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開場35分鐘了，雙方一球都沒進過。

祖尼，也一眼都沒看過我。

幸好的是，祖尼狀態很好，帶球很平穩，面對飛鏟也會提前跳起保護自己。

穩定得，連一點上次他剛知道我已經結婚的那失落樣子的影子都找不到。

不自覺垂下了眸，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失落，就像是一滴茶水掉進清水裏，一種蔓延開的痛，一絲絲、一縷縷擴散。

“小宋啊，你說是不是我們的戰略不行啊？怎麽他們那麽久都打不開缺口的？”教練的聲音沈沈地傳來。

我下意識轉了轉頭，立刻回神，急忙說：“對方防得太緊了吧。”說完，幹幹地扯著笑，連神經也覺得勉強。

教練顯然是真的很緊張，本來習慣性緊蹙的濃眉皺得更緊了，額頭上布滿了一條條深溝。

“唉，這次真的輸了我也不怨人了。”他重重地拍拍膝蓋，嘆息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啊。”

這句話就像是寺廟裏的鐘聲，整個身子不禁一震，痛瞬間凝固在身體裏，只留下實實重重的感覺。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上半場結束的哨聲響徹全場，球員們陸陸續續走到場邊休息，身旁的教練和其他顧問們早就沖上前去了，連後備隊員也上前了。教練席上除了我，就空蕩蕩的了。

我緩緩扭頭，凝視著在場邊渾身濕透，昂頭灌著水，認真聽著教練說話的人，心裏霎時變得矛盾。

很想上前幫他擦汗，說句話，但是我的腳連同我的理智都不讓我這樣做。

正當我陷在自己造成的矛盾之時，身旁傳來了一個陌生的男聲。

“宋小姐，淩先生讓您上去一下。請跟我來。”

我循聲回頭，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男人面帶笑容站在我面前，西裝革履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管理層的人。

我沒有說話，朝二樓擡了擡眼，淩浩智就站在玻璃窗的邊上，面無表情地直直朝下看著我，嘴角似笑非笑。

這是病人的樣子嗎？

而且，話都挑明了，有必要再見面嗎？

我抿著嘴轉回頭，繼續看著教練他們，沒有理會隔壁的人。

沒想到那小夥沒想要放過我，繼續笑著說：“宋小姐，別讓我難做，淩先生說了，如果您不自願上去，他也有辦法讓您‘自願’的。”

我皺著眉扭頭看他，他一笑，朝我斜後方挑了挑眉。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人站在那裏。

何必跟無聊人鬥，上面那麽多人，我看他能做什麽。

拍了拍膝蓋，我一把站了起來，跟著小夥慢慢走過去。不奇怪看到我斜後方真是兩個保鏢模樣的人。

奇怪的是，我感覺身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跟隨著我。我走了幾步，出其不意地轉頭，祖尼還在喝水，跟剛才無異，其他人也還沈浸在熱烈討論中，完全沒發現我。

扭回頭，跟著他慢慢走到一架比較隱秘的電梯前，一開門就到了玻璃屋，周圍的暖氣密密地圍繞我，我卻沒感到身體有一絲暖意。

果然淩浩智給我的，都是冷意。

掛著假笑慢慢走近死死盯著我的淩浩智，直到停在他三步之遙。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時間一分一秒流走，玻璃屋裏除了我們，其他人都在刻意地高談闊論，眼睛卻不斷往我們身上移。

最後，是我抽了抽嘴角，用我最不熟悉的口氣，諷刺道：“你看夠了嗎？”

不想再為他浪費時間了，電視劇裏的那種相互折磨到老至死的愛情，一點都不浪漫，我也沒興趣。不管最後我有沒有和祖尼一起，我都希望，我的人生真的已經沒有淩浩智了。

他就像是最美麗的罌粟花，妖媚的外表，致死的依賴，我戒了那麽多年，也終於戒掉了。

其實現在往後看，也甚感荒唐，毫無把握的婚姻，我點了頭；毫無溫暖的丈夫，我也牽了手。到最後，我放開了，他卻死拽著不放。

淩浩智那不是愛，是病態依賴。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電梯走去，剛想擡手按按鈕，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還想問你看夠了沒。”

我沒有回頭，繼續按下按鈕，幾秒後門就開了。

我走進去，轉身看著離門好幾米遠的淩浩智，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眼中卻帶著深深的疲憊。

頓時讓我覺得我們都心力交瘁了。只因年少的欲望遮蔽了雙眼，我和他都上錯了公交車，坐錯了別人的位置，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裏突然浮生一種悲涼。

右手不自覺地擡起一點，手掌微微擺了一下，我知道，我是想跟他告別了。

跟記憶中那個在圖書館前微仰頭觀雨的淩浩智，那個把冰淇淋塞我手裏微怒的淩浩智，那個在機場朝我大吵大罵的淩浩智，那個送我一室花香的淩浩智，那個勾著嘴角諷刺我的淩浩智，那個在機場門口牽我手的淩浩智，那個深吻我的淩浩智，那個為我喪失一切理智的淩浩智，告別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得到他是我的幸運，起碼我的青春是圓滿無憾的；失去他是我的命，起碼我是自願瀟灑的。

最好的結果就是這樣，相望江湖，相忘江湖。

電梯門慢慢合上，眼前的淩浩智慢慢變得狹小，直到只剩一條線。電梯下墜的一剎，我無力地靠在電梯壁上。淩浩智剛才的眼神，就像是看到親人在他面前去世，那種無助無力，就像我現在一樣。

本來刻滿他名字的心，什麽時候已經換成另外一個男人的了。

祖尼，我會是幸還是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大結局了，好雞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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