身子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悶在家中實在太無聊了,所以忍不住出來走走。還有沈二奶奶也來找過我幾回,也提起呂嫣的事兒,這麽多天過去了,表嫂仍是毫無動靜,我看她比我還要著急呢。”

錦繡笑了起來,“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還有什麽不好放過的?呂嫣的乳娘不是已經處置了嗎?她嘛,就放過她吧,反正我一向是大度的。”

開惠縣主笑著說:“表嫂就是心慈,想來沈二奶奶會很失望了。她前兒個還向我哭訴,背了這些年的黑鍋,如今總算沈冤昭雪,甭提有多恨那坑害她的人。還望著表嫂處置呂嫣呢。表嫂就這麽輕輕揭過,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錦繡哀聲嘆氣:“不是我心慈,而是拿人手軟呀。”她拿出那顆呂家送的鉆石來遞給開惠縣主,“我就是個俗人,生平就愛這玩意。如今國庫空虛,王爺身在帝王家,也不好太過享受,前兒個還特地推了親王爵位的兩萬石奉祿。有夫如此,我也不好太過奢侈了。呂家送的這玩意,也真是因為不怎麽值錢,卻也合乎我的心意,這才收下的。”

一顆如此碩大的裸鉆,也才八千兩銀子,對於動輒一擲萬金的勳貴來說,這西洋來的玩意確實寒磣了。

開惠縣主一臉的驚訝與欽佩,“恒陽表哥不愧是我大周棟梁柱石,憂國憂民,率仁者之風,表宗室之範,與恒陽表哥一比,我等甚是慚愧。”

錦繡笑了起來:“宋大公子機智超絕,文武雙全,素來為今上重用,亦是我大周頂梁柱石,表妹賢惠仁德,安內攘外,是宋大公子不可多得的賢內助。與表妹比起來,我倒是差得遠了。”

雙方文縐縐地相互誇了一通後,這才重新說起呂嫣的事來。錦繡向開惠縣主解釋:“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再去計較也沒甚意思。更何況,呂家現在都成這樣,到底也與我有關,若我再緊咬著不放,便有盛氣淩人之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放她一馬。反正就算不出手,呂嫣也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開惠縣主點了點頭:“表嫂說得極是。反正這事兒帝都上下無人不知,她名聲也毀了,表嫂就算不動她,她未來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倒是何氏要失望了,她原本還指望表嫂能給她出口惡氣呢。”

錦繡笑了笑說:“我都不計較了,她還較真幹嘛?”

“唉,雖然我也不怎麽喜歡這何氏,但平白無故的背了個黑鍋,任誰都不會痛快的,我倒也理解她想釘死呂嫣的行為。不過表嫂說得也有道理,呂嫣反正已經滑出帝都頂級貴女交際圈,給她留條活路也沒什麽的,反而還能襯出表嫂的寬容大度。”

錦繡點頭,“正是這個理。王爺也是這麽與我說的。”

開惠縣主捂唇,“恒陽表哥對表嫂的好,那是沒話可說。”又說了一些帝都趣事兒,最後又聊於女人共同的話題……姨娘身上去了。

“我雖然才坐完月子,但消息仍然靈通的很,我聽說,恒陽表哥為了讓表嫂安心養胎,可是把姨娘都送走了?”

錦繡無耐一笑:“王爺是想送,可我也不敢真的讓送走呀。”

“那是,像咱們這種人家,若屋子裏沒幾個人,外人還認為咱們善妒,男人懼內呢。只是,這些姨娘可還安份?”

“還好吧,除了當初使了些妖蛾子,前兒個天天去給王爺送宵夜,王爺發了一場雷霆之火,又如今都安份了。你屋子裏的呢?”其實最重要的是趙九淩是真心要把她們送走的,這些姨娘才不得不安份的。

“一個個都不安份,全被大爺給打發了。”

“都送走了?”錦繡吃了一驚,“宋夫人都不說什麽嗎?”

“婆母當然會有微詞的。不過這事兒是大爺自己出面的,婆母那兒也是大爺親自說項的。婆母反而讚我賢惠,還要大爺對我好些。”

錦繡又羨又妒的,“還是你有福氣。”

開惠縣主捂唇,湊近錦繡,輕聲道:“其實,大爺也挺辛苦的。婆母對我如何沒有怨言?不過被大爺粉飾太平了。也難為大爺了,在婆母面前一個勁說我的好話,在我面前又一個勁說婆母的好,唉,我哪不知道婆母的心思,也真是難為他了,為了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錦繡訝然,婆媳關系自古以來都不好相處,主要是中間橫著個男人,雙方人馬都要搶這個男人,不死不休。這時候男人就得發揮其作用了,但宋融的這種調解方式,看似簡單,卻也包含了超高的情商,也著實難為他了。要知道,現代男人都不擅處理婆媳關系,更別說古代這些大老爺們。

開惠縣主提起自己的丈夫來,眉眼含笑,神彩弈弈,一雙媚眼兒快要滴出水來,說了一堆宋融的好話後,這才發現自己說多了,於是趕緊改口道:“表嫂也有福氣呀,恒陽表哥可是素有修羅的名號,以往但凡他經過某一處,從來都是鴉雀無聲,小姑娘們都怕死他了。還是表嫂厲害,不但嫁給了表哥,還把表哥收拾得服服貼貼。”

想著趙某人最近的表現,錦繡也挺得意的,不過嘴裏卻謙虛道:“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你表哥其實人也挺好的,就是面冷心熱罷了。”

“是不是面冷心熱,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前幾日,有個混不著調的言官,居然在朝堂上公然參表嫂仗恃醫者身份,行個人私欲,善妒、不配為宗婦。被王爺給痛罵了回去,說‘本王的家務事,你也管起來了,你是我老子還是我老娘?王氏不配作宗婦,就你閨女配?’那言官氣得臉紅脖子粗,說‘自古男兒三妻四妾再是平常不過了,但王氏卻仗恃醫者身份,行個人私欲,不讓王爺納妾,實是妒婦的行為,王爺堂堂七尺男兒,也該拿出雄風來。怎能學靖北侯那般,讓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錦繡大皺眉頭,自從做了王妃後,習慣了被人捧著,誇著,如今陡然被人這麽指責,一張老臉還是迅速爆紅了起來。

她忍著陡然加快的緊張心跳:“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大概有七八日子吧,恒陽表哥沒與表嫂說麽?”開惠縣主一臉驚訝,然後又不安起來,“恒陽表哥想來是擔心表嫂,所以並未告訴表嫂,我卻給捅了出來,要是讓表哥知道,豈不要扒我的皮?”

錦繡擺擺手:“沒事兒,你不說,總有一天我也會知道的。快與我說說,究竟怎麽一回事?當時,王爺是如何答覆那人的?”

開惠縣主這才笑了起來,“我也是聽大爺與我說的,俱體什麽情況,大爺也沒與我說個明白,只是與我說了恒陽表哥當時說過的話。”她清清喉嚨,裝出趙九淩的模樣,斜眼挺胸,雙手背負,不可一世的模樣,“本王的男兒雄風是表現在戰場上,讓那靼韃不敢犯我大周分毫。張大人,你的男兒雄風又是表現在什麽地方呀,床上麽?看你腳步虛浮,雙眼浮腫,眼圈黑青,想來在床上也無甚作為。也只好在嘴上呈呈威風了。”

嬌滴滴的美貌少婦,卻學著無良紈絝子的語氣,不倫不類的,倒把錦繡給逗笑了。她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道:“王爺當真如此說?哈哈,那真是太好笑了。想來那姓張的肯定氣死了。”

身份尊貴的人就是有這點好處,可以盡情地踩人,卻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

開惠縣主卻是忍著笑,繼續道:“更精彩的還在後頭呢,那姓張的當場就氣得臉紅脖子粗,又與表哥講了一堆夫為妻綱身為妻子敢阻止男人納妾,本就範了七出之罪的大道理,恒陽表哥一腳就踹了過去,大罵‘真是豈有此理,我老子都沒說半個字,你倒是跑來說三道四。什麽東西?本王家務事你也跑來管?本王就喜歡王氏一人,就要為她譴散後宅,怎麽著,你不服氣?你有什麽資格不服氣的?我大周律法可有規定,男人必須得納妾?你說呀,給本王說呀,我大周律法真有規定男人必須納妾?嗯?’那姓張的說大周律法確實沒有這個規定,然後恒陽表哥就說‘既如此,那你跑來指責什麽?還要當成國家大事一樣拿到朝堂上來說事,你不嫌丟人,本王都替你臊了。我納不納妾,關你屁事。’那姓張的被踹得半天都爬不起來,就那麽跪在地上,對皇上哭訴,請皇上替他作主,說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王爺怎能公然動手的,簡直有辱欺文稿。恒陽表哥就說,‘你這也叫斯文?你算哪門子斯文?身為朝廷命官,別的不做,只一味盯著本王的家務事,有你這樣做官的嗎?當初是誰把你提拔上來的?真是胡來,這種人也提上來做言官,難道我大周就真的沒人了嗎?’”

錦繡先是呆滯,然後又是好笑,這趙某人實在太胡來了,怎能這樣說話呢,那言官雖然迂腐了些,到底也是朝廷命官,他好歹也要給些面子嘛。

不過,埋怨歸埋怨,錦繡心裏還是挺甜蜜的,能不畏懼流言之苦公然聲明,只守著她一人,相信沒有幾個男人能真正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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