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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99 雲容被逐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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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是痛極。

“小娘子待會痛了可別只顧著喊,可要把力氣留在生孩子身上。”王婆子交代著,見段雲蘇一直這般悶聲不哼,心裏邊忍不住讚嘆一聲。之前接生不少,便有人一直這麽喊著,喉嚨都沙啞了,到生的時候反倒是沒了力氣。

只是這生孩子的痛可不是能忍的,她們這些過來人都是明白。

段雲蘇點點頭,王婆子見著她意識清醒便放下心來:“待會你隨著我喊的話用力,小娘子放心,這孩子定是能生了下來的。”

一陣劇痛傳來,段雲蘇感覺到有東西正往身外擠著,腰腹齊痛,那股眩暈的痛意幾乎要將她給侵蝕,再也沒能忍住一聲痛呼。

王婆子一見,急忙道:“小娘子用力,孩子正在出來呢!”

屋外邊,安親王妃著急地來回走著,不時走到門前想想往裏邊窺探一二,只是這門關得緊著呢,又怎麽能輕易見著:“你說怎麽都沒個聲響,可真是急人。”

谷秋心裏也是著急,見著安親王妃自段雲蘇進去了都沒坐下來過,安慰道:“小姐肯定能順利生產,不過不是說頭胎都是要許多時辰的麽,小姐進去才大半個時辰呢。”

安親王妃急得跺跺腳,坐了一下便又站了起來,又來來回回走著。

等待的時間可是無比漫長的,安親王妃都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了,只聽見“啊--”屋裏傳來一聲叫喊,安親王妃整個身子都是一震,人站在門前就差要沖了進去了。谷秋急忙將人給拉住:“王妃,可莫要驚擾了穩婆接生。”

“你看我你看我,這都急的,不是擔心著嘛。”安親王妃拍了自己一下。

門外之人緊張地等著,谷秋見著偏轉了的日頭,想起大家可是都沒用午飯呢,她擔憂地看了屋裏一眼。只是她人在外邊也幫不上什麽忙呢,只好先去將煮了些吃的。

都申時了,裏邊的人還是沒有出來,谷秋急急忙忙的煮上了一些清粥,拿了過來說道:“老爺夫人先吃一些。”

安親王見著,想起了院子裏那兩只母雞,看了一眼屋裏邊,說道:“谷秋便將院子的雞給宰了熬湯罷,等雲蘇出來便送進去。”

谷秋應是,這時候她是寧願有些事情幹著,心裏邊才不會那麽慌。

裏邊不時傳來段雲蘇的痛喊聲,還有王婆子喊著用力,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瞧不見裏邊狀況,可真是讓人心急。

段雲蘇躺在床上,臉上是痛到極致臉上都糾結在了一起,發絲都濡濕了粘在臉上,臉色微白,嘴唇不知何時被咬得出血。她已經不知道痛了多久,身上如被拆碎了般,只是下著意識繼續使力。

“小娘子再加把勁,出來了出來了,已經看到頭了!”王婆子一喜,急忙喊道。

“聽見了聽見了!”安親王妃驚喜地回頭說道:“孩子快要出來了。”

安親王心中一動,伸著脖子往那門上望了一眼,谷秋見著更是歡喜,想著是不是該將那雞湯去熱一熱?她看著方才午後哪來的清粥,都沒動過呢,便想著將它給拿會廚房中。

她彎腰收拾了一下,捧在了手中,身子一轉剛要走了出去,只是見到前方出現之人,雙眼瞪大,手一松,“哐當”一聲全都摔落在地:“少……少爺?”

安親王與安親王妃聽到瓷碗摔碎的聲音,皆是嚇了一跳,回過頭來,整個人都給震住了。

只見趙賀辰正套著件裏衣,衣衫淩亂,發絲散落著,那大腳之上也未曾穿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後邊。

“辰兒……”安親王妃不敢置信地喚了一聲。

趙賀辰如沒聽到一般,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那扇門,臉上還帶著些微病態的蒼白,身子瘦了不少,衣裳顯得有些空蕩。

那幽黑的眸子呆呆地定在一處,似乎沒瞧見身邊喚著他的人,擡腳慢慢走向那門前,伸手正要放了上去,卻突然聽見裏面傳來一聲疾厲的痛喊。趙賀辰的伸出去的手掌一頓,可清楚地瞧見那手微微發著顫。

“哇--”裏邊傳來一嬰孩啼哭之聲,趙賀辰整個人的身子一晃,幽深的眸中亮光乍顯,薄唇緊抿著僵住在原地。

安親王幾人心中大喜,急忙迎到門前。只見門從裏邊打了開來,穩婆懷中抱著嬰孩走了出來,臉上笑意盈盈:“恭喜恭喜!小娘子生了個大胖小子!”

門邊的趙賀辰正好把王婆子的路給擋住了,王婆子擡眼一看,正見此人將目光落在了孩子身上。村裏何時有過長得這般出彩的人物,王婆子來了也有一些時日了,腦袋一轉,心中驚訝,難道這人便是這江家那昏迷著的兒子?

“這是你家大郎?”王婆子吃了一驚,見安親王妃點了點頭,笑道:“這可是雙喜臨門吶,剛添了丁,孩子的爹爹也好了起來了,真是可喜可賀!”

那王婆子說完,便將手中的孩子放在了趙賀辰懷中,笑道:“這孩子的小模樣長得真好,以後定是個俊俏的。”

趙賀辰身子一頓,抱著那軟綿綿的小東西動都不敢動一下,臉色有些僵硬,看著那小小的臉蛋兒,眼光不禁放柔。

安親王妃瞧見了趙賀辰的不知所措,向前將孩子給抱了過來,看著那剛出世的小娃兒,眼中滿是慈愛。安親王坐在輪椅之上,瞧不見孩子,有些著急了:“芙兒,給我抱抱。”

“你粗手粗腳的,可別傷了孩子。”安親王妃抱著不願撒手,見安親王急了,便俯低身子,將孩子湊到了他身前。

“唉,這男人可別進去,這產房可還沒收拾好呢!”

耳邊傳來王婆子著急的聲音,只見趙賀辰伸腳便要進去了,王婆子正拉著他的手臂攔著他。趙賀辰眼中帶著著急和不耐煩,伸手便將給給推開。

“辰兒。”安親王妃也開口了,這產房血腥味重得很呢,男子一向是不能進的。

“罷了,隨了他去。”安親王自是明白兒子的心思,今日不知為何,趙賀辰突然便醒了過來,不過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自己可一直都盼著呢。辰兒許久沒見段雲蘇,定時掛記著,他那脾氣,攔也攔不住的。

“怎麽可以……”安親王妃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安親王給打斷了。

只見他輕笑道:“怎麽不可以,當年你生產的時候我不也是進去了,什麽事也沒發生,那些個忌諱的說法都是空的,隨心便好。”

安親王妃也是想起了當年這事,眼眶微熱,臉上還帶著一點紅,這兩父子可真是像了,行事做派一個風格!

王婆子見人家都不介意了,自己也不好攙和。這時候林嬸子和劉家嬸子也出了來,將房門給關上以免吹進了風,笑著說道:“江嬸子,如今可好了,以後你也不用多操著心。”

安親王妃的笑容可是沒法停下來了,她招來谷秋,說道:“谷秋趕緊去我房裏取來銀子,我家裏也沒些什麽東西,這錢銀少了些,希望你們莫要見怪。”

“這有什麽。”劉家嬸子不在意的擺擺手,爽朗一笑:“街坊鄰裏的能幫的自是幫上些忙,你到時送上兩紅雞蛋便是。”

屋裏邊,床上女子闔著雙眼,呼吸清淺,已經是困極而睡著了。趙賀辰靜靜地走了過來,在她床邊坐下,看她那貼在臉上汗透的發絲,伸手撥了兩下,有心疼地將手指落在那帶著齒痕的唇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趙賀辰眼睛微垂看著床上之人,眼光溫柔,薄唇微瞇,大手在她臉上撫摸而過。

段雲蘇已是累極,絲毫沒發現跟前之人。這時門又開了,很快便合上。只見谷秋正小心地捧著一碗雞湯進了來,見著床邊之人,微微一楞,後又反應了過來,將雞湯端了過去,說道:“小姐睡著了?”

連湯都來不及喝,看來是累壞了。

趙賀辰輕輕地“嗯”了一聲,看著那碗雞湯一眼,又將視線收了回去。

谷秋無奈地將東西又收拾了起來,說道:“姑爺見小姐醒來便喚我一聲,我先去將這雞湯給溫起來,等小姐醒來隨時可以喝。”

耳邊傳來門被輕輕闔上的聲音,趙賀辰雙手握住段雲蘇的小手,擱在唇邊輕吻了一下,沈默不言。

雲蘇生下孩子之時,天空已經是晚霞滿天,段雲蘇一睡便睡了過去,許久之後睜開眼,只見屋裏黑乎乎的一片,門窗緊閉也瞧不見外邊的樣子。她輕輕地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什麽給抓著,掙了一下也沒掙出來,倒是眼前一黑影突然動了起來。

段雲蘇驚了一下,那黑影驚喜地將身子探了過來:“蘇蘇,蘇蘇醒了?”

趙賀辰?!

只見方才那影子走動了幾下,摸索著點起了屋內的蠟燭。段雲蘇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之人熟悉的面孔,心裏邊“撲通撲通”地跳著。

那人過了來坐在床沿之上坐,段雲蘇半撐起身子,伸手便往他臉上掐了一把。

“嘶--蘇蘇疼。”趙賀辰睜著迷蒙的桃花眼埋怨道。

段雲蘇感受到手中的溫度,見那人臉上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心裏邊突然間一酸,感覺這些日子的委屈全都湧上了心頭,“嗚”的一聲,眼眶盈淚便哭了起來。

“唉唉唉,蘇蘇別哭。”趙賀辰被下了一跳,伸手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心裏邊都慌了,眼中全是緊張,那還有方才的迷蒙。

外邊的谷秋可是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呢,一見屋裏亮起了光,便端著東西進了來,不過這一見可是嚇了一大跳。

小姐怎麽哭起來了,王妃說這生完孩子的人可不能哭的呢!

“小姐怎麽了?”谷秋將東西放在了桌上,緊張地走了過來,見著自家姑爺正手足無措地哄著,便說道:“小姐剛生完孩子可不能哭,小心傷了身子。”

趙賀辰一聽更是急了:“娘子,可是我不好?你別哭,小心身子。”

一長串的話說了出來,谷秋怪異地打量了一下趙賀辰,見他正滿眼心急,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想著姑爺今日的說話和表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段雲蘇也知道這不好,有些羞窘地收住了哭腔,看著趙賀辰衣衫淩亂就要抓狂的模樣,“噗哧”一聲笑了。

趙賀辰聽著總算放下心來,谷秋一見便將東西給送上:“小姐先把湯喝了,待會再吃些東西。”

一聞到香味,段雲蘇這才覺得肚子餓了,伸手便接了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又聽谷秋埋怨道:“小姐你說說姑爺,一整日都沒吃東西呢,一醒來就呆在小姐身邊,勸都勸不走。”

段雲蘇捧著手的碗一頓,伸手摸了摸趙賀辰那瘦下來的臉龐,有些心疼道:“辰辰一直躺著,好多日子都沒正經吃過東西呢。廚房裏可還有粥?谷秋給辰辰端了過來。”

她也不知趙賀辰的身子怎麽扛下來的,只是這人能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如今孩子也安然生了下來,趙賀辰也醒了,真是讓人欣慰。

屋外傳來嬰孩的哭聲,段雲蘇心中一緊,擡頭便往那哭聲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安親王妃將孩子抱了進來,輕輕地拍哄著:“雲蘇醒了正好,孩子該是餓了。”

段雲蘇忙將孩子接了過來,正想解了衣裳餵奶,瞧著眼前的趙賀辰,俏臉一紅,看著他正睜著眼好奇地看著,直接背過了身子去。

“等明日便去村裏邊捉魚的陳老頭那裏看看,可有鯽魚,也好燉些催乳的湯。”安親王妃看著段雲蘇比以往要瘦上了一些的身子,微微的嘆息一聲。

原本孩子出世,該是請了奶娘餵奶才是,如今這情況,倒是什麽都要辛苦這雲蘇了。她也只能想法子給雲蘇補補身子,還有辰兒也是,剛醒來身子也是弱得很呢,日子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

段雲蘇掀起了半邊衣裳,孩子一靠近便自個含著吸吮了起來,只是這一次的奶水可是不容易吸出來。寶寶便像是給倔上了一般,閉眼拼命的吸著。段雲蘇可真是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吃奶的勁”了。

“小姐,孩子名字可想好了?”谷秋說道。

安親王妃一笑:“老爺現在正想破了腦袋呢,之前想著總是覺得不好,現在可是連睡都不睡了。雲蘇不如先個孩子起個小名,叫著也方便。”

趙賀辰眼前一亮,偷偷得伸著腦袋瞄了一眼,只見寶寶正一臉愜意的吃著奶呢:“小寶,辰兒蘇蘇的小寶寶。”

“小寶?”段雲蘇微微轉過身來,眼光憐愛地落在孩子身上,笑意溫柔:“辰兒喜歡,便叫小寶罷。小寶吶,以後你對這名字有意見,直接找爹爹去,知道不?”

小寶哪裏聽的明白,只顧著吃著,填飽肚子才是正經呢,哪裏管他什麽名字。

小寶不一會便吃飽了,段雲蘇將身上衣裳拉了上來,怕他吐奶,便輕輕拍著背直到打了個嗝。趙賀辰伸手戳戳那臉蛋,卻見小寶掙開了眼睛,那溜黑的眼珠子與趙賀辰的可是一模一樣,此刻正砸吧一下小嘴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人,又咧著小嘴巴笑了。

趙賀辰只覺得心中被一撞,瞬間柔軟了起來,那伸出去的手指呆呆的頓在了半空忘了收回來,驚喜道:“寶寶笑了。”

段雲蘇低頭在小寶臉上親了一下,安親王妃心中也是難掩歡喜之意:“小寶和辰兒小時候長的可真像,瞧著眼睛鼻子,都是一個模裏刻出來的一樣。”

她看了看段雲蘇,說道:“雲蘇還要坐月子,小寶便先讓娘親帶著。”

“那可是辛苦娘親了。”

“哪裏辛苦,等你做完月子也要帶著小寶,那才是辛苦的時候呢。”安親王妃看著天色已晚,便將小寶給抱了回來:“辰兒趕緊去吃點東西,都早些歇息罷。”

“娘,辰兒也可以帶寶寶的……”趙賀辰小聲抗議道,為什麽偏要讓娘親來帶著,他也想和寶寶一起呢。

“你個男人會甚,這麽喜歡那你以後洗尿布好了。”安親王妃直接下了令。

段雲蘇看著趙賀辰糾結起來的臉色,噗哧一聲笑了。

添了孩子的人家,按著風俗可是要做了紅雞蛋送了村裏邊的人,李嬸子一早便過來幫忙了,手上還提著一籃子的生雞蛋。

“林嬸子,這怎麽成,整日麻煩你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安親王妃臉上微赧,說起來許多事她是真的不懂,這紅雞蛋是怎麽個染法也是不清楚。林嬸子往日都是要到田裏忙活的,這兩日卻是一直往她這邊來,真是讓人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裏有什麽麻煩的,你家大郎可是去了我家田間忙活,讓我先過來幫忙呢。”李嬸子坐了下來,又將安親王妃備好的雞蛋給裝在了一起,便打算拿去煮熟。

安親王妃沒想到趙賀辰是去忙活了,怪不得一早便跑了出去,只是他那身子可是剛好呢,真幹的了田裏的活?這孩子也不同他們說一聲!

忙活了好些時辰,這紅雞蛋是送了出去了,林嬸子又去看了一下屋裏的孩子,見著似乎長開了一些,那小模樣比昨日要好看了不少。她看看時辰,便想著要家去了。

那江家大郎剛醒來她是知道,也不知道身子骨可好了。只是方才拗不過他,才讓他過來去,自己這忙完了還是趕緊的將他換了回來。

村裏一有喜事,這家家戶戶的都是會上門送些心意,更何況這村尾的江家,當家的給孩子當著先生,還有那小娘子更是給他們治過病,怎麽都得前去祝賀一聲。

村尾的那戶人家一下子熱鬧了起來,不時見人提著瓜菜雞蛋上門來,便是那些不曾往來的也過來道賀了一聲。安親王妃看著這鄉裏鄉親的熱情,心裏邊很是感動。這般平靜寧和的日子,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呢,既是來到了這裏,可要好好的珍惜這些時光。

村裏有棵大槐樹,時常有人坐在樹蔭下乘著涼聊聊家常,一漢子拿下頭上的草帽,輕輕扇著風,想著前邊牽著牛在休息的林老頭子,說道:“青叔,你這腿痛的毛病可還有犯?不如去村尾那人家裏看看?”

“都多少年了,也別瞎折騰了,就這麽罷。”說話的老漢叫做林山青,祖祖輩輩都是住在下河村裏,也有些威望。村裏有牛的人家不多,他身邊便有一頭,上鎮子時也有人會跟著坐他的牛車。這人心地也是極好的,順便載了過去也不收你錢,在村裏的人緣不錯。

日頭也大了起來,陸陸續續地有人往這槐樹邊走來歇息,一微胖的夫人也過了來,剛巧聽到林山青的話,反駁道:“青叔為何不治,那村尾的人家可是不收錢,你不去多虧。”

所謂三句話便可見本性,這說話的人正是栓子娘,那拿著草帽的漢子嘲聲一笑:“人家是看在鄉裏鄉親的份上才不收那麽多,便只有你看病不給診費,人家又不是欠你的,你憑什麽看病不給錢?”

正巧劉家嬸子走了過來,手上正提著一條鯽魚,聽到這個便說道:“栓子娘,人家家裏添丁了,你可是有去道一聲喜?”

“道喜還不容易,我嘴皮子一張全都是好話。只是真不明白你們,人家就生了個兒子,你們就眼巴巴地將東西全送去。”栓子娘看著那條鯽魚,兩眼都發光了。這麽好的東西都不留來自己吃,便是去賣了換錢也好啊!

劉家嬸子最見不慣這人的吝嗇,這是村裏邊不成文的規矩,人情往來哪裏能省:“別忘了你家栓子讓先生教著,你這連束修都能厚著臉皮不給的人,哪裏明白這些。”

人群中有人哈哈大笑起來,正是有人朝著栓子娘指指點點的,栓子娘圓臉一拉,那小眼睛用力瞪大著:“我家栓子不上學也比他江家的大郎好,不就是一個傻子生了孩子,你們都眼巴巴的上去幫襯!”

傻子?那樹底下的人都是停了手中動作,齊齊看著栓子娘。

栓子娘得意一哼,圓下巴都擡到天邊去了:“方才我從田裏過去,那江家大郎就是一傻不楞登的樣子,說話都還沒我家栓子清楚呢!”

那林青山林爺子站了起來,牽著老牛歸家去了:“傻不傻不關老頭子我的事,笑話別人,小心自己遭報應。”

樹下幾人一聽,也跟著散了。便是傻子也比你這刁婦好,人家傻人還有傻福呢,有妻有子,一家人和睦得很。你個沒男人滋潤的,也就只能說些風涼話,自是看人家不順眼。

107 辰辰與小寶

當趙賀辰滿褲腳泥巴的站在段雲蘇面前時,著實是讓她驚詫了一把。

只見趙賀辰褲腿挽起到小腿之上,一條粗布腰帶胡亂系著,衣袖同是挽起到手肘之上,再看那俊逸的臉蛋,因太陽曬著有些微紅,活脫脫一莊稼漢的模樣。

他那一雙眼睛卻依舊是黑亮黑亮,看著段雲蘇懷中的嬰孩,腳一擡便想向前去抱一下,可又想起了自己的身子實在是臟得很,很是懊惱地伸手撓撓頭,一雙眸子盯著孩子。

段雲蘇瞧了趙賀辰一眼,又看看懷中寶寶,只見這小家夥也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趙賀辰,那圓圓的眼珠子亦是黑亮黑亮,與趙賀辰的眼神如出一撤。

段雲蘇瞧著這一大一小,“噗哧”一聲笑了,這兩父子,大眼瞪小眼的作甚。

“聽娘親說辰辰去幫林家嬸子幹活去了?累不累?”段雲蘇問道。

“累。”趙賀辰倒是不掩飾,他不自在地扭扭身子,渾身的臭汗和泥巴可是在是讓他難受:“娘子不該叫辰兒辰辰,應該叫辰兒相公。”

段雲蘇挑挑眉,自己都叫了這麽久了,怎麽現在才說起這個:“為什麽,我叫辰辰都叫順口了呢。”

趙賀辰走到桌上,直接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一邊咕嚕咕嚕地喝著,一邊說道:“我是你相公,所以要叫相公。”

“可是村裏邊都不這麽叫呢。”段雲蘇笑著眨眨眼,刻意將聲嗓拉得甜膩,怪模怪樣的喊了一聲:“孩子他爹,你該喚我做婆娘--”

“噗”,趙賀辰一時沒把持住,到嘴邊的一口水噴了出來。他伸手擦了擦,眼底深處染上了笑意。

懷裏的寶寶“咯咯”地笑了起來,段雲蘇瞧著忍不住親了一下,笑瞇著眼說道:“你看小寶都笑話你呢。”

“小寶是見著了爹爹開心呢。”趙賀辰走了過去,瞧著那小臉蛋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誰料寶寶突然之間“哇”的一聲哭嚎,段雲蘇一見急忙抱著哄了起來:“爹爹是壞蛋,嚇到了咱小寶,小寶乖,娘親在喲。”

趙賀辰看著那閉著眼光打雷不下雨的小家夥,額上直接掛起黑線,他堅決不相信小寶是故意的,不過是個剛出生兩日的小娃兒!

寶寶一會便哄停了,段雲蘇看著臉色似乎不太好的趙賀辰,以為這廝是身上臟不舒服呢,她可是記得這人最愛幹凈了:“辰辰還是想換件衣裳罷,待會可要吃午飯了。”

趙賀辰看看自己的身子也便同意了,在段雲蘇身邊磨蹭了兩下才出了去。

洗三之日,原本過來的該是近親,只是如今只有他們在了此處,半個親戚都沒有。為著熱鬧一下,便請來了林嬸子和劉家嬸子,那鄰居李氏也一道請了過來。

過來看洗三的人都會帶生些油糕、紅糖、雞蛋之類作為賀禮,主持洗三之禮的是接生的穩婆,王婆子又被請了過來。谷秋早早地按著規矩做了炒菜面來招待,俗稱“洗三面”。

午飯之後,幾人在產房外廳正面設上香案,安親王妃將那熬了槐條、艾葉的銅盆擺上,王婆子將孩子一抱,便開始了這洗三之禮。

安親王、安親王妃等人給盆裏添一小勺清水,王婆子念著些吉祥話,拿起棒槌往盆裏一攪,說道:“一攪兩攪連三攪,哥哥領著弟弟跑。”

小寶被抱到了水裏,一受驚,“哇”地一聲便哭了出來。趙賀辰在邊上看著一急,上前一步又頓住了腳步。

“看小公子聲音多洪亮,定是個壯實的。”王婆子笑著說道,她拿著艾葉球兒在小寶頭上點了一點,拿著跟大蔥往身上輕輕打三下,念道:“一打聰明、二打靈俐。”

趙賀辰眼角一跳,看著依舊在哭的小寶,生生忍住抱走的沖動。

王婆子將那蔥扔在了房頂之上,向著安親王、安親王妃兩人道喜著,這場繁碎的洗三禮才算是完了。

安親王妃掏出賞錢給了王婆子,轉眼見著趙賀辰已經將小寶給抱了出來,抓著一邊幹帕子,笨拙地給小寶擦幹身子。

只是小寶似乎不領情呢,趙賀辰抱著抱著,只感覺身上一熱,臉色當場就僵住了。

安親王妃一見笑樂了,伸手將小寶抱了過來,看著趙賀辰身上衣裳濕了一灘,笑得開懷:“童子尿,可是好東西。”

一旁的安親王見著也是擠眼笑道:“當年辰兒可在我身上尿了不少,今日終於也給受了回來。哈哈哈,乖乖,讓爺爺抱抱。”

事後谷秋將這事說給了段雲蘇聽,段雲蘇似乎都能想象到趙賀辰當時那糾結的表情了,她捂嘴輕聲笑著,卻聽到了趙賀辰幽怨的聲音:“娘子不準笑,小寶真淘氣。”

“蘇蘇沒有笑。”段雲蘇正正臉上表情。

趙賀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間將身子湊了過來,“吧唧”一聲往段雲蘇臉上親去,看著她慢慢便紅的臉,睜著黑亮的眼睛道:“娘子為什麽臉紅?娘子為什麽每次都臉紅?娘子為什麽……”

段雲蘇一巴掌拍在了他腦袋上。

“小姐,該喝湯了。”這時谷秋端著一碗鯽魚湯進了來。

段雲蘇也知道家裏也沒有多少好東西了,這鯽魚怕也是別人送來的罷。王妃想她吃的好一些,也有奶可以奶孩子,自己也是感激著她的細心。

趙賀辰見著那碗簡單的魚湯,眼光微閃,輕聲說道:“娘子想不想吃肉,辰兒給娘子和爹娘找肉吃。”

段雲蘇想著安親王妃這些日子可真是消瘦了許多,不禁有些心疼。她倒還好,因懷著身孕,好吃的都緊著她,王妃也曾是矜貴的身子,如今卻是吃著粗糧糙食:“辰辰有心就好了,辰辰醒來,蘇蘇就好開心了呢。”

聽不見趙賀辰的回答,段雲蘇疑惑地擡頭一看,卻見他突然低下頭,正好吻住了那櫻桃小嘴,段雲蘇似乎瞧見了他那眼中不同以往的幽深,不禁呆住了。

谷秋一見,“呀”的一聲轉過臉去,臉色微紅。姑爺可真是的,她可是還在呢,也敢這般旁若無人。

趙賀辰輕舔了一下她的唇瓣,桃花眼笑瞇著:“魚湯好鮮。”

段雲蘇羞著臉低垂下眸子,又聽到那人傳來的低沈的笑聲。

初夏的下河村靜謐安詳,那從村子裏穿過的小河依舊是清澈動人,徐徐清風送來,圖添幾分沁意。家家戶戶皆是為生計忙活著,田間來田間去,趙賀辰也學著采藥,轉眼便是半個月。

家裏的男人能幹活了,女人便能輕省一些。趙賀辰一手打著一桶水從外邊回來,三兩下倒進了水缸之中,擦了擦額上的汗,又提起了斧頭劈著柴,手起刀落,手臂上的衣裳捋了上去,瞧見了上邊結實的肌肉。

安親王妃瞧著賣力幹活的兒子,心裏邊多了幾分安定,這日子定是能越來越好的,只要她們活的有盼頭。

趙賀辰劈完柴,又到了墻角跟上不知倒騰著些什麽東西,安親王妃已經見著好幾次了,見他不說便也不再多問,仔細地繡著手中的小肚兜。

孩子一天一個樣,粉粉嫩嫩的像一小團子,那可愛的小模樣讓人稀罕的緊,五官也長開了,不像剛出來時皺巴紅通的樣子,那鼻子眼的都隨了趙賀辰,讓雲蘇吃了好大的一壇子醋。

安親王妃擡眼看著認真把弄著手中物事的趙賀辰,只見他神色正經,眼神專註,怎麽瞧不過是一正常人的模樣。

她也想著趙賀辰是否好了,可是每次趙賀辰都擺出一副無辜懵懂的樣子逗著她笑。如今她是沒所謂了,辰兒這些時日過得很開心,她這做娘親的看著也就跟著開心,想了想留在這個小村子裏倒是不錯,她也不過是一介女子,也不想要那般大的志氣,一家人安康團圓便好。

“娘親,辰兒出去找傅大哥。”趙賀辰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木屑,簡單交代了一句便直接走了。

安親王妃見著他急急忙忙的背影,笑了一下也並未阻止。當時辰兒閑來無事便隨著谷秋一同上山采藥,途中遇著住在後山邊上的傅陽,不知怎的兩人突然打了起來。

不過正有句話叫做不打不相識,這一場下來,兩人雖是不太愛理會對方,但也不排斥,這兩人關系更是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就差勾肩搭背的了。

趙賀辰身上穿著的是雲蘇在懷孕時做的衣裳,雖是青衣粗布,但無奈他那身架子長得實在是好,楞是把這布衣穿的多了幾分味道,那簡單幹爽的衣裳再襯著那俊逸的容顏,再這村子裏可是出眾的。

他往後山走去,途中遇見了扛著農具活兒回來的婦人,見著眼前之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其中一個姑娘更是眼都不轉地盯著他看,

趙賀辰眉頭一皺,邁著大步子便繼續走著,卻依舊是聽到了那幾人隨風傳來的話。

“老姐姐你瞧瞧,這便是村尾江家的大郎呢,長得可真是好。”

“好看有什麽用,不是說是個傻子麽?”

“傻子哪個不是留著口水瘋瘋癲癲的,你看他出來連個人都沒跟著,會是個傻子?”

那姑娘不禁回頭多看了一下那人的背影:“這人是怎麽傻的?”

“聽說是從山上掉了下來,摔壞腦袋了。梅花怎麽這般關心這個,該不會是對他上心了罷?這江家大郎如今可是有妻有子,你長得好,可也別亂想。”

“嬸嬸你想到哪裏去了!”梅花跺跺腳,嬌羞地說道。

那嬸子倒是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姑娘家的心思容易亂,嬸嬸我可是要多些提醒著。”

走了好幾步的趙賀辰頓住了腳步,微微側頭,漫不經心地瞥了幾人一眼,擡腳繼續走著。

後山的茅屋不大,與他那三間的瓦屋方子相比可是簡陋了許多。趙賀辰過來時,傅陽已經不知道去了何處。他伸手推開了那扇低矮的門走了進去。只見屋中間擺著張木桌,上邊隨意擱著個茶壺,連茶杯都沒有一個。墻邊一張半舊的木床,上邊一條洗得發白的被子,墻角上堆著些木頭。

趙賀辰看了眼墻上掛著的弓,知道傅陽還未上山打獵。他隨意坐了下來,盯著那張木制的弓若有所思。

傅陽不久便回了來,背上正扛著一擔柴,他一眼便瞧見了裏邊的等著的趙賀辰,便將肩上木柴隨手扔在了院中一角,拍拍身上的塵土,說道:“今日怎麽這時辰就過來了?”

趙賀辰瞇著眼,微微笑道:“傅大哥,今日我隨你進山打獵罷。”

“你連家夥計都沒用,怎麽個打獵。”傅陽並不把他話放在心上。

“傅大哥不是教辰兒做弓箭麽,辰兒將東西都準備好了呢。”

“那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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