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小姐，我想跟你談談。”

曾曉說完這句話就定定的站在那裏，看著她，等待她的回應。

聞初顏以為自己這輩子也不會跟曾曉有交集了，她們是見過的，在那個她失落的夜晚，當時的曾曉儀態萬千，光芒閃耀，也完全沒有註意到她，目標也相當明確，只為費祁駐足。

而今天，她的語氣在平和中帶著幾分貫有的高貴。

聞初顏忽然間一點也不想給這個女明星面子，於是硬邦邦的說：“對不起，我現在是上班時間。”

曾曉頓了頓，沒料到她是這樣的反應，來到這裏她已經覺得自己掉了檔次，更不要說跟她提出想要談話喝茶的要求了，但對方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好奇心盛，她問：“那你幾點下班？”

然後她望了下窗沿，看到了營業時間，慢慢的補上一句：“馬上中午了，難道午休時間也沒有麽。”

聞初顏剛想開口，許念也從裏間出來了。

許念第一眼並沒有認出曾曉，所以她很自然的沖曾曉招呼了下，說了句歡迎光臨。

曾曉一動不動的盯著聞初顏，繼續說：“午休時間，我請你吃午餐。”

她說完這句許念才奇怪的看她，來這裏找聞初顏的人很少，幾乎也只有沈子欽，現在這個穿著時髦的女人，細細看來，渾身上下的衣服鞋子都很昂貴，不是平常人家負擔得起的。

她的臉孔很小，化了個煙熏妝，眼睛就更大了，許念覺得她很眼熟，一想也許是小顏的朋友，就笑著說道：“都快十二點了，既然有朋友來找你，那就去吃午飯吧。”

誰料聞初顏也如同木偶一般沒有動靜，跟那女人對峙著，好像就看誰先敗下陣來。

許念這才覺得不對勁，於是走到聞初顏旁邊，“這是你朋友嗎？”

她搖了搖頭。

曾曉見她搖頭，心裏又尷尬又惱火，卻不能發作出來，但如果就此走掉她豈不成了被人掃地出門的母雞，她憋著一口氣道：“聞小姐，我只是想找你吃個飯聊聊天而已，我們也不是沒見過面，怎麽，”她笑了笑，“我還會吃了你不成？費祁這麽暴躁的一尊神你都搞的定……”

“如果是小顏你不認識的人，那我就要送客了，”許念冷冷的打斷她，說：“馬上是午休時間，我們要關門了，如果想買東西，下午請早吧。”

曾曉血液都往頭頂上去了，她沒有被這樣輕視過，又看著許念那架勢竟是像要把她從店裏趕出去，恨恨的對著店裏的兩個女人說：“今天我願意抽時間跟你好好談你不樂意，以後就沒有這種機會了！”

說罷她將墨鏡重新戴在自己的臉上，氣勢洶洶的走了。

許念看著她的背影，暗道她的樣子真是挺熟悉的，擡頭一看，聞初顏的臉色有些蒼白。

聞初顏也察覺了許念關心的眼神，對她展顏笑笑，“我沒事。你看她是不是特別眼熟，她是電影明星曾曉。”

“怪不得……”許念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說：“怪不得看上去特別賤，老在電影裏演清新裝13小聖女。”

……

那之後曾曉就沒再出現在店裏過，聞初顏才安心下來。

不過想想，她好歹也是個大明星，當然不可能隨時抽出空來找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只是她當時是有多扭曲才會想到來找自己呢。

聞初顏覺得很好笑，對於費祁來說她只不過是個跟玩物一樣的存在，但現在居然也有人會來找她，想跟她“吃個飯聊聊天”。

不知道費祁知道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轉眼就到了聖誕夜，街上的聖誕氣息濃郁，難得他們小店的生意也比平時好了，雖然忙，大家也都開心，陸三更是做面包做的很起勁，有種被人賞識的喜悅。

冬天的夜幕降臨的總是很早，到了傍晚時分，就已經華燈初上了。

聞初顏趁著一時沒人打開收銀櫃慢慢的開始盤點，許念立在她身旁，聽她報出了今天的營業額，感嘆說：“開店以來，估計就今天算是小賺。”

“這可是托了洋節的福啊。”聞初顏也說。

許念也很高興，當即說：“今晚我請客吃飯，”說罷她大聲問陸三，“小六，今天你不跟米藍過節吧？”

陸三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倆從不過洋節，而且你都說了請客，怎麽能不宰你一頓。”

許念問聞初顏有沒有時間的時候，她一瞬間想到了費祁，但是很快想到費祁怎麽會在家呢，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叫上了米藍，四個人高高興興的去吃火鍋，誰知道生意實在是太火爆，剛走到門口的時候聞初顏就猶豫的說：“要不換一家吧，一看就沒位子了。”

門口一排椅子，都是在排隊的。

“可我就想吃這家呀，這家味道好。”許念說。

走進去之後，裏面也是忙的熱火朝天，聞初顏看了半天也沒看到有空位，服務員正上前問他們，“請問幾位？”

聞初顏便說：“四位。”

服務員帶著聖誕的帽子，抱歉的對他們解釋說：“不好意思，因為現在的座位全滿了，所以需要等……”

她還沒說完便被身後的一個穿著深藍西裝馬甲的男人拍了拍肩膀，服務員叫了聲“經理”。

這位經理紅光滿面，臉上卻不見汗水，見到他們就很是殷勤的說：“六哥……好久不見，來吃火鍋？”然後順便也看了看一旁的她們三位女士，笑意更濃，“給您留好了包廂，請跟我來。”

陸三此時倒是很拽的“恩”了一聲，沒說什麽。

聞初顏坐定之後多看了陸三兩眼，他便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是覺得我帥嗎，別看了，老婆在旁邊呢。”

他笑嘻嘻的模樣怎麽也跟“六哥”這個稱呼對不上號，這些天下來大家也很熟了，聞初顏就直接的問：“你跟這家的經理是什麽關系，他是你弟弟？”

米藍噗嗤一聲就笑了，“我們小六沒這麽大的弟弟，就是裝逼唄，非得叫人哥，好像不叫就是不給人面子似的。”

說罷嚷嚷著餓了把菜單拿過來點菜。

因為他們都是很開朗的個性，一邊吃吃喝喝間絲毫不覺得尷尬，其樂融融。

更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三個都是喝酒的一把好手，聞初顏想著大家是第一次一起吃飯，平時也都相處的好，恭敬不如從命，也喝了起來。

只是她的酒量很淺，只能慢慢的喝。

火鍋裏的熱氣蒸騰著飄在每個人的臉上，許念拿高杯子說：“喝！能喝多少喝多少千萬別替我省錢，大家都辛苦了，明明沒什麽生意還陪我死守在這店裏，我真的挺感激的……”

陸三生怕她走煽情路線，立馬說：“當然要喝，等下再去唱歌，今晚玩的痛快，你付賬唄。”

“沒問題，去老趙那，讓他給開好個包廂，明天下午再開店，大家都晚點來。”許念很大方的說。

聞初顏也跟著笑，分別跟他們碰杯。

她很喜歡這種朋友在一起的氛圍，今朝有酒今朝醉。

又想到了費祁，這個時候他在幹什麽呢，是不是也正觥籌交錯，溫香軟玉在懷？她很想跟他一起過聖誕夜，但也知道這只能想想而已。

他們沒有在一起過過任何節日，不管是兩人的生日，還是聖誕節，除夕，情人節……統統都沒有。

反正回去也是冷冷清清，聞初顏積極響應了去唱歌的活動。

這個會所看上去很高檔，光光大廳就設計的富麗堂皇，歐式的水晶吊燈璀璨奪目，地板光潔的可以反射出他們的模樣，就連服務生看上去都很客氣有禮。

又是這個經理那個經理的，聞初顏即便腦子裏有些昏昏沈沈也知道許念陸三他們絕對不是平民老百姓了，沈子欽的朋友，除了她之外，又有幾個是普普通通的人呢。

聞初顏五音不全但喜歡唱歌，好多年沒唱了，抱著話筒不肯撒手，連米藍都嘆為觀止的說：“能把歌唱的這麽難聽還堅持不懈的人不多了，我敬你一杯。”

她呵呵的傻笑，兩人的啤酒瓶子湊到一起乒乓作響。

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唱到一半時許念拿著她的手機喊她，“子欽——哇，沈子欽的電話，快接，讓我們唱幾首。”

她不舍的放下話筒，拿著手機從包廂裏走出來。

她按下通話鍵，沿著走廊走啊走，終於找到了一個通風口。

“聖誕快樂。”他那邊比她這裏安靜的多，隱約還有風的聲音，使得他的嗓音都帶上幾分空曠。

“你也是。”聞初顏說道。

像是不知道說什麽，兩人之間少有的冷場。

聞初顏想了想找了個話題，問他：“你那裏冷嗎？”

“還好，”沈子欽輕松的回答道，“這裏下雪了，積得很厚，有小孩子在這裏堆雪人。”

“啊，”聞初顏很向往，S市很少下雪的，她還是讀初中的時候見過最後一次下雪，現在隨著全球天氣變暖，更是看不到，“我也想看，想玩雪堆雪人打雪仗。”

聽著她孩子般的話語，沈子欽不禁微微一笑，“以後我帶你來看雪。”

“真的嗎？”

“當然。”

“土豪我最喜歡跟你做朋友了。”她一邊抱大腿，也不忘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還有將近兩周吧，才能把事情處理好。”他像是心情一下子變好了，告訴她：“爭取過年間能回來。”

“我還以為你樂不思蜀了……”她嘀咕道。

外面雄渾的嚎聲透過鐵門傳進來，雖然力道經過層層剝削減弱了很多，還是可以堪稱餘音繞梁。沈子欽顯然也聽到了，“你在哪裏？”

“今天念姐請客吃飯唱歌，聖誕夜犒勞員工。”

“你沒喝酒吧？”

聞初顏張了張嘴，說：“沒有。”

“你喝醉的樣子很醜的，你最好別喝。”他半帶嘲諷半帶威脅的說。

“可以了可以了，我掛了啊，他們喊我了，過兩天再說。”一邊說著她一邊掛掉了電話。

沈子欽好笑的看著手機，路燈下的雪夜是深藍色的，接近於大海的顏色，一盞月亮孤零零的掛在天空，冷清而蕭條，他站在這裏戶外已經好一會兒，風將他的頭發都染上了一層霜寒。

她的聲音聽上去就很快活，她願意接受的新的朋友了，而且還相處的很好，他也為她高興。

真想快點回國去，看看她的笑容，跟她一起過年。

有流星劃過的時候身邊的一對小情侶裏的女生大叫著喊男朋友一起許願，他竟然在那一瞬間也閉了閉眼睛。

自從遇見她，他就發現自己有時候很荒唐了，比如竟然就會相信這些從來不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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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沒走幾步聞初顏覺得腳下一軟，還好沒有摔下去，不然姿勢就難看了。

想這沈子欽的囑咐就心虛，剛才吃飯的時候喝的是白酒，之後唱歌的時候喝的是啤酒，這樣混搭她知道是很容易醉的。

她決定先去洗手間洗把臉。

用冷水抹了抹臉之後明顯清醒了些許，然後看見米藍也進來了。

“喝太多了……妹的，讓我緩緩先。”她鉆了進去。

她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米藍就出來了，勾住她的肩膀說：“平時陸三也不太讓我喝的，所以今天你一定要陪我啊。”

“恩恩，反正明天上午不用上班。”她答應著，被按住了肩膀更加覺得有點頭重腳輕了，再加上米藍身上熱烘烘的，剛剛被冷水浸冷的酒氣又發了上來。

兩人一起往回走，迎面就碰上一個矮胖子。

那矮胖子見到兩人眼睛就發光了，堵著路，往左往右的不讓她們過去。

嘴巴上還不幹不凈的，“喲，倆小妞出臺嗎？今兒個大爺有興致，都跟我走吧。”

手還試圖往她們身上摸。

米藍張嘴就說：“什麽東西，滾一邊去。”

那胖子露出一顆金燦燦的牙，色瞇瞇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看著米藍，“你這小妞說話真沖，不過我就喜歡帶勁兒的。”說罷目光游移在兩人身上，似乎是帶著紅外線在掃射她們。

聞初顏也不想鬧事，直拉著米藍的手想快點回到包廂就好了，沒想到那胖子不肯放過她們，看著聞初顏似乎更好欺負，就伸出油膩的大手去摸她的臉。

她一縮，他就落了空。

當即啐了一聲，道：“別給臉不要臉！少在老子面前拿喬，說清價格，我給的起~”

她倆進了這會所就脫掉了外套，米藍穿的少，裏面是件貼身的黑色one piece，聞初顏要好一點，但也是打底褲外加短裙，於是就鬧了這事。

聞初顏想著該怎麽全身而退，米藍卻耐不住性子了，直接一個耳光甩了上去，“敢說姑奶奶是出來賣的，瞎了你的狗眼。”

那胖子的肉都被巴掌拍的蕩了蕩，他被打蒙之後只幾秒就反應過來了，怒氣勃發，掄圓了胳膊就要動手，聞初顏扯著米藍想逃，偏偏走的斷斷續續的，被那胖子跟上來。

眼看這就要吃虧，旁邊一個包廂的門打開了。

出來一個男人。

費祁的眉頭微蹙，明顯沒預料會在這裏看到聞初顏，他身穿一件深色羊絨衫，從黑暗中一下子走出來，便有種王者氣勢。

那胖子看見他，動作也停止了，討好的對他笑道：“費總，你怎麽出來了。”

“你動靜這麽大，”他淡淡的說著，沒有看她，“裏面都聽見了。”

“呵呵，這不碰上兩個不識相的妞嘛。”他狠狠的瞪了兩眼她們。

米藍飛了個白眼，“老不死的胖子，嘴巴放幹凈點！”

“我說你這死娘們，給你點顏色還開染坊了……”胖子怒火叢燒道。

“過來。”

其餘的人俱是一楞。

只見聞初顏慢慢的挪到了費祁的跟前，他看著她因酒精暈紅的臉蛋，不知道為何心裏不是很舒服，“來玩？”

她點點頭。

很好，“玩的開心麽？”

她眼睛看著地板不敢對上他，不知道是點頭好還是搖頭好，這種忐忑的心情又來了，她很怕他一個不高興會當眾做出什麽事來，如果是在家裏還好，但畢竟米藍在場，也有旁人在場。

見她不說話，他反倒輕巧的笑了，拉過她，然後對她說：“出來玩，就要做好準備，分分鐘可能被人當小姐睡了。”

聽他講到這裏，明顯是跟這女孩認識，胖子的腿都在打哆嗦，更是磕磕巴巴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咬著唇一言不發，費祁似乎是審視著她，然後說：“走。”

這句話倒是明白是說給她聽的，於是跟在他後頭，不忘回頭對米藍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那胖子已經坐到了地上，一頭虛汗；米藍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呆呆的看著她跟著那個男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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