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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小白花的高明演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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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愧疚之心,錦繡急匆匆地趕到靖北侯府,楚王妃駕到,張家人自然是全體出動。舒愨鵡琻以靖北侯張越為首的一眾張家人,連忙恭身迎接。

“不知楚王妃駕臨寒舍,張越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錦繡目光冷冷地看了金氏一眼,唇角浮出一抹不懷好意地冷笑道:“張夫人,本王妃聽說,前陣子你又咯了血,差點沒了命,怎的今日又生龍活虎了。”

金氏嬌嬌弱弱地回答:“讓王妃掛念了,臣妾前陣子確實有些小毛病,不過幸而夫君體恤,請了太醫院的曾大人,曾大人醫術超群,這才讓臣妾撿回一條命來。”

張越見錦繡來者不善,不由蹙起了眉,站在金氏身前,沈聲道:“楚王妃有所不知,拙荊身子一向贏弱,前陣子又衣不解帶侍奉家母。家母在病中,脾氣多有不好,不免牽怒拙荊,拙荊年紀輕,身子也弱,所以一時勞動過度,所以這才發了病。請王妃體諒。”

這時候,錦繡只想快快見到張老夫人,哪有時間與這人打機鋒,直接了當地讓張越領她去見張老夫人。

張老夫人的住處倒也寬敝,位於張府中心位置,是地勢最好的院落,但就住張老夫人一人,諾大的院子,卻生生弄出一個淒涼之態。

張老夫人臥於床上,穿著褐色中衣,頭發花白,面色枯暗,比之上一回見到,過尤不及的枯瘦萎頓。看到錦繡後,渾濁的雙眸生生迸出了一絲亮光,伸出枯瘦的手來,緊緊抓著錦繡的衣服,“王妃,您總算來了……嗚嗚,王妃,您一定要替老婦人作主呀……”她也顧不得儀態,顫著雙手指著金氏,滿身滿臉的怨毒,“這個金氏,賤人,她好毒的心……”

金氏忽然跪倒在地上,哭得傷傷心心,“婆婆,我知道您不喜歡我,一直都厭惡我,恨不得我去死。不管我怎麽做,如何做,您都看我不順眼,媳婦天生不討婆母的歡心,這也是媳婦沒本事。婆婆萬萬不能因為不喜歡我就氣出病來,媳婦也擔當不起。”

她望著張趙,哭得梨花帶淚,“夫君,婉娘沒本事,無法討得婆母歡心。不管我如何做,如何放低身段,只差沒割股治傷了,婆婆仍是看我不順眼,如今婆婆為了我,都病成這樣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為了婆婆早日康覆,夫君就給我一張切結書吧。只求婆母病好,我就算立即死了,也無遺憾了。”

張越心頭大慟,忍不住與金氏一道跪了下來,滿面痛楚地望著自己的母親,“娘……您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認可婉娘?”

張老夫人氣得雙唇顫抖,指著張越,胸口急劇起伏,聲音又尖又啞,“你這個孽子……善惡不分……你自小念的聖賢書都讀狗肚子去了不成?”

張越嚎叫一聲,膝行幾步,趴在母親床前,“娘,您不要生氣,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娘,您不要動怒,娘您好好養病,等您病好了,兒子再由您處置。”

錦繡涼涼地道:“得了,張侯爺,你明知令堂不喜金氏,偏還要帶金氏過來,分明是想氣死老夫人吧?”不給張越說話的機會,錦繡斷然道:“剛才金氏倒也說對了一句話,婆母不喜歡媳婦,本就是媳婦的錯,還由得著委屈麽?”

張越臉色一厲,“王妃沒接觸過金氏,怎知金氏不好?”

“侯爺的意思,是老夫人不對了?”錦繡毫不退讓,“老夫人好歹也是生養了侯爺,如今,候爺為著一個女子,就處處與自己的母親作對,這不是忤孽是什麽?明知老夫人不喜金氏,候爺仍是擅自把金氏娶進門,妄惹老夫人生氣,這本是不孝之極,也虧得侯爺祖上燒了高香,沒讓禦史盯上侯爺,否則,光侯爺一個忤孽不孝的罪名,侯爺少不得也要脫層皮,還有機會在這兒對母親不敬?”

陸游的母親不喜歡陸游的老婆,強行讓陸游休了唐婉,陸游盡管不舍,仍是尊從母言,這讓錦繡一直很不是滋味,不知大罵了陸游的母親多少回了。

顧東臨也喜歡她,這個錦繡早已感受出來,可顧老夫人卻不喜歡自己,所以顧東臨為了孝道,也只能含恨放棄。古代孝道大於天,對於勳貴官員來講,更是不敢觸及的禁忌。所以盡管她有些怨恨顧東臨,但也不好指責他什麽。

但此時此刻,錦繡又無比感謝古代的孝道制度,一個孝字壓下來,誰敢不從?你是普通老百姓就罷了,當官的要是不孝,那就只有丟官的份,勳貴也是一樣的,有多少人因為孝道流頌千古進而封官進階,有多少當官的也因為不孝而丟官成為階下囚的?

張越被駁得半句話都說不出,金氏也是神色惶然,委屈無助,楚楚動人,梨花帶淚,要不是知道她哭功甚是了得,錦繡都要被她勾了魂去。

不過仔細一瞧,便會發現這金氏並非真哭,看了更是厭煩,指著金氏譏諷道:“像咱們這樣的人家,最是忌諱成日哭哭啼啼的,張侯爺,尊夫人成日裏哭,風吹也要哭,雷打也要哭,別人說她半句也要哭,做什麽都要哭,哭哭哭,真是晦氣,老夫人這病,就是讓你給哭黴的。”

金氏身形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她捧著胸口,似要暈厥過去,一副受了委屈卻只能忍氣吞生的模樣。

張越看得心頭大慟,如果換了旁人,早就打了過去,可眼前的女人,卻是打不得罵不得,還得陪著笑臉,甭提有多憋悶。

錦繡也不願這時候與他講道理,這種人,已經不能用道理來感化她,必要時,響鼓還是得用重錘才好。

錦繡給張老夫人把了脈,嘆了口氣,春天是個美麗的季節,但氣溫乍寒乍暖,老夫人受了些涼,再來長久處於壓仰憤怒之狀,風寒便越發不好了,再讓一個討厭又惡心的毒蛇端茶添藥,估計沒病也要被整出病來。

錦繡安慰了老夫人一番,畢竟年紀大了,郁結在心,拖久了還真會引發各類毛病,於是給張老夫人施了針,給她疏通凝結脈絡,然後又給她開了藥後,但見金氏還在那抹淚,更是厭煩,“怎麽還在哭?你不哭會死麽?”王妃這個身份還真是好用,可以盡情地踩身份不如自己的人,而不必顧忌什麽。

金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汪汪,帕子不離手,更不離眼,“冒犯唐突王妃了,請王妃恕罪,可臣妾真的忍不住……王妃,臣妾冤枉……”

錦繡給林嬤嬤使了記眼色,林嬤嬤會意,上前扶了金氏起來,“侯夫人不要再哭了,再哭對身子不好的。王妃也並非故意針對您,而是擔憂張老夫人病體。王妃也是個大夫,也是為了侯夫人好,畢竟久哭對身子極不好的。好了,侯夫人就不要再哭了,當心身子呀,您身子本來就不好,再這樣哭下去,萬一哭出個好歹來,我們王妃可就罪過了……唉呀,侯夫人這眼淚怎麽像不要錢似的掉呀,快別哭了……咦,侯夫人這手帕……”林嬤嬤嘮叨了一會,忽然陡變,奪過金氏的手帕,放在鼻間一聞,忽然臉色大變,“姜汁?”

錦繡問:“林嬤嬤,什麽姜汁?”

林嬤嬤一臉忿憤地把手帕遞給錦繡,“王妃,這侯夫人分明是假哭,原本手帕上染了姜汁。”

“不,我沒有……明明就是……”金氏正要指控林嬤嬤,忽然頓悟了什麽,身形萎頓了下來,她忍不住看向仍是一臉莫名其妙的張越,咬牙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王妃的手段金氏算是領教了。既然王妃不讓我活,那我就把這條賤命給了王妃吧。”說著便站起了身,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若非林嬤嬤等人一直如敵大臨般盯著金氏,在金氏暴起的那一刻,趕緊拉住了她,不然以金氏的力道,真要撞向柱子,不死也要殘。

金氏哭喊著“既然王妃給我這麽個陷阱跳,我除了乖乖被安罪名外,難不成我連死的權利都沒有麽?”

才剛正面過招,錦繡便便深深領教了金氏的功力,果然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呀,不愧為資深小白花,確實有本事的,三兩句就指名錦繡故意算計陷害她,而她本人性子剛烈,不願吃這個啞巴虧,情願以死明志。這樣一來,錦繡倒成了不分善惡的劊子手了。

張趙又朝錦繡跪了下來,聲音悲痛,“不知張某何處得罪了王妃,值得王妃如此大動幹戈。王妃,拙荊身子弱,王妃若有什麽氣盡管使在張某身上,請不要為難拙荊。”

張越語氣悲忿,已經臨到爆破邊緣,顯然是替金氏心疼,錦繡暗嘆口氣,怎麽揭穿一個小白花面目就這麽難呢?

“林嬤嬤,讓人把曾太醫叫進來吧。”

曾太醫戰戰兢兢地進來了,錦繡也不待他施禮,便說:“曾大人,我最近發明了一種藥。讓人吃了後,會全說真話,曾大人,你想不想試試?”

曾太醫被錦繡召到靖北侯府便心知不妙,心頭七上八下,以為自己做的事兒被醫術高明的楚王妃給揭穿了,正在雙腿打顫,但聽錦繡這麽一說,更是忍不住雙腿一彎,跪了下來,戰戰兢兢地道:“王妃,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哦,曾大人何罪之有?”

曾太醫望著錦繡手頭的藥丸,咬了咬牙,說:“微臣有罪,靖北侯張夫人其實並

沒什麽病的,張夫人身子健康的很。張夫人拿了五十根大條賄賂微臣,要微臣替她作弊……”為怕錦繡真把那種藥餵到他嘴裏,讓他說出更不該說的話,更是不敢有所隱瞞,一五一十地吐了個幹凈,包括金氏為了美貌吃多了砒霜,少量食用砒霜,能使皮膚更工加白嫩,但吃多了,身子卻易受損害,所以不能生育。還有,金氏時常吐血,並非真的吐血,只是在自己的袖子裏備了他專門制作的用紅粉做的丸子,放進嘴巴裏和著啐液化了後便出來,與鮮血無疑。

張越眼瞪如銅鈴,如聽天書般,

張老夫人一臉痛快,這時候,胸口不疼了,頭也不悶了,居然一屁股坐了起來。興奮得意地望著金氏,咬牙切齒地說:“賤人,我看你還能有什麽狡辯的。”然後又嘮嘮叨叨地說了金氏好些陰逢陽違的惡心事兒來,但因為太過激動,說得並不清楚,顛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話。全是金氏對她不孝,當著一套背著一套,在兒子面前,她極是賢惠,兒子走後就又是另一番面容……

金氏輕咬著唇,臉色雖然難看,不過是仍是力持鎮靜。她原想伸手進袖子裏,聽了曾太醫如此說,也不得不把手放了下來。

但林嬤嬤眼尖,已上前,像老鷹抓小雞般,捏住她的手腕,然後一聲冷笑,從她粉荷色織金袖子裏掏出了幾粒紅色藥丸來。錦繡把藥丸放進茶水裏,晨然,淺褐色的茶水便染成紅色。

“靖北侯,可要瞧瞧這茶水?”

張趙臉色鐵青,瞪著金氏一個字都說不出,各種顏色在他臉上閃過。

曾太醫又繼續說:“張夫人每次生病,都是來找微臣看病,其實張夫人並沒有心口疼、頭暈等毛病,她每次暈厥,也大都是裝的,主要是搏取張侯爺的同情和憐惜。還有,張夫人還時常讓微臣配制安神香,但裏頭卻加了大量的麝香,用到張侯爺那些妾室身上,天長日久,也不易受孕了。已有了身子的也極易流產了。”

金氏一臉悲忿;“曾大人,上回你非禮我,我並沒告之侯爺,為何你還要報覆於我?”

曾太醫須眉皆張,指著她喝道:“你個毒婦,挑撥離間、黑白顛倒的本事倒是信手沾來,自從知道你這個蛇蠍婦人的心腸,老夫遠離你都來不及呢,我還會非禮你?老夫家中嬌妻美妾無數,還會稀罕你一個蛇蠍毒婦?”

金氏深受打擊,身形搖搖欲墜,她絕望又無比悲慟地望了張越一眼,臉上是極致的悲傷以及絕望,“侯爺,連你也不肯相信我了?”

張越不說話,他現在已經被搞糊塗了,一邊是他深愛的妻子,一邊是強大的證據,他也很想認為這是一場誤會,可是,看著錦繡唇邊的諷笑,老母親臉上的痛快而怨毒,林嬤嬤手上的藥丸,以及染了姜汁的手帕,他再是疼她愛她,也動搖起來了。

“婉娘,你給我個解釋吧。”張越痛苦地說。

金氏無聲地哭了起來,晶瑩的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卻沒能影響妝容。她死死咬著唇,一臉哀傷絕望地望著張越,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絕望與失望,連錦繡這個旁觀都都覺得她應該是受了很大很大的冤屈,冤屈到連話都不說出來了。她不看任何人,只看張越,沒有任何辯解,卻欲說還休地以“悲傷大受打擊”來陳結,似乎張越不願相信她,是多麽的不可饒恕。而“天下人都可以冤枉她,唯獨身為枕邊人的張越不能冤枉她”,“但張越卻選擇了相信外人的話,卻不肯相信自己的妻子”的原意,被她用眼淚和肢體語言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出來。

張越果然有些動搖了,看她的眼神不再冰冷痛苦,反而追問道:“婉娘,你告訴我,是他們冤枉你的,是不是?”

這女人當真高明。高明到連錦繡為之讚嘆,若非證據確鑿,她這麽個表情,連她這個知道她真面目的人都要認為她是真的被人陷害呢。

錦繡輕咳出聲,對金氏道:“金氏,上回我便發現你是裝病。但都被你超高的演技蒙蔽過去。連我家王爺對你都極是痛恨,所以三番五次我要來揭穿你的真面目。當時我見識到你顛倒黑白的本事實在高桿,演技也是爐火純青。所以不敢貿然行事,只能刻苦用功,發奮圖強,研制了這個藥丸,金氏,真金不怕火煉,你把這藥丸吃了,讓我來問幾句吧。只要你吃了我的藥丸,讓我問你幾句,若能對上嘴,那麽,從今往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了。若是你不肯吃,那便證明,你心裏頭有鬼。”

金氏總算露出了些許驚恐,錦繡又道:“我也不會問及你的隱私,我只問你三個問題,第一,你對張老夫人,究竟是真心當作婆婆孝順,還是暗地裏故意挑唆張侯爺與張老夫人之間的

母子感情。第二,你賞給姨娘們的安神香,是否真含有麝香。第三,你究竟是不是在裝病。”

林嬤嬤說:“張夫人,奴婢勸您還是老老實實說出來吧,您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憑你高明的演技,還能編得圓滿,若是真吃了顆藥丸,那就是祖宗十八代都要挖得幹凈。”

另一位嬤嬤也接過口來,“王爺發明了這個藥丸後,便餵了一顆給監獄裏的大盜吃了,那大盜把自己做的所有壞事全都說了出來。連他幾歲摸女人奶子事兒都說得一清二楚。”

金氏臉色發白,身形搖搖欲墜,她咬著唇,望著張越,“王爺,您要我吃嗎?”

張越神色掙紮,半晌,問錦繡:“王妃,這藥丸吃了無礙麽?”

“無礙,半個時辰就能恢覆清醒。”

“可萬一拙荊吃了有問題呢?”

張老夫人一個枕頭扔了過去,氣忿道:“孽子,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替她說話。你,你你……”張老夫人確實氣慘了,那種撕心裂肺的怒火與貓抓的悲忿,使她最後聲音都啞了,差點就要栽下床來。

金氏忽然面色痛苦地軟了身子,張越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抱著她,金氏在他懷裏,忽然吐了口鮮血,她緊緊抓著張越的領口,臉色痛苦,聲音細若游絲,“侯爺,婉娘原本配不上你,卻仍是不顧阻攔高攀了侯爺,我原以為,只要婉娘一心愛著侯爺,侯爺也愛我,那我們就能白頭偕頭,……倒是我天真了……如今報應降臨,讓我蒙受不白之冤而去。侯爺,我好恨……”

張越神色痛楚,一臉的緊張,“婉娘,你怎麽了?你別嚇我……楚王妃,你與婉娘究竟有如何深仇大恨,你要如何陷害她……”

章375章 艱難取勝

錦繡一臉疑惑地望著林嬤嬤,林嬤嬤上前正要檢查金氏的袖口,看是否還有殘餘的切丸,卻被張越給一把推開了,“滾,你這個走狗,婉娘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放過她,楚王妃,就算你貴為王妃,若婉娘有三長兩短,我張越化為厲鬼都不會放過你……”

“不關楚王妃的事,楚王妃與我無冤無仇,她怎會陷害我?都是這姓曾的,他上回給我看病,忽然見色起意,妄想非禮我……侯爺,我已經不貞了,讓我死了吧……”金氏說著頭一歪,人就暈了過去。

這下子,輪到錦繡等人傻眼了。

張老夫人趕緊說:“楚王妃,她肯定是裝的,這女人太厲害了,不管何時何地,都能隨時吐血,也不知哪來的本事。楚王妃,你趕緊去瞧瞧,千萬別被她糊弄了……”張老夫人也怕錦繡被金氏給迷惑了,也顧不得身份,趕緊推著錦繡。

張越一臉痛苦地望著自己的娘,從喉嚨裏暴發出絕望的怒吼:“娘……”

錦繡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這可是頻臨死亡的野獸悲忿的怒吼,使人聽之不由心頭一震,心情也跟著沈重起來。

錦繡起身,對張越說:“把張夫人擡到榻上去,我給她瞧瞧。”

曾大人也一臉緊張地望著錦繡,吃吃地道:“王妃,微臣是清白的,這女人太陰險了,她每次陷害人,信手就拈來,微臣與她打了多年交道,如何不知她的為人?微臣,微臣……不瞞王妃,微臣身有隱疾……怎會去非禮她?”

若非被逼到生命悠關的時刻,哪個男人會說出自己最羞於啟口的秘密?

林嬤嬤忽然對錦繡使了記眼色,“王妃,還是給張夫人瞧瞧吧,看她的嘴。”

錦繡心神一震,看向林嬤嬤。

林嬤嬤向她點點頭,又呶呶嘴。錦繡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其中有異,於是讓人把金氏擡到了紫檀做的軟榻上,捏了金氏的嘴巴,這一捏便知道問題癥結了,不由給了林嬤嬤一記讚賞的眼神。

錦繡裝模作樣地給金氏把了脈,又給聽了胸肺,說:“難怪張夫人總愛吐血,原本是肺上長了腫瘤,只要一激動,腫瘤便化作液體,湧上喉嚨,長此下去,只會把人拖得日漸消瘦,直至漸漸皮包骨頭,然後慢慢死亡。”

張越果然緊張無比,趕緊問錦繡有何醫治之法。

錦繡故作深沈地說:“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開腹,取腫瘤。”

張越是知道錦繡醫術的,也不猶豫,趕緊說:“既然王妃能救,那就請王妃行麽好,給拙荊治療。張越銘感五內。”

錦繡說:“剛才我也是誤會了張夫人,惹得張夫人激怒攻心,加重病情,亦是我的不是。自然有負責到底。”

“如此,那就多謝王爺了。”張越小心翼翼地望著張婉,愛憐而心疼地給金氏抹去臉上的淚痕。錦繡看得礙眼,又說:“不過這種手術,有許多後遺下,比方說,手術過後,口不能言,腳不能動,一輩子癱在床上,或是當場死在手術臺上,還有,最恐怖的是,容貌會大大變醜,張侯爺,你可得仔細考慮。”

張越想了想,然後握緊了金氏的手,說:“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願意試。”

錦繡冷眼看著金氏起伏的肚腹,詭異一笑,“好,那就立即做手術。來人,趕緊把張夫人擡起來,立即布置手術室。”

冬暖青連幾人早已訓練有術地上前準備擡金氏,卻被林嬤嬤推開,她親自擡了木氏的頭,在她耳邊動了動嘴,忽然,一聲嚶嚀響來,金氏醒了過來,她虛弱而驚惶地四處張望,“咦,我還沒死嗎?”

張越一臉激動地上前:“婉娘,你沒死,有我在,也不會讓你死的。楚王妃說你肺部長了顆腫瘤,必須要開刀,否則會影響生命的。婉娘,你別怕,楚王妃醫術高明,一定會醫好你吐血的毛病的。”

金氏臉色蒼白,她驚恐絕望著錦繡,錦繡也毫不在意地給了她一記陰險至極的冷笑。

“夫君,我不要動手術,太可怕了……”

“乖,不動手術哪能根治你的病呢?”

省略去一連串的情話綿綿,錦繡等金氏作完了,張越哄夠了,這才對金氏道:“好了,張夫人,跟我回王府吧,保證半個月左右,就給根治你吐血的毛病。不過,手術也有風險的……”

“不,我不要做手術,死也不做。”金氏說話的時候,神情痛苦,看在張越眼裏,格外心疼。

錦繡忽然冷笑一聲:“張夫人,到了現在,你認為你還裝得下去麽?”

金氏神色驚恐,錦繡箭步上前,大力捏著金氏的嘴巴,迫使她張開嘴巴來,對張越冷笑道:“張侯爺,你這個二貨,史上第一豬頭,被個女人耍得團團轉的蠢貨,睜大你那深情款款的狗眼,好生瞧瞧,你疼若至寶的妻子,剛才為何吐血。”

金氏激烈掙紮著,但卻被林嬤嬤幾人死死地抱著,讓她掙脫不開來,她想緊閉嘴巴,但錦繡飛快地抽上支銀針,紮在她嘴巴上,讓她的嘴巴無法再合攏,反而露出一截粉紅的舌頭來。

“張侯爺,好生睜大你的狗眼瞧瞧,金氏剛才可是咬了自己的舌頭整出吐血的場面,也只有你這個蠢貨才會被她耍得團團轉。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這妻子裝病博同情,也只有你才會深信不疑。”

錦繡說得興起,被林嬤嬤拉了裙角,這才後悔起來,她怎麽就這麽沈不住氣呢,她應該強行給金氏動手術,然後讓她死在手術臺上,一了百了。這金氏實在太能說會道了,黑的都能說成白的,絕美的臉兒配上媲美影後的演技,再另上信手拈來的完美謊言,讓她所向披霏,無人能敵。她不敢保證,這回讓她喘過氣來,不會故伎重施,又把張越耍得團團轉。

張越瞪著金氏舌頭尖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以及她驚恐的神色,他再是被蒙在鼓裏,但也並非笨人,哪怕他再是鎮定,這會子也沒了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眸呆滯,顯然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錦繡懶得去看他這副死樣子,對金氏冷笑道:“果然是個演戲高手,舌頭也敢咬,實在是佩服。”緊要關頭,吐舌頭催血,確實能迷惑敵手,但也不是誰都咬得下去的,那要下多重的力道呀?如果換作錦繡,她肯定就做不到的。但金氏做到了,所以更不能留著她了。

因為張越已經正式懷疑起金氏來,接下來的事兒就好辦了,張老夫人胸口不悶了,頭也不痛了,見金氏軟軟癱在地上,楚楚可憐的臉上蒼白而驚恐。而兒子這時候也不再維護她了,痛快至極,她下了床來,也顧不得穿上鞋子,便吼著下人去把金氏服侍的人統統綁來,她要親自審問。

金氏還想故伎重施,委屈而幽怨地望著張越,“夫君……”

錦繡也已見識過此人高超的演戲本領,哪裏敢讓她說話,趕緊對張越道:“張侯爺,也並非我要多此一舉來管你的家務事。而是為了我家王爺,王爺生平朋友並不多,張侯爺算是一個。可惜自從張侯爺娶了尊夫人後,王爺對金氏實是厭惡痛恨,卻又不願為了個女人與張侯爺交惡,也只好忍痛疏遠張侯爺了。我想問問張侯爺,當王爺向侯爺指責尊夫人之後,尊夫人應該會在侯爺面前說我家王爺的壞話吧?比說說,我家王爺對她有某些念想,所以才在你跟前敗壞她的名聲?”

張越眸子一縮,忽然聲音清視,“楚王妃,這話您說錯了。當年我認識婉娘之前,婉娘便……”張越聲音低了下來,那未出的話也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不笨的人知道他說的意思。

錦繡淡淡一笑:“侯爺與我說的,倒與王爺與我說的有些出入。王爺與我說,宣德十六年,王爺曾回過一次京,半路遇上被賊人欺負的金氏,所以順手救了。然後金氏就借著報恩非要賴著王爺。王爺與我說,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女人,而這金氏卻是個中翹楚,稍微說重一句便淚眼汪汪,於是半路裏便把她丟下了,只讓手下人護送金氏進京。後來王爺回京後不久,不管走到哪,都會出現金氏的影子,心裏厭煩不已,便把金氏罵了一通。估計金氏這才真的死心了,哦對了,那時王爺因為氣忿,所以還推了金氏一把。讓我大膽猜測,金氏滿身灰跡在回去的塗中,遇上了張侯爺。然後,金氏與張侯爺說,是王爺瞧中了金氏的美色,妄想強搶回王府,金氏抵死不從,所以被王爺打了。是也不是?”

張越喉間一陣異響,他痛楚而覆雜地盯著金氏,聲音艱澀:“婉娘,真是如此嗎?”

金氏哭了起來,抽泣道:“夫君,你情願相信一個外人,卻不肯相信自己的妻子麽?先前楚王確實貪戀……”

張老夫人氣得破口大罵:“賤人,到了現在還敢狡辯。你以為我不知道道你的本事,當年就是妄想勾引楚王不成,被楚王嫌惡,這才退而求其次,勾引我兒。你這個賤人,災星,掃把星,自從你進了我家門,咱家就被弄得雞犬不寧,親戚也不再來往,連越兒他兄弟也忍無可忍搬了出去。越兒被你迷住了,但我可沒有。你再狡辯也是無用,今日裏我肆必扒掉你這張惡心的面皮。”張老夫人惡狠狠地說著,血紅的眼瞪著才被捆進來的幾個下人,聲音兇殘,猙獰,“謝嬤嬤,還有你們幾個碧字開頭的丫頭,今兒老婆子就把醜話說在眼前,金氏我是休定了,不想受刑罰之苦,就老老實實給我交代金氏的本來面目。若有半句謊言,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們生不如死。”

金氏的幾名心腹大概也知道金氏確實是大限將至,哪還敢保留,戰戰兢兢地把金氏的事兒全吐了出來,包括當年她勾引楚王被楚王痛推到臭水溝的事兒,與錦繡剛才所說倒也頗穩合。還有當年金氏如何勾引張越、如何制作吐血的丸子,如何裝暈之類的話全捅了出來。

說到金氏嫁入張家後,不得張老夫人所喜,金氏倒也裝幾個月的孫子,但仍是得不到張老夫人認可,索性不再裝,一邊在張越面前扮演孝順媳婦的角色,背著張越卻極盡可能地裝暈裝病,把自己弄得慘兮兮,有好幾次,金氏確實挨了張老夫人巴掌,但回去後,金氏便讓謝嬤嬤再打了幾巴掌在臉上,弄得越發逼真淒慘,只為讓張越同情。

甚至還有幾回,金氏從張老夫人那請安回來後,故意摔進池塘裏,其實也是算裝了張越那時候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反正,只要張老夫人找金氏麻煩時,金氏不是裝暈,便是吐血……張老夫人也曾罰過金工跪磚頭,至多半盞茶的時光,金氏便會暈厥,然後背著張越,故意把自己整的極慘,另外還收買了曾太醫,把金氏的毛病說得極為嚴重,還有金氏賞給幾位姨娘的安神香,裏頭確實有大量麝香,因為有其他香味掩蓋,所以極不易發現。另外,麝香很是珍貴,一般普通人也是沒見過的,姨娘們大多出身不高,聞不出來也是常理。後來姨娘們總是無緣無故流產,張老夫人也開始有所懷疑,最終那安神香也被張老夫人識破,可惜張老夫人身邊有一人已被金氏買通,趕緊向金氏通風報信。在張越回來之前,金氏已手腳神速地去把那安神香給換了過來。以至於張老夫人請來太醫卻沒找著原由,反而在張越眼裏落得個故意栽臟陷害媳婦的罪名。

得知自己身邊還有人當了叛徒,張老夫人那個恨,噬人的目光瞪著自己身邊的奴才。幾個婢女趕緊跪下表示自己對老夫人忠心耿耿。

張老夫人目光射到其中一個中年嬤嬤身上,“蓮娘,是你!”

當年發現那安神香的疑點後,身邊只有蓮娘一人知道。除了她能給金氏通風報信,也沒別的人了。

蓮娘慘笑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奴婢有罪,奴婢罪該萬死。原本奴婢也是不喜夫人的,可是沒辦法,夫人太卑劣惡毒了,夫人借口要重用我兒子,把奴婢兒子還有孫子都帶到她娘家莊子上去了,美其名曰是給夫人看莊子,實則是用來威脅奴婢。如今奴婢只能一個月見兒子孫子一次。若是奴婢不從,她便要折磨我那可憐的孫子。老夫人,奴婢就這麽一個兒子,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夫人折磨?”

隨著事情的深入,張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金氏嬌軀顫抖,低下頭來,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張老夫人卻是越來越興奮,當那謝嬤嬤幾人總算把金氏做的惡毒事兒全說出來後,痛快之極地看著金氏頹敗的臉色,她恨金氏入骨,雖然剛才那些罪名,金氏已無再翻身的餘地,但她仍是不放心,繼續踩上最深最痛的一腳。

張老夫人指著金氏淒厲叫道:“賤人,我忍了你八年了,八年了呀,這八年來我從來沒有過上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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