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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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一站——沈陽。在酒店放下行李,便匆忙趕往沈陽清故宮。我和馬苕都逛過北京故宮,那個壯闊和宏大,對於身住縮小版沈陽小故宮的滿清旗主,實在很好奇他們竟然有征服大明江山的勇氣。

“我覺得在嚴寒之地出生和成長的人,意志會更堅定不移。”馬苕對明清歷史不了解,在我的一番解釋說明下,對紫禁城的原主人——明朝皇帝,與沈陽清故宮的主人——滿洲皇帝,進行了一番比較。很明顯,明朝皇帝的地盤很大,他的皇宮也是滿州皇帝皇宮的十幾倍,可家大業大的明朝皇帝偏偏輸給了家小業小的滿洲皇帝。

馬苕對我說的這段歷史故事很感興趣,兩個人在清故宮四處溜達,不知不覺來到了大政殿前的十王亭廣場。地上全是積雪,兩個人在廣場空地上打起了雪仗,不一會兒便覺得又冷又餓,馬上跟著推薦路線上了輛計程車往西塔美食街起走。

西塔美食街裏有很多餐館,我們研究要去吃哪家。

“這家餐廳有一款招牌八爪魚刺身,八爪魚是活的,生吞到嘴裏,你還能感受到它的觸角在你的舌頭上活動。”我依著網上對A餐館的評論直接翻譯。

馬苕聽得眼睛圓睜,十分抗拒靠近活八爪魚餐館。我對這些活刺身也沒有特別的向往,想著大冷的天,最適宜吃火鍋,便依著網上推薦找到一間嘰裏旮旯裏的脊骨湯火鍋店。

店裏氣氛很好,我們圍著一個大湯鍋逛吃鍋裏的海鮮肉菜,火鍋又辣又燙,吃得我一身大汗,再看馬苕,一個大男生竟然一邊吃一邊用紙巾擦眼淚,我馬上掄起手機給他來個特寫照。正拍得興起,手機鈴聲咋響,幾乎把我嚇得把手機摔進湯鍋裏。

寇毅來電,寇毅來電,手機屏幕上跳著豆大的字。我馬上按靜音,手機安靜了一會,又再次響起急促的鈴聲。馬苕一臉不解地看向我,我咬了了咬牙......

☆、聖誕假期 中

我咬了咬牙,接通了電話。寇毅叔還帶著床氣的聲音在電話裏傳來,現在應該是美國清晨時間:“你打算春節不回北京?”

“正有此意。”

“還用成語這麽有文采!”寇毅叔冷哼了一句,“你打算在這家公司待到什麽時候?”

“要是沒有什麽特別變化,估計會一直待下去。”

我能感受到手機傳來的憤怒氣息。

“好,很好,你繼續浪費你的人生!”寇毅叔冷冷地說完便掛線。

馬苕看我放下手機,說:“你還好嗎?”

“我很好呀。”

“不,你剛剛不想接電話,接了電話後又吵架。”馬苕盯著我看,“剛剛電話裏的......是你的男朋友嗎?”

我楞了楞,心裏有點苦澀,嗤地笑了一聲,說:“不是的,剛剛電話裏的人是我家裏的親戚,他對我農歷春節不回家過年不大樂意。”

“你打算農歷春節去哪裏?”

“嗯,沒想好,可能去法國或者其他歐洲國家隨便逛逛。”

“我......可以做你的歐洲導游。”馬苕美麗的眼睛看著我,讓我十分高興,這男生真夠義氣的,我做他的東北導游,他馬上就懂得回報要做我的歐洲導游。

“好。”我十分感激地答應他。

餐館外的夜晚很冷,我們攢著一身卡路裏熱能在街道上步行,看見一個大叔叔推著改裝過的三輪車,車上全是堆疊好看的水果零食。

這麽冷的黑夜還要在路上擺賣,我的心中一片柔軟,便停下腳步隨意挑了些大草莓。

“這是丹東草莓,好吃著,我便宜一些,你多買幾個。”

行,水果嘛,我常吃,很快就能消滅,便向商販大叔叔買了兩斤,哇,沈陽的水果好貴啊。馬苕很自覺地付錢,我的手機裏有個小賬本,回到酒店房間後便把平攤的費用轉付給馬苕。

馬苕不肯接受。

-你必須要接受,你不收錢,咱們便不要一起旅游。

微信顯示,轉賬被確認接收。這才對嘛。禮尚往來,錢賬分明,這友情才能維持長久。

第二天,我們跑到了沈陽附近的棋盤山。棋盤山裏有一個新辦的冰雪世界,大樓般宏偉的冰雕十分精致好看,冰船,冰天壇,冰城堡,冰滑梯,游樂雪道,游人不少也不多,排隊十來分鐘便可以輪上,大人小孩都玩得流連忘返。

我在戶外玩了小半天,越站越冷,卻非要排隊再玩那巨大的冰滑梯,身上冷得瑟瑟發抖。馬苕抓著我的手往他的外套裏伸。咳咳,我一個女孩子家把手伸到人家男生胸部裏揩油,這不太好吧。正當我尷尬地不知所措時,忽然發現馬苕的胸膛裏很熱乎。

他這人的心臟運動跳躍得很熱烈嘛,竟然生成了這麽強勁地熱能,還讓人覺得燙手。

“我在衣服裏面貼了一塊暖寶。”馬苕一臉得意。對哦,我怎麽沒有想到這個法子!老把手放別人胸前總是不大好意思,我燦燦地收回手,剛好也輪到我上滑梯。

好快樂的一天。

傍晚,兩個人又跑到西塔美食街,這會要吃烤鰻魚烤五花肉。馬苕不喜歡肥豬肉,我換了肥牛,烤得賊香,往他面前晃蕩,他嘗了一小口,說好吃,便來搶食。

夜裏,我把這兩天的照片分享到自家微信群裏。媽媽讚我的同事把我的照片拍得很好看,其實我的拍照技術也很不錯的,只是沒有意思把男同事的照片發給家人,以免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第三天,是此次旅程的第二站——長春,訂住的酒店旁邊是長春南湖。零下十度的南湖成了冰湖,湖上圍起了溜冰樂園,可以租溜冰鞋在冰面上玩。馬苕嫌棄店家的溜冰鞋臟舊,我才不管他這種矯情,穿了溜冰鞋便往冰面上轉。

以前倒是在廣州玩過旱地滑輪,沒想第一次在冰面上用冰刀滑冰,居然很快能適應。馬苕最後說服了自己穿上那些臟舊的租借溜冰鞋,從後面跟上。幾個小孩子看見馬苕,都興奮地圍著他看。馬苕很無奈,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踱步。我悄無聲息地靠在他身旁,輕輕地拍了拍他,他馬上左搖右晃,手抓住我一只胳膊,總算穩住了重心。

“你不是說常常去阿爾卑斯山滑雪的嗎?怎麽到了長春就水土不服?”我笑嘻嘻地瞧著他那副抓著我手臂不放的緊張勁。

“那是滑雪,這是滑冰,是兩個不一樣的運動。”他還分辯。

本來可以在冰上肆意飛舞地我,硬是拖著一個高大個子在龜速慢行。邊上有鋼條紮就的雪橇,滑冰功力不濟的人可以推著它在冰面上穩妥地前行。我指了指雪橇,馬苕堅決搖頭,倒是兩只手換成了一只手抓著我的手不放。我一臉苦哈哈,瞧著天色不早,便找吃的祭五臟。

酒店四周幾乎沒有商店,我們聽從酒店服務生的建議打了個出租車往紅旗街上去覓食。大概是剛剛滑冰的恐懼還沒驅散,馬苕依然緊緊地抓著我手不放。兩人一同跨進紅旗街上的商業廣場,行人不住地向我倆看。我有點不自在,正要掙開馬苕的手,聽他指著一間食店,說:“我們吃披薩吧。”

我咽了口口水瞟了眼另一邊的羊肉鮮鍋,用了半秒的時間說服自己陪他去吃披薩。馬苕看到披薩店裏的芝士披薩,頓時兩眼發光,好像看到了久沒碰面的老朋友。芝士是挺好吃的,可吃第三勺便覺著膩口,幸好店裏有炸雞烤肉和牛肉炒飯。

吃罷晚餐,兩個人迎著嚴寒散步回酒店。馬苕依然抓著我手,這讓我不大自在,心咚咚地直跳。回到酒店走廊,我連忙掏出門卡進房間,留下一臉似有很多話要說的馬苕立在原地。

我呼了口氣,覺得臉上奇燙。上學的時候收到過情書和禮物,但只要耐著性子冷處理,對方得不到回應也就知難而退,可那只是對付同學,對付同事,每天都要見面,這個法子顯然有點不對癥。我得想一個別的法子,既要拒絕又不傷臉面。這想著想著,竟然睡了過去......

☆、聖誕假期 下

第二天醒來,想了一晚上的話,在看到馬苕笑瞇瞇地遞來雞粥和糯玉米後,便全然忘記把話說出來。我糊裏糊塗地跟著他退房間,提著行李坐上計程車。司機問我要去哪裏,我楞了楞,才想起今天的行程是偽滿皇宮。

“這是誰的皇宮?”馬苕眨著充滿求知欲的明亮眼睛。

我只好耐心地替他科普一下中國近代史知識。長春的滿皇宮是滿清末代皇帝也是中國最後一個皇帝溥儀在東北重登皇位時的居所。滿皇宮充滿了上世紀二十年代中西方結合的建築風格,在晨光白雪枯黃楓葉的襯托下,讓我想起了尊龍的電影《末代皇帝》裏的浮華奢侈音樂。

好巧不巧地,馬苕今天換了一件長絨西裝外套,一條紫藍色圍巾系在脖子上,挺拔的身姿立在滿皇宮裏,時光仿佛一下子倒流了九十年。我發呆看他的一瞬間,他回過身朝我一笑,說:“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我臉一熱,心裏罵他臉皮真厚,別過頭便往花園裏走。冬日的陽光撒在身上,十分愜意。我環視身後空無一人的宮樓,忽然無端生出一股哀愁。我們是游客,可以盡情回顧肆意評價末代帝後的波瀾人生。可我們自己呢?我們誰也無法預知自己的人生與將來。我們才走了五十步,然後去笑那些走了一百步的人,將來走了三十步的人,大概也會笑我們這些走了五十步的人吧。

身旁響起了手機攝像頭的快門聲,回過頭看,卻是馬苕。

“你知道嗎?我在巴黎曾經看過一個朋友手中的中國照片,拍的是北京的紫禁城,那紅墻黃瓦的宮殿太美了。”馬苕談起了往昔,那表情溫柔得叫人不能移開眼睛,“我朋友說那是他在中國的女朋友給他拍的照片,還給我看了女孩的照片。然後那天在UIE的總部樓下看到了你,第一感覺你就是那照片裏的中國女孩。”

我瞪大了眼珠子,問:“你的朋友叫尼可拉斯?”

馬苕點頭笑道:“就是那個胖小子。”

世界真是太多巧合了,我啞然失笑。

“那天我到UIE總部的二樓,除了找前臺接待,其實是想看看你在哪個部門工作。可當我開始到UIE上班以後,卻一直找不到你。直到在網上看到了一段你彈鋼琴的視頻,我才知道你在中國。恰巧公司有到中國的外派職位,我便申請應聘。”

他輕輕拂開我臉上的碎發,我仿佛中魘一般動憚不得。

“每次看到老方站在你身旁,我總恨不得把他一腳踹開。”

“他......他可是你老板哦。”我吶吶地說。

“老板也不能恃著身份,老是和我喜歡的女孩說話。”他頓了頓,說:“你答應當我女朋友嗎?嗯,你不說話就等於答應。”

我正想發言說句什麽,嘴巴卻讓他的嘴唇給堵住了。他的親吻在我的唇上研磨,我仿佛中電一般在他的懷裏淪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我,我的臉枕在他的懷裏,聞到他身上淡而不俗的男香。

“下一站是哈爾濱嗎?”他在我耳旁吹氣,又親了一下,看我點頭,便牽著我手離開滿皇宮。滿皇宮的出口是一條很長的蜿蜒街道,我們一手拉著行李,一手牽著彼此。馬苕哼著歌,像小孩子一樣歡樂。我回頭看向身後的長街和遠處的高樓大廈,覺得心裏也是鼓囊鼓囊的幸福。

傍晚,我們抵達哈爾濱。今天是年末,明天是元旦,街上全是行人,只可惜哈爾濱的城裏沒有積雪,我們在攻略裏推薦的俄式西餐廳吃了一頓除夕大餐,然後在中央大街上溜達。街上越來越多人,年輕人居多。看他們人手舉著一條冰棍在戶外街上大啃,我們倆也忍不住買了一條冰棍嘗嘗。

冰棍在零下五度的冰箱裏拿出來,啃在嘴裏倒也沒覺得冷。此時的戶外溫度是零下十二度,對比起來,冰棍也算是相對溫暖的食物了。

馬苕牽著我的手插在衣兜裏,他的衣兜裏揣著塊小暖寶,熱乎乎地讓人不想撒手。兩個人走著走著便來到了松花江上,舉目遠望,冰面上有很多游樂活動。我們買了好些煙花,找一個人相對少一些的冰岸邊上燃放。璀璨的花火在天空散射,美極了。

“每年的聖誕節以後,我和媽媽都會跟著叔叔去阿爾卑斯山腰的小木屋裏過新年。”馬苕陷入了回憶裏,“叔叔不喜歡和他家裏的親戚應酬,總是躲得遠遠的。”

“我以前過年都只有我和我媽媽兩個人,後來媽媽去了北京,便多了外爺外婆一家人和我們一起過年。”

馬苕的手表顯示已經十一點半了,我們放完手上最後的煙花,匆匆回到滿是人海的中央大街上。人們興奮地開始倒數,我們兩人也用中文跟著一起倒數。

三,二,一,不知哪裏響起了大鐘的聲音,伴隨著人們的歡呼聲。

“新年快樂。”馬苕對著我大喊。我還沒來得及也說上同樣的祝福,他的吻便落在我唇上,狂熱激動,深入熱情。我差點喘不過氣來,他變得輕柔悱惻,讓寒夜裏的我也感到熱氣縈繞身上。

第二天醒來,已近中午,房間裏很溫暖,只需穿一件單衣和一件薄外套。我懶在床上看微信,都是同學同事發來的新年祝福。當初的三人練車群,幾經發展成為了三人練車加兩人觀看的五人群。範俊在老家嘉興當起了公務員,還兼營家裏的客棧,呼喊我們有空可以去他那玩玩。

兆欣秒回:“吃住全包嗎,同學?”

範俊很義氣地說:“別人都是打八折的食住費,看在你和咱家老李CP了這麽多年,就給你個全免。”

李英勳也出來冒泡了:“還要包手信才行。”

李文熙發偷笑表情。

“你們來嘉興除了路費,其他的都全包了總行了吧?”

“路費才是大頭啊。”我補充了一句。

範俊馬上噴血表情。

“今年春節嗎?春節要拜年,不能外出...”鄧兆欣馬上切入主題。

“五一小長假可以過來。”

“預祝你們玩得開心,我要準備結婚,不能外游。”李文熙這爆炸性大新聞馬上炸出了我們的好奇心。“三月在深圳擺喜宴,你們都過來嗎?”

“我來。”範俊第一個報名,我都在心裏替他難受,他還奮勇報名出席自己心儀女生的婚禮。

這個同學群裏在談論婚宴,另一個同事群裏在熱鬧地收發紅包。馬苕也起來了,在群裏發大紅包,我搶不到,在群裏發了個不甘心的表情。他馬上又發第二波紅包,幾乎每人都搶到,連老方也出來搶紅包。

點開朋友圈,寇毅叔的happy new year 2015 跳入眼簾,配圖是窗外的城市夜景,好像是紐約曼哈頓城區。我點了個讚,像我這麽大度的晚輩,總得要給長輩一個下臺階。正當我為自己的大度感動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蜜運

敲門聲響起,門外是馬苕,正提著一袋子外賣肯德基。

“早餐到。”馬苕一身寒氣與冷香氣走進我房間,我忽然想起自己只顧著賴在床上看手機,都還沒去洗嗽。

馬苕看我臉紅,笑道:“你怎麽這麽容易害羞啊?”

“不是的……是暖氣太熱了。”我趕緊遁逃到洗手間,旋風般洗涮。

今天的行程是哈爾濱冰雪大世界。計程車司機在路上告訴我們,每年的冰雪大世界在1月5日開幕,不過在開幕前,游客可以免費進園內觀看。我們倆已經看過沈陽棋盤山的冰雪小世界,咋一看哈爾濱的冰雪大世界,除了覺得場地規模大了幾倍,已經沒有了初次看到巨型冰雕雪像時的驚艷。兩個人在園裏轉了半天,不是玩累了,而是走累了,最後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市區,連哈爾濱的地標洋蔥頭大教堂也放棄了。

明天早上要坐動車回北京,然後搭乘動臥火車回廣州。在北京的中轉時間很緊湊,來不及買口糧,便決定待會吃完火鍋後去超市掃貨。

馬苕的顏值實在是太招風了,商場裏的小姐姐大姐姐都不住地拿眼睛看他。有的瞧他立在貨架前似乎需要幫助,便上前問他有什麽困擾。

馬苕操著不大流利的普通話說:“噢,我在等我女朋友,謝謝你。”

那位熱心助人的小姐姐用眼珠子掃了掃我,燦燦地離開。

我笑呵呵地說:“看來你很受女同胞歡迎嘛。”

“你是在嫉妒嗎?”他突然崩了這麽一句,還說:“我喜歡你嫉妒別的女孩與我說話。那樣你就能明白我看見你和別的男人談話時的心裏感受。”

我把一堆吃的塞他手上,看來他是活太少了,所以話太多。

哈爾濱回北京的動車要七個小時,我真後悔沒有訂機票,一天下來,感覺屁股都坐得麻木了。馬苕第一次感受中國的長途火車文化,十分珍惜與車上乘務員練習中文口語的機會。到了下午,他也開始打起了盹。兩個人一起約會周公,我再睜開眼時,馬苕不在位置上,往車廂裏張望,看見他在過道裏聊電話。我正好奇他為什麽要到過道裏說電話,列車廣播提示快要進站了,只得收拾了行李準備下車。

可能白天睡多了,上了北京開往廣州的動臥車後,硬是沒有一點睡意。同一個臥室的乘客是一位大叔叔和他的兒子,他們好奇地問起馬苕的國籍,問我們是什麽關系,然後便躺回自己的床上開始睡覺,鼾聲有點高分貝。

馬苕看著我不住地搖頭笑,“幸好白天在火車上睡了一會,要不然這會根本睡不著。”

我也無奈地笑笑,翻出自備的桶裝泡面,火腿腸,雞翅膀,果汁和酸奶,準備開始火車上的宵夜。馬苕這會不嘲笑我買了太多吃的上火車,還大有吃得太快食物不夠的意思。

“你家人還為你不回中國過農歷春節而給壓力嗎?”

我搖頭。

“那我盡量安排春節假期,和你一起去歐洲游玩。”

這算是男人的承諾嗎?

周一,又恢覆了正常的上下班生活。我和馬苕有共識,都不願意在辦公室對外公開戀愛關系。為免兩人見面時眉來眼去,我幹脆常常別過頭不看他。有他在的場合,我遠離。與他有關的八卦話題,我沈默。

晚上下了班,兩人到約定的地方碰面,從興業路西餐廳到北京路老字號,每天不重樣。周末會在城裏城外四處溜達,從荔灣湖公園到南沙天後宮。原來蜜運中的二人世界是如此的多姿多彩,竟讓人坐著發呆也可以傻傻地偷樂。

長假期後回來上班的Boss老尼對我的項目工作盯得很緊,稍有進度上的放緩,他便要打視頻電話,郵件不間斷地了解狀況。到了一月末,程序設計商告訴我們可以開展第一階段的系統測試運行時,我竟有熱淚盈眶的沖動,終於可以不用勞心勞力地人工計算數據了。

傍晚,一到六點整我便關閉電腦下班。這個點正是法國辦公室剛剛上班的時候,只要多處理一封郵件,接著還會有更多郵件湧進收件箱等待處理。馬苕與我約好今天下班要一起到超市買食材,然後到他家裏做法式西餐。此刻,他已經不在座位上了,想來已經出發到超市了。

我最近都沒有騎車,也特意不坐電梯走後樓梯,以免在電梯上遇到同路的同事一起離開。甫踏進後樓梯,便隱約聽到女生的哭聲。我後腦勺的汗毛都倒豎起來,理智告訴我不要多管閑事,可良心在攔著我不讓我就此離去。

我按捺著心中漸起的恐懼,循著哭聲的來源往樓梯上層放低了腳步聲爬去。爬了四層樓梯,哭聲越來越清晰,那女生一邊哭一邊說話。我楞了半響,確定女生說的是法語。我頓住了腳步,那女生正在上一層樓梯說話,聽說話聲,好像是辦公室裏的年輕法國業務經理凱瑟琳。

“我不喜歡中國,我來中國完全是因為你。我愛你,我很愛你,你知道的。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你不想讓公司裏的同事知道我們的關系,我保證一定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我們的事情。”

喔,這完全是一部愛情劇情戲,聽這字裏行間的意思,男女主角好像都是辦公室裏的同事。這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我是知情人士,會不會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即使他們不動武不行兇,也難保對方心裏存了芥蒂,朝夕見面的那多尷尬。我決定按原路怎麽來怎麽回去,剛踏出第二步,便聽到男主角的聲音。

“你放手,我不愛你,我們的關系只是純粹的你情我願的普通男女關系。”我停住了腳步,心臟仿佛一下跳到了喉嚨。

“不,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你為什麽要和我分手?你是為了那個中國女人和我分手的嗎?你只是圖一時新鮮罷了,難道你願意每天都抱著一個黃皮膚的幹瘦女人睡覺嗎?再說,她那種窮當當的中國女人,就是一心想嫁給外國人移民到歐洲。你知道你叔叔的家產不可能分給你的,可我和我的家人可以在事業上支持你。況且......我已經懷孕了,你忍心拋下我和我們的孩子嗎?不要離開我,我愛你,馬苕。”

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事情已經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能力。忽然有手機鈴聲響起,原來是我的手機在響鈴。

☆、逃離愛情

我的腦海裏一片空白,突兀的手機鈴響將我猛然吵醒,我這是在偷聽別人的私隱,而這些私隱裏的恩怨情仇似乎與我有些微的關聯。我不想面對這些是是非非,於是轉過身推開後樓梯的防煙門往外跑。

“綸娜敖娜。”馬苕的聲音在身後尾隨而至。

我不管不顧一個勁地往前沖,恰巧電梯門正要合上,我迅速往裏一鉆,電梯響著警告轟隆閉上,連同所有是非與尷尬都拒之門外。電梯裏的同路人借著梯門的鏡面瞟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不置可否。我看向梯門倒映著的自己,臉色蒼白,兩目空洞,她被嚇壞了,心裏正翻江倒海般難受。

這就是愛情嗎?為什麽每次都讓人這麽痛苦?愛而不得,得而虛幻,我不想要愛情了。

走出電梯,我迅速離開寫字樓跳上一輛計程車,要去哪裏呢?我一時間沒有頭緒,但確實不想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大屋子。手機又響起,“寇毅叔”三個大字在手機屏幕閃啊閃。

我仿佛溺水者找到一個游泳圈那樣忽然有了支撐。

“你下班了嗎?”熟悉而低沈的聲音在話筒裏響起,在我聽來讓我十分感動。

“剛剛下班。你這麽早就起床?晚上幾點睡啊?”我的聲音裏沒有任何異常。

“我剛到白雲機場,正準備上車。”

“你不用我去機場接你嗎?”

“你最近不是很忙嗎?我都不知道你幾點下班!難道你要我在機場傻坐著等你來接?廣州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司機。再說,我又不是去廣州市區,這次要去的是東莞惠州深圳。”他頓了頓,“你是不是在悲嘆今晚的晚飯沒有著落了?”

“有那麽一點吧,不過我可以叫外賣,比某人沒有晚飯吃要好。”

“我怎麽覺得你自從工作以後,就學會了回慫?”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教我的嗎?不要讓人欺負。”

“綸綸,你哪天出發去法國?”

“周一晚上。”

“好,我周一也要去上海,說不定晚上可以在機場碰面。”

“嗯。”我說不出話了,鼻子酸酸的,一說話肯定帶上哭音。

“掛了,晚上別老吃飯盒,營養不夠。廣州不是有很多燉品店嗎?你要是嫌麻煩,買些即食燕窩放屋裏也行。”

“嗯,拜拜。”

掛上電話,臉上全是淚水,還是中文聽著比較感人。

司機大哥輕聲地問:“美女,你這是要往哪?”

回家,我要回家。屋子裏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但它是家人給我安置的避風擋雨之地。

手機鈴響,我按了靜音,然後把來電號碼設置為黑名單。我從小沒有爸爸,我不能接受一個拋棄自己親生孩子的男人作為伴侶。如果他不放棄自己的孩子,那我更不應該與他再有牽扯。

正思索著事情的處理辦法,計程車停在了中大門前,在熟悉的小食店裏吃了頓豐盛的晚餐,極度需要散步消食,便到旁邊的商場裏選購燕窩。寇毅叔說了,我應該吃點燕窩。不會燉煮,那就買即食燕窩。買三盒還可以打八五折,買。難得豪爽一會,痛快。

吃飽逛足,暫時還不想回家。給鄧兆欣打電話,她說她在酒吧,問我要不要過去。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逛酒吧了?”我挺好奇的。

“沒事可做,就去不同酒吧坐坐思考一下人生。要不要過來?來嘛!”

“我現在手裏提著一堆東西哩。算了,我還是回家洗洗睡吧。”

“這就對了。現在才八點多,去酒吧還早著。你先回家洗個澡,畫個妝出來就剛剛好了。”

不願一個人在家待著的欲望很強烈。

“酒吧地址是什麽?我待會來接你,先說明,我當柴可夫(司機),不能喝酒精飲料的。”

“沒問題,酒吧裏有果汁,有無酒精飲料。”

回家洗澡換衣服化妝,出門都已經十點了。接鄧兆欣的時候,我差點認不出她,她剪了短發,挑染了顏色,長絨修身外套,收腳褲,高跟長靴,型爆了。再觀我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好像隨意了一些。

“綸綸,你居然入手了一臺哥斯拉電動車?!看來你的工作收入很不錯哦,不愧是世界五百強企業。”

我如實解釋這是親戚的車。看來這車著實有點高調,換一臺嘛又覺得浪費。這樣想著,不一會便到了今晚的目的地。兆欣說她暑假去雲南玩了一個月,對麗江的音樂酒吧很感興趣,但廣州很少有這類型的酒吧,大多是鬧哄哄人擠人跳舞的。

“我有個親戚想辦一間酒吧,問我要不要入股投資。我想多了解一下酒吧問話,這樣才減低投資失敗的機會。”

“顧客立場與店主立場不一樣的吧,不過也好,先了解客人的需要,才能有針對的提供優質產品與服務。”鄧大小姐至今也沒有什麽工作經驗,唯一的實習只是在她家的村委會裏當了三個月的財務出納。

兆欣一臉興奮地聊起最近的所見所聞。我有點心不在焉。如果為了逃避一個人而辭職,那是笨蛋的行為,我不是笨蛋,可要如何再面對他?

酒吧的鐳射燈斑斕四射,酒舞肉池之夜正式開始。

老實說,如果不喝酒不跳舞,如果沒有一波朋友同行,如果沒有現場節目表演,估計酒吧的顧客可能也會像此刻的我一樣看著舞池裏閃阿閃的鐳射燈打起瞌睡。

兆欣點了杯雞尾酒,在舞池裏轉了半圈,氣喘籲籲地回到座位上嚷嚷:“累死本宮了。”她不喜歡這樣的酒吧,男男女女女亂哄哄地擠在舞池中你的肉貼著我的肉,“照他們這樣喝下去亂跳的發展看來,第二天醒來都不知道身旁睡著的肉身是誰。”

我沒有去過麗江,據鄧兆欣的描述,那些音樂酒吧都有很好的歌手在現場唱歌或者跳舞。

“那應該是演唱會吧?”我說。

“像大劇院音樂廳的演唱會,觀眾不能吃喝玩樂,必須要嚴肅地坐著。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個可以放松身心的音樂酒吧。”

鄧兆欣的人生並沒有什麽需要奮鬥的目標,她不缺經濟來源,每天游手好閑都會有大量的屋租等著她收,那個在大學宿舍裏只知吃喝玩樂的女大學生鄧二小姐依然在努力尋找人生目標。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剛剛一直告訴自己我是司機,不能醉駕,故而滴酒不沾。但現在不用開車,第二天也不用上班,我想喝一些酒,便把寇毅叔從前寄存在屋裏的紅酒翻出來,雪碧沒有存貨,只能喝純紅酒。

掏出手機,幾十個攔截電話,上百條未讀微信。關機。

紅酒是酸的,嘴裏酸,胃裏酸,心裏也酸,大概睡醒就能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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