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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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驟醒的時候今墅安還睡著,遠邊的窗簾沒合嚴,光從細縫中灑進來,柔柔的泛著淺淡的橘灰,那顏色微涼而靜謐,讓人一時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韓驟擡頭看了眼鐘,還差十分鐘六點,他左右活動著發沈的腦袋,睡得太久因而神志不是很清醒,好在早起那股難受勁兒已經沒有了,嗓子也不疼不想咳嗽了。他揉眼時見手背上粘了塊膠布,膠布下還隱隱發疼,想這一針下去果然藥到病除。

胃裏咕嚕嚕傳來饑餓的信號,韓驟翻了個身沒著急起床,胳膊墊頭靜靜看著身邊的人,看今墅安濃墨重彩般的眉眼,看他犀利的側顏線條在睡夢中變得柔和親切,聽他與自己交織難辨的呼吸聲,感受被窩裏倆人胳膊腿亂搭的親昵溫暖,一切都那麽踏實,那麽令人安心。

韓驟的視線沿著今墅安下巴一點點向下,見喉結隨著呼吸的起伏微微動著,性感得讓人忍不住去想些旖旎的事。韓驟伸出手去摸他,指間剛觸著喉結頂端,今墅安就醒了。

“醒了?”今墅安半睜開眼,他低厚的聲音裏略帶沙啞,喉結因為說話而上下滾動起來。

他蹭動幾下將韓驟重新摟回懷裏,長手長腳的將他包裹,臉埋在他頭發裏啞啞地問:“身上還難受嗎?”

韓驟搖搖頭。

今墅安說:“飯在廚房,餓不餓?”

“餓。”韓驟的肚子應景兒的叫了聲,他打了個哈氣,“現在是早上還是晚上?”

今墅安失笑,將手探進他衣下,在他腰上捏了兩下,說:“傍晚啊,孩子睡一天睡傻了。”

韓驟扭了扭上身,讓背部的皮膚在今墅安手下左右蹭動。今墅安對這個動作可太熟悉了,這是韓驟讓他給抓背的意思。抓背這技能是在玩“風流少爺俏保姆”時點亮的,因為今墅安每次都能把韓少爺伺候舒服,因此得名“糧城第一抓”。

今墅安指甲很短,全程用指腹在他背上小幅度掃著,非常有規劃的從上到下,由左及右,不放過任何一寸皮膚。韓驟像被擼毛的小動物似的閉眼享受,嘴上邊問:“你在這陪我睡了一天覺啊?”

“沒有。”今墅安抓背的手微頓,而後繼續,“下午我在書房工作來著,四點多外賣送過來時,我本來想叫你起來吃飯,結果看你睡太香沒忍心,就上來一塊瞇了會兒。”

韓驟舒服得哼嘆一聲,在他懷裏伸胳膊伸腿的抻懶腰,然後把臉湊近他脖子下面,用牙將他的家居服扯開一塊,在露出的鎖骨上咬一口,親兩下才滿意的說:“咱倆吃飯去。”

今家的外賣向來是大廚特制,量少樣多,菜雖然保著溫,但架不住擱了快一個小時,還是稍微有點涼了。今墅安在廚房熱著菜,聽韓驟坐在餐廳給他哥打電話。

昨晚生病之前,今墅安讓韓驟找他哥的導游米旭,想叫這個人來幫忙治療韓冬的病,韓驟說等病好了再說,現在感冒既然已經基本痊愈,就沒必要再拖著。

韓冬電話裏的語氣,依然是清冷中夾著刻薄,他很警惕的問找韓驟要米旭做什麽。

韓驟側坐在餐椅上,架著二郎腿,胳膊肘拄著桌子懶懶說:“有個朋友想出去玩,讓我幫忙找個私導。”

韓冬冷哼,語氣有點嫌惡:“一天天自己都管不好,還到到了兒似的凈管別人,等著!”

他說完這句直接掛了電話,兩分鐘後給韓驟回了消息,說米旭跟旅社的老東家鬧掰了,最近打官司不太方便幫忙。

今墅安關了爐竈盛菜,其實每當韓驟跟其他人格“打電話”,或者提起他們時,他心情都很沈,這樣的韓驟讓他心疼也讓他緊張。

好在今上午“小玉”睡著之前答應他,往後沒特殊情況不會隨便出現,會克制著不沖動不使用暴力,所以這次的催眠目的算是達到了,他也就沒必要再揪著個莫須有的導游米旭不放。

韓驟把米旭的情況跟他說了下,今墅安將餐盤端過來擱桌上,坐下說:“沒事,以後再找別的機會給韓冬治病吧。”

“嗯,以後再說。”韓驟感覺神清氣爽,連方才身上殘留的一點感冒後遺癥也都沒了。

一頓清淡卻不寡淡的晚飯下了肚,韓驟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他見時間還早,就招呼今墅安去單位溜達一圈,畫室倒是沒什麽事,不然早有人給來信兒了,他就是怕耽誤今墅安工作,畢竟今天事發也挺突然的,再者倆人在家窩了一天,也需要出去透透氣。

建築工作室這個點兒還有人在加班,畫室這邊倒是正經上素描課的時間。教室有幾個人拿手機小聲外放音樂,大部分都戴著耳機。

韓驟在各個屋裏轉悠,像往常一樣給學生看畫,不時指導幾句改兩筆。他這個人平時遲到早退的不勤奮,偶爾翹班大家也習慣了,今天沒幾個人知道他生病,所以看見他晚上來上班也沒驚訝。

小王老師在門口偷偷拍了他一把,抿著嘴饒有深意地說:“韓校你都有男人了,晚上怎麽還噴這麽香?”

“因為我男人喜歡。”韓驟擡起腕子聞了聞,一股清幽的森林香隨風飄蕩。

“這戀愛的酸臭!”小王老師做嘔吐狀,“我要嘔了。”他一只腳踏進教室,蔫中帶壞地回頭說:“小心秀恩愛死得快!”

韓驟一咬牙朝他腚上踹去,小王一個健步跨進屋,韓驟呲笑,跟著他進去了。

韓驟在教師轉悠一大圈,基本把所有學生都看了一遍,最後坐在一個男生跟前改畫,這孩子平時就下手重,今天給人模特老大爺的臉,畫得像雷陣雨後的老樹幹,兩團黑黢黢的臉蛋上長著幾個大黑道子,看著挺嚇人的。

“其實老人比年輕人好表現。”韓驟拿小刀在被他磨平了的鉛筆上飛快削著。

年輕人臉上光溜溜的沒褶,酸甜苦辣那股生活氣全得靠五官展現,五官裏又屬眼睛最能展現氣質,這樣一來很多套模板的,就容易把人像畫得平庸無神。

“老人也不是說多豪華,只是可以表現的地方比較多。”韓驟把鉛筆削了個長長的尖兒捏在手裏,擡頭帶著男生看前面模特,比劃著說:“你看今天這位模特,他面部的沈澱感非常強,五官只要照著你的形繼續往深畫一畫,最後帶幾道褶皺意思下,整個畫面感覺就能很豐富了。”

他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腦袋裏閃過今墅安的那張臉,這個人已經年過百歲,可是外表卻還是很年輕,沒有傷痕也沒有皺紋。這本該是人人都羨慕的好事,但韓驟知道,他只是把那些傷痕都藏在了心裏,他的傷口血淋淋的從沒有愈合,那些疼痛會一直跟隨他直到心神俱滅。

韓驟平時嘻嘻哈哈的沒正形,但這些他都知道,都深深埋在心裏一刻也不敢忘,但正因為清楚他們今天的幸福是用今墅安以命為代價換來的,他才更要好好的過每一天。

韓驟不再想從前,他轉過身面向畫板,繼續對身邊的男學生說:“其實你造型能力不弱,最大的問題是不懂取舍。”他在眼前的頭像上敲了幾個點,“你這五官畫得太淺顯,該突出的地方都很平很單薄,兩頰褶皺又畫得太細太多,這樣一來就喧賓奪主了。”

韓驟說罷就一邊講解著,一邊在畫像眼睛上描起來。他給模特耷拉的雙眼皮加了點存在感,依照此法將鼻翼和唇上的褶皺也逐一加深,後用橡皮擦掉大部分褶皺和過重的陰影,將五官及額間高光挑出來,末了用擦筆在臉頰上擦了幾下,硬筆輕勾勒褶皺,十分鐘不到,整個畫面就變得生動且富有層次。

韓驟把筆放在畫架的筆槽裏,轉過去見那男生正拿著手機錄他畫畫,他躲了下沒有正面入境,問他:“剛才我改畫的過程都記下來了?”

男生“嗯”了聲,給視頻點了個保存。

“那懂了沒有?”韓驟挑眉,“下回再畫知道怎麽畫嗎?”

男生撓了下腦袋,韓老師問他懂不懂,他想說懂了,但是韓老師問他下次知不知道怎麽畫,他好像又有點囫圇半片,一下抓不到頭緒。

“一下子吸收不了也沒事。”韓驟把他夾在畫板後面的幾幅畫抽出來,逐一看著,“我看你之前的畫都有這個毛病,等有空你就坐在這,照著我剛才的修改步驟逐一把那些都改了。”

“把以前的畫全改了?”男生一知半解。

“對。”韓驟把他的畫放回原處,站起身來給他騰座兒,“不懂也沒關系,反正就照著我的方法改就行,我改哪兒你就改哪兒,沒有模特也沒事,反正你是改畫就不用管像不像,等你把這些都改完,你就明白應該怎麽抓重點了。”

韓驟給男生改完畫沒多久就打鈴下課了,他和今墅安來前在家墨跡了一會兒,到這的時候就已經不早了,後面速寫課他感覺有點累就沒跟,自己回辦公室玩電話,沒玩一會兒就躺沙發上睡著了。

他醒的時候畫室剛好放學,學生們正成幫結隊往樓上走,走廊裏很吵,他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就開始發疼,心情也莫名其妙的不好,他感覺自己可能還是有點大意,感冒沒好利索就不該出來浪。

他在沙發縫兒裏摸出電話,非常困倦的撥通了今墅安的號碼,對面接得很快,說是工作都弄好了隨時可以走。韓驟張大嘴打哈氣,下了老大決心才撐著身子站起來。

今墅安在樓下等他,韓驟出門撲過去就是一個樹懶式熊抱。

“叔叔我難受。”韓驟兩只胳膊掛在今墅安肩膀上,賴賴唧唧的撒嬌。

今墅安托著他的腰,讓他不往下滑,“這怎麽了?”

韓驟吸了下鼻子,“可能感冒沒好利索。”

今墅安心裏“疙瘩”一下,蹙起眉突然有點無措,“是嗎?”

“嗯。”韓驟跟他貼著臉蹭了兩下,笑嘻嘻說:“但我一看見你就好了。”

今墅安松下緊繃的神經,養個戲精堪比養了兩條哈士奇。他笑了下,卡著他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一米八大小夥子死沈死沈的。

晚上風挺大的,外面很冷,路上有車穿過但沒什麽行人,倆人在馬路旁的幹巴樹杈下,旁若無人的抱著。

今墅安在他背上劃拉著為他取暖,說:“回家嗎?還是在這邊住?”

“嗯……”韓驟閉著眼,“在這住也行,在這住吧。”他在今墅安臉上狠狠嘬了一口,直起身子牽著這人的手邊走邊說:“有朋友白天給我送了點臘腸臘肉什麽的過來,我放沙發上怕壞了,得上去拿下來。”

“嗯。”今墅安被他拉著往辦公室走。

樓裏還有兩個教室亮著燈,韓驟走過探頭向裏看,有個外省學生正坐緊裏頭的角落畫畫,他身子被畫板擋住了,只在上下兩端分別露了頭發和腳。

“餵!”韓驟在門上敲了下,“早點睡吧,不差這一會兒昂,身體要緊!”

那學生被嚇一跳,抻脖朝這邊看了眼,挺瘦的臉上掛倆大個的黑眼圈,他咧開嘴,一笑嘴皮都崩裂了:“老師你咋還不回家?我把這塊畫玩就走。”

這學生本來畫得非常好,但因為所在省份考學的人特別多,題難分數又高,他壓力大,常常一個人在這一畫就是大半宿。

韓驟從兜裏掏出兩塊巧克力扔過去,把門帶上就往另一間亮燈的教室去了。

那門吱兒一聲被打開,門裏門外的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楞了。

“陸冶?”韓驟上下打量著陸冶,這人正給一個充氣床打氣兒,旁邊還放著一堆洗漱用具,行李袋上堆著個舊毛毯。陸冶是下午課,晚上韓驟沒見著他,所以應該是剛才過來的,韓驟揚了下眉:“你這是幹嘛呢?”

“啊……”陸冶抽了下一側嘴角,他剛才來的時候看見這倆人在樓下親親我我,本來想躲著點走,沒想到卻還是讓人抓包了。他心裏有點虛,不知道從何說起,就只好幹笑笑,拎著手裏的打氣筒說:“在這鋪床睡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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