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V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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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八點的時候聞臨陽才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結果卻並不理想,高血壓心臟病和高溫以及刺激的多重作用之下,他中風了。

近年來,四五十歲成了中風偏癱的高發年齡段,聞臨陽同一個病房裏的病友也是這個毛病。

再晚一些的時候,聞臨陽醒了過來,他的身上仍連著許多儀器。

聞陌陌被罵了一通之後孤立無援,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而葉思瓊在醫生給出聞臨陽手術結果之後,也紅著眼眶好像去洗手間哭了。

因此當聞臨陽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還是聞初顏和站在她身邊的肖容,他眼神有些渾濁,但好像也慢慢清明起來,他看著她們,嘴巴囁嚅著想要說什麽。

然而肌肉已經完全拉扯不動,他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顯然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掙紮,但只有一半的身體可以動,另一半就好像斷線了的木偶,任憑怎麽渴望,也不能再掌控自己。

聞臨陽的臉很快漲紅了,眼中十分恐懼而慌張,嘴巴裏也嗚嗚出聲,激烈的想用左手撐著坐起來。

聞初顏上前扶了他一把,被他那只好的手抓住胳膊,攥的生疼,他的嘴巴裏仍然哎哎呀呀的說著什麽。

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皺著眉忍受著他用力的手勁,告訴他:“不要激動,你現在是中風偏癱,身體右半邊不能動了。”

聞臨陽的渾身都在顫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變成了一個半身不遂的人。

“不過,你要是積極覆健,還是有希望康覆到恢覆原來狀態的百分之五十的。”她將醫生的原話告訴他。

聞臨陽聽到這裏更加絕望了,就算他積極覆健,也只能回覆到原來的百分之五十?這與他曾經想象中的退休悠閑生活,可以釣釣魚,旅旅游的日子完全不同。

他將視線緩緩挪到床的一邊,一個輕便的輪椅正擺好了放著,好像隨時等待著他的使用。

聞臨陽不再掙紮,聞初顏發現他鬢角處的白發都挺明顯的了,腦袋上的頭發也扁扁的貼著頭皮,就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嘴裏依舊喃喃自語著,但因為中風的關系,他的口齒不清,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看向肖容,眼神覆雜,最後只是十分羞愧而不甘的垂下了頭。

肖容心中五味雜成,她曾經用全世界最惡意的想法去詛咒聞臨陽,希望世界上最不好的事情全都發生在他的身上。

但五年,十年,十五年過去了,沒有愛以後,恨也漸漸的湮滅在風中。

她也不是這麽的在意聞臨陽會不會遭到報應了,只希望他能好好對待他們的女兒。

這次她回來,雖然早做好準備會遇見聞臨陽——前提是聞初顏願意原諒她的情況下,在她的婚禮上,她想,他們遲早都要見面。

得知女兒和聞臨陽的關系已經僵至冰點的時候,她也很生氣,但這一切的結果,她也有份參與,如果不是她丟下女兒不管不顧,至少聞初顏會比現在快樂的多。

她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而他也沒能做成一個好父親。

他們都有錯。

肖容跟他對視片刻,她還是了解他的,聞臨陽這樣一個好面子的男人,現在躺在床上,一半的身體不再聽從自己的指揮,對他來說這打擊簡直比死了還難過。

她趁著葉思瓊還沒回來,對聞初顏說:“豆豆該醒了,我先回去了。”

然後她又看著聞臨陽:“人老了,還是身體最重要。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聞臨陽擡起那只好的手,又頹然的放下了。

肖容走後沒多久,葉思瓊不知去哪兒捉回了聞陌陌又回到了病房,她進來後看見聞臨陽已經醒了,上前又哭又笑的好一頓折騰,直到護士經過,小聲告誡她們不宜太情緒化影響到病人才罷休。

聞臨陽卻什麽反應也沒有,雙眼無神的朝著天花板,心如死灰的模樣。

葉思瓊看他這樣,只默默抹淚,又問他要不要喝水。

而聞陌陌站在離床好幾米的地方,直直的看著聞初顏和沈子欽,如果可以把眼光當做一支箭的話,那她的眼神就是一支淬了劇毒的利箭,已在弦上。

沈子欽微微擋在聞初顏的身前,然後於她耳語了幾句,她點了點頭。

聞初顏對聞臨陽說道:“沒什麽事的話我走了。”

聞臨陽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樣子。

聞初顏經過聞陌陌身邊的時候,聞陌陌低聲咬牙切齒的說道:“你不配得到幸福,你也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聞初顏輕蔑一笑:“那就對不住了,我得長命百歲活給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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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個月過去了,聞臨陽的事並沒有對聞初顏造成什麽影響。

雖然她沒有刻意去打聽,但多少還是知道,聞臨陽在醫院裏呆了半個月之後就被葉思瓊接回了家,他的狀況說不上好,也不算壞,但生病後他的腦子似乎都遲緩了許多,葉思瓊終日哭泣,而他一無所覺的每天吃飯、看電視、睡覺、尿床、偶爾發個脾氣暴躁一下,但因為動彈不得,也就是嘴上功夫。

這天,聞初顏在沈家陪沈父沈母吃午飯。

十月的天依舊像個火爐一樣,大家的胃口都不是很好,為了兩個小的能多吃一些,楊清華特地讓自己的老同學介紹了一個燒菜做甜品都很拿手的阿姨過來。

聞初顏食欲不佳,吃不下飯,但很給面子的喝完了冰鎮甜湯,又陪著楊清華嘮嗑了一會兒。

楊清華不時擡頭看鐘表,然後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對她說:“2點了,讓司機送你去吧?”

聞初顏點點頭,她最近也實在是懶了許多,都不願意動,“好的。”

楊清華又笑著囑咐她:“不要忘記拍兩張照傳我微信喲。”

聞初顏給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她跟沈子欽約好了今天下午去婚紗店看婚紗,沈子欽工作忙,特地抽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出來。

訂婚儀式定好了是在十一月的中旬,那時候溫度已經降下來了,又不會太冷,也是楊清華和肖容一起翻了黃歷看中的黃道吉日。

酒店和場地之類的事情都是由沈子欽一人全權包辦了,他一人忙的不亦樂乎,她呢就不時提提意見,乖乖的等著。

因為商業街內是不允許停車的,聞初顏叫司機在路口把她放下來,自己走了進去。

快到婚紗店的時候,有人喊了一聲“聞小姐。”

她停住腳步,只見一個面容英俊的男子嘴角含笑看著她,簡簡單單穿了一件POLO衫,很是清爽的模樣。

唔,聞初顏還打量了一下他,身高腿長,也是個惹眼的男人。

她的腦子轉了半天,不認為自己認識這樣一個帥氣的男人。

那男人卻開口說:“我是傅銘嵩,還記得嗎,那個律師。”

說到律師,她才反應了過來,禮貌性的沖他點頭,“你好,傅律師,真巧。”

傅銘嵩也正悄悄的審視她——才幾個月沒見,她卻好像整個人都不同了,現在的她似乎很放松,淡定、從容,如同綻放的正好的百合,散發著一種幽幽清香,令人聯想到各種各樣的美好。

毫無疑問,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曾經他見到過的懦弱的、卑微的聞初顏,她現在是幸福的,也是有自信的。

她已經跟過去的那個自己截然不同了。

傅銘嵩也道:“是,恰好路過這邊,車子停在外面。”

兩人本就不熟,只一面之緣,還是由一個已死之人牽的線,本來就沒什麽可以敘舊的,於是聞初顏說:“我還有點事,嗯,要先走了。”

傅銘嵩見她正望著前面的婚紗店,心中有幾分了然,當即說:“好的,我也得回事務所了。”

“再見。”

“再見,”他說著,兩人即將錯身而過,他卻覺得有什麽念頭隱隱晃動著,他再一次叫住了她:“聞初顏。”

因為突然,他沒有再叫她“聞小姐”。

她回過頭,疑惑的看著他。

“那個保險箱,”傅銘嵩解釋道:“我是說阿祁留給你的那個,你……去看過了嗎?”

聞初顏靜靜的看了他兩秒,然後說:“沒有。”

傅銘嵩覺得自己明白了她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於是抱歉的說道:“對不起,是我好奇。”

“沒關系,”她笑了笑:“我走了。”

“好的。”他說。

然後她就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卻沒有立刻走掉,而是望著她的背影,定定的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她走進店裏,再也看不見為止。

……

聞初顏到了之後才發現偌大的店裏所有的人都在等著她一個人,相熟的經理走過來告訴她:“沈先生已經包了整天的時間,聞小姐請跟我來。”

她心想就不能省點錢嗎?每次都搞得這樣大的排場。

但轉念一想,他高興就好了。

自從兩人在一起,沈子欽就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該高調的時候絕不藏著掖著,她明白他是太在乎自己了,每次花錢的時候都既替他心疼又覺得他這小孩子般的模樣很可愛,而且不能否認的是,她也甜蜜的很。

沈子欽還沒來,聞初顏先去試婚紗。

此前他們倆已經來過這,敲定了幾款婚紗,但經理當時說其中一款是定制款,得等一個月從意大利運來。

聞初顏在她們的幫忙下穿好了那件婚紗。

那幾個年輕的女孩子看著站在鏡子面前的她都不住誇讚:“好漂亮!不愧是定制款婚紗配上美人,相得益彰。您的皮膚實在是太好了,每天都用牛奶洗的嗎?”

聞初顏自己轉了個圈,魚尾紗斜斜的搖曳起來,圓潤的肩頭露出兩端,帶出下面精致的鎖骨,這套婚紗穿在她身上既有少女的夢幻又有成熟女人的嫵媚。

正在接受她們天花亂墜的誇讚時,鏡子裏頭多了一個人。

聞初顏也不回頭,臉微微泛紅,毫不避讓的對著沈子欽微笑。

他上前兩步,手就十分自然的搭在她的腰上,兩人如同一對璧人,瞬間整個廳堂都被照亮不少。

大家又是紛紛說:“沈先生還沒換禮服,就已經這樣帥氣,跟聞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他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你好美。”

她兩頰酡紅,氤氳著羞澀而甘甜的氣息,她推了他一把,“快進去換衣服。”

男人換衣服的速度果然比女人快了不止一倍,沈子欽穿著剪裁貼身的純黑色禮服走出來,所有在場的女孩子都靜默了一會兒。

他本就身姿挺拔,這禮服更是將他的好身材展現到了極點,他肩寬腰瘦,五官又生的極好,眼中含著愛意,兩人對視了一下,聞初顏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稱讚道:“好一個俊朗的公子哥。”

沈子欽回應她道:“這位小娘子也美貌的很,不知是否在哪裏見過呢?”

聞初顏忍俊不禁,輕捶他一下,“別鬧。”

禮服試好以後,聞初顏不忘楊清華交給她的“任務”,拿出手機哢擦哢擦拍了兩張照片給她傳了過去,楊清華幾乎是秒回——“真漂亮!就是脖子空蕩蕩的,阿姨給你買項鏈。”

聞初顏正不知道該怎麽回,沈子欽接過她的手機,打字——“媽你別搶你兒子要做的事好嗎。”

楊清華又發——“你買你的,我買我的,我們互不相幹。”

聞初顏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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