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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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臨睡前,林宛安在心裏暗暗發了一個誓,隔天早上她一定要比傅景淵起得早。

大概這是挽回她在傅景淵面前光明形象的唯一出路了。

晨光熹微,窗外響起嘰嘰喳喳的鳥鳴聲,林宛安看著空了一邊的床榻一臉懵逼。

她發誓,現在真的很早,因為她剛才撩開床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空還未變藍,白色中裹挾著淺淡的青灰色,一看就是天還沒亮多久。

她拍了拍自己因為睡覺而被拱亂的長發,猶豫的把手伸出去貼在傅景淵睡過的那一邊。

手掌和床褥短暫的接觸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來。

林宛安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又伸出手往長枕一側探了探,隨後洩了氣一般雙肩都垮下來。

居然已經涼透了,一點有人睡過的溫度都沒有。

傅景淵不需要睡覺的嗎?!!!

昨晚又因為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睡得晚了,她現在能從柔軟的床褥裏坐起來,完全是想著要爭一口氣。

林宛安看著旁邊空空如也、一絲褶皺都沒有的床褥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一口氣不上不下,憋得胸口悶。

誠然,傅景淵是一個體貼入微的男人,一床被子都好好的裹在她身上,顯然是傅景淵給她掖過被子。這個發現讓林宛安受寵若驚。

然而,這並不能改變傅景淵這一大早帶給她心靈上的沖擊。

鉚足了勁想著能比傅景淵起的早,結果現實竟然如此殘忍。

林宛安煩躁的抓了兩把頭發,妻子早間幫夫君穿衣束發,這算是女子嫁到夫家後必須要做的事情。從前她並不覺得這是多麽麻煩的事情,畢竟比夫君起的還晚這種事情在她的世界裏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相反的,她還認為這是一件很溫馨的事情,雖然她並不奢望對方會幫她束發。

可只要她一想到,早間朦朧的光打在梳妝臺上,她拿著發梳幫夫君束發,期間還能低聲私語幾句。世家大族裏,每天獨屬於夫妻二人的相處機會少之又少,所以才顯得尤為珍貴,單是想象到那個畫面,林宛安就覺得很溫暖。

而且,對象實際化變成傅景淵時,她覺得每天早上應該都會變成她一天中最欣喜的時候。

昨天早上沒有機會給傅景淵束發,已經打擊到她了;然而,現實總是這麽殘酷的相似,傅景淵今個兒不僅醒得早,人還不在寢殿了。

“初雪初夏。”

兩人早就候在殿外,聽到裏間的響動,推門進來,快步繞過屏風,一個推開窗子,一個將床帳掛起來。

“王妃,可要起身了?”

此刻天光已經大亮,太陽仿佛一瞬間跳出雲層,金燦燦的光芒倏然盈滿室內,不炙熱卻十分亮堂明麗。林宛安郁郁問道:“王爺去哪裏了?”

初夏捂著嘴笑:“王爺早起到練武場去了,囑咐我們不要吵醒王妃呢,如今這個時辰也該回來了。”

林宛安可沒心情理會兩個丫頭臉上調侃意味分明的表情,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對自己的譴責。

瞧瞧,人家傅景淵早起習武去了。一寸光陰一寸金啊,她居然又睡到了這個時候,實在......

實在枉為人妻。

林宛安蔫乎乎坐在床榻上,她現在心情不太好,非常的不美麗。身邊有個比你聰明還比你努力的夫君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林宛安欲哭無淚,覺得關於這個問題,自己十分有發言權。

簡單描述一下,萬念俱灰。

她覺得這四個字都不能完美的詮釋自己現在的心情,可搜腸刮肚了一番,發現自己好像只能找出這個比較恰當的詞語之後,更加萎靡了。

傅景淵繞過屏風緩步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蔫頭耷腦盤腿坐在床上的小姑娘,兩個丫頭問她要不要起身,她也沒說話。

他擺擺手讓兩個丫頭退出去,林宛安見他進來了,連忙就要從床上坐起來。這世界真是可怕,傅景淵練武都回來了,她居然還坐在床上沒起身。林宛安郁悶了,她這個王妃是不是做的很失職啊?

“怎的現在就起了,早膳還沒擺呢。”

傅景淵坐在床邊,林宛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他,難道傅景淵對於自己的要求已經這麽低了嗎?

她是不是可以把他方才那句話理解成,只要她趕得上吃早飯就行了?

林宛安看著神采奕奕的傅景淵,頹然問道:“王爺,您覺得我這個王妃當得如何?”

傅景淵不明白她這一大早的喪氣從何而來,撫了撫她垂在身後的長發,答:“極好。”

如果能少為府中的雜事操心,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那就更好了。這句話他到底咽了下去,林宛安不知道他們從前的所有,他不能這麽強行要求她就此除掉身上所有盔甲,把最柔軟的一面展現出來。

傅景淵眸中劃過一抹晦暗的神色,他第二次覺得命運其實是很不公平的。前世梨花雨落,他曾坐在樹下看著浩渺星空想著,如果他真的合該孤寂一生,那為什麽要讓他曾經嘗過世間百般甜滋味;可如果想給他黑暗幽寂的一生帶來慰藉,又為何匆匆將她收了回去。

現在看著坐在面前的林宛安,他很想問,既然能讓他重來一次,為何不讓他直接醒在建元七年。

那樣的話,從他們初遇開始,他就能長長久久的在她身邊了。而不至於她現在嫁給他,只想做他的王妃,卻從未將心思放在夫妻二字上。

“王爺?”

林宛安不明白傅景淵身上突如其來出現的巨大的哀痛是怎麽回事,她被傅景淵的眼神嚇到,湊到他跟前想問問他怎麽了。

傅景淵回神,頗為自嘲的笑了笑,他從前可不是這麽傷春悲秋優柔寡斷之人。

棋盤局勢已經完全逆轉,這樣的一盤棋是他曾經做夢都期盼的,如今不過一點點不完美,可到底大局已定不是嗎?

她現在生龍活虎的在楚王府,這就夠了。至於那些籠罩在她身上的堅冰,日子長了,總能捂化的。

“......”傅景淵將流露的情緒斂起,拍拍她的腦袋,“怎麽不開心?”

“連著兩日,我日日比王爺醒的還晚......”

她皺了皺小鼻子,嘴角都要耷拉下來,覺得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傅景淵心裏肯定什麽都明白。

室內突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林宛安也不扭頭去看傅景淵了。果然,傅景淵嘴上不說出來,那是他修養好,不願意當面說出來讓她難堪。可他心裏還是介意的吧?

他是娶了個持家的妻子,而不是娶了個祖宗回來供著。

良久,她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嘆息,她被扳過去對著傅景淵。傅景淵很無奈的看著她,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擡起來捏住她的臉。

林宛安第一時間並沒有想著把自己的臉從傅景淵的魔爪下拯救出來,而是不合時宜的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其實傅景淵還是沒什麽變化啊。

一樣的不懂得憐香惜玉,小時候上藥的時候就痛得她齜牙咧嘴的,現在揪住她臉上的肉,力度也真的不小。

傅景淵是有心的,他真的有被她那句話氣到,心思轉了幾個彎最後也拿她無可奈何。

他伸手拿過一個靠枕放在林宛安背後,讓她靠在床柱上,一言不發給她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甚至還過分貼心的倒了一杯茶,放在床邊的小桌上。

林宛安被他這陣仗鎮住,用力眨了眨眼睛,想從他平靜無波,過分冷靜的臉上找出什麽蛛絲馬跡。然而命運太過殘忍,她又失敗了。

終於,在傅景淵拿了條薄毯搭在她腿上時,林宛安忍不住了:“王爺,您這是要......?”

傅景淵擡頭,一雙眼睛裏盛滿了危險,就那樣涼颼颼的看了她一眼。林宛安不自覺縮了縮脖子,怎麽覺得接下來的場面莫名危險呢?

茶水,點心,別無他人的寢殿,還有乖乖坐好的小姑娘。

萬事俱備,傅景淵看著準備俱全的談話前提,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一撩衣擺坐在林宛安對面,準備好好教育......

哦,不,好好和小姑娘促膝長談一番。

“你覺得我為什麽要娶你?”

這無疑是林宛安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她自覺想不明白,所以從不輕易去觸碰這個話題,如今,傅景淵大刺刺拿到明面上說,林宛安下意識就挺直了脊背。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在傅景淵面前更有底氣一樣。

林宛安咬咬牙,雖然心裏有些慌,卻仍然不回避的對上傅景淵的視線,將自己的優勢一一羅列出來:“我自認從前從未肖想過嫁於王爺這種事,但王爺選擇我,我卻並不覺得王爺多麽吃虧。論起長相,我並不比任何一家閨秀差上些許;論起性情,我自知比不得王爺沈穩內斂,卻也算不上浮躁,王爺不必擔憂後宅不睦;論起持家之道,王爺莫要說我自誇,我敢說盛京之內,王爺便是找來一位持家幾十載的老夫人,我也敢和她論一論長短。”

林宛安越說越覺得怪異,此情此景,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件貨品,滔滔不絕把自己的優點說出來,仿佛生怕面前這人對她不滿意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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