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驟這一宿是在今墅安家客房睡的，今墅安本來想幫他把臟了的衣褲換下來，站在床頭思索了一會兒覺得不太好，於是就沒管。倒是韓驟睡到半夜大汗淋漓，身上被厚衣厚褲裹得難受，自己掙紮著把衣服脫了個幹凈。

第二天上午，韓驟睜開眼已經是十點多了，他從床上坐起來，打了個哈氣把被子抖了下去，露出流線緊實的上半身。

“操——”韓驟一個哆嗦，掀開剩下的被子，果真□□！

他深吸一口氣，按著腦門讓記憶一點點回溯。

其實昨天晚上別的事也都還說得過去，唯獨“微信事件”有點不堪回首。

好在韓驟現在醒酒了，不可能為了個發錯的微信再跟今墅安扭捏，要真那樣，反倒顯得心思不純，所以這事兒就此翻篇，他只需要記住人今墅安大半夜不辭辛苦的接接送送，還讓他穿著臟衣服睡自己家大床的這份人情，就夠了。

柔和的光從窗簾上透過來，他看見旁邊擺著一小疊睡衣，上頭還有個便簽，今墅安用清雋的鋼筆字寫著“睡衣是新的，衛生間洗漱用品也是，飯菜在廚房，我在書房。”

睡衣是今墅安的，尺碼偏大一號，韓驟就穿著這身略微有點掉肩的孔雀藍淺花絲質睡衣去敲了今墅安的書房門。

“起了？”今墅安放下筆，看著頭發還沒梳利索的韓驟靠在門上跟他打招呼，這個瞬間，他是恍惚悸動的。

“嗯起了。”韓驟撓著後脖頸打了個哈氣，他有點不好意思，“昨天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今墅安朝對面的小沙發指了下，“吃了嗎？早飯應該還溫著。”

“不急，就先過來跟你說句話。”韓驟頓了下，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說：“房子不錯，比我想得更適合你。”

“你原來怎麽想？”今墅安饒有意趣的看他。

其實韓驟從前想今墅安的家，可能會是那種超奢華的古堡風，也可能是由灰色調鋪就的冷淡風，屋裏被伶俐的線條切割成塊，各處擺著設計感極強卻不那麽實用的家具，總之是會讓人望而拘束不想多待的存在。

但今天真的來到這了，才發現這棟房子除了確實很大很幹凈，其實比他想得要有生活氣。

從臥室到廚房，從客廳到書房，純白的墻體天花板加拿鐵色的整體擺配，讓這裏顯得溫暖又高級。沿路許多家裝看著新舊不一，不是刻意覆古，而是真的有些年頭的感覺。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小擺件到處都是，很有層次也很有意思，人待在這兒不會拘謹，反而能生出歸意。

“我以為你家會沒什麽人氣兒。”韓驟坐在沙發上笑說。

“北歐那邊比較喜歡冷淡風。”今墅安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現在國內不少人也都追求這感覺，但那種風格對我來說有些生冷，不太喜歡。”

“誒這點咱倆所見略同。”韓驟喝水也像喝酒，咕嚕咕嚕幹了個底兒凈。他想起自己家那個裝修隨意的狗窩，舞著胳膊說：“我一哥們，家裏裝得說不上什麽風，反正就特別冷清。”

“有一年我們去他家打麻將，我那真體驗到什麽叫如履薄冰，地板純白的就不說了，你說他麻將桌底下還鋪了塊白地毯什麽鬼！那天晚上我輸了三千多，主要心思都放在拖鞋上了，生怕給人踩臟了，第二天早起疊被就疊了十分鐘，疊不好有負罪感。”

他擺擺手，臉上滿是無奈，“結果這哥們還嫌棄別人，跟我們說特討厭那種把家裏裝修成工業風的，到處水泥轉頭鐵銹管，看著就沒有生活氣息，這他媽——哎，只能說人各有愛吧！”

韓驟坐的地方靠近窗口，大片陽光灑下來把他的頭發染得微微發黃，將他的眼睛照得明亮。今墅安看著他說話，看著他穿自己的睡衣嗚嗚喳喳臭屁牢騷，心裏特別得勁兒特別滿。

他想韓驟的家肯定特別溫馨，尤其是臥室，可能就是那種有點亂，可以滿地打滾的感覺。

他想著想著，嘴角就自然翹了起來，便捏起筆，在手下的畫稿上落了一行字：談天說地是最理想的愛情旅途。

韓驟看他沙沙的在紙上寫著什麽，探著身子問：“耽誤你工作了？”

“不是工作。”今墅安指間摩挲著那行字，看著他說：“今天陽光很好，想記錄一下。”

“確實不錯。”韓驟瞇起眼看看窗外，感受陽光順著臉部流淌遍周身，他慵懶的抻了個懶腰，環看屋內。

這間書房面積很大，設計案之後有好幾排書架，從韓驟的角度只能看見最前面的那排插著滿當當的資料夾。

今墅安的設計案呈“U”形，他坐在中間，手邊散著一些畫紙和書籍，身側是電腦，身後放著林林總總的工具材料，還有一個尚未做好的模型。

韓驟拄著沙發扶手，歪頭看那些模型說：“我以為你在美國學的建築，設計風格會偏……怎麽說呢，我不會形容，可能就是活潑時尚一些吧，沒想實際上是挺厚重的，厚中又藏著一些含蓄的分裂美，很有故事感，這跟你家，跟你這個人倒都挺像的。”

今墅安聽著他的評價，低頭抿了下嘴，打開新風，他之前抽了煙，這會兒屋裏還有點嗆。一邊說：“美國本身是個移民國家，它的風格其實比較集結多樣，這也是我最初選擇去那讀建築的原因。”

他繼續說：“後來在英國待久了，風格就漸漸具有傾向化，但不全是英式，也融了一些其他國家的風情，包括中式韻味，這是我的基石，也是華人設計師的本，沒有本，設計的東西就立不住，一味地模仿最終只會被大浪潮吞噬。”

“你也在英國待過？”韓驟挑了下眉。

“嗯，讀研。”今墅安點點頭，從桌上扔給他一袋點心，“後來回國了一陣，再之後家裏就都搬過去了。”

“倫敦大學？”韓驟胸口一緊，心想不會那麽巧吧？

“是啊。”今墅安有點意外，問他：“你怎麽知道？”

“就……瞎猜的被。”韓驟笑了下，靠回沙發上沒把話說出來。

上回他發現今墅安和金樹的幾種巧合，只覺得造化弄人，現在兩個人連研究生和家裏境況都重疊了，若非他是個純粹的唯物主義，真要懷疑這是前人的轉世輪回了。

他撕著點心袋，故作輕松說：“我對外國也不了解，統共就知道那麽幾個出名的大學，你說在英國，我就隨口一報，沒想到真碰上了。”

今墅安應了聲，眼眸垂下來像在回憶從前，過了會兒擡頭看鐘，說：“快十一點了，要不然你等我加兩個菜，早餐省了，直接吃午飯吧。”

韓驟把最後一口點心吃完，感覺這樣一頓推一頓的不太好，像賴上人家不肯走似的，就說：“要不你也別麻煩了，我畫室有衣服，我找個老師給我送過來。咱出去吃一口，省得我在這也耽誤你工作。”

“沒有耽誤，我這個活兒不急。”今墅安手指碰了下嘴唇，心裏實在舍不得他走，但最後還是說：“出去吃吧。”

那天陸冶給韓驟送衣服的時候還挺正常的，等韓驟回到畫室之後卻發現他和林林兩個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

他把臟了的衣服扔辦公室沙發上，說：“你倆別往多想，我昨晚喝的有點多，微信發錯人了。”

陸冶：“哦，發錯人了，那原本要發給誰啊？”

“……”韓驟感覺跟他溝通不了，就欺軟怕硬的橫了林林一眼：“誒你看我把消息發今墅安那去了，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我不是祝你百年好合了麽？”林林一臉冷漠，“你覺得你要是把語音發哪個群裏了，我還能這麽配合你麽？”

韓驟：“……”

他指著沙發上一唱一和的兩個人說：“哎你倆天天凈琢磨我是閑的麽？林林我看你也有一年多沒處對象了吧，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

“得了吧！”陸冶在旁邊接茬，“林爺就是個男的，你要把朋友介紹給她，人再合計你慫恿他搞基呢，不好！”

“滾——”林林一拳頭捶在他肩上，陸冶順勢靠在沙發扶手上，嬉皮笑臉說：“看看，說你虎你就真虎，哪有幾個大姑娘動不動打人的！”

林林咬著牙又要施暴，卻聽韓驟敲著桌面不耐煩說：“哎哎哎你倆，要上課的就抓緊去準備，上完課的趕緊回家回學校，別在我這鬧騰，煩！”

陸冶趁著站起來的功夫正好閃避林林的一記拳，他十分欠扁的沖韓驟比了個中指：“驟哥我發現你轉移話題的水平真不是蓋的！”

“他就是想把我們支走好回味昨晚的滋味兒——”林林起來跟陸冶一前一後往外走，到門口回頭：“別是做受了不好意思說吧？真沒啥！”

“寧折不彎謝謝。”韓驟無力的揮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

數月後

韓驟：我真不是彎的

今墅安：你是不是彎的我還不知道麽？

韓驟：你怎麽會知道？

今墅安：你從我身上下去，我就告訴你

“談天說地是最理想的愛情旅途”，原句為：“談天說地是最理想的出路。”來自陳奕迅《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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