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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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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沒有直接把事情做絕,反而還留下她繼續管著賬房,雖然提拔了一個丫頭和她一同管事,可到底還是留了情面。

做賬對她來說不是難事,她也不是只會記糊塗賬,只不過在王府後院這一鍋粥裏漸漸迷失了心性而已。

王婆子早年在內務府供職,行走宮禁內苑,實打實的本事她有,審時度勢的心思也絲毫沒有僵住。

很快便分析好了當下的局勢,能讓王爺親自求來的王妃在這府中自然是說一不二的。

她從前想著從王妃手底下分權出去是癡心妄想了,年紀大了,跟在王妃身邊行事,多少被器重看重些,這才是重中之重。

喚作折婉的一等丫鬟跪在人群中拜謝王妃,林宛安擡頭看了幾眼,看起來比初夏初雪要大上幾歲,看起來更為沈穩,頭上只用了兩支青玉簪子。

林宛安滿意點頭,點了點跪在王婆子身邊那人,讓她接著說。

這個鄭婆子是管京城周邊田莊和王府交接事宜的,莊子裏有什麽事拿不準的,統統報給她,然後才傳到主人家這裏。

林宛安拿了兩本賬冊隨便翻了翻,垂眸間不經意看到鄭婆子手腕上套著的一只白玉鐲子,心中冷哼。她先前一直伏在地上,林宛安沒註意,此刻直起身子回話的時候,兩手交疊放在小腹前,衣袖折起,倒把手腕露出來了。

這鐲子保守估計二十兩,先前她買一整套白玉頭面不到二百兩,裏面零零總總十幾樣,每樣都沒這只鐲子貴。那時,自己可是肉疼了很久才決定買,這嬤嬤倒是視錢財為外物啊。

每年能從這二十幾個莊子那裏撈一大筆油水吧?

鄭婆子說到一半,林宛安便沒心思聽了,擡手叫了停,“我當王府的水有多麽渾呢,此刻一聽嬤嬤說話,全然明白了。”

她嗤嗤笑了兩聲,帶著少女的清脆和爛漫,讓人一時難以分辨她到底是何意。

林宛安斂住笑意,勻了勻氣道:“嬤嬤莫不是真當我是三歲小兒,半分不懂管家之事,才拿出這般哄孩子的說辭來搪塞我?”

鄭婆子連忙俯身,語氣嚴肅忠誠的不像話:“王妃明鑒,老奴半點不敢欺瞞王妃啊。”

林宛安心裏冷笑,這鄭婆子是完全不把自己方才如何對王婆子的方法放在心上,王婆子說話好歹還有六分真,鄭婆子則是完全不能信了,滿口胡言。自己胡編亂造一番就拿到她面前來了。

可惜,她除了看賬不錯之外,管治田莊更是她的強項。

或者說,管家之事,她樣樣精通。她五歲開始學,苦心學了十年,還有祖母把半輩子經驗言傳身教,豈是這刁奴能蒙騙的了的。

“單說城西那個種桑養蠶的莊子和中間離了不過兩裏養魚的那個莊子吧。”

她從桌上堆疊的賬本中撿等出四五本,在桌上攤開,垂眸看向鄭婆子:“你管著田莊也這麽些年了,自己想想你方才說的話,未免太過可笑。塘內養魚,塘邊植桑,以桑飼蠶,蠶糞養魚,魚糞肥塘,塘泥又是拿來種植作物的天然肥料。這個道理,不用我明說,莊子上的技農也一定知道。可楚王府的這幾處莊子確是完全割裂的,每年花費大量的銀錢用來采魚蠶的口食,還有幾乎每月便要換的各樣農具,都是價值不菲。”

她頓了一下,目光清亮看著在地上跪著卻不服氣的鄭婆子:“按著養護這些東西花的這大把的銀子,怎麽說莊子上每年的收成也不該是區區二百兩。這各種流程中的銀錢,都去哪了呢?我這麽說,你可懂了?”

鄭婆子沒想到她一個嬌滴滴的公府嫡女竟然會了解這些,當場跪趴在她腳邊,一副要痛改前非的哭喪臉:“王妃明鑒,老奴真的不知啊,那田莊管事的只說這樣行事,收成才好。老奴是一心為了王府著想,才上了那些刁民的當啊,求王妃明鑒啊。”

初雪上前把人拉開,林宛安平日裏對自己的衣服可是極愛護的,可不能讓不相幹的人弄的汙損了。

“從前王爺常在邊境,對府中下人疏於管教,你們松懈些便松懈了。可分寸二字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說說便可的。像你這般胃口大的,實乃我平生僅見。王府便是再富裕,也禁不起嬤嬤從中這般貪墨啊。”

林宛安語氣淡然卻帶著說一不二的雷霆氣勢,鄭婆子這時候才真正怕了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一直哭喊著讓王妃明鑒。

這時候她可不敢把林宛安當個小孩子看了,一個王妃的頭銜在她頭上冠著,她一句話便能輕易決定自己的生死。

林宛安卻不是個相信水至清則無魚的人,在她的手底下,任你是誰,手都不能伸過線了。

她淡淡道:“我知道你們手中多少有些不幹凈,不嚴重的權當從前迷了心竅做了糊塗事,此後安心做事便可。”

她將視線落在抖如篩糠的鄭婆子身上,冷冷道:“但斷然容不得你這等奴大欺主,掏空家財的奴才。看在你年紀大了,便送到城東莊子上做事吧,貪墨的錢財如數收回庫房。”

鄭婆子徹底癱軟在地上,王妃行事沒有做絕,並沒有要了她的命。可卻勝似要了她的命啊,從前拿的那些銀子,不少都給了自己那個好賭又不成器的兒子,她自己也揮霍了不少,怎麽可能再拿得出銀子來填那些窟窿。

從一個一等的管家嬤嬤淪落到莊子上做活計的雜役,實在稱得上是天堂跌入地獄。

林宛安坐在羅漢床上,身側的窗牖開了一半,明媚的日光照進室內。恰巧沒有分毫照在鄭婆子身上,一條清晰地交界線將明暗分隔開,鄭婆子坐在陰影裏如墜冰窟,冷的發顫。

外間傳來腳步聲,初夏面色難看的進來回話,隱隱看著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氣氛。

林宛安聽完已經不想說什麽了,這一個二個的,還當真是不把她放在眼裏啊。

那徐嬤嬤竟然讓初夏吃了個閉門羹。

林宛安一問才知,這徐嬤嬤竟然是傅景淵生母身邊貼身侍奉的嬤嬤,之後便直接跟在傅景淵身側伺候了,一直到四歲傅景淵開府,文帝放她出宮,來了楚王府。這些丫頭嘴裏,傅景淵十二歲入軍營之前,似乎一直對這位徐嬤嬤很是尊敬。

林宛安頗為頭疼的擰了擰秀致的彎眉,這竟然是傅景淵生母留下來的人,這種棘手的問題她也不敢輕易做主。

萬一傅景淵對這位嬤嬤頗為看重,甚至願意像供著一個老太君一樣把她養在王府呢?

傅景淵自打出生便沒了娘親,若是他把對母親的尊重敬愛分了一些給這個從小跟在身邊嬤嬤了,那她就更不好下手了。

林宛安頗有些絕望的看了看窗外明媚絢麗的秋日景象,突然覺得自己美麗的心情陡然蒙上一層陰霾。

面對婆婆她到沒什麽可束手束腳的,可這是婆婆留給自己夫君的老嬤嬤,她辦得稍有不慎傳出去了旁人怎麽說她?

連婆婆身邊的老人都容不下?心思狹窄?惡毒新婦?

光是想到這些林宛安就煩躁的不像話,怪不得敢讓玉笙殿出去的人吃閉門羹,合著這是有恃無恐。

林宛安抿了抿唇,心沒由來沈了下去,卻也不想容忍身邊有個這樣說不得動不得,時時拿喬的人,索性差了初雪到書房把事情都說給傅景淵。

他母妃身邊的人,她動不得,可傅景淵總不能讓她剛進門就遇上這麽一個下馬威吧?

有了前頭林宛安恩威並施卻說一不二的雷霆手段,剩下的人果然老實許多,認錯的認錯,表忠心的表忠心,倒是很快都說完了。

畢竟,可沒人再想讓王妃提著賬本,一點一點把自己手裏不幹凈的事都抖出來。

而能讓王妃拿賬本細細說事的人,已經癱在一側了,沒人想再步鄭婆子的後塵。

林宛安也懶得在看楚王府這烏煙瘴氣的賬冊了,看多了可能會氣死人。將整頓內務的事宜全都安排下去,賬冊要重做,庫房中的東西也要重新造冊,將幾個婆子手中的權利都分了出去,卻也不至於讓人覺得她做事狠絕。

她這邊說到一半,傅景淵竟然直接推門進來了。

她只是讓初雪去告訴傅景淵徐嬤嬤的事,沒有請他過來吧?

難不成,傅景淵覺得她心胸狹隘,不悅了?這是來找她算賬的?

一屋子人忙給傅景淵行禮,林宛安心裏不情不願給傅景淵福了福身子,嘴巴抿著,禮節一點挑不出錯來。心裏卻在嘀咕,明明中午走的時候說有事可以找他撐腰,扭頭就沈著臉色為了個奴才來向自己興師問罪了。

前頭再多事情,她沒一件去驚動過他。至於徐嬤嬤?

她只是讓他了解一下情況,又沒說想做什麽,他就黑著個臉,也太唬人了。

傅景淵臉色倒還平靜,可一雙眸子裏卻是山雨欲來的濃重威壓,不怒自威。一屋子人噤若寒蟬,林宛安雖然也被嚇到,但她覺得自己絕對不能輕易讓步。

這事關系到她正妻的尊榮,她才是這府中的女主人,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來她面前放肆的。這是她的底線,就是對上帶著薄怒的傅景淵也決不能破壞分毫。

昨日那般溫柔地傅景淵她大可以不要算了,也不願意委曲求全,正妻該有的地位半分也不能少。

傅景淵穿過一屋子的人站到她身邊,拉著她坐在羅漢床上,掃視了一下屋內的局面,才沈著聲開口:“這裏又是怎麽了?”

林宛安皺了皺小鼻子,心裏不忿。這裏好著呢,什麽事兒都沒有,有事的是你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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