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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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說話?”

“......”難道她要對著他說謝謝王爺誇獎,雖然當時她確實費了很大力氣才堆好,但她覺得傅景淵看看就算了,幹嘛要拿出來說一說,很有損她端莊大氣的氣場,“我那日突然有興致,讓初雪她們在院子裏堆了一個。”

說完,她頓了頓,補充道:“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我也就是看看,趕明兒了讓人清理了吧。”

這下傅景淵直接笑出聲了,胸膛一震一震似有若無碰著她的後背,林宛安聽著她的笑聲耳根子都紅了。

“明日我和你一起堆,堆雪人要找天氣好的日子,不至於太冷。你那日又是刮風又是下雪,不應該出去的。”

林宛安在他懷裏僵住了,她怎麽忘了傅景淵對於府裏的事情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連她某一日沒用午膳都知道,更何況院子裏杵著這麽大一個雪人。

她剛才居然還撒謊想掩蓋事實,林宛安覺得自己要羞憤致死。傅景淵心裏什麽都清楚,剛才還不提醒她,分明是要看她出洋相。

穩了穩心神,林宛安轉過身去,抱住他精瘦的腰身,道:“我那時候太想王爺了,所以就堆了個和王爺一模一樣的雪人,寄托我的相思。”

昨日把什麽都說通了,她現在頗為有恃無恐,就算說出心裏最真實的想法也不覺得害羞,反而全是溫情。

傅景淵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問:“和我一模一樣?”

“我手藝不好,做的不像,王爺別取笑我了。”

她還在自顧自不好意思,傅景淵卻突然嚴肅又認真的看著她,問:“那件事情真的想通了?”

林宛安楞了一下,知道這件事是成婚以來兩人摔得最狠的一跤,所以她壓下心裏些許的羞赧,仰著頭也認真堅定的看著他,“想通了,真的想通了,以後會好好的。”

“你還小呢,我看你一個都來不及,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吧,好不好?”

他語氣很溫柔,林宛安莫名又想哭,所以悶頭紮進他頸窩,狠狠點頭。

“好,順其自然。”

她說完之後,傅景淵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的抱著她。林宛安靠在他懷裏,不明白他突然低落的情緒是怎麽回事。

“往後,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就問我,知道嗎?”

“嗯。”

經過這次的事情,他們都知道,溝通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方法。

一味的悶在心裏,任由情緒發酵,讓彼此都太累。

林宛安突然想起慧靜大師曾經提點她,不走不通,不破不立,其實也就是這個意思吧。怪她鉆牛角尖,才讓彼此都痛苦折磨了太久。

“我不應該走進死胡同的,也不該天天胡思亂想,甚至想著要給王爺納妾,都是我不好,王爺千萬不要怪我。”

傅景淵長長的嘆息,而後道:“你年紀還小,聽到那些事難免一下慌了心神。走些彎路也是好的,至少我們都知道了。”

關於知道了些什麽,傅景淵沒有說,但林宛安心裏清楚。這件事情一鬧,他們很順利的摸索出接下來處理摩擦沖突的方式,不至於將來磕磕碰碰滿身是傷。

傅景淵對她一直都有莫大的寬容和耐心,他比她大不了幾歲,卻真的一直陪在她身邊引導著她成長。遇到他之後,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堅強是多麽幼稚,她時常會在他身上察覺出和他年齡不符的沈穩,以及歷經世事滄桑後沈澱的胸懷,這些珍貴的東西是她沒有的,卻在朝夕相處之間溫和的改變著她。

她扶著一雙有力的大手,一步一步學著更加沈靜理性的去看待所經歷的一切,這些於她來說,彌足珍貴。

......

十二月中旬,宮中傳出消息,陛下親筆冊封了三皇子傅文恭蜀王,下轄封地為蜀地。但因這三皇子落有殘疾,陛下特允蜀王永居於京。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林宛安正坐在書房的案幾後看地質雜記。

傅離敲了敲書房的門,進來說了這個消息,林宛安扭著身子看著傅景淵道:“陛下也真是絕情。”

傅文恭斷了腿,回京才幾天,皇帝就下旨封了他個閑散王爺,這對於曾經野心勃勃爭儲多年的人來說堪比淩遲。而且,他的父親允許他住在京城,竟然是因為同情他斷了腿,想必傅文恭心裏不好受。

傅文恭心高氣傲,看著別人一步一步登上皇位恐怕要氣死。

傅景淵正在看書,聽到她的話,挑了挑眉,不可置否:“帝王自古如此。”

不過想起傅文恭前世的遭遇,他爭儲失敗被遣送到封地永生圈禁,這個結局也算不得太壞。至少想開了之後,日子總歸是能安穩過下去的。

林宛安嘆了口氣,覺得當皇帝的當真涼薄的不可思議,老話還說虎毒不食子,三皇子這邊剛斷了腿,陛下轉頭又相中了其他兒子準備培養,當真是世事無常。

天氣冷了之後,書房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張絨墊,很大,上面放了兩張小案幾,林宛安時常坐在墊子上在小桌上寫字看書。地龍燒著,坐在地上十分暖和,她嘗試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想去椅子上坐著了。

傅景淵今日得閑,也拿了本書坐在另一張小桌前。平日裏,如果有公務,他還是會坐在椅子上,在書案前提筆寫字。

林宛安挪了挪身子,往傅景淵身邊靠了靠,給他提醒:“臘八那日,我入宮時碰上了六殿下,他可是好好給我說道了一番釣魚的理論。”

傅景淵扶著她的肩膀,眉頭皺著:“坐好,不要這樣歪三扭四。”

林宛安:......

平日裏看書寫字,傅景淵難得的會表現出嚴厲來,像學堂裏的夫子一樣,一定會要求她坐姿端正,嚴謹治學。

她有些後悔自己剛才來書房的時候,為什麽突然生出勤奮好學的詭異心思拿了本地景風貌的書,而忽視了一旁閃閃發光的話本子。

歪在這裏看書吃茶他不舒服嗎?

林宛安撇撇嘴,坐直身子,即使傅景淵對釣魚理論沒有表現出興趣來,她也要好好給他普及一下現在的小孩子有多麽可怕。

林宛安基本上把傅文宣的話一字不差說了出來,連覺得後怕的表情都做得很到位,結果她說完後,傅景淵臉上沒什麽波動,語氣淡淡叮囑她:“你離他遠些,往後碰上了少搭理他。”

傅文宣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心機深沈,陰冷藏鋒。林宛安剛才說的釣魚理論,他絲毫都不懷疑真實性,這就是傅文宣那個人會說出來的話。

這個六皇子像一條蟄伏在黑暗裏的毒蛇,他那天竟然對著林宛安說出這樣目的性強烈的話,傅景淵眉頭皺起。他想拉攏他,卻走了一條不怎麽高明的路子。

林宛安驚訝:“除了這個,王爺沒有其他想法?”

傅景淵放下書,好整以暇看著她:“比如?”

“他肯定覺得自己勢單力薄,想拉王爺下水,王爺可要好生提防著些。”

“或者,王爺已經在考慮同意他入夥了?”

傅景淵嘆氣,她到底從哪裏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詞匯。他又不是山賊悍匪,又不做燒殺搶掠的事,入夥這個詞怎麽能亂用。

“平日裏沒事少看些沒用的話本子,凈學些烏七八糟的詞。”

林宛安默了,她剛才一時找不到什麽可用的詞匯,一急之下就脫口而出了,果然被傅景淵教訓了。林宛安看他的視線已經不甚友好的看向書桌上的話本子了,連忙補救:“我用錯詞了可不關話本子的事,是我才疏學淺,怪只能怪王爺平時不好好教導我。”

傅景淵說教她時臉上那萬年不動的嚴肅表情楞住了,他沒想到還能這麽著胡攪蠻纏,最後竟成了他的錯。

被迫背了黑鍋的傅景淵無奈開口:“他們那些手段我都知道,朝堂上的事無論如何也牽涉不到王府,你不必擔心。”

林宛安點頭,傅景淵這是表明態度不會攪進爭儲之事中了。

而且他篤定六皇子會贏。

跟著傅景淵押註總是沒錯的,而且,她可不想傅文睿當了皇太子。那種虛偽到想起來都覺得惡心的人,要是輸給一個小孩子,可想而知傅文睿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一連多日,林宛安都不曾再聽到有關前朝的事,她不是為官之人,常年居於後院,也不和其他夫人太太們來往,想要知道前朝的事情,只有通過傅景淵。

奈何傅景淵在朝廷中一直都算是個異類,他哪邊都不站,根本沒有哪一方敢明目張膽把主意打到他頭上。傅景淵本人對於朝堂上的齟齬完全嗤之以鼻,很少主動和她提起,所以她也不是很清楚現在前朝是何種局面。

不上朝,不參政,一個完全游離於朝堂之外,卻又無處不在的手握重權之人,讓旁的人連往王府送拜帖都送的小心翼翼。

臨近年關,寒風呼嘯吹得光禿禿的枝丫吱呀作響,穿過回廊的風將雪沫打在人臉上,生冷生冷的。

林宛安裹著大厚的披風在回廊上快步走過,臉都恨不得躲進雪白的絨毛裏去,踏進棋明堂後才終於覺得身上暖和起來。馬上就是新年,府中多處的布置清整算得上大事,她得了閑便過去瞧瞧,回來的路上還繞路去了一趟廚房,細細交代了晚上要備些什麽菜式。

傅景淵晨起進宮去了,午膳怕是回不來,外頭天寒地凍的,晚間須得備些滋補生熱的,驅驅寒。若不然,這內殿燒的太熱,體內若是積了寒氣發不出來,怕是要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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