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虎落平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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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想咱娘了。”淩遠眼眸閃著異樣的光芒，帶著星星點點的興奮，“還記得我六歲生日，娘，您，我，杞兒，還有……父皇，咱們一家在湖邊的夜宴，那時候真好，真好……”
淩遷靜靜的聽著淩遠敘說，淩遠需要放松下緊繃的神經。
“那時候不懂事，和杞兒吵嘴，娘護著杞兒我還不高興……”
沙啞低沈的聲音回蕩，漸漸的，淩遠眸光飄遠，似是緬懷逝去的時光。
怎能不懷念，當時不覺得如何，失去了之後驀然回首，才發現幸福已逝。
“還說呢，當時數你小心眼，”淩遷暖暖的笑。
“是呢，小時候就是慣的……”
兄弟二人這一談，就是整整半晚……
——————
天未亮，淩遠也是未眠。
懨懨的蜷在墻角，大概是染了風寒，淩遠時不時的咳嗽著。
每咳嗽一次，喉嚨都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冷，卻沒有禦寒的衣物，有的只是毒蛇般纏繞在腕上的鎖鏈和冰冷的墻壁。
無奈的笑笑，怎麽有點虎落平陽的感覺？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虎落平陽還在後面……
“這麽晚了，來幹什麽？”淩遠嘶著嗓子問。
墻邊，墨羽的身影倏然浮現，“沒睡？”
“嗯。”淩遠捂著嘴劇烈的咳嗽了兩聲，似是要把肺咳出來才罷休。
“我來，是要告訴你件事。”墨羽盯著淩遠。
淩遠抹了抹唇邊咳出的血，“什麽？”
“你沒時間拖了。”墨羽說的含糊。
“嗯？”淩遠一怔。
“你是說……”淩遠擡手撫著喉嚨，“嗓子？”
淩遠自己也清楚，嗓子受到了嚴重的損傷，不及時醫治的話，估計拖久了神仙也沒辦法覆原。
墨羽定定的看著淩遠，久久才嘆了口氣，“我去請示過皇上，皇上說……”
說什麽？“不招就自生自滅”這樣的話，怎麽忍心對淩遠說？
“呵……我懂了，”淩遠低低的笑，聲音又嘶啞了一分，“沒事，嗓子不礙事。”
墨羽只能嘆息，他記得眼前少年清澈悅耳的聲音，而這樣的聲音，怕是不會再有了……
“陪我待會兒。”淩遠說完又咳，咳的更狠。
掌心一片殷紅，又咳血了，更冷了。淩遠打了個寒顫，冷，哪裏都冷。不礙事麽？才不到十七啊……說不礙事是自欺欺人罷了。
“我在想，”墨羽道，“如果咱們不是立場不同的話，會不會是朋友？”
惺惺相惜，本就是最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也許吧。”淩遠不動聲色的搓著指尖。
“可惜，哪裏有如果？”墨羽頗為惋惜。
“以後只會是敵人，”淩遠淡漠的道，“我以後要做的，都是你要阻止的。”
“有你這樣的敵人，我很期待，”墨羽笑道，“所以，自己珍重！”
淩遠沈默，墨羽也不再開口，兩個人就這麽靜靜的坐著，直到天明。
一縷晨輝悄悄從墻外鉆進，像汪洋大海裏的小水滴般不起眼的光輝，在幽暗中卻無比珍貴。
淩遠伸出手，接住了浮滿灰塵的光明。
這灰塵，一抹，又一抹，揚揚灑灑的飄蕩著，何時才能落地成安？
“你歇歇吧，我先走了。”墨羽深深看了淩遠一眼，可惜淩遠被吸走了所有的註意力，對他這句話似若未聞，自然也沒看見那一眼，那微帶憐憫的一眼。
更何況不論是淩遠還是魂殤，都不需要別人的憐憫，他早就學會了凡事靠自己。
淩遠靠了靠墻，手緩緩的搭上喉嚨，冰涼的手指，火辣辣的嗓子……
夏國只是一小國，嫁娶公主又本是大事一件，拖上幾個月甚至半年都無可厚非，所以父皇所言非虛，他確實等得起。
可自己呢？這渾身的傷一拖再拖，會落下多少病根？也確實是名副其實的“自生自滅”，墨羽的魚湯也無福消受了。整整一天食米不供，嘴唇都已經幹裂出血，餓的眼前陣陣發黑，胃像是彎彎繞繞打了死結般的疼——這樣的他還能撐下幾場酷刑？
有時想想，撐不住也好，沒了意識是不會疼的，淩遠頗有經驗。
只是……他沒資格倒下！
情緒波動的狠了，嗓子一甜，一口血水順著嘴角緩緩流下，淩遠如紙的臉色又慘白了一分……
——————
烈日當空的炙熱，天牢永遠感受不到，這裏只有陰森潮濕。
又是午時三刻，刑室在天牢地下，空氣難免不如地上流通好，所以越走會越感覺氣悶。
淩遠一級一級的邁著通向地底，又或是可以說是通向地獄的臺階，沈重的鐐銬使得本就無力的淩遠走的踉踉蹌蹌。
後面一胖一瘦兩個押送的獄卒完全沒有搭把手的意思，若是冷眼旁觀還好，甚至有時候還會推搡兩把。
“你他媽的快走！磨磨唧唧的生孩子呢！”五大三粗胖獄卒顯然性子急，見淩遠走兩步頓一步的早已不耐，罵罵咧咧的擡腿踹了淩遠一腳。
淩遠一趔趄，也幸虧多年習武，雖然沒什麽力氣，但反應還是相當靈敏的，重心不穩的情況下右腳生生多邁了兩級臺階，鎖鏈也是剛剛夠長，避免了直接從上面滾到臺階下面。
這五六米高的臺階若是滾下去，斷幾根骨頭都是輕的，運氣再背點腦袋先著了地的話，這條命也就稀裏糊塗的交代在這裏了。
雖是沒送了命，腳踝卻崴的“咯嘣”一聲，淩遠眉頭狠狠一皺，蹲下身子撫了撫踝骨。
腳踝片刻就腫了一圈，疼的心都跟著一抽兒一抽兒的，但也只是撕筋的疼，還不是裂骨的疼。
淩遠松了口氣，還好，只是傷到了筋，骨頭沒斷，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不要命了啊！”瘦獄卒連忙扶了淩遠一把，嚇的聲音都變了調。
踹人的胖獄卒也是被剛才那一出唬了一跳，淩遠死了他可付不起責，見淩遠好像是沒什麽大礙才訕訕道，“誰知道他這麽廢物！媽的，比娘們兒都嬌！”
淩遠半倚著瘦獄卒半倚著墻起身，任那胖獄卒如何辱罵都沒回頭看過他一眼，也自始至終沒回駁過一句。
他確實是年少輕狂，但年少輕狂是需要資本的，往日他再囂張再輕狂都是心中有底，他有擺平的實力。可如今他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階下囚而已，拿什麽囂張？
能屈能伸，這個道理淩遠明白，也做得到。
淩遠在瘦獄卒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著，心內苦笑，還沒開始審，這虛汗就盜了一層，確實是不同往日。
——————
正值炎夏，刑室卻反常的放了個火盆，煤炭正燃著，越燃越旺，靜靜的躺在炭火上的烙鐵也開始由黑轉紅，一向陰冷的刑室都開始有點烤人。
墨羽一如往日的坐在軟榻上，悠閑的撥弄著炭火，也許是灼熱的氣息烤的他心煩意亂，他霍地站起身，挽了挽袖子用手扇著風。
刑室門吱呀打開，淩遠掃了眼刑室裏的情形，眼眸最終停留在那盆炭火上，了然一笑。
目光定格在淩遠右腳，墨羽微微怔了怔，卻也沒說什麽。
“這烙鐵也不是什麽新招數，但是……”墨羽頓了一頓，“一向好用。”
“是嗎？”淩遠不置可否。
幾句話的功夫，淩遠已經被人牢牢捆在了刑架上，那滿是棕褐色斑痕的刑架，也不知浸染過多少人的鮮血。
墨羽緩緩從炭火中抽出泛著紅光的烙鐵吹了吹，紅光更盛，“能將人生生燙熟燙焦，你覺得好不好用？”
——————
雲洶湧，雷鳴動，滿城烈焰焚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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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遷靜靜的聽著淩遠敘說，淩遠需要放松下緊繃的神經。
“那時候不懂事，和杞兒吵嘴，娘護著杞兒我還不高興……”
沙啞低沈的聲音回蕩，漸漸的，淩遠眸光飄遠，似是緬懷逝去的時光。
怎能不懷念，當時不覺得如何，失去了之後驀然回首，才發現幸福已逝。
“還說呢，當時數你小心眼，”淩遷暖暖的笑。
“是呢，小時候就是慣的……”
兄弟二人這一談，就是整整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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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淩遠也是未眠。
懨懨的蜷在墻角，大概是染了風寒，淩遠時不時的咳嗽著。
每咳嗽一次，喉嚨都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冷，卻沒有禦寒的衣物，有的只是毒蛇般纏繞在腕上的鎖鏈和冰冷的墻壁。
無奈的笑笑，怎麽有點虎落平陽的感覺？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虎落平陽還在後面……
“這麽晚了，來幹什麽？”淩遠嘶著嗓子問。
墻邊，墨羽的身影倏然浮現，“沒睡？”
“嗯。”淩遠捂著嘴劇烈的咳嗽了兩聲，似是要把肺咳出來才罷休。
“我來，是要告訴你件事。”墨羽盯著淩遠。
淩遠抹了抹唇邊咳出的血，“什麽？”
“你沒時間拖了。”墨羽說的含糊。
“嗯？”淩遠一怔。
“你是說……”淩遠擡手撫著喉嚨，“嗓子？”
淩遠自己也清楚，嗓子受到了嚴重的損傷，不及時醫治的話，估計拖久了神仙也沒辦法覆原。
墨羽定定的看著淩遠，久久才嘆了口氣，“我去請示過皇上，皇上說……”
說什麽？“不招就自生自滅”這樣的話，怎麽忍心對淩遠說？
“呵……我懂了，”淩遠低低的笑，聲音又嘶啞了一分，“沒事，嗓子不礙事。”
墨羽只能嘆息，他記得眼前少年清澈悅耳的聲音，而這樣的聲音，怕是不會再有了……
“陪我待會兒。”淩遠說完又咳，咳的更狠。
掌心一片殷紅，又咳血了，更冷了。淩遠打了個寒顫，冷，哪裏都冷。不礙事麽？才不到十七啊……說不礙事是自欺欺人罷了。
“我在想，”墨羽道，“如果咱們不是立場不同的話，會不會是朋友？”
惺惺相惜，本就是最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也許吧。”淩遠不動聲色的搓著指尖。
“可惜，哪裏有如果？”墨羽頗為惋惜。
“以後只會是敵人，”淩遠淡漠的道，“我以後要做的，都是你要阻止的。”
“有你這樣的敵人，我很期待，”墨羽笑道，“所以，自己珍重！”
淩遠沈默，墨羽也不再開口，兩個人就這麽靜靜的坐著，直到天明。
一縷晨輝悄悄從墻外鉆進，像汪洋大海裏的小水滴般不起眼的光輝，在幽暗中卻無比珍貴。
淩遠伸出手，接住了浮滿灰塵的光明。
這灰塵，一抹，又一抹，揚揚灑灑的飄蕩著，何時才能落地成安？
“你歇歇吧，我先走了。”墨羽深深看了淩遠一眼，可惜淩遠被吸走了所有的註意力，對他這句話似若未聞，自然也沒看見那一眼，那微帶憐憫的一眼。
更何況不論是淩遠還是魂殤，都不需要別人的憐憫，他早就學會了凡事靠自己。
淩遠靠了靠墻，手緩緩的搭上喉嚨，冰涼的手指，火辣辣的嗓子……
夏國只是一小國，嫁娶公主又本是大事一件，拖上幾個月甚至半年都無可厚非，所以父皇所言非虛，他確實等得起。
可自己呢？這渾身的傷一拖再拖，會落下多少病根？也確實是名副其實的“自生自滅”，墨羽的魚湯也無福消受了。整整一天食米不供，嘴唇都已經幹裂出血，餓的眼前陣陣發黑，胃像是彎彎繞繞打了死結般的疼——這樣的他還能撐下幾場酷刑？
有時想想，撐不住也好，沒了意識是不會疼的，淩遠頗有經驗。
只是……他沒資格倒下！
情緒波動的狠了，嗓子一甜，一口血水順著嘴角緩緩流下，淩遠如紙的臉色又慘白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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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的炙熱，天牢永遠感受不到，這裏只有陰森潮濕。
又是午時三刻，刑室在天牢地下，空氣難免不如地上流通好，所以越走會越感覺氣悶。
淩遠一級一級的邁著通向地底，又或是可以說是通向地獄的臺階，沈重的鐐銬使得本就無力的淩遠走的踉踉蹌蹌。
後面一胖一瘦兩個押送的獄卒完全沒有搭把手的意思，若是冷眼旁觀還好，甚至有時候還會推搡兩把。
“你他媽的快走！磨磨唧唧的生孩子呢！”五大三粗胖獄卒顯然性子急，見淩遠走兩步頓一步的早已不耐，罵罵咧咧的擡腿踹了淩遠一腳。
淩遠一趔趄，也幸虧多年習武，雖然沒什麽力氣，但反應還是相當靈敏的，重心不穩的情況下右腳生生多邁了兩級臺階，鎖鏈也是剛剛夠長，避免了直接從上面滾到臺階下面。
這五六米高的臺階若是滾下去，斷幾根骨頭都是輕的，運氣再背點腦袋先著了地的話，這條命也就稀裏糊塗的交代在這裏了。
雖是沒送了命，腳踝卻崴的“咯嘣”一聲，淩遠眉頭狠狠一皺，蹲下身子撫了撫踝骨。
腳踝片刻就腫了一圈，疼的心都跟著一抽兒一抽兒的，但也只是撕筋的疼，還不是裂骨的疼。
淩遠松了口氣，還好，只是傷到了筋，骨頭沒斷，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不要命了啊！”瘦獄卒連忙扶了淩遠一把，嚇的聲音都變了調。
踹人的胖獄卒也是被剛才那一出唬了一跳，淩遠死了他可付不起責，見淩遠好像是沒什麽大礙才訕訕道，“誰知道他這麽廢物！媽的，比娘們兒都嬌！”
淩遠半倚著瘦獄卒半倚著墻起身，任那胖獄卒如何辱罵都沒回頭看過他一眼，也自始至終沒回駁過一句。
他確實是年少輕狂，但年少輕狂是需要資本的，往日他再囂張再輕狂都是心中有底，他有擺平的實力。可如今他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階下囚而已，拿什麽囂張？
能屈能伸，這個道理淩遠明白，也做得到。
淩遠在瘦獄卒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走著，心內苦笑，還沒開始審，這虛汗就盜了一層，確實是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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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炎夏，刑室卻反常的放了個火盆，煤炭正燃著，越燃越旺，靜靜的躺在炭火上的烙鐵也開始由黑轉紅，一向陰冷的刑室都開始有點烤人。
墨羽一如往日的坐在軟榻上，悠閑的撥弄著炭火，也許是灼熱的氣息烤的他心煩意亂，他霍地站起身，挽了挽袖子用手扇著風。
刑室門吱呀打開，淩遠掃了眼刑室裏的情形，眼眸最終停留在那盆炭火上，了然一笑。
目光定格在淩遠右腳，墨羽微微怔了怔，卻也沒說什麽。
“這烙鐵也不是什麽新招數，但是……”墨羽頓了一頓，“一向好用。”
“是嗎？”淩遠不置可否。
幾句話的功夫，淩遠已經被人牢牢捆在了刑架上，那滿是棕褐色斑痕的刑架，也不知浸染過多少人的鮮血。
墨羽緩緩從炭火中抽出泛著紅光的烙鐵吹了吹，紅光更盛，“能將人生生燙熟燙焦，你覺得好不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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