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瞠大雙眼瞪著近在咫尺的淩浩智，近得連他的眼睫毛都能數得清。他的氣息就懸在我上方，柔柔地散在臉上。

我的臉越來越燙，連呼吸也刻意減弱。我別開臉，不願意看他。

不料動作剛有，下巴就一下子被鉗制住了。我被強迫對上那雙水波粼粼卻不失犀利的雙眼。

"究竟你是覺得委屈了我，還是難為了你？"

一道帶著淡淡薄荷味的熱氣打在我臉上，但我只感到內心一陣冰冷。到今時今日，他還是覺得是我的錯。

我直直地看著他沒有回答，一是我不屑回答，二是我沒有刷牙，口裏還是一陣酒味，不敢開口。

剛一分神，下巴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怎麽了？昨晚還那麽能說會道，現在就變啞巴了？"

明明是那麽諷刺的話，淩浩智的表情卻那麽悠閑，好像在跟我閑聊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不過仔細一點，他嘴角的弧度還是能看出端倪。

淩浩智是一個天生就帶有疏離感的人，就像一朵霧裏花，總讓人看得不那麽真切。偏偏他天生又長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嘴角，給人一種清高疏離而又謙和低調的感覺。除了凱琪評價他為一個微笑著的斯文禽獸之外，絕大部分人對他的評價還是十分高的。

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的笑很多種。最好的區分方法是，他嘴角的弧度越大，代表他心裏越生氣。

而我眼前的這個弧度，幾乎代表，淩浩智，他，氣瘋了。

"難道......這麽有骨氣，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嗯？"

這個"嗯"字的音真的千回百轉，聽得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緊貼著他的身體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下一秒，他嘴角的弧度好像收了一點。我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他把頭埋在了我的肩窩上，一只手穿過我與大床緊貼著的背，把我整個人更加緊密地貼著他。

從脖子以下，我和他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胸口上的起伏帶動著我，一次一次。

突然，我感覺耳垂被人輕啄了一下，不深不淺，卻動魄驚心。然後，又一下。

本想開口制止他，但說出來的話卻變成:"淩浩智，我......沒洗澡。"

耳邊還被他呵著氣，聞言，他低沈著聲音說:"洗了。"

洗了？難道我的酒品這麽好，還帶洗澡的？

他的唇貼著我的耳，輕輕說了一句:"我幫你洗的。"

"轟"一聲，我腦子裏的某根線瞬間斷了。

在我呆滯之時，淩浩智已經開始解我的襯衣紐扣了。

我直直地盯著天花板，感覺我的衣服一寸一寸被拉下。

融成一灘水的腦子忽然閃過一句話——男人親手為女人穿上婚紗就是為了親手脫下它。

新婚夜，淩浩智看著坐在新床上，一身嫁紗的我，溫柔地對我說:"今晚你太累了，先睡吧。"看似溫柔，眼中卻一片冰冷。說完，我癡癡地看著他開門走了出去。

曾經，我也試過每晚坐在婚床上，抱著被子等待。除了看到一個優美的背部，我什麽都得不到。

每天，活著像一個寡婦一樣，有老公等於沒老公。

我只想找一個男人，當我買米的時候幫我擡上樓，當我不舒服的時候陪我上醫院，當我累極了的時候能讓我枕在他肩上。

這一切，淩浩智都沒有做過。

而現在......他已經沒有資格了。

我用力推開已經把手伸入我衣襟裏的淩浩智，被我推開的一霎那，他略帶錯愕卻閃著致命誘惑的容貌驚艷了我的眼。從來沒想過，一個男人誘惑起人來能比一個女人更美。

我的無情力，讓他整個人橫著撞向一旁的枕邊櫃。櫃子上某樣東西原地轉了幾個圈，最後到了上木地板，緊接著，破碎的聲音傳來，像極了昨晚的那只玻璃杯。

我快速坐起身，扭頭看著瞇著雙眼看我，安靜卻充滿危險感的淩浩智。顧不上那麽多，低頭就開始扣上胸前的紐扣。餘光卻瞥到躺在木地板上，格外顯眼的白星星。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只是直直地看著那一地白星星。

原來淩浩智還沒發現，這一顆一顆星星拼起來，可以拼出一張釋放他自由的協議書。

不知為何，我不自覺爬到床邊，伸手撿了一顆，握在手心。扭頭看了看依舊沒動過的淩浩智，擡起手臂，緊握星星的手，在他面前綻放。

他微蹙眉，冷冷道:"你什麽意思？"

聞言，我扯了扯嘴角，手也放下了。低頭看著靜靜躺在手心的白星星。

一折一折，慢慢拆開。最後，變成一條白紙。我輕輕地把它反過來，正好是淩浩智的簽名。

一撇一點，有點斷續，字痕卻很深，差點要劃破紙張，完全不同於他平時流暢個性的簽名。

我把它拉直撫平，爬過去，慢慢擡起手，把簽名遞到他面前。然後，我直直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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