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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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的時候,榮國公上門來了楚王府,是來遞請柬的,傅文睿和林如萱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七。

榮國公前腳走沒多久,二皇子府的人也上門拜訪,也是來送請帖的。

八月十七是個很微妙的日子,宮裏的中秋夜宴剛辦完,傅文睿就要擡林如萱進門,很難說沒有借著中秋節來擴充黨羽這個想法。

皇宮每年中秋節的時候都有中秋夜宴,因為是一年過到一半的時候最盛大的宴會,所以京畿周圍離得近的州府大人,駐守武將擁有特權可以回京過節,參加宮宴。一年中除了除夕,恐怕能讓京城聚集起這麽多官員的也就只有中秋夜宴了。八月十五一過,各位大人又會陸續回到駐地,因此八月十七這個日子是最好的時機。

傅文睿和三皇子傅文恭相爭三年多,雙方勢力都到了瓶頸期。平日裏,皇子和京外官員的來往是很需要謹慎的,言官禦史都盯著這一塊呢,露出馬腳就可能被參上一本。

尤其新上任的禦史中丞柳雲笙柳大人,背後靠山是陛下,秉公執法,兩邊的帳都不買,奏本裏的言辭要多真實犀利就有多真實犀利。平時不能肆意接觸的圈子就這麽擺在自己面前,傅文睿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擴大勢力。

陛下大概心知肚明吧,但當老子的又不能明面上攔著兒子娶側妃,加上淑妃吹吹枕邊風,怕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晚上的時候,林宛安看著擺在一起的四張請帖,拄著腮幫子問傅景淵要去哪一邊,其實她心裏哪一邊都不想去,□□國公府和二皇子府來送請帖的時候,都是雙份的。

林宛安心裏不太爽,請帖這種事,哪一家請哪些人這種事情都不商量好,哪有兩家往同一家送了四張請帖的。

林如萱這是在炫耀嗎?

傅景淵毫不在意,甚至直接說:“不想去的話就不去了,我看你這幾天精神不太好,在家休息吧。”

林宛安嗔他一眼,道:“王爺怎麽能說這麽不靠譜的話,兩邊都不去,婚宴還沒結束,京城又是風言風語滿天飄了。”

再說,她精神不太好,完全是因為這幾天中午天氣熱,她嘴裏老是饞冰的。可每次她想吃的時候,傅景淵就沈著臉嚇唬人,所以午後她才會看上去蔫蔫的。

“我去榮國公府,王爺去二皇子府好了,我好歹也是她的姐姐,總該去的。”

傅景淵頷首,沒有異議,兩邊都不偏頗,很好。

夜色籠罩下的另一座府邸,也是燈火通明,一個男子著藍色錦袍,他面頰偏瘦顯得整個人五官更加立體,微瞇的眼底是一片晦暗,眼尾一顆淚痣妖冶又邪氣,是很明顯帶著攻擊性長相的面龐。他靠著涼亭的柱子,若有所思往水裏撒魚食。本應安眠的魚兒此刻都熱鬧起來,爭搶魚食,映著燈火的湖面水花翻騰。

“你說他納個妾都這麽大張旗鼓,八月十七,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嗎?”

一個黑色身影從陰影裏走出來,拱手垂身,問:“殿下,我們要怎麽做?”

傅文恭驀地松手,盛著魚食的碗落入湖中,魚群爭先恐後在落碗的地方躍動。

他盯著湖面良久,道:“我聽說前一陣子,九皇叔選妃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吏部的嚴大人似乎也著急給府上的二小姐議親?”

穿黑衣的男子低頭想了想,道:“是。”

“之後九皇叔自己選定了人,嚴家擇婿的事情不了了之了?”

“是。”黑衣男子猛的擡頭,問:“殿下是想......”

“你去查,我要知道嚴二姑娘每日的所有行程,我還一直缺個正妻呢。”說著,他將視線放在湖中爭搶不停的魚兒,嗤笑一聲,“二哥,這次我不和你搶了,我要換個目標。”

八月十五中秋宴,是個大場面,林宛安第一次作為傅景淵的妻子出席這種場合,多少有些不適應,下午梳妝就花了一個時辰之久。

她從寢殿出來的時候,外面天都擦黑了,林宛安在心裏默默嘆氣,早知道要弄這麽久,她一定早早就開始。還好楚王府裏皇宮近,若是因為她梳妝而在宴會上遲到,她真是無顏再出門了。

傅景淵難得沒有正襟危坐,歪在羅漢床上,手裏拿著一柄九連環在搗鼓,聽到她的腳步聲,擡頭望過來,隨後招招手讓她過去。

林宛安坐在羅漢床上,問:“還不走嗎?”

傅景淵一邊拆九連環一邊分神出來和她講話,他說:“怎麽選了這個顏色?”

他的視線看過來,林宛安知道他是指衣服,嘆了口氣,頗有些老成的說:“這個顏色不是顯得更穩重些嗎,我要是再穿那些淺色的衣服,難免讓人覺得太過稚嫩了。”

她早上對著一套紫粉色的襦裙和另一套深藍紫色的襦裙糾結,傅景淵正好看到,委婉的表示選前者,她思前想後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在襦裙外面還穿了一件同色的大袖外衫。她頭上用的是金飾,為了看起來輕巧優美,她特地挑選了細釵環,頭上一點珠花絲帶都沒有,金步搖上的流蘇輕輕搖曳。

她的年齡在夫人圈子,尤其是一二品大員的夫人圈子裏,委實算得上小了,而且還不是小了一丁半點,要是再不在穿著上下些功夫,和大家坐在一處總是覺得格格不入。陛下的兒子們,如今只有大皇子娶了正妻,大皇子妃比她大的不多,但她和大皇子妃毫不相熟,也沒打算往別人跟前湊,自己一個人總得把自己武裝的看起來也深沈穩重一些。

雖說她對於自己的儀態氣度很有自信,但明明可以更好,為什麽不去做呢?

傅景淵搞不懂她腦子裏的擰巴思想,什麽穩重不穩重的,她現在這樣他覺得就很好,再活潑一些更好。而且誰不是想讓自己更年輕一些,怎麽到了她這裏,反倒還不好了。

手上的九連環啪嗒一聲解開,傅景淵站起身牽著林宛安往外走,不忘誇讚:“這個顏色也很好,哪裏都好。”

林宛安彎了眉眼,道:“謝謝王爺。”

兩人坐上馬車,很快馬車就朝著皇宮方向駛去。

中途路過平康坊的時候,林宛安按捺不住掀起車簾往外瞧。月上柳梢,平康坊一條主街彩燈從街頭掛到結尾,沿路各式各樣賣小吃的攤販,街上行人熙攘,好不熱鬧。

馬車在平康坊堵了一會,到達皇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引路的太監因著兩人往太福殿走,太福殿是皇宮中最大最寬敞的宮殿,規模大的宮宴幾乎每次都設在太福殿。

林宛安隔著好遠就看見大殿裏人群熙攘了,烏泱泱一片,心道果真是熱鬧。

眼看著快要進殿了,林宛安想把手從傅景淵的手裏拿出來,因為太福殿有一道不低的門檻,她要用手提裙子。可她用力掙了兩下,發現傅景淵不僅沒有松手的意思,反而還握得更緊了些。再有幾步就要進殿了,林宛安扭頭道:“王爺,你松一下手,我得提裙子。”

傅景淵道:“無礙。”

林宛安一楞,他是無礙,可是她有礙啊。萬一她踩到裙邊,一個踉蹌,到時候出醜的是她不是他啊。

看著這人說不通,林宛安手上使力,拽了三下也沒把自己的手拽出來,這時候那個門檻已經就在腳下了。女子裙擺過長時,雙手提裙,一手提一邊,不能一只手把裙子都抓在手裏提起來,這樣是無禮的表現。林宛安學禮數學了多年,可傅景淵是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她只能就著傅景淵牽著她的姿勢,勉強用右手把右側裙子提高一點,希望能把左側的裙邊也一齊帶起來。

兩個人一出場,馬上就成為場上的焦點,無論是坐著的站著的還是正在交談的,全都停下來給兩人見禮,然後眾人的視線就一直在兩個人身上不斷打量了。

大殿門口就他們兩個人,空曠的很,所以兩人進門時的手上動作,不少人都看見了,但卻沒有對待二皇子那兩位的八卦心態,大家都很震驚。

同樣有這樣待遇的是已經坐在上首的傅文睿還有盛裝出席的林如萱。八卦是人的天性,上到內閣官員,下到內廷侍女,最近大家生活中最常討論的莫過於林府兩位姑娘和兩位皇室貴胄的情感糾葛了。

二皇子和林如萱的,不用刻意打聽,都能聽到各種消息,因為兩個人太過於高調,並且時常一起出現在各種場合,偶爾出門都能碰到這兩個人,所以眾人倒不是很好奇,天天討論二皇子都要膩了。

林大姑娘嫁進了楚王府,除了當時王府和林府操辦婚事的時候,眾人還能窺得一些消息,等真的成親了,楚王府的大門嚴的很,楞是什麽消息也傳不出來。一眾想看看林大姑娘和楚王爺婚後到底如何的人都歇了心思。今晚的中秋宴,是王爺王妃第一次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所以大家早就卯著勁兒來一探究竟了。

大殿門口就他們兩個人,空曠的很,所以兩人進門時的手上動作,不少人都看見了,但卻沒有對待二皇子那兩位的八卦心態,眾人交換視線時不約而同的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傅景淵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嗎?他從前面對他們的時候這也是麽溫言帶笑的嗎?

身姿挺拔面容峻肅的男人牽著身旁女子的手進來,女子身上的一襲藍衣光彩照人,裙身上銀線刺繡的琉璃紋走動間若隱若現,仿若腳下生花。這位新晉的楚王妃,頭上是纖細卻精巧的金飾,半點這一兩年流行的絲絳素雅都沒有,反倒讓眾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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