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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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驟手機是沒有密碼的,呼吸屏亮了直接就能解鎖,而點亮呼吸屏……只要將手機拿起來即可。

於是今墅安將手機從地上撿起來的時候,看到了他在帖子裏的兩次完整提問:

【樓主(匿):如果一個男人(鋼鐵直男)對另一個男人送的內褲產生了一點聯想,並起了反應,這代表什麽?正常嗎?】

★補充說明:送內褲的男人是彎的,內褲是新的,他沒有表現出暧昧或喜歡,送內褲只是順手幫個忙

2.5號★補充提問:我今天來這個朋友家夜宿,特意穿上了上次他送的內褲,我是不是真彎了?

今墅安沒說什麽,淡淡掃了一眼就把手機還給韓驟,“二十多分鐘了出來吧,蒸太久人容易虛。”他頓了下,眼睛溫柔得不像話,而後說:“你看你臉都蒸紅了。”

今墅安這就是故意的,他要是把看見的直接說出來,韓驟或許還能有個編瞎話否認的機會,但他就是不說,直接把韓驟狡辯的路給堵死了。

小韓老師既然沒辦法確定自己的心,不如我幫你坐實了。

今墅安這個人就是這樣,看著溫溫吞吞沒有殺傷力,卻是十足的太極高手,小韓老師平時混混酒桌尚可,到了他這裏,還真的是一點活路都沒有。

不過撩人者必先自撩,今墅安心裏比韓驟撲騰得還厲害,他就是表面淡定,假裝氣定神閑的將人送到了客房。

城市裏不讓放炮了,四下很靜,安靜又黑暗的世界仿佛是一塊遮羞布,讓韓驟的緊張和尷尬都稍稍緩和了。

他躺在客房裏翻來覆去合不上眼,大三十兒的有家不待,跑到別人家裏來睡客房,他感覺自己有病。

所以十分鐘以後,他受虐體質終於再度爆發了,鼓起勇氣給今墅安發了微信。

韓驟:困嗎?

韓驟:其實我想來跟你守夜的

韓驟:我家那邊習慣留人守夜

韓驟發完微信就忐忑的等著,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好幾圈,可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今墅安始終沒有給回信。韓驟第一次有了完全摸不準對方套路的感覺,等不到人的他漸漸失望,也更加臊得慌。

不過八分鐘之後,門鎖響了,哢噠一下的開門聲就像個魚鉤,刷地就把他失望的心從深海拽到天上,他看著門縫中灑進來的光,整個人都緊繃著。

門口的人好像就停在那,猶豫了幾秒突然關上門快步走到床邊,拉開被子躺進了他的被窩。

事情發展太快,韓驟始料未及,心在嗓眼兒砰砰直跳,今墅安的手摸上他臉的時候,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想怎麽守夜?”今墅安手指在他鬢角輕輕滑動,每一下都像在挑著韓驟的神經,那低低的嗓音黑中顯得格外撩人。

韓驟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某個部位正迅速地燃燒著。

要做嗎?

現在十二點已經過了,他虛三十了,三十歲的人跟人上個床沒什麽吧?

可是今墅安知道他來前特意洗了澡,還穿了自己送的內褲,如果要做,今晚的目的就真變成了以過年為借口,實則是想約|炮了吧?

那以後要怎麽相處?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韓驟忽然感覺自己有點輕浮,今墅安這麽問他,是在等他主動獻身嗎,他其實是已經看輕他了吧?

一絲絲失落的涼意卷走燥熱,韓驟聽見今墅安說:“其實我家也有守夜的習慣,做長輩的要給小輩講故事,一直講到太陽出來。”

韓驟感覺臉上的大手離開了,下一秒,床頭燈亮了。

這是一盞非常昏暗的燈,朦朧的暖光順著今墅安頭上躁起的發絲,一直游到韓驟的鼻尖。

兩個人挨得非常近,面貼著面,幾乎鼻息可聞,今墅安枕著下面的胳膊,用拿回來的手給韓驟拉了拉薄被,順便就將手放在了他的肩頭。

他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韓驟微微動了下嘴,心裏好像不那麽難受了,隨即低聲笑道:“那我不成了你的小輩?”

“那我今晚就把你當一回小輩。”今墅安語氣極盡溫緩,沒有一點輕褻挑弄的意思,就真的像個哄孩子睡覺的長輩。

韓驟心裏一下就暖了,今墅安沒有看輕他就好,不過他已經涼下去的臉又開始發紅,這好好的怎麽還玩上了cosplay,這老男人套路真多,真是羞恥。

須臾,他笑了下說:“那行吧今叔叔,請開始你的故事。”

今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平躺著用兩只手墊頭,娓娓講述起一段塵封已久的故事。

那是1915年的夏天,x省首富家裏迎來了個男孩,男孩行二,頂上還一個哥哥。

彼時正值動亂,人人自危,男孩雖生得富貴,卻也前途未泯。他祖父見院中老樹蒼久百年依舊亭亭如蓋,便為他取名“樹”,寓意耐寒耐暑,長存常青。

“男孩姓……姓呢?”韓驟打斷他。

“金。”今墅安盯著屋頂輕嗯。

“那他哥哥……叫什麽?”韓驟心裏又是緊張又是高興,今墅安這是要講家族歷史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從金樹那裏入手,但總歸他好奇已久了,能聽就行。不過另一方,他又害怕聽到什麽沈重的情節,他咬了下嘴唇,“我只是好奇,哥哥……如果不是重點,不說也沒關系。”

“金照祥。”今墅安沒有回避,他側過頭來,一只眼睛被胳膊擋住了,另一只陷在陰影裏,深得看不到情緒,“金照祥比金樹大三歲,生的時候正好趕上大清朝滅亡,國人迷亂之際,所以祖父就以‘照前路以祥安’為寓意為他取名。”

今墅安說完就轉過頭去繼續了。

“樹雖然生在亂世,卻與普通男孩一樣活潑頑皮,自小就喜歡捉弄兄姊,好在他心思聰穎,智力過人,所以家中還是很看好他,請了不少名師來全方面輔導他。”

“戰時生意難做,戰時生意也好做,金家勢大,在樹漸漸長大的歲月中非但沒有沒落,反倒愈發壯大。”

“早在1896年,清廷就開始公派學者赴日留學,後來更是鼓勵自費留學,那段留學熱持續了很久,家中不錯的少爺小姐都要去國外鍍個金,有錢的去歐美,條件次些的去日本。樹早早的就在工科與繪畫方面展露天分,所以十六歲那年,他的老師就推薦他去美國就讀康奈爾的建築系。”

“樹的大學生活過得很瀟灑,你知道,小少爺兜裏揣著鈔票,長得不錯,年紀又小,終於脫離家中的管束,自然是天高任鳥,肆意過活。”

今墅安瞇起眼淺淺的笑了下,眼睛完全沈溺在某段時空中,他的笑聲輕飄飄散在空氣裏,仿佛是一段輕松愉悅的前奏。

“樹的家族很傳統,他們與洋人做生意,卻拒絕讓洋式生活傳到家裏。北方本身不像廣州上海,這邊的洋式會所本身就不多,加上家裏管得緊,使得樹到了國外後一度沈迷異國生活。”

“他參加了校皮劃艇隊,有段時間常與學校中的花花公子混在一塊,去名品店裏定制西裝,在舞池中交會漂亮的男孩女孩,與他們喝紅酒、吃西餐。他享受著用刀叉將帶著血絲的牛肉細細割開,再放進嘴裏的感覺,那種裝模作樣的滋味讓他覺得新鮮,也覺得自己與國人不同,什麽人間疾苦,早被遺忘腦後。”

“1935年臨夏,樹在畢業酒會上認識了喬治費因斯,一個來自英國的金發少年,那也是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取向,他喜歡男人。”

今墅安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雖然還是清淡的,卻不再輕松。身邊的呼吸已經綿長了,他偏頭,看見睡眼朦朧的韓驟,他還在強打著精神聽他說話。

韓驟是真的挺想聽今墅安把故事講完的,但他也是真的很困,今墅安的聲音太讓人心安了,而故事的前綴綿長又無趣,他的心不知不覺就凝了。

他耷拉著眼,瞳孔毫無對焦的“哼”了一聲,思緒混沌中將一條腿搭在了今墅安身上,半趴著含糊說:“天亮了麽?幾點了?”

“三點了,還早。”今墅安將枕在頭下的手拿起來,在韓驟亂毛毛的後腦勺上輕輕摸了下,繼續講述自己的故事。

“樹回國之後一直記掛著費因斯,但因為時局一直不穩,他的幾次書信都石沈大海。很快,樹決定再度留學,這次他去了英國。”

“遺憾的是,費因斯在那四年中一直沒有出現,不過好在新的環境讓樹將那份短淺的感情暫且遺忘,他那時候已經二十一歲了,性子比少時沈了不少,雖然仍舊保持著少爺的做派,心卻沒有從前浮躁了,他開始醉心學術。”

“1937年7月,世界再次彌漫起煙火的味道,次年,在倫敦實習的樹收到了來自家中的訃聞,他兄長金照祥死於硝煙。”

“樹放下手頭的一切趕回國內,與堂兄姊共同學習掌理家業。當時介紹樹去留學的老師已勝任北東大學副校長,次年,他推薦樹去大學中做兼職講師,同時帶著他做一些附近地域的建築工程。”

“39年,巨大的煙花在世界上空炸開,金家中也再度發生變故,他的堂姊一家在一次事件中被抓捕,半月後橫屍街頭。”

“樹的兄長照祥雖然先一步去世,但他畢竟沒有親身經歷親人被殺的過程,那種悲痛是揪心的,但那恐懼卻總歸隔了一層。這次堂姊一家的死亡才是真正令他憤怒的開始。”

“他的眼睛開始沾染塵埃,民族大義漸漸在他心裏有了模糊的影子,他開始與一些有志之士接觸,在錢財方面盡力支持,也常借著商務的便利和遮掩傳遞一些為國有利的信息,一次次驚險磨練著他的膽量,最後將他整個人變得憤慨且堅韌。”

“1945年秋,世界上空的那朵烏雲終於飄散了,正當金家也想重整旗鼓再造輝煌時,驚天噩耗卻再度降臨,樹的堂哥堂侄被捕了,數日後,堂嫂望著被鞭撻得面目全非的兩具屍體,自縊身亡。這件事就像一根尖刺,戳破了樹長久以來在心中吹起的皮球,他變得迷茫且消極,決定不再參與任何本職外的事。”

“那時候無數槍口開始胡亂掃射,傷亡慘重的金家再也無法獨善其身。45年的除夕,金老爺子攥著一捧黃土,帶著家裏最後一個孩子,帶著對祖國深深的依戀與無奈,踏上了前往英國的飛機。”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金家故事年代性比較特殊,根據規定很多事不能講得很具體詳細,只能模糊著一筆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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