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驟在那家樂器店給他哥挑了個禮物，HOHNER的MK口琴，是原先老頭開琴行沒賣完的箱底貨，準確說他私藏過一陣，全新的沒舍得用，現在差錢就拿出來賣了。

“以前吃完晚飯，我爸就坐門口大樹下吹口琴，當時我湊熱鬧學過，兩天半的新鮮，沒學會，倒是我哥挺愛不釋手。”韓驟一邊付賬，一邊像自言自語似的回憶童年那些事兒，“後來口琴不知道丟哪兒去了，慢慢的我就想不起來了。”

他看著今墅安說：“現在有時候感覺時間過得真是快，跟瘋了似的就那麽往前跑，也不知道有沒有盡頭。”

兩個人從樂器店出來，又逛了一會兒，等他們開車回去到了畫室門口的時候，韓驟把那本《邋遢大王》給了今墅安，他將書遞過去，卻在今墅安接到之前又拿了回來。

“有筆嗎？”韓驟問他。

“嗯？”今墅安頓了一下，隨即從大衣裏懷兜裏掏出一只鋼筆遞過去：“給。”

這是一只配著金帽的深綠色塑料鋼筆，看外貌是英雄牌兒的，薄邊的箭形筆夾和兩端玻璃飾物都有點發汙，看著很舊了。韓驟以前在朋友生日的時候也送過一支鋼筆，那是三千塊的萬寶龍，漆亮的筆桿低調奢華，相比之下，今墅安這個就顯得有點寒酸，現在樓下小賣店都不賣這種了。

韓驟隨口打趣：“你這筆不會也是二手市場淘的吧？”

“不是。”今墅安低低的笑了兩聲，“就是買的比較早，當時也沒太多款式。”

“看出來了。”韓驟悶下頭開始寫起字來，悶頭說：“原來看不出來，你還挺戀舊的，攢了那麽多老東西。”

今墅安一開始沒吭聲，等韓驟沙沙地在扉頁上寫完了字才說：“可能因為我本身就是老東西。”

“啊？”韓驟擡頭看他，忽然感覺這人還挺幽默，他笑著將書和筆一起還給他：“老東西旅行愉快。”

一聲老東西給今墅安心都叫酥了，他接過小人書，翻開皮，見上頭多了一行飛揚的鋼筆字：韓驟與今墅安到破爛市場一游，x年x月x日，晴。

這種青少年做著好玩的事，讓韓驟一個跨入三十的男人做起來顯得純情又浪漫，盡管他們倆人誰也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是不是真的藏了什麽情愫。

但今墅安就當他有了，他看見韓驟在“晴”字上還畫了個小小的太陽，心就也跟被太陽烤著似的，熱乎得不行。他將韓驟還回來的鋼筆重新遞過去，說：“旅行愉快。”

在這樣的三九冷天裏，一趟破爛市場逛下來，買了些老舊不實用的小玩意，兩人之間也無形增加了絲絲縷縷的熱絡，也增加了一些入夢可滋味的細節，所謂“歷久彌新”，大抵也能如此解釋吧。

晚上回到家，韓驟就給那支鋼筆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配字：破爛市場一日游，喜提老東西英雄鋼筆。

之後他把手機扔一邊，躺床上拿著那支鋼筆端詳。

他想起之前在今墅安家裏住的那次，第二天早上起來睡衣上擺著的字條就是鋼筆寫的，其實他一直覺得能隨身攜帶鋼筆的人都很有品位，之前他也覺得今墅安是那種凡事都講究精致的人，衣著用物無一不是昂貴的，但從今天的鋼筆來看，他其實還是很接地氣的，英雄牌鋼筆，一個帶著濃濃回憶的牌子，便宜又實用。

回想那時候，他還對今墅安挺有戒心的，說話做事都刻意跟他保持著距離，沒想到短短數日，他都能跟人家一起出去逛街了。

他甚至還挽著人家的胳膊逛樂器鋪子，這個人身上還真是暖和，貼著那副高大的身體特別有安全感……

臥槽！

韓驟猛地坐了起來，狠狠拍了下身邊的床單，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天得意忘形，忽略了一個問題......

今墅安是gay！

自己都他媽幹了點啥！幹了啥！

他甚至還叫人“老東西”，臥槽，他有病吧！

想到剛才發的那條朋友圈，韓驟臉上騰地一熱，他發了什麽來著？

“喜提老東西英雄鋼筆”

嗯，明晃晃的“老東西”三個字本來只是指代鋼筆，現在看著卻怎麽像在暗喻今墅安啊……

韓驟麻利點開手機，還好只有幾個親友的點讚，還有一個朋友的三條留言。

蛇君：臥槽，這是破爛市場淘來的？

蛇君：城南那個市場？

蛇君：人哪去了，趕緊回覆我！

這個蛇君就是之前韓驟給他送鋼筆的那位，這人多少年就好這一口，他當時訂婚又趕上生日，韓驟就在門口的商場給他買了個萬寶龍。

韓驟沈了口氣，這才想起今墅安說過晚上要畫個圖，所以他這會兒應該忙著呢。於是回了蛇君：不是，朋友送的，咋了？

蛇君：你今天有什麽值得慶祝的麽？我記得你不是這個月生日

韓驟：慶祝個鬼，他就隨手送的

蛇君：隨手？你傍上大款了？求介紹！求包養！

韓驟不懂他們那些風雅愛好，但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也感覺有些不對勁兒了，所以就點進蛇君的對話框，直接跟他私聊。

韓驟：這鋼筆咋了？有什麽來頭麽？

蛇君：派克51雙寶啊我擦，給你這種俗人真暴殄天物！

韓驟：派克？這不是英雄麽？

蛇君：英你奶奶個雄啊英雄！這他媽是派克！英雄那個是完全模仿它的好嗎！你這款還是少有的拿騷綠加兩端鑲寶石款，筆尖和筆帽是24k金的，如果配件成色好堪稱佳品！能不能別一天就知道買些花裏花哨的玩意！掌掌眼行不行！

韓驟：寶石……很貴嗎？

蛇君：不是寶石不寶石的問題，而是......有一定歷史價值，換句話說，是古董。

蛇君：你這個大約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末到四十年代初產的[微笑/emoji]

蛇君：算了，反正對你來說跟文具店兒童用品沒區別，你就當“英雄”用吧

蛇君：對了，你朋友圈分組沒有？送你鋼筆的人能看見不？

韓驟：……能看見

蛇君：哦[微笑/emoji]

蛇君沒再跟他繼續說，韓驟看著對話框呆了兩秒，臉上已經跟火燒雲一樣了，因為雙重尷尬來得太刺激，他甚至有點不敢看那條狀態，就怕一點開就看見今墅安給他的留言。

這種事，無論是直接拆穿他打臉，還是假裝配合他表演，都尷尬得要死。

韓驟就僵在那琢磨了能有十分鐘，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點開了相冊，慶幸評論區還跟剛才一樣。

他一顆心放進肚子裏，眼疾手快刪掉了那條狀態，隨即卻看到朋友圈最頂端跳出了一個小頭像，他點進去，顯示朋友圈已刪除，好友留言無法顯示。

頭像和用戶名都是今墅安的。

日你媽微信，這時候給老子玩卡頓延遲顯示！

作者有話要說：

派克51是世界是第一款內藏尖鋼筆，也是薄箭筆夾的開創者，後來的英雄100與它外觀基本長得一樣，兩個廠家之間有過彼此考察交流，但最後貌似沒有合作成功，百科上說考察期間英雄掌握了派克的一些制造技術，這中間我無從得知英雄是怎麽掌握的技術，是否是購買了版權還是怎麽樣，所以文中只用中性詞“模仿”來表達

無論如何，英雄牌鋼筆為國人創造了很多便利，也曾書寫過很多歷史，是鼎鼎有名的國民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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