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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99 雲容被逐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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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雲蘇以為他不願出聲,沒想到良久之後,聽到了怯怯小小的聲音:“嬸子像我娘,只有娘幫水生洗過澡……”

段雲蘇笑笑,手中的動作愈發輕柔。

遇見水生之前,也不知道他淋了多久的雨,段雲蘇讓穗兒下去熬個姜湯,讓洗刷幹凈的水生從水裏出來。

想起家裏並沒有這麽大孩子的衣裳,段雲蘇便拿出趙賀辰的衣衫,說道:“水生,嬸子找不到小的,這是你辰叔叔的衣裳,先換上可好?”

水生點頭,看著段雲蘇將衣裳套在他身上,忍不住抓緊袖口,眼中有閃閃的亮光。

段雲蘇將長出來的地方折了上去,整理妥當一打量,這寬大的衣裳顯得水生更加的瘦削,方才幫他洗澡的時候也見著了,瘦得根本就是皮包骨。

她輕嘆了聲,將水生帶了出去。

安親王妃見他這身打扮,遣了丫環去衣鋪上先買件合身的衣裳,拉過水生的手,問道:“同我們說說,你怎麽一個人跑過來了。”

離開之時,他們明明將那小院子留下給他了,原意是想讓他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大伯搶了房子,將我趕了出來……”

段雲蘇看見水生手中茶水在晃動,知道他心裏緊張,便柔聲道:“嬸子記得村裏人都說水生是孤兒,那人是你親大伯?”

水生點點頭,他年紀小小經了不少事,比同年人要懂事,也明白了段雲蘇的意思:“大伯嫌我爹娘沒留下錢,爹娘去了就不管我了;看見我有院子,又出來說要替我打理。”

什麽打理,分明就是搶了去!安親王妃怒了,那是她給水生留的東西,那些人憑什麽占了:“你有找村長麽?”

水生的眼睛又紅了,淚光閃閃卻沒落下,但大家都聽出了其中的委屈和無阻:“水生去找村長,可是大伯好兇人人都害怕。水生又想去找谷秋嬸子,可是谷秋嬸子和傅陽叔叔已經不在村裏了。”

段雲蘇揉揉他腦袋,沒想到還有一個貪得無厭的極品親戚,水生那時定是無助得很,不知他怎麽熬過去的:“那你怎麽知道嬸子在京城?”

“水生不知道,村長說辰叔叔一家在最有錢最富貴的地方。水生路上問了,人人都說是京城……”

安親王妃心中一酸,一開始他們在的是平州,若是他們沒回來,水生是不是就這麽找下去?

“那你怎麽找到這來的,京城那麽多的人?”

水生的埋頭在寬大的衣裳裏,弱弱道:“水生一家一家的找,沒有吃的就去討食。後來元叔叔給我吃的,聽我說起蘇嬸子辰叔叔,說他送菜府上的主子就是這個名諱。”

“我在外面偷偷看了好幾天,就是沒有看到辰叔叔和嬸子……”

“好了,咱不說了,給你做吃的好不好?”安親王妃摸摸他的臉,看他小心翼翼地點點頭,越發的心疼。

這個孩子與他們無親無故,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說白了就是緣分。他們家裏也不缺這麽一點錢,水生懂事,也知道感恩,這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能忍心置之不理。

水生算在這個家中安置了下來,好幾日過去,水生身子還未全養好就坐不住了。這裏不比下河村,這個家中的一切都讓他覺得躑躅和忐忑,就好像是夢一樣。

他從沒穿過這麽好的衣裳,也不知道什麽是下人。這麽大的一個宅子,這麽漂亮的家具,他想都沒有想過。還有那些人一見到辰叔叔和蘇嬸子就要行禮,隱約間明白了地位的差異,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幹些事情,報答辰叔叔他們對他的好,可是哪裏都用不著他,他更加覺得自己無用。

他仿徨著,直到一個糯糯的聲音抓著他衣袖喊了聲:“哥哥。”

水生低頭看看那粉嫩嫩的小娃兒,臉一紅。

小寶從沒見到過這麽大的男孩,好奇地抓著水生褲腳想往上爬。

那與辰叔叔極像的模樣讓水生心中一動,他悄悄看了看四周,見沒人留意便蹲下了身子,扶著小寶軟乎乎的身子。好動的小寶抓著水生的衣襟,一不小心左腳絆住右腳摔了下去。

水生急忙將人抱住,瘦弱的他還控制不了那沈甸甸的份量,身子一歪墊在了底下,沒傷著小寶半分。

小寶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手抓著水生的頭發,一點都沒意識到方才的危險:“哥哥,笨。”

水生又被那聲哥哥給叫得臉一紅。

這是阿烏不知從何處出來,踱著步子來到兩人身邊,慢慢地繞著兩人走了兩圈,幽幽的眸子警惕地看著水生,“嗚”地一聲皺起狼嘴亮起警告。

水生對上那雙幽綠的狼眼,小身子一顫。

這時候段雲蘇端著點心進來了,看見阿烏又對上了水聲,喊道:“阿烏乖,水生是自己人。”

阿烏一點點長大,雖然還未是成狼,但狼的氣勢和本性已慢慢出來了。也許小寶與他一起長大,所以阿烏對小寶偏護著,就連來了好幾日的水生,依舊是一副敵對的姿態。

阿烏聽到段雲蘇的聲音,收住了方才的警告聲,邁了兩下步子在小寶旁邊趴下,雙眼依舊盯著水生。

段雲蘇無奈地搖搖頭,想讓阿烏接受,還要有一段時日。阿烏真如姬夙所說,不像外邊的野狼一般控制不住心性,見人就咬。只要不惹它的,阿烏也不會主動攻擊。

“水生過來,嘗嘗嬸子做的糕點。”段雲蘇招呼著水生。

水生搓搓手,坐在椅上卻不動手,弱聲問道:“辰叔叔呢……”

段雲蘇笑著將點心推到他面前,說道:“辰叔叔出去了,今晚才回來。水生要是沒事幹,幫嬸子去收拾藥材可好?”

不僅趙賀辰出去了,連姬夙也消失了好幾天。姬夙太隨性,想走就走,從不曾同他們說一聲。每次都是等不到人來用膳,遣了丫環過去一看,才知道這人又離開了。

而水生,也不知道是不是還不適應這樣的環境,最近都是過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錯了事。

她看得出來,水生喜歡趙賀辰,每次都偷偷地看趙賀辰,趙賀辰摸摸他腦袋,都能高興上半天。

水生一聽段雲蘇的話,多日來第一次笑得這麽開心。在他心裏,自己終於可以不是一個吃白飯的了,也能幫上蘇嬸子。

“趕緊吃,涼了味道就不好了。”段雲蘇溫柔一笑。

“小寶也吃。”

“小寶還不適合吃這個。”

段雲蘇轉頭看向小寶,只見小寶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犯困,小身子就靠在阿烏的肚皮上呼呼大睡,小手蜷方在胸前,微嘟的嘴顯得粉嫩可愛。

也不知是不是睡得不踏實,小寶小眉頭一蹙,身子一翻直接抱住阿烏。

阿烏將腦袋搭在前腿上,任小寶在自己尚不算健壯的身子上為所欲為,一雙狼眼還時常掃視四方,見無動靜微微闔上,豎著耳朵留意四周聲響。

這時小黑也過來了,看到前面的阿烏和小寶,幾蹦蹦到阿烏身前,居然學這小寶伸爪子往阿烏身上爬。

阿烏低聲一鳴,轉頭將它半刁半拖下來,放在跟前腦袋一擱,小黑就這麽成了純天然肉乎乎的狼枕頭。

段雲蘇看著那一個壓一個的姿勢,抿嘴笑了。

晚膳十分,趙賀辰一如往日準時歸家,看著在門口等著他的水生,大掌擱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水生靦腆一笑,跟在趙賀辰身後往裏走。

一家人,安親王妃也不管那麽多規矩了,在一桌上用膳。安親王對這新來的小子頗為上心,見他埋頭吃著白飯,夾了幾塊肉過去。水生忙坐正身子,一聲“謝謝先生”脫口而出。

安親王想起了當初在下河村當先生的日子,笑道:“不如水生還是跟我到書房去,我繼續教你認字。”

水生受寵若驚地睜大了眼,辰叔叔一家肯收留他已經很好了,自己怎麽能夠再要這麽多。他慌忙拒絕道:“我還是去幹活吧……”

段雲蘇知道水生心裏不安,忙活讓他覺得自己不是白白承受了他們的情。她笑著說道:“水生不如上午過去學字,下午再來幫嬸子?”

水生猶豫著應下,心裏歡喜的撲通撲通直跳。讀書識字,是他從不敢想的東西。

晚膳之後,天色已暗,幾人各自回房。

清了屋裏的丫環,趙賀辰大推開窗,夜色之中,一黑點慢慢的飛來,原來是那只黑鷹。

黑鷹飛進窗,停在趙賀辰肩上。趙賀辰取出了鷹腳上的信,看了幾眼臉色凝重,轉身書案上取紙寫了幾行字,塞進鷹腳的小筒裏,放了鷹。

“可是又打探了那邊的消息?”

趙賀辰點點頭又搖搖頭,起身走到段雲蘇身邊,輕聲說道:“娘子可還記得,當時戰場上,霍叔去世前還未說完的話?”

段雲蘇點點頭,卻不見趙賀辰沈默了起來,眉頭緊擰,不見他說起下文。

“相公這些時日有心事,為何不同我說說?”段雲蘇也跟著擰眉了。

“我能有什麽心事,最近操心的事娘子還不清楚麽。”

“你還想瞞著我?你心情不好,我能感受到的。”段雲蘇伸手撫平了他眉間的皺褶,輕嘆一聲。這些日她都看見了,自從他們從薛府回來,趙賀辰一直眉頭輕擰,似乎想著什麽事兒,許多天都沒見他開懷笑過。

趙賀辰順勢摟過她親了一下,說道:“相公我似乎發現了個秘密。”

段雲蘇驚詫地擡頭。

“慧和大師的話你可還記得?娘子想不想要那無上的榮華富貴?”趙賀辰的聲音帶著壓抑和嘶啞,雙眼灼灼不放過段雲蘇的一絲反應。

“你居然敢派人打聽娘子我的事!”段雲蘇伸手在他腰間一掐,當時慧和大師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兒。她與慧和大師一起談論,並無第三人,這廝是怎麽打聽到談話的內容,難道那紅樓真的這麽厲害?

段雲蘇看他神色認真,隱約感覺到了什麽卻又抓不住,依進他懷裏嘆聲道:“除了那位置,還有什麽能叫無上的榮華。高不勝寒,站在那裏就多了身不由己的時候。你瞧瞧那些人,爬到那位置有多少個真的開心?”

“娘子是不喜歡?”

段雲蘇搖搖頭:“若辰辰喜歡,無論怎樣蘇蘇都會相伴。”

“娘子真好。”

“娘子當然好,趕緊的將那秘密說去來。”

趙賀辰悶聲笑了,低頭在段雲蘇耳邊說了幾句,段雲蘇瞪大了眼睛,驚呼道:“造反?!”

“噓,娘子小聲點。”

136 小寶挨揍

暴雨的天氣過去後,這幾日越來越悶熱,艷陽高掛炙烤著大地,一出門就被曬得個渾身汗。

段雲蘇看著屋前一動不動的樹枝,還有花盆中有些蔫兒的曼陀羅,手執團扇輕輕扇著。小寶身前掛這個小肚兜,穿著小褲子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摸著阿烏的毛發。

連阿烏也不願意出門了,安靜的呆在屋裏趴著,小寶覺得無趣,晃悠悠地站起小身子朝軟塌走來,小手擱在榻便努力往上爬。只是那高度,真是有些艱難。

“娘、娘,抱。”小寶朝段雲蘇伸手,奶聲奶氣道。

段雲蘇抵抗不住那閃亮亮的小眼神兒,起身將小寶抱起放坐在身前。

覓食歸來的小黑從邊角上鉆出來,看見小寶上去了,微弓著身子朝軟塌作跳躍狀。段雲蘇等它一躍而起,團扇一擋,小黑失了平衡掉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小寶蹬著腿兒直笑。

小寶自顧玩著娘親的衣角,歪著腦袋念著:“爹爹爹爹……”

“爹爹在爺爺那邊呢,娘親帶小寶去找爺爺玩?”段雲蘇替小寶扇著扇子,摸摸他微微汗濕的頭發。

“爹爹,玩玩。”小寶繼續念著。

“爹爹最近忙呢,小寶晚上再同爹爹玩好不好?”段雲蘇親了小寶額頭一下:“小寶可以和水生哥哥玩兒,水生哥哥很喜歡小寶呢。”

也不知小寶有沒有聽懂,他往門外看了看,粉團似的小身子站了起來在軟塌上走著。段雲蘇怕他摔了下去,急忙看緊了。

這時候,紫月從外邊進來,額上滿滿的都是汗。她抓起衣袖隨意擦了下,氣喘籲籲道:“小姐,將軍府那邊出事了。”

段雲蘇坐直了身子:“何事?”

“段老夫人去世了。”紫月悄悄看了一下段雲蘇的表情,繼續說道:“今早段大人不知為何惹怒了皇上,被撤去官職軟禁在府,聽說什麽什麽罪證還要交給刑部呢,等查明白也許還會關進大牢?段老夫人受不住也刺激才離了世。”

段雲蘇見她說得也不全明白,便問道:“你是從哪聽來的消息?”

“方才段家的小廝過來報喪,讓少夫人回去一趟,奴婢從那小廝身上大概打聽到的消息。”

“可知道那段雲錦如今是何狀況?”段雲蘇淡淡問道。

“那小廝剛好說到了,段四小姐如今被降為寶林。”紫月將那小廝說的話回想了一邊,仔細稟告道。

段雲蘇悠悠的站起來,想起還在書房的趙賀辰,問道:“可同少爺說一聲了?”

趙賀辰一直留意宮中消息,應該已經知道這事情。段常在被撤官可能已經知曉,但段老夫人一事就未必了。段老夫人身子原本已經不好,如今又受了刺激,才突然逝世?

“奴婢這就去。”紫月屈身退下。

“穗兒,將我那素色衣裳拿來,替本夫人梳妝。”

“是。”

趙賀辰不一會過了來,也換上素衣,將小寶抱給了安親王妃,在小寶不解的小眼神中出了府。

將軍府一片沈寂,府門已經高掛起喪幡,點上了報喪的白燈籠。因被軟禁,府中幾乎無人隨意走動,氣氛低沈而壓抑。下人見大小姐歸來,直接將她往段老夫人靈前引去。

由於段老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府中私底下已經開始準備,今日突然逝世,這靈堂臨時臨忙的搭建,也不會顯得太過簡陋。但將軍府如今畢竟是待罪之身,也不好太過張揚。

將軍府出事,往日那些常走動的官員也不敢過來,段老夫人的靈堂之前,除了家眷,一個外人都沒看見。

段常在跪在前邊,聽到腳步聲稍微回頭,那兩鬢一夜之間變成霜白,面容憔悴雙眼無神,如瞬間老了十多歲般。

他看了兩人一眼,又轉回了頭,聲音平靜的嚇人:“你們怎麽過來了?”

“不是父親讓府中小廝去送的信麽?”段雲蘇淡聲道。

聽他那意思,難道原本還沒打算讓她過來給段老夫人送行?

“是我送的信。”秦貞身穿白粗布褲襟,外罩斜襟孝袍,腰系孝帶,臉色平淡,居然瞧不出哭喪過得痕跡。

看著堂中其他之人,就算是做做樣子也好,總得要有一人為段老夫人哭上一聲罷?這每個人都低垂著頭,堂前靜悄悄。段雲蘇心底冷笑,果真都是一群冷血之人,還是熙國本就有這不用哭喪的規矩!

“你送去作甚,是想叫她來看我們的笑話?!”一角上的二姨娘同是披麻戴孝,站了起來朝段雲蘇一聲吼罵,眼中含毒。

段雲蘇看二姨娘比前次見著要憔悴的容顏,暗想著秦貞是否已經下藥,今日居然還知道要朝她吼?

“你們的笑話我一直瞧著,今日若不是給逝者一個體面,你以為我願意踏進這地方?”段雲蘇冷聲道:“死者為大,你們這時候還想繼續鬧?”

“你給我跪下!”段常在朝著二姨娘大罵。

“跪她?我呸!死了好死了好!我已經忍她好久了。還有你段常在,你官丟了也就算了,還害我女兒沒了榮華富貴!”二姨娘看見人都能開罵,仿佛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人是受害者。

“來人,將此人給我拉下去!”段常在突然間就紅了眼。

那二姨娘一聽,一把掙開想上前抓她的人,居然朝著段常在開始一頓拳打腳踢,狀如癲狂:“誰敢動我!我女兒是最受寵的錦妃,以後還是皇後,誰敢動我!”

二姨娘個猛地轉頭,眼睛瞪得死大,毒毒刮看向秦貞,又盯著地上的姨娘,手一指又叫又罵:“你!我第一個讓你死。還有你們,我是將軍府的主母,你們都去死!”

二姨娘哈哈大笑,神如瘋癲。秦貞幽幽出聲道:“老爺,我早說了二姨娘已經瘋了,你這可信了?”

段常在黑著臉看向胡言亂語的女子,眼中滿是厭惡之色:“將人給我關起來,別出來丟人現眼!”

“我丟人我丟人?”二姨娘突然湊了到段常在眼前,發絲已經被她掙得淩亂,嫣紅的指甲掐上段常在的脖頸:“你不是說過我最美的麽?你為什麽要娶宋婉君,你為什麽要娶秦貞?你個負心漢,你也給我去死去死!”

段常在的脖頸被指甲深深刺進瞧見了血色,臉色正一點一點的發青。地上跪著的姨娘一見二姨娘瘋狂的模樣,悄悄的躲到一邊,居然沒一個人上前解救。

段常在震怒了,狠狠地想掰開那人的手,沒想到這個瘋婆子居然有這麽大的力氣!求生的*刺激著他,段常在擡腳往她小腹上狠狠一踹,抓著她的頭發,連著自己一起往柱上撞去。只聽見“嘭”的一聲在靈堂響起,二姨娘額上鮮血橫流,掐著段常在的手慢慢松開,瞪大了雙眼倒在地上。

“將這賤人給我擡走,死了就直接丟去亂葬崗!”段常在死命地喘著氣,目光兇殘毫不留情。

秦貞冷眼瞧著,半晌說道:“老爺還是先回房上藥罷。”

段常在一聲冷哼,衣袖一甩直接丟下了這攤子事轉身回房。

“大小姐,死者為大,雖然老夫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還是給她完禮送行罷。”秦貞說道。

段雲蘇淡淡地點頭,再鬥,也不必跟一個死人鬥。她平靜地上前上香,拜了一拜,也當作是這身子還血親的一分情。

只是等到段雲蘇回頭時,趙賀辰已經不知去了何處。

話說段常在回了院子正坐下,突然眼前閃進一個影子,嘭的一聲門和窗也被關上,屋內瞬間一暗。府上正有老人去世,段常在被這詭異的聲響給嚇到了,以為老夫人的魂魄還在,就差跪地上相迎了。

等他定眼一看,那人居然是趙賀辰,頓時老臉一紅,怒道:“你個傻子!居然敢闖進我屋裏來!”

“誰是傻子,段大人是在說自己麽?”趙賀辰輕笑著走向前,幽深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你……”

“段大人不必驚訝,說起來本該叫你一聲岳父,只是你這般待我娘子,還是算了罷。”趙賀辰走向桌前,悠悠地倒了一杯茶,當著段常在的面從懷中掏出一藥瓶,將藥粉抖落在杯中,拿起來輕晃了兩下。

“你要作甚!”段常在大驚,死盯這那杯茶水,如見蛇蠍之物。他擡眼見趙賀辰清冷的俊容,震驚中帶上一抹深思,突然間眼中尖光閃過:“原來你是裝的!好你個趙賀辰,等我稟告了皇上,定治你死罪!”

到時候他沒準可以因功抵過恢覆了官職!

趙賀辰一眼就看透此人的想法,冷聲一笑道:“你以為你有說出去的機會?”

“來人!來人!”段常在大喊著。

“不必喊了。”

“你……”

“段大人為何總是一驚一乍的模樣,我有那麽嚇人麽?”

趙賀辰笑得燦爛,只是這笑容在段常在的眼裏那是穿腸的毒藥。多年的官場經歷讓他強行穩住心神,想起近些事日朝上各派的種種爭鬥和今日他的下場,一個不敢相信結論生了出來。他顫抖著手指指向眼前之人:“是你將消息透露給了皇上?是你想謀算我將軍府?!”

不,怎麽可能,他怎麽知道將軍府的符佩已經丟失?

“段大人。”趙賀辰笑了,幽深的眼眸卻如幽潭森冷:“你以為這事能瞞多久?趙桓沂馬上就要用上你段家的兵馬,到時你不也是束手無策。”

“你胡扯!如今國泰民安,要不是你下黑手,要不是你……”段常在瞪大著老眼,紅血絲滲了出來,異常的激動。

“段大人你難道不知道?”趙賀辰嗤笑一聲,好心的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成王要造反,你想躲都躲不過。”

段常在如被雷轟頂般震驚,不敢置信地看向趙賀辰。他有沒有聽錯,成王要造反?不行,他要趕緊進宮面聖,告訴皇上成王的陰謀!還有這趙賀辰,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你怎麽知道,難道你……”段常在被自己的猜測嚇得心肝兒漏跳了一拍。

趙賀辰笑而不語。

“不可能,你與太子不是已經被逼到絕路了麽,你們沒有兵馬,你們是鬥不過皇上的,你們都是癡心妄想!”段常在強裝鎮定,他要出去,他要奏報皇上,這樣的消息定能讓他官覆原職,沒準還能加官進爵!

“我是沒有,所以要感謝段大人的相贈。”趙賀辰將一物事在段常在眼前一晃,

段常在當場僵住了,他看見什麽了,那暗紋那符記,不就是他將軍府失蹤多時的符佩?他跌坐在椅上,扶著胸口粗踹著氣。讓他好好想想,為什麽東西會在趙賀辰手上?

誰還知道符佩的事情?段常在腦中暗光一閃,想起當初府上二姨娘與五姨娘相鬥之事,段雲蘇?沒準就是她在裝無辜裝不解,暗地裏早已將東西拿到了手?

沒想到家中出了個徹徹底底的白眼狼!

段常在怒不可歇,狠狠地朝趙賀辰撲去,伸手想起將符佩奪回來。趙賀辰身子一閃,不等他出手,空中一黑影突然出現,一掌將段常在擊倒在地!

段常在胸口氣血一陣翻湧,“噗”地一聲吐了口鮮血。他還未來得及掙紮起身,就見趙賀辰端起了桌上那下料的茶杯,朝他一步一步走來。

“我是段雲蘇的父親,你敢害了我,段雲蘇肯定會記恨上你!”段常在撐著身子後退兩步,卻被那黑衣人擋住了後路。

趙賀辰的腳步一頓,後又繼續向前,嘴角勾起致命的冷意,眼眸底下暗波洶湧,睥睨地看向地上之人:“誰說我要殺你了,段大人。”

他將茶杯往段常在嘴邊靠近,段常在再也維持不了平日的鎮定,驚慌地偏過頭,抽手想將茶杯打落。身後黑衣之人一手錮住他動作,段常在眼睜睜地看著那茶灌進他口中,來不及扣喉催嘔,身子一歪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青術,外面情況如何?”趙賀辰站起,負手身後沈聲道。

“回主上,一切準備妥當。”青術拱手回話。

“傳令下去,把將軍府徹底包圍,只許進不許出,等明日關進天牢!”

“是!”

趙賀辰淡淡瞥了地上的段常在一眼,手一揮,青術迅速將段常在秘密弄走,屋內又恢覆了安靜,若不是那落在地上的茶杯,似乎一切都沒發生。

他蹲下身子撿起茶杯,凝望著碧綠的杯沿,輕聲嗤笑。

外邊的段雲蘇見不到趙賀辰,有些著急了。她走在熟悉的廊道上四處張望,期待能看見趙賀辰的身影。原本一切正常,段雲蘇卻突然敏感地感受到空氣一絲的不同,似乎隱約見有打鬥的聲音,一瞬間又被掩飾。

段雲蘇凝眉,試探地朝空中喊了聲:“斷塵,可在?”

沒想到斷塵還真的出來了,手中抱劍站在三米之外,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樣。他擡眼看眼前女子,拱手道:“夫人,有何吩咐?”

“附近有人在打鬥,可是紅樓的人?”

斷塵暗暗一驚,夫人的感覺真是敏銳:“正是樓中兄弟。”

段雲蘇咬咬呀,好你個相公,打起來也不告訴她一聲,今晚回房給你好好教育教育!

段雲蘇這邊想著該怎麽個教訓法,那邊就傳來了趙賀辰的聲音,只見他三兩步上來,一把抱住段雲蘇:“娘子,咱家去。”

“不急。”段雲蘇推開他將他上下打量,抱手環胸道:“這麽明目張膽,不裝了?”

趙賀辰淡瞥了斷塵一眼,一下明白了段雲蘇的意思,收了臉上嬉笑:“不必裝,就算洩漏了出去,如今相公都有法子應付。”

段雲蘇眼睛微瞇,看來即將事起了。

“我去同段餘方交代兩聲。”他差點忘了,娘子上心的人,自己也要安排妥當。明日之事,讓段餘方先有個準備。

兩人又逗留了小半個時辰,最終淡然地出府歸家。

翌日,京中四處傳言,段常在段大人畏罪潛逃,皇帝盛怒,即刻下令將將軍府一行人打入天牢,追緝在逃的段常在,待刑部受審。

此時的段雲蘇正在仁和堂,她清點了購進的藥草,仔細列出還需要的醫用物品,交給了忍冬和甘藍處置。仁和堂不久就可以開館,不過……段雲蘇琢磨著如今狀況,慢一些也好,不要趕上了動蕩。

至於她聽到將軍府的消息,反倒顯得鎮定。畏罪潛逃?依她看肯定是相公暗中使了手腳,不過相公居然讓段餘方也關押進牢,也不知昨日他是否同段餘方說好了。

段雲蘇回到府上,一進屋子,小寶就啪噠著小腳丫過來,一把抱住段雲蘇的腿,蹭了蹭軟糯糯道:“娘娘抱抱親親。”

“讓爹爹來親。”趙賀辰從屋裏出來,半黑著臉看著撒嬌的小寶,整日要他娘子親親,這還得了!他見小寶躲去段雲蘇身後,彎腰大手一張,直接將小家夥給抓了出來,一把抱住,下巴就往小寶臉上蹭。

“爹爹壞,娘,要娘。”小寶被那淺淺一層青渣胡子紮得難受,他一只小手推著趙賀辰的臉,咿呀地掙紮著小身子,又蹬又打好沒完沒了,另一手還不忘揮動,奶聲奶氣一指揮:“阿烏阿烏,咬!不要爹爹不要爹爹。”

阿烏看了兩人一眼,果斷繼續瞌睡。

“臭小子!”趙賀辰臉一沈,平日玩鬧就算了,如今還敢指使狼來要父親!他一手抱住小寶,一手真的啪啪地打了下去。再縱容他,真是要沒法沒天了!

“嗚嗚--娘、娘,爹爹壞!”小寶掙紮著身子,小桃花眼冒起了淚,小鼻子一抽就哭了起來。

“不許哭!”趙賀辰虎著臉沈聲一呵。

小寶沒見過這麽兇的爹爹,他呆呆的看著趙賀辰,眼上掛著一顆淚珠,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縮著小手怯生生的又看了看。

段雲蘇心疼的想將小寶抱過來:“小寶還小,你別嚇著他。”

“他膽子大著呢。”趙賀辰沈著臉,只是大掌卻又忍不住摸摸小寶打了的地方。

段雲蘇看著小寶朝他伸手,心一軟想要接過來,只是看見趙賀辰那臉色,還是生生頓住。往日他們是太寵著小寶了,趁著年紀小性子沒定下來,也應該好好管教。趙賀辰今日一發狠,要是自己去拆了臺,那以後小寶覺得有了靠山,父親的威信就建不起來的。

小寶見娘親居然不像平常一樣理自己,“嗚嗚”地又哭了起來,不安的看看爹爹,又看看娘親,黑亮的眼睛全是淚水。

那眼淚流得趙賀辰都心疼了,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些?趙賀辰伸手替他摸了摸眼淚,黑著臉說道:“不哭。”

小寶掛著淚定定看著爹爹,見他不打自己了,猶豫地抓住他衣襟,傷心的癟嘴抽泣一會,奶聲道:“爹爹不哭,爹爹美美的。”

趙賀辰額角一跳,什麽亂七八糟的!

段雲蘇忙將小寶抱過來:“好了好了,這時辰小寶也困了,讓他睡一會。”

好不容易將小搗蛋給哄睡了,段雲蘇才有空問起自己疑惑的事兒。她見趙賀辰依舊是皺著眉,猜想該是剛才打了小寶又心疼了,柔聲道:“相公別想了,小寶最近越來越鬧。娘親心疼小寶凡事都順著他,你這當爹的不兇點,小心小寶的性子長歪了。”

“要是讓娘親知道,可又要責怪了。”趙賀辰扯嘴一笑。

“當奶奶的都寵孫兒,你聽著就是。”段雲蘇微惦腳尖在他唇上一吻,撫平他眉間的皺起,轉移了話題道:“我還想問你呢,這兩日從仁和堂回來,看見街上的士兵多了不少,可有動靜了?”

趙賀辰摟著她的腰,輕輕地點點頭:“趙桓沂已經覺察到了成王的打算,最近防備加強了。”

“知道成王要造反了?”段雲蘇吃了一驚。

“嗯,不過成王的具體打算卻是不清楚,如今他已是草木皆兵。”

段雲蘇狐疑地端詳這眼前男人,試探道:“不是你將成王造反的消息給告訴他的罷?”

趙賀辰勾唇一笑,伸手撫摸她那柔順的秀發,隨手將發簪抽了出來,看著那三千發絲一瀉而下,輕吻一下道:“娘子真聰明。”

還真是他,段雲蘇抿嘴一笑:“相公這是想看兩虎相爭?這戲真夠精彩的。”

“這些時日怕會驚變,娘子出門小心些。”

段雲蘇點點頭。

這方剛剛說起驚變,轉眼成王就有了動作,居然將矛頭都指向了他們。

府裏清靜安樂,隔離了外邊微妙的動蕩。這天夜裏,原本大家都熄燈歇息,突然間阿烏的一聲狼嚎驚醒了眾人。趙賀辰猛地從床上做起,臉色沈凝,直接下床套進衣裳。

段雲蘇也聽到了阿烏不同往日的嚎叫聲,她秀眉輕蹙,往小寶的屋裏看去。

“小寶身邊有紅樓的人,娘子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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